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歌双耳微动,不敢搭话。
他虽骁勇,却不善言辞,这兜兜绕绕地好不容易终于把太子给绕进去了。
厉翎揉了揉眉心,挥手道:“乏了。”
薛九歌呼出一口气,起身后快步离开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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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骁国便向震国的大军敞开了城门。
太子大军极为规矩地侯在城门外,待城门缓缓打开,才有序地进入城中。
城内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观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而落在后方的景国早就按耐不住,拔营往骁国都城方向急速开进,可还未行至二舍,半路就被太子的大军拦住了。
薛九歌骑在高大的黑鬃战马上,红缨头盔下的双眼炯炯有神,脸庞硬朗,只见他身披黑色铠甲,银枪在烈日中划出冷冽弧光。
“薛将军,久仰大名啊。”景国谋士身体紧绷,脸上充满了戒备。
薛九歌傲气凌人,虚虚地拱了手。
景国将军不大高兴地询问:“太子殿下派你拦我等,意欲何为啊?”
薛九歌轻笑,“骁国已经全部降于震国,将军请回吧。”
景国将军将马鞭狠狠按在马鞍上,怒道:“骁国侵犯我联盟国为先,我奉国君之命讨伐骁国师出有名,本以为你们震国真心协助,哪想公子翎竟然狼子野心想要独吞骁国,莫怪本将不提醒,此举后果极为严重,两国刚修复的关系若是崩塌,太子位便岌岌可危,公子翎确定要将两国放在对立面,成水火之势?”
薛九歌潇洒地将银枪丢于副将,轻抖手腕,信纸如白鸟振翅,“骁国都城赠于我国可是将军您亲手回复的函件,堂堂景国大将军是要出尔反尔吗?”
“胡说八道!”景国将军睁大眼睛,愤然不已,“震国太子好不明事理,叶南和都城本就是不相干之事,他要男人,随他去震国就是,而骁国的都城,他休想霸占!”
薛九歌勾唇,一字一句道:“骁国太子都是我家殿下的了,骁国自然也是。”
景国将军被堵了一下,心头火起,他断然想不到对方如此无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连半点战场规矩都不讲。
世人都道厉翎从不遵礼法,善于诡道,他今天总算是领教了,厉翎果然浑,简直是把兵法里的“诡”字刻进骨子里。
“公子翎的性子还有哪一国君臣不知的吗?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看上了,也是一定要得到的。”薛九歌从副将手中接过银枪,潇洒地凌空挥舞两下,矛头直指对方前锋,“是战是和,将军你定吧。”
“你们这是要明抢了?”受到此等威胁,景国大将军顿时面容狰狞地大吼:“毛头小子,我会怕你?”
景国谋士立马伏耳劝道:“将军息怒,切勿中计,厉翎一向计诡而多谋,若我们率先发兵,就是伤了两国的和气。”
景国将军勃然大怒:“现在他们就在折辱我国!”
薛九歌低声笑了:“看来谈不成了。”
景国将军哪受得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之气,呸了一口。
“骁国愿意用都城为礼,投诚于我震国,震国一向对同盟国十分照拂,决不允许他国随意欺凌!”薛九歌侧身让开半匹战马的位置,“主辱臣死,何况是国土?”
身后十万震国铁骑同时将长矛顿地,红缨头盔在秋阳下晃出刺眼的光。
景国谋士咬牙切齿,方才恍然大悟,“你们……”
厉翎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骁国压制景国,做戏给他国看,只要愿意投靠震国,将会受到庇护。
因此,厉翎并不怕因为失信于人而闹得满城风雨,反而希望动静更大些。
震国日益强盛,更想要借机削弱有实力的景国。
因此,他们需要更为忠诚的同盟,这些弱国同盟对震国指令莫敢不从,一旦全部归属震国,震国将借力打力,凑万众之军,先克强再铲弱,一步一步瓦解其他国家,以图霸业。
因此,景国就是他们的第一刀。
两方虽然都有十万大军,但景国陷入被包围之势,是占不得先机的。
一切都在厉翎的算计中,无一遗漏,既深谙兵法,也善揣度人心。
景国将军猛地拔刀,“厉翎以为用十万兵就能吓住我?我景国也有十万兵力,何惧一搏?”
回答他的是震天的战鼓,震国伏兵从两侧山坳涌出,景国将军回头的瞬间,目光陡然惊住。
地平线上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黑色旌旗如潮水漫过黄土,每面旗上都绣着威肃的玄鸟图腾,震国特有的黑色战旗在烟尘飞扬,远不止十万。
“你……你们早有预谋!”谋士抓住将军的胳膊,声音发抖,“他们不止带了十万兵力啊,看样子,有,有……”
“二十万!”薛九歌闻言大笑,勒马后退几步,看着景国军队在包围圈中像被捅破的蚁穴般混乱。
战马啸叫,马蹄高高扬起,景国将军好不容易将坐骑制服,怒道:“汝等卑鄙小儿,本帅这就突围杀你!”
薛九歌神色一震,厉声道:“先礼后兵,该见分晓了。”
更多隐匿在山中的“猎人”现身,如黑云压顶,百箭待发,指向困兽,人声鼎沸,马车混乱。
战鼓突然变了节奏,变成急如骤雨的进攻信号。
薛九歌直起身,在景国军队彻底崩溃前吐出两个字:“不送。”
……
厉翎漠然地回眺远方山麓的滚滚黑烟,此刻运筹帷幄的乐趣却远远不及殿中久未谋面之人。
他回头扬唇,眼神中说不清是烟云未散的恨意,还是极度抑制的兴奋。
偌大的宫殿,他抬脚沿着阶梯而上,一步一步走向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