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嘿嘿一笑:“老板宽仁……”
话音戛然而止。
苏霓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
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云棠身上。
她恍若未闻,夹一筷子麻辣牛肉送到镜头前:“我今晚要大吃一顿。”
王西林兴冲冲接上:“等我去了我们一起做饭,韵姐,我会做烘焙,等以后我给你烤蛋糕吃!”
云棠想起什么,问她:“你会不会做一种叫巴巴露亚的蛋糕?”
王西林点头:“会!”
她问,“你爱吃?”
云棠说:“小时候爱吃,很多年没吃到了。”
王西林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春晚的热舞欢歌从电视里传出来,五个人对镜头举杯:“新年快乐!新春大吉!一年要更比一年好!”
窗外雪更密了些,被冷风卷起,击打在窗户上,发出阵阵声响。
除夕夜的高速公路上很少能见到车子,偶尔有几辆,也都开的并不算太快,即便归心似箭,可还是担心漫天飞雪。
一辆添越自后而来,飞速疾驰,只留下尾灯一闪而过的一抹红色剪影。
明亮的车灯切开黑夜雪幕,车轮转动,将地上融化的雪泥甩出很远。
速度飞快,薄薄的雪片击在车架上,声响震耳欲聋。
黎淮叙握紧方向盘。
路途遥遥,他一路过来,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
终于驶下高速出口,离云棠家大概只要二十分钟。
黎淮叙微松一口气。
略有疲惫,他摁了摁鼻梁,伸手点开中控屏的音乐播放器。
音乐跃然而出: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每当心痛过一秒
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讨
你不会知道
……”
还是那首她最爱的歌。
如果云知道。
他想要她知道他的煎熬,可想一想,又不想让她知道。
云本就该自由自在的在天空徜徉。
去飞吧。
至于他呢?
没什么要紧。
黎淮叙只愿那段感情可以成为她的记忆,而非牵绊。
黎淮叙将车停在海滩附近。这片海滩都是礁石,并非沙滩,所以人迹罕至。
站在临岸礁石上,黎淮叙能看见那幢灯火融融的小房子。
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出纷飞的雪花,整个房子都被笼罩在柔软的光晕中。
他看了很久。
她在做什么?
吃年夜饭?还是在画画?
黎淮叙愣愣的看着。
海浪拍打礁石,声浪叠叠而起。
黎淮叙打开后备箱,把里面装的烟花一个个搬出来,放在礁石上。
摁动打火机,火苗蹿出寸许,又被呼啸而至的北风吹到摇摇欲坠。
黎淮叙用手掌呵护着这寸孱弱的火苗,把那些烟花点燃。
火星蹿上天际,在漆黑的夜空沉寂两秒,又陡然炸开。
无边无际的夜幕啊,雪花飘飘洒洒,五彩斑斓的烟火在天上织出火彩明亮的网。
那样绚丽,又那样梦幻。
黑夜,雪天,海浪,烟火。
还有伫立在海滩上茕茕孑立的他,和窝在窗前形影相吊的她。
云棠在肩上裹一件披风,窝在北侧窗台旁的单人沙发上。
不知是谁正在海滩上放烟花。
离得很近,她能清晰看见天幕上绚烂的光彩。
云棠窝在沙发里,仰着头看。
一颗一颗,一朵一朵,将浪漫发挥到极致。
看过一阵,烟火没有要停歇的意图。
云棠突然有了些冲动,她伸手,将北侧这扇窗向外推开。
北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嗅一嗅,除了熟悉的冷冽气息和海洋的潮湿腥气,还有浓重的火药味道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鼻腔。
没有了玻璃的隔阂,她离烟火更靠近一些。
那些火苗在暗黑的海礁石上蹿起,又在云棠头顶位置炸响。
她拿出手机,拍下视频。
都不是寻常能见的普通烟花。
颜色绚丽多彩,花纹复杂,是很专业的观赏性烟花。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像是有人只为自己痛快。
云棠想,这些名贵的烟火,大概是为了放给某个特定的人看。
她运气好,也能跟着一饱眼福。
云棠忽而有些艳羡 —— 不知是谁被这样爱着。
不会有人永远被爱,但永远有人正被爱着。
身后电视机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3!2!1!新年快乐!2023,兔年大吉!”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冷风将眼底吹出一层薄薄的湿润。
云棠仰头看着那层层堆叠的烟火,在心底默念出那个寻常不敢提及的名字 ——
黎淮叙,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一切顺遂。
2023年的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