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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计划前夜(下)

圆圆回来时, 月影已过窗台。

小家伙脱了衣服,非要给卢希安表演一套擒拿手,呼呼喝喝打出一身的汗意。

莱炆绞了热毛巾, 帮他擦汗换衣。

卢希安十分捧场地拍手称赞, 直夸自己的娃有天赋、有风姿、有气度。

圆圆被夸得眉开眼笑,瞬间觉得这个经年未见的雄父有眼光、有魅力、有爱心。

他挤进父亲们中间, 亲亲热热地挽着两个父亲的手,絮絮说一些自以为重要的趣事。

“这个位置, 我宣布是世间最幸福的快乐小窝!”圆圆窝在两个父亲的臂弯里,举起一只小手, 划过快乐的弧线。

他的目光,忽停留在大床侧边的空位:

“若是安安在这里, 我愿意把这个小窝让给他。”

父亲们面上的笑容凝固。

圆圆对弟弟的印象, 全然通过视频、照片与父辈们的言语建立, 对幼弟的思念是理论性的应然。

而在卢希安与莱炆的心里, 安安曾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 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家伙。

现在他还会满口“迦迦”地黏着阿克迦吗?在克隆出来的卢希安与古姜身边,他还能得拥有健康快乐的童年吗?

圆圆很快睡着了, 金灿灿的小脑袋贴着莱炆的腰,白生生的小脚丫蹬着卢希安的肚子。

卢希安轻轻挪开孩子的小脚, 用软毯围出一个温暖的窝,把孩子放进去,隔开。

然后,他伸手搭住莱炆的腰,贴在他的胸前。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这么大了,还要和孩子抢位置。”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说话时能听到胸腔的共鸣。

卢希安枕在他的胸口, 借着月光抬眸看他的眉眼。

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这个视角看过去,五官大多不会好看。

莱炆却是例外,他的眉眼依然浓秀,鼻尖秀挺,唇薄如花瓣。

最重要的是,美貌对他来说几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卢希安心头一阵发痒:“若非这是影帝先生的躯壳,今晚可绝不止抢位置这般简单。”

莱炆轻笑两声,引得卢希安身上也麻酥酥的。

他一阵烦躁,干脆坐起来。

莱炆拉他,哄孩子一般:“乖,别想了,躺下来,咱俩规规矩矩说话。”

卢希安:“只好如此了。”

他侧身躺好,与炆叔四眸相对,通过心灵的窗户进行心灵的对话。

卢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我一世如此靠别人的躯壳而活,咱俩怎么办?谈一场彻头彻尾的柏拉图恋爱?夜夜眼巴巴地对视?”

莱炆眼睫轻眨:“等炎星的事一了,我就陪你走遍宇宙,寻找医治办法。”

卢希安坚持:“若走遍宇宙也治不好呢?”

“那我就随他们去蓝星,在邻近买一幢小房子,等你来找我,吃一餐饭,说一说心事,一世守着你。”

“若你的虫族总无平定之日呢?”

“我还是会守着你,”炆叔回答,“每日忙完了正事,我就找一处高高的山顶或者楼顶,望着远处的星,天各一方地守望你。”

“那可不行,”卢希安无奈一笑,搂住他:“让我三百年形影相吊,看别的卢希安与炆叔秀恩爱,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压低声音:“我这就把影帝先生给做了,彻底夺了他的躯体。”

莱炆低笑:“洛维尔先生可不会答应。”

他们拉着手,一句一句说些没营养没意义的悄悄话,谁也不舍得闭上眼睛,即便眨一眨睫毛也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月过中宵,一点点在西边落下,卢希安的精神体终是撑不住了,缓缓闭上金色睫毛。

莱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眸中的哀伤蔓延开来,又一点点抑入心底。

那双可爱的异色眼眸再次挣开时,醒来的是卢影帝。

莱炆坐起身,拉紧身上的睡袍:“谢谢你,卢家主。”

卢影帝错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不必,毕竟您也是炆叔。”

他穿上衣袍,斯文有礼地与莱炆告别,走进了隔壁的小石屋。

这一夜,两间小石屋内只住着他们。

炆叔坐在窗前,望着即将落尽的月。

卢影帝在他身边坐下:“方才醒来那一瞬间,内心极为满足平静,也许我所求一直也是如此。”

炆叔转身,轻抚金色的卷发:“你三岁的时候,灵奇曾问你将来的志向。”

三岁孩童那声清脆的回答,至今想来还让他会心微笑。

卢影帝已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回答的?”

炆叔缓缓说:“你说,我想有一座大大的花园,每天都能和炆叔在里面种花。”

卢影帝靠在他肩头,望向窗外的冰雪世界。

壁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烧着,温暖的小屋,身边是最想依偎的人,摘得影帝头衔那天,也不如此刻心满意足。

卢影帝低声说:“是啊,我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和炆叔一起在花园里种花。”

莱炆心底一片酸软。

若非因为他让灵奇失去生命,小安也不会父亲双亡,他该是多么幸福的孩子;若非他抚养时的失职,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又如何会孤身远走?

他低下头,面颊摩挲过小安柔软的头顶:“对不起,是我打碎了你的平静。”

卢影帝抬头,手指抬起,试探着抚摸炆叔的乌黑眼睫。

见他没有躲避,卢影帝胆子大起来,手指落在眼角细纹、一点点滑过面颊:“若这平静中没有你,不过是一潭死水。”

在蓝星,他是风流多情的影帝,所交往的男女清一色的黑发黑眸。

温柔的、热烈的、娇纵的、多情的,形形色色的乌发情人,却让他心口愈来愈空,愈来愈茫然。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是在寻找最初那抹恋慕的影子。

卢影帝再抑制不住心底的情感,挺身去吻炆叔的唇:“炆叔,我也愿意为你而死。”

炆叔身子一颤,轻轻按住他的双肩,阻止更近一步:“孩子,炆叔却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孩子”、“炆叔”两个词他念的很重,有意强调他们的身份。

卢影帝胸口剧烈地起伏,擂鼓般的心跳让他几乎听不懂炆叔的拒绝,语声颤抖而快速:“炆叔,我不怕死,我更怕这样浑浑噩噩活着。”

“我才刚看清自己的心意,我还没有追求你,还没有为你伤心、欢笑、品味酸涩、享受欢愉,怎么能就这样走向结局?”

“这里的卢希安说,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那是因为他已没有遗憾!”

“这里的炆叔与他两情相悦,为他生育孩子,他甚至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他已体验过极致的幸福,当然愿意为了守护幸福付出一切。”

“我呢?”他攥紧炆叔的衣袍,手指发白,呼呼喘着热气,“你甚至不愿意我吻你!”

炆叔侧过面颊,眼睫紧闭,不去看那双深情的异色双眸:“小安,你在炆叔心里,一直是个孩子啊。”

卢影帝跪下身子,温柔而强硬地抬起炆叔的下巴:“炆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或者用炎星的说法,我是个成熟的雄虫。”

“我会爱你,给你快乐,咱们也可以有很多的虫崽崽。”

他摩挲炆叔的面颊,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又要凑上去吻他。

炆叔坚决地推开他:“小安,这太突然了,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时间?”卢影帝冷笑,“你给我留了多少时间?一天,两天?你们三个谈笑风生间就定下了我的生死。”

“要我去执行那个九死一生的计划时,你怎么没给我时间?”

他转身,在床上坐下:“我不同意去,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

炆叔站在窗口,有些无措,有些无奈:“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若不愿意,炆叔也不能勉强你”

“停!”卢希安听不下去了,强行占领躯体,“一个幼稚,一个古板,让你们谈感情只能走虐恋路线。”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影帝先生,在计划里,你的位置几乎可说是最没有危险的,而且还有我时时提点你。”

卢影帝没好气地翻白眼:“你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为了兄弟朋友,多危险都无所谓。我凭什么去?除非让炆叔也同意做我的老婆!”

炆叔转过身,尴尬地看向窗外。

“太害怕了,是不是?”卢希安笑容淡定,带着一点儿看破世事的了然,“果然是没经过事儿的小孩子。”

他一派过来人模样,全然忘了当年如何喝令莱炆跪下、如何别别扭扭地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卢希安望向炆叔:“炆叔,别给小孩子一般见识,您先休息,我和他在脑子里聊聊。”

他从床边走开,在窗边坐下:“您睡一会儿吧,没关系,我看着他,他绝不敢胡来的。”

炆叔拉开门:“我出去走走,你们聊。”

他的脚步声还未走远,卢希安听到莱炆的声音:“洛维尔先生,要不要来我房中休息?”

炆叔:“也好,咱们可以将计划再推演两遍。”

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小院恢复了安静。

卢希安关紧房门,躺回床上,在识海中和卢影帝对话。

“追求,要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当然,”卢影帝冷哼,“我也是演过探险动作片的。”

卢希安耐心地说:“把这次计划当作一场设计好的剧本,你与炆叔作为联合主演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尽情感受下吊桥效应带来的福利吧。”

卢影帝挑眉:“所以,你是这次计划的导演?”

“算是编导演三位一体吧,”卢希安伸出手,“怎么样,影帝先生,敢不敢和我飙一下演技?”

他压低声音:“放心,我给咱们安排的剧本非常有意思,你与炆叔扮演的角色也会让你相当满意。”

“当真?”卢影帝将信将疑,在识海中与他握手。

“真的!”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快睡一会儿吧,明日我还有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需要告别呢。”

第172章 完美身份

帕特尔是一个死士, 雄虫死士。

他与弟弟基特尔跟随卢家主的第一天,就被安排在大都生活,在第一执政官府邸担任最普通的事务官。

自那以后, 若非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 卢家主看起来像是完全遗忘了他们兄弟。

帕特尔是个本分的死士,他兢兢业业地当事务官。

他弟弟基特尔头脑灵活, 很快在家主授意下辞了职,用家主给的钱开一家广告策划工作室, 除了偶尔做一些暗戳戳带节奏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经生意。

十年过去, 基特尔的工作室已经成为一家颇有规模的影视传媒公司,并出资加入元老院成为一名普通元老。

帕特尔在第一执政官府邸的位置也平稳上升, 担任过治安官、市政官, 当过季明·布莱尔的第三秘书, 也担任过家主的第二秘书。

即便在第一执政官时期, 家主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熟络。

后来, 与家主一模一样的那位称帝,当年第一执政官府邸那些无功无过的幕僚一股脑儿被捞进帝府, 换个称呼继续为圣帝服务。

帕特尔的职位成了秘书官,专职为内阁会议服务。大批元老送上断头台后, 他也被塞进元老院充数做了一名普通元老。

十年内,帕特尔有了雌君,一位体弱多病的退役中校,他们相敬如宾,外间看来还算恩爱。

十年内,帕特尔看多了世事沉浮,经历过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时期, 如今也能坦然接受走在路上都要被陌生雌虫调戏的命运。

他的雌君曾说他:“温和守礼,就是没有活味儿。”

他当然不能有活味儿,因为他是一个死士,曾经跌入深渊被买断生命,注定要为家主付出一切的死士。

十年生活,平淡而安稳。

他与弟弟腕间镶嵌的死士装置,一直平静无波。

弟弟基特尔曾带着侥幸向他感叹:“也许,家主再也不需要我们了,也许我们早就能过上自己的生活。”

这些话,帕特尔听一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知道,一日是死士,便一世是死士。

这一日,他与基特尔腕间带的装置发出红光,他们的死士身份被激活了。

帕特尔收到一条信息:带雌君至九都城,归一河畔。

基特尔收到的则只有两个字:不动。

帕特尔迅速行动起来,他按照流程向帝府办公室请假,理由是要带雌君出门看病。

这条理由他用过好几次,因为雌君的多病,没有谁会有所怀疑,除了他的雌君。

他的雌君名为修卿,曾是第九军团最能打的中校,七年前在战场上伤了根基,布瑞·哈特送他回大都养病,然后便长居大都。

那时的军雌地位很低,退役中校能拿到的钱十分有限,修卿拒绝了布瑞·哈特的私下贴补,到处打零工养活自己。

孤独、潦倒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郁、苦闷。

一日,他因行动不便被雄虫围在街口调戏,遇到了路过的帕特尔。

帕特尔救了他,亲手推着轮椅送他回了家。

三日后,帕特尔在一座天桥上再次看见他,蒙蒙细雨中,雌虫坐在轮椅上的背影阴郁飘摇,仿佛要随风雨而去。

他上前与他说话,雌虫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满是绝望。

那一日,帕特尔在天桥上求了婚。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死士,本不应该与任何活着的生命产生牵绊。

但在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缕尚未熄灭的微弱火苗。

这个雌虫,他还想活。

于是,帕特尔求了婚,他愿意用已死的生命,为其他生命点燃生机。

雌虫惊讶、无措。

一个残废的贫穷雌虫,在任何雄虫眼里都是毫无价值的,竟然有一位体体面面的雄虫阁下愿意娶他。

他不能拒绝,那个年代,雌虫没有拒绝雄虫的权利。

之后的七年,他们是大都最平凡的一对夫夫,一切按部就班,平淡如水。

当帕特尔告诉修卿,他们明日要去第九行省时,修卿觉察出了不寻常。

第九行省是安玆小城所在地,也是叛逆莱炆·洛维尔的主要活动场所,若非布瑞·哈特力保,第九行省早就被战火弭平。

而且,他从来没听说第九行省有良医。

修卿没有说话,只是摇着轮椅为雄主脱下外袍,端上热气腾腾的晚饭。

外界雌雄地位天翻地转,在他们家,雌君一直对雄主保持尊重,雄主对雌君也是温和守礼。

吃完饭,洗漱收拾完毕,修卿如往常般向雄主说:“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是的,成婚七年,他们夫夫一直分床而眠,是最相敬如宾的一对室友。

这次,帕特尔却拉住了他。

“修卿,”他第一次唤了雌君的名字,“和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

修卿摇头:“若没有您,我七年前就是天桥下的一堆烂泥。”

帕特尔第一次抚摸他的脸:“不,你会活下去的,有希望才能感受绝望,你是位有力量的雌虫。”

“若没有卷入我的世界,你会再活一百年、二百年。”他单膝跪下,与修卿的双眸对视,“如今,你却要跟我走向结局。”

他的言语充满哀伤,他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他的全身笼罩着浓浓的愧疚,第一次,修卿在他身上看到这般深重的感情。

他鼓起勇气,握住雄虫白皙瘦弱的手:“只要能与您在一起,即便明日死去,我也是欢欢喜喜。”

他捧起雄主的手,小心翼翼贴上自己的面颊:“不过有些遗憾,没能真正成为您的雌君。”

帕特尔心底酸楚:“若明日就要死了,你还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我愿意,我一直愿意,”修卿垂下眼睫,“可我知道您当年娶我不过是出于同情,这样残疾无能的我,这样丑陋孱弱的身体,如何能奢望得到您的垂青呢?”

“哈!”帕特尔笑了,棕色眼眸中满是伤感:“怎么会是同情呢?七年前的第一眼,我就爱你。”

爱?

谁会爱一个残了双腿,在天桥上阴郁寻死的雌虫?

修卿抬起眼睫,蓝色眼眸雾蒙蒙的,如七年前的那场蒙蒙细雨。

帕特尔曲下另一条腿,双手颤抖拭去修卿眼角的泪滴:“七年前,我给你带来的不是拯救,而是未来的深渊。”

修卿含泪而笑:“有您的深渊,我愿永坠其间。”

帕特尔也笑了,笑出一串眼泪。

他站起身,一手揽住修卿的腰,一手挽住他无力的膝:“可以吗?”

修卿搂住他的脖子,羞涩地点头。

帕特尔抱起他的雌君,轻轻放在床上。

若早知明天便是终点,他应该早点这般疼爱他。

一夜温柔缠绵后,帕特尔抱着必死的决心,带雌君踏上前往第九行省的飞行器。

自卢家主成为圣帝,整个炎星行省之间的通行变得极为严格。

出大都需要面部扫描,登记归期,接下来每过一个行省,飞行器都要经过安全扫描、检测。

当天傍晚,他们到达第九行省,归一河畔。

帕特尔腕间的信息,指示他们停下飞行器,换一艘渡轮,七转八拐进入河港深处。

一个眉目憨厚的青年雌虫撑着一艘小舟,等在芦苇丛中。

“你们好,请问是大都来求医的吗?”

帕特尔握紧修卿的手:“是!”

“上船吧,”青年雌虫笑眯眯地说,“先生已经等候很久了。”

小舟狭窄,容不下轮椅,帕特尔弯下身子,将修卿抱起来。

雄虫力弱,修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提醒脚下:“小心踏板。”

青年雌虫搭手扶他们,低声说:“先生不喜欢现代科技,你们得把光脑什么的放在渡轮上。”

一个死士的结局,自然要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帕特尔抱紧怀里的雌虫,郑重点头:“已完全清理,你可以搜身。”

修卿靠在雄主胸前,感受到雄虫的紧张。

他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也没有多问,和雄主在一起,他愿意陪他走进地狱。

“什么?”青年雌虫惊讶一瞬,随后笑出一口白牙,“不需要,我叫阿风,只是先生派来接两位的船夫。”

他一撑长竿,荡开舟楫,哼着歌儿驶入芦苇深处。

一处普普通通的农庄,开满鲜花,树木浓郁,孩子们欢笑着跑过山坡,农夫们坐在收割机上,哐哐哐收着粮食。

阿风在渡头推出一架木制轮椅:“这是先生做的,算是给你们的一件小礼物。”

帕特尔将修卿放在轮椅上,警惕地握紧轮椅扶手。

他愿意为家主而死,却不愿意莫名其妙为一位“先生”送掉性命。

农庄内,曲折环绕,阿风带着他们走过一段小路,又绕过一段山岗,停在一片竹林外:“先生就在里面,两位请自己进去吧。”

帕特尔犹豫。

腕间一阵发热,然后显现出两个字:请进!

帕特尔推起轮椅,辘辘驶过竹林,停在一座碉楼样式的别墅外。

门口站着一个雌虫,黑发黑眸,眉眼如画,鬓间微微泛白,温柔含笑:“帕特尔先生,修卿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帕特尔迟疑开口:“主君。”

作为一个军雌,修卿当然也认得他,虫族万众敬仰的战神,军雌中的传奇,现今通缉榜第一名的叛逆。

莱炆·洛维尔!

只是,为何雄主会唤他“主君”?

莱炆推开门,身姿优雅:“两位,请进。”

帕特尔推着修卿进入院内,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墙头防侦查设备滋滋作响。

两个雌虫,身形挺拔,五官俊秀,棕发蓝眸,并肩含笑迎出来:“帕特尔,好久不见!”

米若,菲克,当年与帕特尔兄弟一起进入卢家的死士,他们的兄弟蒙达已走入死士的终局。

在罗什纳多的死士训练营,他们并不算什么亲密战友,来到炎星后,米若兄弟三个成了家主的贴身护卫,而帕特尔兄弟则几乎可算是弃子。

他们兄弟在此,家主必然就在附近。

帕特尔握紧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们好。”

菲克热情地帮他推轮椅:“这位就是你的主君吧?真是相配,谁能想到当年最沉默寡言的帕特尔,竟是第一个成家的呢?”

修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应,回头望向雄主。

帕特尔抿紧嘴唇,脸色惨白。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金发异眸的俊美雄虫,斜倚廊柱:“帕特尔,怎么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

修卿大吃一惊:“圣帝陛下?”

帕特尔双膝一弯,跪得端端正正:“家主有命,属下万死不辞!”

圣帝卢希安是雄主的家主?修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见雄主深吸一口气,艰难而坚决地说:“能否请家主看在我兄弟多年忠心不改,放我的雌君一条生路,他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修卿鼻间一酸,不管有什么特别的神秘身份,雄主确实是爱他的。

“以前,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圣帝卢希安近前一步,阴恻恻地俯身,“现在,他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帕特尔沉默一瞬,忽俯身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家主成全。”

“砰”的一声重响,额间血花绽开。

“小安,莫开玩笑。”莱炆忙上前,扶住他,“帕特尔先生,不要理他。”

卢希安也是一怔,随即跳下台阶,挽住帕特尔手臂,苦笑:“许久不见,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暖暖场而已。”

“老兄,不要让我在你雌君面前显得像个暴君好不好?”

“你们的工作结束了,谁都不需要死,快快乐乐找个世外桃源,生一堆崽崽去吧。”

死士,最终的结局往往就是死。

帕特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望一眼修卿,修卿自然只会比他更迷惑。

“可是,属下还什么都没做。”帕特尔说,“属下是死士,死士应当有死士的宿命。”

卢希安拍两下他的肩膀:“用十年经营出一个扎根大都的完美身份,可谓劳苦功高,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

“朋友,带着你的雌君去安玆小城吧,建一座小房子,你接下来的使命,只有好好经营你的家庭。”

他挥挥手,米若提出一个箱子,打开,满满的星币。

“帕特尔,”米若说,“家主不止是我们的家主,还是咱们最可信任的朋友,不必怀疑。”

菲克虎目含泪:“对,家主不是死士训练营中展示的那些魔鬼,他是咱们最好的兄弟。”

帕特尔再次望向修卿,修卿也望向他。

四眸相对,他们的心中还有疑惑,眼中却已涌上劫后余生的泪水。

“可惜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卢希安接过箱子,亲手捧到帕特尔面前,“这个你们收好,算是这十年替我打工的一点儿报酬。”

帕特尔面带难色:“死士不应该有报酬。”

卢希安把箱子塞进他手里:“那便算是给未来小侄儿们的红包吧,或者安家费什么的。”

他异眸间闪过一丝落寞:“我现在手头当真有些紧,将来若有机会,再给你们补一笔大的。”

帕特尔还要推辞,修卿按住他的手:“卢家主愿意当我们是朋友,雄主,便拿出朋友的姿态吧。”

他在轮椅上躬身:“未来若有需要,我们夫夫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必了,”卢希安拂乱鬓间金发,笑得金光闪闪,“除掉手臂上那个东西,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去吧。”

帕特尔:“家主,需不需要我向您汇报这十年的”

“不需要,”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你手腕上那个小东西,内存大得很”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有没有需要特别避开的日期?”

手腕装置,原来还自带录音记忆功能。

帕特尔瘦削的脸瞬间胀得通红,半晌才说:“就,昨晚。”

卢希安怔住,然后笑着拍了拍帕特尔的肩:“没关系,到了安玆小城,把这十年的份好好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除了雌虫修卿,其余都是出场过的老角色,归一农场也是老地方,还记得吗[让我康康]

第173章 行动

帕特尔抹去眼角泪水, 低声说:“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家主说,能否让我的雌君到别处看看。”

卢希安微笑:“自然, 这个住处属于莱炆的一位老朋友, 风景很是不错。”

米若走至修卿面前:“我陪你到别处走走吧。”

修卿道了谢,留恋地望了帕特尔一眼, 推动轮椅出了大门。

卢希安招呼帕特尔坐下,菲克倒了茶水, 站在门口。

莱炆飞上了屋顶,一双黑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家主既然看中属下的身份, 想必是要混入大都,进入帝府。”帕特尔语声极低, “古家主称帝后, 大都与帝府的安保系统大大增强。”

“帝府三日前制定新规, 每日上班需要在入口处刺手指血识别身份, 这些属下可以通过预留血液解决。最难的是, 整个大都城外围笼罩着一层基因识别系统,大都居民都叫它天网, 样貌伪装只怕难以通过。”

卢希安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应对基因识别系统, 我们已有计划。”

“帝府内部检测,我们还没有得到消息,既有手指血识别,难免不会有其他□□检测项目……”

帕特尔:“我和修卿会尽可能留存。”

卢希安站起身,笑意如春风拂面:“那便有劳两位了。”

他唤来菲克:“安排餐食留两位老友吃饭,之后你与米若亲自送他们去安兹小城。”

菲克答应一声,引帕特尔去了庄园外。

“吱呀”一声, 炆叔推开房门,缓步走出,修眉微皱:“这个古姜,从小就爱研究一些古怪玩意。如今称了帝,竟还有精力折腾这些。”

卢希安:“他还搞过无性繁殖、克隆体,阴谋诡计、合纵连横、心狠手辣也是他的强项。”

帕特尔夫夫离开,卢影帝终于能说话了:“听起来像是科学怪人、疯狂阴谋家、极权独裁者的综合体。”

莱炆降落地面,轻声问卢希安:“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卢希安微微摇头:“只要能通过基因识别系统,进了城一切都可随机应变。”

叮。

莱炆腕间光脑一声轻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低声说:“是大卫发来的,除了帕特尔先生说的帝府内部检测设计,他还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行动的时间。”

“什么时间?”卢影帝兴奋中透着焦虑,行动就意味着这些日子的平静时光要一去不复返了。

莱炆望了眼炆叔,在石桌边坐下:“小安,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轻扯卢希安的袍袖:“你先坐下。”

卢希安轻咳一声,微微有些不安:“什么可怕的消息,需要我坐下才可以听?”

莱炆轻声说:“是关于小琅的”

“其实,”他斟酌着用词,“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小琅。”

“洛叶提也没有见过?”卢希安吃了一惊,“你不是说有古琅力保,洛叶提才保住了政部执政官的职位吗?”

莱炆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小琅他虽不在炎星,却拜托了古戎还有其他的朋友力保大卫。”

“不在炎星?”卢希安皱眉,“难道古姜送他去了哪个行星做质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完全失去小琅的消息,”莱炆握住他的手,“直到新的雄虫管理条例颁布前一天,那位克隆卢小七发布一条军令,任命小琅为少校,命他率领五百军雌,剿灭蠢蠢欲动的加奥萨。”

炆叔:“五百军雌,由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雄虫率领,对敌纵横星际多年的星盗,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送死!”

“借刀杀人,杀人灭口!”卢希安一掌击在桌面上。

“痛哎,”卢影帝惨呼一声,“而且,是杀虫好不好。”

卢希安依然在愤怒中燃烧:“他是为了湮灭谋杀我的罪证,古姜竟然听之任之?”

莱炆摇头:“这件事上,古姜从来没有表示过意见,古戎与卢小七在军政会议上大吵一架,也沉默了。”

“那场战争的结果,五百军雌无一生还,小琅重伤垂死,若非古戎及时赶到,他……”

他犹豫一瞬,继续说:“古戎甚至来不及回炎星,在星舰上现场紧急组织输血。听说包括古戎在内,输血者多达近百位军雌。”

“熟悉而残忍的手段,”卢希安冷笑,“竟然用在亲生子身上。”

卢影帝与炆叔同时保持了沉默,灵奇的死法在他们心中还是禁忌。

卢希安颓然坐倒:“都是我害了小琅,去听风棋院前我传信请他去陪我,才让他撞上杀我的现场,他一定是为我才与古姜他们冲突。”

莱炆握住他轻颤不已的手掌:“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放心,小琅最终挺了过来,古姜到底没忍心赶尽杀绝,只是不停发布军令,调小琅到处征战。”

卢希安冷笑:“小琅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战争。”

莱炆继续说:“从那以后,小琅就留在了星际战场上,五年未归。”

一生向往美追求艺术热爱生命的古家少主,五年陷身于星际战场,经历过全军覆没的惨败,也经历过以少胜多的胜利,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战火淬炼中由A级升至S级。

三个月前,他统御三大军团组织大规模星战,剿灭了不愿臣服的最后一支星盗。

莱炆:“三日后,古姜将在大都为小琅举办凯旋仪式。”

炆叔了然:“所以,三日后就是大卫建议的行动日。”

他查了下光脑:“而且,那天的天气也很合适。”

雌虫身份日渐升高,雄虫地位随之坠落,但有身份有实力的雄虫并不在此列。

S级贵族雄虫的凯旋仪式,将是轰动整个大都乃至于整个虫族的大事件,必会有无数大都之外的虫族赶去参加。

莱炆点开光脑,一张图纸投影在石桌上:“这个,是大卫标出来的基因识别系统薄弱点。”

他抬起头,黑眸朗若寒星:“机不可失,我们须得行动了。”

凯旋仪式,在虫族足以与虫神诞辰日的盛大相媲美。

天气微阴,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大都城。

一大早,熙熙攘攘的城外虫族就挤在街道两侧,掂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看向城门方向。

据说,今日的盛典,圣帝与君帝将联合出席。

这是少有的城外居民能见到双帝真身的机会,许多其他行省虫族,提前数日在城郊搭帐篷,或干脆住在飞行器上,就为了一睹圣颜。

帕特尔的飞行器,挤在一群飞行器中,毫不起眼,完全就是大都归来居民被堵在半道的样子。

军雌们竖起能量盾,将围观者隔离在大道两侧。

卢影帝拖着炆叔的轮椅左冲右突,挤扛不动。

炎星天气炎热,许多高壮雌虫汗淋淋地撸着袖子,气息浓郁,手臂不时蹭过卢影帝面颊,或掐一把他的腰,弄得卢影帝烦躁不堪。

“除了在蓝星大学时期的运动会,我还从没有在人堆中挤过。”

卢影帝汗流浃背,特意加装的面皮紧紧贴在面部皮肤上,瘙痒难耐。

他身形修长,为了贴合帕特尔的瘦小身材,还得苟腰弓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炆叔按住他抓向面颊的手:“小心,别弄坏了伪装。”

他游目四顾,指着城墙斜角一处小平台说:“那个位置离识别系统够近,咱们过去。”

位置是好,可惜要穿越一大堆围观群众。

卢影帝愁眉苦脸,手心摸出的水泡隐隐作痛,在识海中推卢希安:“喂,起来干苦力!”

自与莱炆、米若他们分开,卢希安就一直恹恹的,此时有气无力地回应:“你和炆叔好好培养感情吧,等进了城我会接手。”

然后,他在识海中隐身了。

炆叔看出他的挫败,微微侧头,轻声说:“无妨,你跟着我。”

他双手搭上轮椅扶手,丝滑地从一堆雌虫间挤了过去,绕过一片土坡,咯咯噔噔驶过石子路。

卢影帝恍然想起,在神秘书册中,炆叔很长一段时间是坐轮椅的。

他残了腿,瞎了眼,每日在古姜的心灵摧残中苦苦挣扎。

而这个世界的莱炆,却因卢希安的及时出现,避开了几乎全部伤害。

活该这个卢希安有老婆有孩子。

卢影帝用力咬一下嘴唇,追上去,扶住炆叔的轮椅,用力推过一处陡坡。

他也是卢希安,应当同样配得上莱炆·洛维尔。

墙角位置果然清净许多,卢影帝小心地调整位置,避免直接触发基因识别系统。

可惜视角不好,他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大批军雌的后背。

卢希安在识海中提醒:“帕特尔可不是好奇宝宝,别这样东张西望的。”

卢影帝垂下眼睫,转而盯向炆叔后颈,金色虫纹繁复如花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他扶在轮椅后背上的手指有些发痒,忍不住缓缓靠近,隔空临摹起虫纹纹路。

然后,他看见金纹下的白皙颈部开始泛粉,炆叔玉白的耳尖也变得绯红,在日光照耀下几近透明。

雌虫,真是既敏锐又敏感的生物。

卢影帝兴味十足,手指更靠近了些,若即似离地隔空触摸那些绒细的汗毛。

“来了!”炆叔忽坐直身体,脱离他炙热的觊觎。

城门缓缓开启,华丽的仪仗队排列而出,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卢影帝摸出光脑,拍一张图片,放大与炆叔同看。

中间的亮银色敞篷飞行器上,雄虫金发异眸,修身金色长袍,在日星照耀下灿若天神。雌虫一袭金凤红袍,与艳丽眉眼交相辉映,宛若世间富贵花。

炆叔轻咦一声:“这是古姜?”

“这么有标识度的眉眼,炆叔共事多年,怎会不认得?”卢影帝也有些好奇。

他对古姜的记忆十分模糊,印象中似乎是神秘、高冷的背后掌权者,怎么现在看起来这样恣意张扬?莫不是认错了

卢希安开口替炆叔解释:“过去四十余年,他都是重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影帝手搭凉棚,凝望那道艳丽的华影:“这么华丽浮夸的一个人,难为他忍得住。”

卢希安说:“承认吧,你就是被他的华丽容貌震慑了。”

他在识海中低语:“你可以发挥魅力,将这个古姜带回蓝星去,我看在你面子上,切掉他半颗心脏即可。”

卢影帝:“别把我当你心软的借口。”

“心软?嘿嘿!”卢希安手指拧得咯咯叭叭,“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招惹我。”

古姜双手微微抬起,围观虫族一起沸腾起来,欢呼不止。

卢影帝前面站着十几个虫族,有老有少,一起歇斯底里地欢叫:“陛下,陛下!天呐,他们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高大精壮的雌虫,瘦小细弱的雄虫,白发苍苍的老者,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个热泪盈眶,如痴如狂,仿佛看到的是圣光加身的虫神本虫。

卢影帝咋舌:“这是什么狂热追星现场?”

卢希安:“信仰操控,舆论裹挟,这些手段对古姜来说简直小儿科,何况还有我们的克隆体在侧辅助。”

躁动与喧嚣中,炆叔端坐轮椅,唇瓣微微开合。

卢影帝低下身子,凑到炆叔身边:“炆叔,您说什么?”

“大卫!”炆叔说,他的双眼盯视仪仗队中的一点。

卢希安也看见了。

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坐于一架天蓝色敞篷飞行器,手中捧一本书,一字一句教导孩子读书。

仿佛所处不是嘈杂喧嚷的仪仗队伍,而是自家静谧清幽的书房。

尼洛斯长大了许多,紧紧依偎着雌父,秀美眉眼间全然的专注。

炆叔眼睫微湿:“孩子叫什么?”

卢希安:“小名尼洛斯,大名古瀚。”

炆叔拭去眼角湿润:“好名字,可怜我的大卫还是孑然一身。”

卢影帝忙安慰:“照进度来看,他这会儿应该也和古家少主搞到一起了,迟早会有孩子的。”

远处传来轰鸣声,密密麻麻的军舰井然有序划过天空,绕着大都转了一圈,在欢呼声中依次降落。

云层随风飘移,日星半隐半现,为乌云渡上金光。

一个雄虫,身着天蓝色机甲,自金色云层间翩然降落。

欢呼声响彻云霄,五年星际征战,古琅在虫族心中地位几乎已可比肩战神。

站在卢希安前方的一只雌虫大声说:“听说,古上将可以用精神力扭转星舰航向,回击星盗群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虫中虫!”他身边的雌虫大声附和,“古少主这些年在死亡线上不知走了多少遭。”

“精神力用到枯竭,没有十次也有八回了。”

一个雄虫低声吐槽:“那都是他命好,若没有古家的雄厚财力,根本熬不到升S级。”

“五年从少校升上将,全靠他叔叔替他刷资历”

嘭!

先前开口的雌虫狠狠给了他一脚:“嫉贤妒能,无中生有,雄虫的名声都被你们这些家伙败坏了。”

卢影帝喃喃低语:“难以想象,他们说的是曾经那个最没用的雄虫崽崽。”

蓝色机甲褪下面板,雄虫上将金发蓝眸,神色凛然。

不知看到什么,雄虫浅浅一笑,又变成了昔日的纯善少年。

欢呼声更加热烈,前方一个雌虫几乎晕过去:“这样又飒又美的雄虫,才值得咱们高高捧起来啊!”

古琅含着笑,径直越过圣帝、君帝的座驾,飞至洛叶提身边。

他接过雌虫怀里的尼洛斯,轻吻孩子面颊,手指亲昵地拂过洛叶提的银发。

尼洛斯凝视古琅片刻,便展开小翅膀欢快飞进雄父怀里,五年生涯一瞬陌生。

被当众晾着,古姜面上笑容凝固。

他身边的圣帝凑过去,低声耳语,眼角眉梢都是小心翼翼。

古戎走至古琅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说了两句话。

古琅点点头,抱着尼洛斯飞至古姜身边,弯腰行礼,俊秀面容毫无表情。

古姜微微俯身,展开双手。

古琅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递出尼洛斯。

古姜单手抱紧尼洛斯,做个手势:“回城!”

围观者一起跪地:“恭送君帝、圣帝!”

众虫族矮身之际,乌云中忽掠出一道白影,凌厉俯冲而下,直劈向古姜的头颈。

“来了!”炆叔握紧轮椅,看向卢影帝,“觑准时机,莫急。”

第174章 夺夫之恨

攻势戛然而止,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

古姜举起尼洛斯,挡在身前,笑意从容:“洛维尔, 好久不见!”

莱炆在半空中旋身, 堪堪停住身形。

同一瞬间,洛叶提与古琅动了。

他们一前一后, 古琅手中精神力击向古姜,怒声喝叫:“他是你亲生后代, 你怎么能用他做挡箭牌?!”

洛叶提夺过尼洛斯,远远落下。

卢小七挡住古琅攻势, S级雄虫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爆发。

余波轰然炸开, 围观者以及仪仗队皆被冲击出数丈之外。

莱炆反应极快, 白色翅羽再次攻出, 与古姜的斑纹翅羽在空中相撞。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随即归于宁静。

古姜飞身跃起, 神态睥睨:“洛维尔,你当真以为在虫族再无敌手吗?”

莱炆白袍白羽, 在阴云下与他对峙:“今日,正是要试试古家主的能耐。”

君帝对战神, 比凯旋仪式还要轰动,吃瓜群众发出一浪又一浪的欢叫。

卢影帝跃跃欲试:“咱们一起上,是不是就能赢了?”

炆叔摇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真打起来,我们也绝占不到便宜。”

卢希安轻吁了口气:“幸好,古姜愿意接受激将。”

炆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顾及大众的看法。”

古戎越众而出, 拉开古琅和卢小七。

卢小七点开机甲,飞至古姜身边。

卢希安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卢小七与他血脉同源,精神力正是克制莱炆的致命武器。

他若出手,莱炆绝占不到一丝便宜。

莱炆显然也想到这一点,神色转为凄然:“小安,你当真不留一丝情面,昔日情谊难道都是作假? ”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曾经羡煞众生的恩爱伴侣,星网热门CP榜首,卢小七称帝后,名义上拆得极其惨烈,在虫族心中留下指数级的意难平。

成千上万的光脑举起来,对着风暴中心疯狂拍照录像。

卢小七自然不能太过生硬,他敛去眸中狠意:“炆叔,你若不作出叛国逆族之事,我对你永远保有敬重。”

“是谁叛国逆族,后世自有公论。”莱炆淡然回答。

“今日我来,不为家国,不说大义,只为你负我之情,他夺夫之恨。”

战神怒目直指君帝。

爱恨情仇,尤其是高层名流间的狗血三角恋情,自古是吃瓜群众的最爱。

围观者的热情瞬间被点燃,顾不得危险,远远聚拢成个大圈,不要命地拱火:“决斗!打一架!”

卢影帝悄声点评:“炆叔的演技,相当流畅,就是有些用力过猛。”

炆叔轻声解释:“用私情将他们架起,才能有一搏之力。”

卢希安点头:“我明白。”

卢小七与古姜对视一眼,从对方眸中看出九十九分的不信,莱炆·洛维尔岂会是为情所困的雌虫?

仅有的一分可能,是他彻底失了智。

莱炆继续挑衅:“怎么,堂堂君帝不敢接受我之挑战么?”

围观虫族中,发出一声勇者的呐喊:“君帝,教训他!”

立刻引来排山倒海的响应,愈来愈多的光脑举起。

乌云愈积愈厚,雷声再次响起。

古戎带领一队军雌,要挨个收缴拍摄设备,古姜轻轻挥手,止住弟弟的动作。

识海中,卢希安的担忧几乎溢出,若古姜不受激将,命军雌群上包围,或者卢小七强行出手,莱炆危矣。

幸而,古姜微微一笑,看向卢小七:“你先下去,莫要插手。”

他掌心向上,手指微勾:“洛维尔,看在当日黑暗中那一抱之恩,来吧。”

君帝古姜最大的黑点,莫过于夺取了虫族战神的雄主,他若当众认怂,只会引来更多质疑。

一力降十会,强者总能得到更多原谅。

当众挑衅,是古姜不得不接受的阳谋。

古戎清出一大片场地,用能量盾层层竖起防护圈。

围观者聚在能量盾后,恨不得再多生十只眼睛出来。

两个雌虫,一着白衣,一穿红袍,凛然相对,衣袍猎猎作响,翅羽展开,不疾不徐地扇动。

莱炆先出手。

拳,掌,足,腿,近身格斗配合丝滑的飞行术,在半空中划出无数的白色残影。

拳对拳,掌对掌,足踢足,腿勾腿,古姜的应对纹丝不乱,金丝红袍,若红花,若飞火,在白影中穿梭。

“没想到,咱们君帝这般深藏不露呐。”懂格斗术的雌虫,忍不住大声点评。

“还是战神更稳些!”另一个雌虫反驳,“君帝现在只有招架之力。”

缠身格斗告一段落,场内的战斗圈渐渐拉大。

莱炆绕着能量盾疾飞疾走,双翅忽收忽合,身形起落不断。

古姜到底实战经验不够,几乎是被牵制着在场内飞舞,眼花缭乱间,肩头、腰部各挨了一下。

两击得手,莱炆站落地面,笑容潇洒:“古家主,承让。”

卢影帝低呼:“哇,炆叔高帅!”

太过激动,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握住了炆叔肩头,无意识地摩挲。

炆叔凝神观战,也顾不上计较。

古姜落下,轻飘飘弹去身上的灰:“格斗术不过挠痒痒,冷兵器敢试试吗?”

天边,雷声变得密集。

莱炆拱手:“客随主便,请!”

古戎挥手,仪仗队送上两柄长剑,蓝星电影里的常见样式,在炎星贵族中曾风靡一时,如今大多作为礼器使用。

莱炆接过剑,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好剑!”

“这可是正宗的蓝星收藏!”古姜举拿过另一柄,铮然出鞘,“我幼年时一直羡慕蓝星古剑客的风采,今日有战神做对手,终于可以一尝夙愿!”

“剑是君子之器,”莱炆语气冷淡,“古家主若不回头,只能离童年夙愿越来越远。”

“废什么话,打呀!”围观群众中发出一声急不可耐的大喊。

发声者正好在古戎身侧,古戎回身,狠狠地给他一脚:“安静!”

全场安静如鸡,唯有阵阵雷声,如错落拉长的鼓点远远回荡在天边。

古姜轻叹一声:“你非我,如何知道我的童年夙愿是什么。”

“那便手下见真章吧!”莱炆不再废话,剑锋直指古姜胸口。

古姜仰身后退,手中剑同时刺向莱炆腰间。

卢影帝连连点头:“好!非常像模像样,我当年拍武打戏时,曾向蓝星的剑术大师学剑,今日也不过勉强能看出一、二分门道。”

炆叔的注意力已不在剑上,他看向古戎。

原本守护凯旋仪式的军雌,正在古戎的指挥下缓缓扩大包围圈。

卢小七的站位也越来越近,手心精神力凝聚,蓄势待发。

“怪不得古姜要提议用冷兵器,他们忌惮莱炆的飞行术,想将他限制在地面上,趁机拿下。”

卢希安也看出来了,他看的是古琅。

古琅举起手,打着手势,让手下军团就地休整,用行动拒绝了古戎合拢包抄的提议。

然后,他与洛叶提站在一起,姿态亲昵,逗弄怀里的尼洛斯,完全不看战场。

洛叶提倒是会看战场,但也是一副不太关心的淡漠模样,偶尔抬头看天,似是担忧逐渐靠近的雷声惊了怀里的孩子。

雌虫力量远大于人类,打了不到三十回合,古剑多次交击之中,双双折断。

古姜提议换刀。

古戎指挥的包围圈已渐渐形成,半个军团的军雌举着能量盾,黑压压地围拢,为战场裹上更厚重的阴云。

莱炆提着大刀,轻笑一声,忽拔地飞起,直冲云霄。

古姜随后赶上。

刀相击,翅相撞。

莱炆依然掌控节奏,在他的有意引导下,战斗圈数次撞向包围过来的军雌,将包围圈撞得七零八落。

他手中大刀挥舞如风,刀柄在能量盾轻轻一撞,倒飞而出,刀刃势带千钧,压向古姜头顶。

古姜举刀迎击。

锵!

火星四溅,刀尖断裂。

古姜手抚刀刃断面,笑容满面:“蓝星武器,果然不堪一击,你我何不求同存异,为虫族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莱炆冷然以对:“这刀不过是蓝星浩瀚历史中的沧海一粟,如今的蓝星,代表宇宙最先进文明。雅玛星系成长不过千年,碰上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文明不存。”

“谁说要硬碰?”古姜缓缓飞高,轻声说,“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不值一提。”莱炆横刀展翅,“多说无益,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接招吧!”

古姜叹气:“相识四十余年,顽固丝毫不减。”

两个雌虫又斗在一起。

乌云愈压愈底,雷声密集起来,大颗的雨点砸落地面。

带孩子远来的虫族,开始陆续向着飞行器转移。

炆叔轻拍卢影帝手背:“时机将到,做好准备。”

战斗中的雌虫越飞越高。

卢影帝再抬头望时,战场已近雷区,闪电一道道划过,映得雌虫们的白衣红袍雪亮清晰。

“不要命了!”一个围观雌虫大声说,“雌虫再能打也是肉身凡胎,可不像雄虫机甲安装有避雷装置。”

卢希安心急如焚,喃喃催促:“拖延够了,行动吧,”

雨点连成线,伴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冲向地面。

愈来愈多的虫族开始寻找避雨点,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回到飞行器中。

忽然,两枚炮弹越过云层,从不同方位分射而下。

地面上的虫族,大多忙着避雨,唯有古戎反应迅速,用精神力拦下一枚,另一枚直直打在城墙上。

城墙轰隆隆倒塌,基因识别装置摇摇欲坠,但还是撑住了。

古戎打出手势,指挥军雌开热追踪武器,向着炮弹来路扫描。

扫描界面,两个小点交缠在一起飞快移动,显然是还在打斗的莱炆与古姜。

四枚炮弹,从另外四个方位飞过来。

古琅张开手臂,用精神力拦住离虫群最近的一枚。

两枚漏网之鱼,一枚击在空地中央,一枚击在城墙上,基因识别装置轰然落下,半边天网陷入瘫痪。

卢小七拦下最后一枚,飞入空中大喊:“古叔叔,回来,危险!”

围观群众惊慌失措,在暴雨冲刷下慌不择路地逃窜,蜂涌向城内、城外。

“就是现在!”炆叔驱动轮椅,随着拥挤虫族裹挟着从天网的缺口进入。

卢影帝在识海中拉卢希安:“走啊!”

拥挤的虫流中,他们与伪装过的米若、菲克擦肩而过。

暴雨、雷电交织,高空中,莱炆手中一截断刃狠狠刺进古姜肩头。

他飞起一脚,踢得断刃旋转着再入三分,绞下一片碎肉。

古姜痛得几乎晕过去。

“此仇,你我未完。”莱炆展开双翼,飞身后退,避过卢小七袭来的精神力,隐入云层,消失了。

卢小七顾不得追赶,展开手臂将古姜接入怀中。

一道闪电追随金属刀刃而至,卢小七背过身,用机甲上的避雷装置护住古姜。

伤害虽大幅度通过机甲减免,雷击带来的巨大痛楚,还是透过他的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卢小七强忍剧痛,拥着古姜飞身降落地面。

“声东击西,必有阴谋。”古姜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抓住卢小七的手,“排查趁乱入城者!看住……洛叶提。”

他晕了过去。

第175章 小院

入城后, 卢希安强令自己支楞起来,推着炆叔穿过拥挤街道,走向帕特尔的住处。

莱炆他们的安危处境, 纵然万般担心, 终究无济于事。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他当年担任市政官时, 曾对大都的每一条街道做过勘察。

大都共分十区,除了世家贵族居住的光城区, 普通贵族居住的影城区,贫民居住的下城区、老城区, 另有东边三区、西边三区供普通居民居住。

帕特尔提升为帝府秘书官后,在东三区纬戊路上买了一所小院子。

大都道路多以经纬分割, 纬戊路就是东西向第五条街道。

卢希安目不斜视, 脚步轻快, 完全是一副远游归家的熟络姿态。

炆叔坐在轮椅上, 一件旧长袍顶在头上遮雨, 借机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卢影帝在识海中念念有词:“这是纬乙路,还得继续向北, 纬丙路,纬丁路, 啊,前面就是纬戊路了!”

“炎星的街道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哈。”

纬戊路上,密密麻麻两排独栋小院,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栅栏、米色房顶。

卢希安脚下微微迟疑。

“瞧,”炆叔忽指向其中一栋院落,“咱们的红果树愈发硕果累累了呢。”

帕特尔展示的视频中, 院中确实载着两株红果树。

卢希安瞬间有了方向,加快脚步走过去。

暴雨渐渐转小,无论云层聚集得多么厚,炎星的雨终究是下不长。

帕特尔的小院不大,收拾得极为规整干净,地面平坦,靠墙植着两株果树,挂满红红的小果子,经暴雨冲刷,红艳欲滴。

廊下,一桌一椅,笼着一层浮灰。

小院到房间,没有台阶,没有门槛,家具皆贴墙摆放,留出中间大段的动线空间,显然是为了便于轮椅进出。

卢希安推着炆叔进入浴室,帮他将湿透的外袍解下来,给他拿来干净衣袍、柔软的浴巾,然后体贴地关上门。

卢影帝在识海中建议:“炆叔行动不便,我们是不是该帮忙洗澡呢?”

“我们还有别的事!”卢希安断然拒绝。

他随意擦了头发,换上一件长袍,佝偻着腰走进房内。

卧室、厨房、客厅、储藏间,一间间一处处仔细检查过,在厨房的燃气管道旁、客厅的沙发下,卢希安均发现了窃听装置。

与帕特尔告诉过他们的一样。

帝府事务官以上,住处普遍设置三个以上窃听器。作为普通雄虫,不应该显得过分敏锐,帕特尔便一直装作没发现。

卢希安记下位置,回到院子里,

雨已彻底停了,日星西斜,炙热地蒸发着刚落下的水分。

卢希安端着一个小盆,借摘果子翻找树枝树叶。

红果树的中段,一簇树叶子下果然隐藏着摄像头,位置刁钻地对着廊下桌椅。

炆叔洗了澡,换好衣服推着轮椅出来,在廊下停稳。

卢希安端着红果子,坐到炆叔身边,用帕特尔的声线说:“这果子熟透了,你尝尝。”

炆叔拈过一枚,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眯起眼睛。

卢希安凑过去,语气亲昵:“累不累?要不要喝点儿水?”

炆叔用修卿的恭谨嗓音说:“太劳烦了,应该是我来服侍雄主才对。”

“第一声雄主,怎么就叫了你呢?”卢影帝在识海中暴躁不已,“回来,换我出场。”

他装模作样地弯下腰,伸手抚摸炆叔的脸:“你的腿不好,再多休息一会儿。”

摸完面颊,手指移向轻颤的睫、伪装过的鼻、薄而润的唇。

炆叔尴尬至极,微微侧开身子,尽量不去感受那些异样触感:“有劳雄主。”

卢影帝乐颠颠回到房内,烧水、冲茶一整套流程完全不会,还得请卢希安出马。

一盏茶时间过去,院外混乱声响愈发嘈杂,驻守大都的军雌们,大声驱赶非大都虫族离开,清理街道,恢复秩序。

卢希安弯下腰,将炆叔从轮椅中抱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炆叔,咱们算是过关了吧?”

炆叔靠在他胸前,语气沉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莱炆若是被抓住,他们早就开始大肆宣传了。”

炆叔的回答,让卢希安的心跟着沉静下来。

接下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

卢希安抱起炆叔,缓缓走进卧室,唯一没有窃听装置的地方。

卢影帝在识海中急得上蹿下跳:“给我抱,哎,这是我的炆叔!”

双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卢希安突然撤回意识。

卢影帝接手不及,搂着炆叔乱糟糟地滚进地毯里。

炆叔双腿不敢使力,又顾及伪装的身份,只能任由雄虫在自己身上磨蹭。

卢影帝先还有所收敛,见炆叔放任,脑袋拱进他的颈窝,轻佻地舔了一口。

“人设!”卢希安在识海中大声提醒,“帕特尔绝不会做这种事。”

卢影帝:“沙发下只有窃听装置,又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卢希安:“演员的基本休养,懂不懂?时刻将自己深入人物,而不是流于表面。”

“帕特尔与修卿是相敬如宾的类型,怎么可能按在地毯里做这种事呢?”

卢影帝不情不愿地起身,目光炙热放肆,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修卿,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炆叔目光中满满的不赞成,声音羞涩交织温柔:“无妨,都是我太重了。”

卢影帝从地毯上爬起来,抱起炆叔。

不长的距离,他走得慢之又慢。

卢希安催促:“快些,我还有话要与炆叔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