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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每个宗派的心诀都是这个宗派的核心机密, 必有非常严密的保护措施。当然,每个宗派保护心诀的法术是不一样的。

有的法术甚至有攻击性;而也有宗派实在太弱小,所以并没有对心诀采取任何保护性措施。

但一般情况下, 只有宗主才对心诀有真正的决定权。

可像星泱宗这样的,既有保护措施,而决定权却又不在宗主手里的, 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只听阿葵又道:“少主,这个陆存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这个控灵诀这么厉害,可他们星泱宗却名不见经传。而且他对你……”

阿葵顿了顿,又改口道:“他对我们也太好了吧。从第一次见面, 他就把兔丝子让给我们。现在干脆连核心机密都拿出来了。我总觉得, 这或许有些阴谋。有没有可能, 他知道少主你的身份啊。”

尔绯漪却道:“就算他知道我的身份,他做了这么多,又求什么呢?”

“他……”阿葵被问住了,道,“这倒也是啊。他要是图谋不轨,早就可以下手了。他要是想抹黑云罗宗,也早就可以把少主你的身世宣扬出去了。所以,他还图什么呢?”

尔绯漪重新看向那控灵诀,喃喃道:“阿葵,我想要相信他。”

阿葵叹道:“少主,别说你了。他这么好,我都想完全相信他了。”

“不。”尔绯漪却道,“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想要相信他。”

阿葵愣住了,良久才道:“少主,我不否认这个陆存很帅啦。但少主你也不是个只看长相的人啊。可我总觉得,你对他似乎……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尔绯漪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阿葵,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前世今生的事儿么?”

阿葵恍然大悟,道:“少主,原来你觉得他是你前世的恋人”

“我不知道。”尔绯漪喃喃道,“梦里的他太模糊了,一切只能凭感觉。可感觉就一定可靠么?或许我只是在自我欺骗,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找个借口。又或许……”

尔绯漪摇头苦笑,继续道:“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情绪总是在大起大落。我什至想要问你,魔族会不会不止能操纵低等妖物的情绪,还能让我对他……”

尔绯漪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卑劣。

果然,阿葵也道:“少主,这个倒不用担心。即使是纯血魔族,也不过能勾起人心中本来的欲望。它们不可能凭空造出欲望的。”

尔绯漪自嘲地笑了笑,道:“是吧。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阿葵不忍地道:“原本,我只是想和少主你开开玩笑。毕竟少主你花一样的年纪,想想美男子也没什么坏处。可如果少主你是认真的,那至少对方要是个身家清白的人吧。陆存实在有些神秘,我对他有点儿不放心呢。”

尔绯漪有些诧异,脱口便道:“所以你竟然是因为这个,不同意我和他……”

尔绯漪尴尬的笑了笑,又说不下去了。

阿葵却道:“对呀。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尔绯漪哭笑不得,道:“阿葵,你师姐师姐的叫多了,难道真忘了我到底是谁了?”

阿葵转了转眼珠,狡黠地道:“师姐,你是云罗宗少宗主,本来就没什么不可以嘛。只是,我希望师姐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出自于本心,而不是因为什么前世今生的梦境。”

尔绯漪苦笑着喃喃道:“我也知道,做人要向前看。更何况是前世的事儿呢,更不应该影响到现在了。只是那莫名的情绪跳出来的时候,一切似乎又由不得自己。我只能尽量克制……”

“克制什么!”阿葵打断了自家少主的话,道:“只是有些事情,的确应该交给时间沉淀一下。我族长老就总是在说,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就等个十年八载的。到时候,自然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看到阿葵一脸认真的神色,尔绯漪哭笑不得。

毕竟阿葵他们一族,即使不修炼也能活个几百岁,等个十年八载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只听阿葵继续道:“少主,最重要的是,你要记得你可是我云罗宗的继承人,自然可以有很多个选择!如今……”

阿葵加重声音强调道:“如今,少主又证明了自己不会堕魔,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

阿葵的话像是一根裹着糖衣的银针,轻易地刺穿了尔绯漪一直努力加高的心墙。

尔绯漪的心渐渐也起了涟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葵赶紧道:“对呀!就像以前一样,少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糖衣渐渐融化,甜蜜的滋味让尔绯漪忘记了刚刚的慌乱与忐忑。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

尔绯漪一扫阴霾,站起身来,道:“我们去告诉爹娘,他们不用再为我担心了。而我,也不用再闭关了!”

***

云罗宗主峰,玄天阁中。

旷阔雄伟的厅堂里,坐着十几位穿着白衣的修行者。

只见宗主云维解坐在主位,他右边首位是他的妻子云溪,左侧首位则是云罗宗修为第一人云楼之,而新晋宗师楼少卿则坐在云楼之的后面。

云维解首先发言,道:“各位师祖,灵修大会不日就要举行。这两天,我们便要想着迎各宗派的道友们进山了。不知各位师祖有何建议啊。”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道:“宗主,这也不是我们云罗宗第一次做东道主了。所以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商量呢,就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呗。”

众人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

只见那人落座与云溪后面,长得明眸皓齿,却半阖着双眼,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卷曲着抚着自己的脸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坐在她斜对面的云楼之却道:“灵照师妹,此言差矣。我云罗宗乃天下第一大宗,做任何事情都要尽心竭力矜持不苟。这样才真正具有号令万宗的风范。”

云灵照轻笑,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涡:“大师兄说的对,那你们赶紧商议吧。”

看到对方轻慢的态度,云楼之皱起了眉头,张嘴又想要说什么……

可云溪却打断了他,道:“既是如此,明日发请柬之事,就交由少卿负责;相关试炼项目则交由大师兄负责;而各宗派居住场所的安排和安全就交给五师兄、六师兄负责;道友们衣食起居所需之物,就交由十一和十二两位师弟负责。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则择机帮忙。”

云溪短短几句话,所有事由都交代完毕。云灵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楼之。

云楼之脸色严肃,只对着云溪道:“夫人,你刚刚的安排和前几次灵修大会基本一致。虽大体上没有问题,但此次灵修大会却还有些许不同。”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楼少卿。

他虽然也向云楼之一般绷着面孔,但脸颊之上却也难免染上了红晕。

可这时,懒洋洋的云灵照却坐直了身子,道:“灵修大会是为了道友们聚集在一起,方便切磋论道的。旁的事儿,倒也不必在这种场合提起吧。”

云楼之却道:“旁的事儿自然不必。可这件事是两个大宗派的强强联合,是天道定下的命定姻缘,关乎于抗魔大业,自然要在灵修大会上让所有人知晓。”

云灵照脸上懒散的笑容消失了,只道:“我以为,姻缘只和个人心愿有关。”

“呵呵。”云楼之冷笑,道,“妇人之见!”

云灵照皱起了眉头,嘲讽道:“大师兄,你口口声声说着抗魔大业。但真有一件和抗魔相关的事儿,却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警惕地看着云灵照。

云灵照冷笑一声,接着道:“上个月边境就来了奏报,说是密林里的精舍树又少了。敢问大师兄,你可叫人去补种了么?”

云楼之的脸色黑了黑,却道:“我们正在谈联姻抗魔的大事,你却东拉西扯地说什么种树!云灵照,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云灵照却道:“大师兄,精舍树是抗魔神树。别人不了解底细也就算了,你作为我云罗宗大师兄,难道也不知道?还是说,因为你太过于懈怠,没有培育出足够的精舍树……”

“你胡说八道!”云楼之直接跳了起来,吼道。

云灵照还想说什么,却被云溪打断了话头。

只听她息事宁人地道:“精舍树培育确实不易,但新一批的也快长起来了。估计,下个月就可以让弟子们去补种了。至于联姻之事……

云溪看向云楼之,继续道:“大师兄,婚约之事倒也不必刻意安排。等整个大会章程快结束之时,我们云罗宗照例是要举办一次宴会的。宴会上气氛较为宽松,在那时候再宣布婚讯,获得天下道友们的祝福,应该更合适一些。”

云楼之依旧皱着眉,似乎仍不满意。但他也不愿意太过于拂了云溪的面子,所以也只能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而楼少卿那严肃的面孔却再也绷不住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了起来。

云维解道:“既然一切安排妥当,如果诸位师祖没什么别的问题,那我们也就散会……”

云灵照却打断了他的话,道:“宗主,我倒是有一疑惑。如果真的要宣布婚讯,那当事人是否要出现在宴会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起来。他们都知道,尔绯漪是不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的。

云楼之直接道:“自然不用。虽然所有人都要经过我们的探查,方能进入我云罗宗。但人一多情况就会复杂起来。以防万一,小绯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云灵照冷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结下婚约的时候,当事人可以不在现场呢。”

云楼之却道:“这有什么稀奇。凡间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夫妻都是盲婚哑嫁。更何况,小绯只是不出现在定下婚约的现场。”

云灵照却嘲道:“那大师兄,你应该去凡间做那盲婚哑嫁的大家长,而不是出现在我云罗宗内啊。”

云楼之脸色铁青,怒道:“云灵照,你既然称我一声大师兄,就该懂得尊卑有序。再出言冒犯,休怪我不客气。”

见云楼之竟然拿身份压人,厅堂之内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云溪暗暗叹了口气,刚想要开口打个圆场,却听到一声轻灵灵的声音传了进来——

“弟子尔绯漪,求见宗主和各位师祖!”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又变,就连云灵照的脸上都显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云楼之更是直接道:“是小绯。她怎能随意跑出青云峰!”

楼少卿赶紧道:“我这就去把她带回去。”

云维解和云溪还没说什么,云楼之却道:“罢了,小绯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近日我也听到一些流言,小绯以前那些调皮的心性又按耐不住了,是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云溪咬了咬牙,道:“我的女儿,我自会好好教导。我现在领她回去。”

说着,云溪就准备站起身来。可这时,尔绯漪竟然已经走入了厅堂之内。

只见她神态自若,走到众师祖面前,然后向他们一一行了礼。

还不等她站定,云楼之便开始发难:“小绯,你不好好在青云峰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尔绯漪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道:“禀各位师祖,弟子闭关七年,修为小有所成。而如今需要更多机缘来磨练心性,所以弟子已决定出关了。”

此话一出,除了云维解夫妇和楼少卿之外,其他师祖都显出极震惊的神色。

“胡闹!”云楼之更是拍桌而起,“你说出关,就能出关么?”

尔绯漪淡淡道:“大师祖,所有弟子出关闭关都会依照自身情况而定。为何我就不能?”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道:“小绯,你已清楚自身情况。你该知道,当初闭关只是个由头,不过是为了保护你,更是为了保护云罗宗声誉。你是否可以出关,自然不是你自己可以说了算的。”

见云楼之说的如此直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几变。

尔绯漪也咬着唇瓣,极力忍耐着。

云溪十分心疼女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云楼之。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可云灵照却不管不顾,怒道:“云楼之,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小绯出不出关,和云罗宗声誉有什么关系?”

云楼之斜睨着她,道:“师妹,何必自欺欺人。”

云灵照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了,道:“大师兄,你早些年也是楼梦宗的弟子。却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那位去了魔界就再也没回来的大师姐?”

此话一出,云楼之和楼少卿的脸色都变得铁青起来。云楼之看向云灵照的目光,更是显出几分凶光。

可云灵照尤嫌不足,继续阴阳怪气地道:“有那样的师姐,也没见你们楼梦宗名誉扫地。怎么到了我云罗宗,就动不动损了名誉呢?”

云楼之和刚才的云溪一样,都没有办法辩驳。于是,他选择恼羞成怒。

“云灵照,我警告过你的!”说话之间,他竟然捻起诀来,“今日,我必要把你捆到刑阁去!”

“楼之,莫要伤了和气。”云维解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挡在了云楼之和云灵照之间。

云楼之收了手势,却道:“宗主,云灵照不顾尊卑,屡次冒犯于我。如果坐视不管,我云罗宗规矩将不复存在。”

云维解有些为难,他不由地看向了妻子……

云溪只好道:“大师兄,师妹她就是太关心小绯了,也不是有意冒犯,何必伤了和气呢。”

云楼之却不依不挠地道:“夫人,此话差矣。我云罗宗自建派以来的规矩,要是被破坏殆尽,还如何能够号令天下?”

云溪为难起来,她看了看云灵照,只见对方一脸不屑,也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

“咳咳。”尔绯漪假咳了两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看向云楼之,问道:“请问大师祖,我云罗宗建派以来的规矩,到底指的是什么啊”

见尔绯漪说话,楼少卿急了起来,低声警告道:“小绯,少说几句。这里不是你能说话的地方。”

尔绯漪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但并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云楼之的回答。

云楼之冷道:“凡事以修为高者为尊。除了作奸犯科之事外,其余人等见修为高者皆要以最高礼仪待之,并且对其言听计从。”

尔绯漪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这条规矩,是所有人都要执行么?”

云楼之撇了尔绯漪一眼,道:“宗主及家眷是云罗宗拥有者,自然不用履行此条规矩。但是,云灵照显然不在此列!”

尔绯漪笑了,继续道:“爹爹娘亲还有我,既然是云罗宗拥有者,是否是云罗宗最尊贵之人。所有人都要对我们恪守礼仪呢?”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却只能道:“自然如此。”

“可是……”尔绯漪眨了眨眼睛,露出极温和的笑意,“大师祖为何一直称我为小绯?难道,我不是云罗宗的少主么?”

一直未说话的云维解皱了皱眉,低声斥道:“小绯,修得胡闹。”

尔绯漪却笑了,道:“大师祖,你看,如果非要执行所谓规矩,那应该只有我爹爹才能叫我小绯哦。”

云楼之和楼少卿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云楼之狡辩道:“少主,你虽然是云罗宗继承人,但你我也是师徒。我叫你……”

尔绯漪却打断了对方,道:“大师祖,在上课的时候你我自然是师徒。也因为这一点,我一直尊称你为大师祖。并且在刚才,我一直以师徒之礼对待所有师祖。而我爹娘也念及你们之间的情分,一直唤你为大师兄。但这并不代表,这些都是符合规矩的。”

听到女儿的话,云维解和云溪互看了一眼。云溪轻轻摇头,示意丈夫不要打断女儿。

楼少卿则一脸焦急,恨不得捂住尔绯漪的嘴立刻把她带走。可看到宗主夫妇没有动作,他也只能极力忍耐着。

尔绯漪才不管其他,只继续道:“我云罗宗建派之初,天下妖物横行,条件极为艰苦。为了生存,祖先们才不得不制定较为严苛的规则来规范弟子们的行为。可如今几百年过去,我们云罗宗团结友爱的美名早就传遍天下。既然作为拥有者的我们能念着情分,其他人为什么还要一直守着规矩不放呢?”

听到尔绯漪的长篇大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而云灵照更是渐渐勾起了兴奋的笑容……

“更何况……”尔绯漪看了眼楼少卿,但还是继续道,“刚刚我三师祖所说关于楼梦宗的事情,是否是事实?如果是事实,我三师祖只不过把事情又复述一遍而已,怎么能称得上是冒犯呢?”

“我们少主年纪轻轻,可真是论道高手啊。”后座不知哪位师祖,忍不住赞叹着。

其他人也都不自觉地点着头,显露出赞同的神色。

可云楼之却脸色铁青,而楼少卿则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尔绯漪。

云灵照接话道:“小绯,你要是去参加论道大会,一定把那些老学究都辩倒!”

“哦,对了。”云灵照撇了眼云楼之,故意道,“小绯,以咱俩的交情,我肯定能称呼你为小绯吧。”

尔绯漪笑了,也故意道:“三师祖,你一向直来直去,怎么今天也变得这么假模假式呢。”

“噗嗤……”云灵照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楼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那凶巴巴的目光射向尔绯漪,厉声道:“少主!你既然是云罗宗的继承人,就更应该为了云罗宗的名誉着想。不然,让别人知道云罗宗的少主竟然是半魔,我云罗宗还如何在灵修界立足!”

“谁是半魔!”云灵照和云溪异口同声地怒道。

云维解则是皱起了眉头,斥道:“楼之,你以师祖之身份,更要慎言!”

楼少卿更是急得直接红了脸,终于也道:“大师祖,请您慎言!”

第172章

见犯了众怒,云楼之却不以为意,冷笑了声道:“体内魔血与灵血共存者,皆为半魔。这本就是事实,我只是复述一遍而已。”

其他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只有尔绯漪没有在乎云楼之的话,心里却冒出一股和此时状况完全无关的情绪来……

她忍不住想,若都是半魔,他们岂不是一样了么?

云灵照怒极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云楼之, 你就是在放屁!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似乎又要发难。

云维解却更加严厉地打断他,道:“楼之,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 污蔑我的妻女。”

云楼之收回目光, 不再说话。

尔绯漪却依旧淡定自若地道:“大师祖,敢问若是平日里,我们如何去测试一个人是否容易堕魔呢?”

云楼之冷冷地看着她,道:“方法自然很多。但我劝少主不要轻易尝试,若是把半魔这件事坐实,云罗宗在灵修界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云溪急了, 怒道:“云楼之,你太过分了!”

云楼之挑了挑眉毛,双手抱拳对云溪行了一礼,道:“夫人, 良言逆耳。作为云罗宗修为第一人,我必须要为宗派考虑。”

云楼之这下惹了众怒,除了楼少卿和尔绯漪外,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可云楼之依旧不以为然。因为他非常清楚,他们除了怒目而视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尔绯漪轻轻笑了两声,继续道:“那敢问大师祖,若是我能用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骨头炼剑,是否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先是看了楼少卿一眼。只见楼少卿只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尔绯漪……

云楼之想了想,才道:“五十龄以上的兔骨,是极具灵性的。被它认可者,所炼之器能直接达到元婴期的修为。但是……”

云楼之冷笑着强调道:“但正因为极具灵性,所以也能轻易影响一个人的思绪。就不说那些本就道心不坚的人,就算一般的灵修者,也很容易被它勾出心魔。轻则修为被废,重则直接堕魔!所以……”

云楼之忽地转向云维解夫妇,正色道:“恳请宗主和夫人不要太过于溺爱少主。毕竟五十龄兔骨极其难寻。若两位不帮忙,少主则绝不会有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绵不断的惊呼声打断了。

云楼之转过身去,只见尔绯漪的本命剑,正缓缓从她的灵台跃出!

只见那剑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其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只听尔绯漪轻声道:“去跟大师祖打个招呼吧。”

忽地一道白光闪过,长剑即刻立于云楼之面前。

云楼之下意识捻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道白光撞在一起,爆发出一个巨大的光球。

“小绯!”云维解夫妇大惊失色,立刻摆出手势做出备战姿态。

楼少卿更是直接冲了上来,把尔绯漪护在了身后。

光球很快消失,长剑回到了尔绯漪手中。而云楼之竟然后退了几步,脸色十分苍白。

尔绯漪能感觉到,长剑也受了伤。她有些担忧,但因为楼少卿挡在她的身前,并没有人看到她的不安。

尔绯漪立刻收起长剑,然后从楼少卿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神色早已镇定下来,向云楼之道:“大师祖,你的感觉如何?我这灵剑,可是用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骨头炼就的?”

云楼之的脸色极为难看,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在场之人皆惊,他们虽能看出灵剑修为,但并不知这修为是如何达到的。只有和灵剑对战过的高阶灵修者,方能彻彻底底地了解灵剑。

尔绯漪则露出最真心的笑容,问道:“爹娘,还有各位师祖,本命剑只能自己炼就。所以这足以证明,我并不会堕魔!”

云维解喜上眉梢,云溪更是红了眼眶。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尔绯漪的双手,哽咽道:“小绯,小绯,真的是你独自炼就的?”

尔绯漪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云溪感叹着,“这么多年了,为娘的一直想要相信你。可是……可是……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云维解也凑了过来。他的感情不像云溪那般外露,却也不住地点着头。

楼少卿却一直没有动弹,只是一脸不可置信外加茫然地看着尔绯漪。

可这时,云楼之却道:“夫人,我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毕竟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难得,少主是如何得到的?而少主在炼剑时,是不是有人设下阵法为其保驾护航?”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楼少卿,然后又道:“少卿,溺爱就是害了她。你可要想清楚了。”

尔绯漪只觉得可笑,也看向楼少卿。

可楼少卿紧皱着眉头,只道:“和我并无关系。”

云灵照也忍不住道:“少卿确实年少有为,可他也不是万能的。前些日子,他带着高阶弟子们去捉兔丝子,最高骨龄的也不过10年左右。”

尔绯漪也直截了当地道:“是我和阿葵找到了兔冢。从那里,我得到的兔骨。至于炼剑之时,我只用了在林云镇买的玄铁炉,没有任何其他辅助措施。”

众人恍然大悟,并且再次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阿葵毕竟是神龟一族,知道妖冢在哪里也是很正常的。

而炼就灵剑只用了在凡间所买的玄铁炉,就算再珍贵也不过是凡物。那更是能证明,尔绯漪已经完完全全获得了兔丝子骨头的认可。

楼少卿叹了口气,终于道:“回禀宗主和夫人,我一向担心小绯安危,是不赞同她用兔丝子骨头的。而且……”

楼少卿看向尔绯漪,担忧地道:“小绯,就算一时侥幸,你炼就了灵剑,但也不代表你可以完全驾驭它。为了万无一失,你还是把灵剑交出来,让各位师祖好好检查一番吧。”

尔绯漪万万没想到,楼少卿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气急,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云灵照却道:“少卿,你也太过于小心。我们都看到,那灵剑已经隐于小绯的灵台之内。这完全能够说明,那剑就是小绯的本命剑。所以根本不牵扯,驾驭不驾驭的问题。”

尔绯漪感激地看着三师祖,忙不叠地点着头。

可云楼之却不依不挠,继续道:“我倒觉得,少卿的话不无道理……”

尔绯漪彻底怒了,直接道:“大师祖刚刚真是好规矩,竟然在玄天阁内攻击我的灵剑!”

云楼之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又惨白了起来。

他立刻转向云维解夫妇,然后行了个大礼,道:“事出突然,我以为少主灵剑要攻击于我,所以才在玄天阁内使出攻击诀,还请宗主和夫人恕罪!”

云灵照看了眼尔绯漪,帮腔道:“大师兄,你平日里总把规矩挂在嘴边,你应该知道在我云罗宗主殿使用攻击诀,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吧。”

云楼之咬着牙,没有说话。

云灵照施施然继续道:“祖宗有规定,云罗宗的弟子必须团结友爱,所以在试炼场之外的地方使用攻击诀,则要由全体弟子观刑,施九九八十一鞭。若是屡教不改,则要逐出师门去。”

云楼之恨恨道:“我愿去刑阁领罚。但灵修大会将近,我毕竟是云罗宗大师祖,若是受罚之事传到外面,总是有损我云罗宗的颜面。还请宗主和夫人三思。”

“呵呵。”云灵照冷笑,“你真当自己是我云罗宗的门面呢。你受罚,还会让我云罗宗难看?既是如此,你为何要犯错呢!”

云楼之撇了云灵照一眼,眸光中满是恨意。

他咬着牙道:“我说过,我愿意受罚。只是,弟子们就不必观刑了!”

云灵照还想说什么,云溪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然后道:“大师兄,刚刚确实是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想到,小绯灵剑的修为竟然已达元婴期了。所以,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

云溪特意看了眼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女儿,又道:“只是,团结友爱是我云罗宗第一准则。而玄天阁也是我云罗宗最庄重之地。所以,还是不得不罚大师兄啊。”

尔绯漪的神色放松了下来。楼少卿的却拉了拉她的袖子,似乎想让尔绯漪劝阻自己的母亲。

尔绯漪只当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只听云溪继续道:“大师兄,此次灵修大会,你本就负责试炼场的管理。而青莲阁里面的试炼项目,也一年多没有加固了。所以,不如就由大师兄一人,负责加固它们吧。”

听到这样的任务,云楼之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因为加固试炼项目,是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和修为的。

尤其是青莲阁里面那些个顶阶的试炼项目,云楼之就算只是进去一次,想要平安出来都要费好大功夫,再别说还要加固它了。平日里,都是他们几个师祖一齐进去,互相合作才不会耗费巨大。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

云楼之已经能预料到,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灵石灵药恐怕都要消耗殆尽了。

看出了云楼之的心思,云溪又道:“当然,如果大师兄想要实施鞭刑,那也是可以的。但是老祖宗的规矩不可改,弟子们还是要观刑的。”

云楼之咬牙切齿地道:“我当然愿意去加固试炼场,为我云罗宗多出一份力。”

云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至于我小绯……用兔骨成功炼就灵剑,确实能证明她不会轻易堕魔。所以如她所愿,她可以出关了。不知其他师祖,可有异议?”

尔绯漪激动起来。她期待地看着其他的师祖们。

只见绝大多数人都赞同地点着头。

楼少卿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只见云溪目光炯炯地看着尔绯漪,声音颤抖着道:“小绯,你自由了。”

……

从玄天阁出来,楼少卿想和尔绯漪一同回青云峰去。

尔绯漪却道:“楼师兄,我如今已经出关了。你倒也不必这么时时看着我了。”

楼少卿愣了愣,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道:“小绯,你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近日来我们总是吵架,我不过是想和你……”

楼少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这时,云溪夫妇、云灵照还有云楼之四个人走了出来。

云楼之板着一张脸,看都没看两人,径直走了开去。

云溪夫妇和云灵照倒是停下了脚步。

云灵照看着云楼之的背影,冷笑道:“在里面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为宗派做贡献啦,不会和小辈计较啦。可看看这实际行动……”

听到她的话,楼少卿面上的神色尴尬起来。

云溪拉了拉云灵照的袖子,劝道:“师妹,少说几句吧。”

云灵照走到尔绯漪身旁,冲着楼少卿挤了挤眼睛道:“少卿,莫要学你大伯的样子。我们女孩子,可都不喜欢那种小心眼的老古板。”

说完,她又搂着尔绯漪的肩膀,故意道:“你说是吧,小绯?”

尔绯漪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

云灵照又调侃道:“小绯,少卿的心还是好的。你可要趁着他还年轻没有定型,好好地努力哦。”

尔绯漪终于嗔道:“三师祖,你就别总是胡说八道了。”

云灵照看着尔绯漪有些别扭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地道:“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尔绯漪刚想否认,却听楼少卿回道:“三师祖,你说的对,我做事太过于古板,所以惹小绯不高兴了。只是我想着,小绯既然已经出关了,不如明日同我一起去林云镇吧。”

尔绯漪愣住了,“林云镇”三个字挑动了她的某根心弦。

听到楼少卿这么说,云溪夫妇也走了过来。

云灵照立刻反应过来,道:“少卿,你想得倒是很周到。这样一来,天下灵修者就会立刻知道,我们云罗宗的少主出关了!”

云溪夫妇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尔绯漪却结结巴巴地道:“我……明天……这么赶,要不还是算了吧。”

几个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尔绯漪。

楼少卿道:“小绯,明日是我们云罗宗分发请柬的日子。虽然灵修者众多,但他们大多住在云间客栈及其附近,所以不会太过于劳累的。”

“云间客栈”四个字,又让尔绯漪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拒绝道:“我,不想去!”

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尔绯漪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很不对劲。

云溪奇怪地道:“小绯,你到底是我们云罗宗的少主,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是你分内的责任。而你新近出关,肯定有很多事情还不熟悉,现在和少卿一同前去,正好可以熟悉一下。”

尔绯漪有些慌了,她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想要出关,只是想要自由啊,和少主什么的根本没关系。”

云维解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绯,你还和以前一样,只想着玩。”

楼少卿却替尔绯漪开脱道:“宗主,小绯从小就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更不愿受束缚。如今好不容易出关,就让她做想做的事情吧。”

云灵照却挤了挤眼睛,开玩笑道:“少卿,你这么快就妥协,到底是不敢忤逆我们小绯呢,还是不想小绯抢了你的风头?”

楼少卿怔了怔,面色霎时间严肃了起来。

他分别向云溪夫妇行了礼,然后道:“宗主,夫人。天道可鉴,我对云罗宗绝无觊觎之心。只有天道才知,我有多么期待,再次见到小绯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我只愿站在小绯身旁,护她一世周全。”

见他这么认真,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尔绯漪更是觉得坐立难安,脑袋乱成了一团麻,心脏更是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

“呵呵。”云灵照尴尬地笑了几声,道,“少卿,我跟你开玩笑呢。无论是宗主、夫人,还是我们这些师祖,都十分清楚你的人品。”

“是啊。”云维解附和道,“少卿,你不要多心。要怪,还是怪我这个女儿太贪玩了。”

尔绯漪低着头,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云溪看着女儿的神态,一时间觉得很是奇怪。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道:“小绯,你刚刚出关,多多休息也是对的。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出来面对大众就行了。”

云维解叹了口气,道:“慈母多败儿啊。”

云溪瞪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听到母亲的话,尔绯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道:“我……我确实是有点儿累了。这两天,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她不敢再看任何人,立刻御剑离开了。

***

尔绯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青云峰。

阿葵见她这副神色,还以为她没有成功,于是道:“少主,是不是楼少卿和他那个大伯又狼狈为奸,想要阻止你出关!”

尔绯漪失神地看向阿葵,却问道:“阿葵,我知道你一直是向着我的。可凭良心讲,你觉得楼少卿对我怎么样?他做那许多事情,真的是想要取我而代之么?”

阿葵怔了怔,半天才道:“这……倒不是。楼少卿虽然做事风格令人厌烦,但确实没有啥坏心眼。凭良心讲,他对少主你还是不错的。少主你闭关的这些年,他也为你找了不少天材地宝。”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是啊。尤其是知道我体内有魔血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他的苦心。可是……”

尔绯漪只觉得喉头干涩,心口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阿葵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见尔绯漪的神色忽地坚决起来,大步向里屋走去。

尔绯漪一把拿起圆桌上的控灵诀,塞进阿葵的手里,道:“把这个还给他吧。我不会跟他再见面了。”

阿葵有些犹豫……

尔绯漪却道:“阿葵,你知道么,刚刚楼师兄邀请我一起去分发请柬,可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明明知道,这是我分内的责任,可我就是拒绝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么?因为我心虚!我害怕在那里遇到他,让他看见我和楼师兄……”

说着说着,尔绯漪的声音已经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我真的很害怕,很心虚!可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怎么能做这么糟糕的事情!”

阿葵终于忍不住道:“也没有那么……糟糕。少主你和楼少卿甚至都没有定下婚约。理论上来说,少主你还是有……”

“真的如此么?”尔绯漪打断了阿葵的话,也是强压住自己心中冒出的那一丝念头,“不说爹爹娘亲,就连三师祖都默认了这件事情。更何况,楼师兄他似乎也认定了这件事。而我……”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艰难地道:“而我,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只见了三次的人,就……”

阿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终于,尔绯漪再次下定了决心,道:“阿葵,你去吧。把控灵诀还给他,告诉他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阿葵想了想,却道:“少主,你答应过他,要练控灵诀的。我看他那个人很固执,你要是不肯练,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拉扯来拉扯去,恐怕……”

尔绯漪皱了皱眉,看向阿葵手中的控灵诀。

阿葵补充道:“少主,控灵诀现在只你一人能看。如果你不记下那些口诀,那些字就不会消失。陆存他都会知道的。”

尔绯漪只好又把控灵诀拿了回来,道:“那我今晚就记下所有口诀,然后你明早再把书还给他。还有,你去的时候给他们多带一些灵石和灵药,就说我们两不相欠,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说罢,尔绯漪也不再等阿葵的回应,立刻开始打坐。

阿葵看到尔绯漪一脸坚决的样子,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她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像自家少主想得那样简单。

毕竟,抽刀断水水更流嘛。

第173章

又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 只是今晚多云,把圆盘似的月亮遮了大半。

尔绯漪躺在床榻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她的记忆力一向是过目不忘,所以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就已经记下了所有的口诀,然后阿葵便带着控灵诀出发了。

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阿葵却仍然没有回来。

尔绯漪有些担忧,阿葵是被什么耽误了呢?

这么想着,尔绯漪只觉得心间又烦乱起来。

她索性坐起身来,开始呆呆地望着门口。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似乎希望阿葵快点回来, 告诉她一切都尘埃落定, 那她以后都不用再左右彷徨了。

可随着阿葵的晚归,她终是压不住心底冒出的一丝小雀跃……

尔绯漪立刻晃了晃脑袋,警告自己不要这么想。

索性, 她沉下心来,开始打坐。

灵气由丹田而出,在她的体内运行了一个又一个周天。渐渐的, 白日里记下的口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些口诀泛出淡淡蓝光, 融在了那些灵气之内……

渐渐的,尔绯漪便觉得灵台愈发清明,整个人都似乎升到了半空当中。每一次吐纳,她的感觉都更加敏锐清晰,她似乎与周围的整个空间产生了链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成了她感官的延申。而整个空间的灵气更是入潮水般涌入她的丹田。

很快,尔绯漪竟觉得自己丹田之内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淡淡的蓝光竟然从那蛛网般的纹路中射了出来。

尔绯漪立刻开始默念下一阶段的口诀,同时吸纳更浓厚的灵气,而金丹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渐渐的, 金丹开始变换形状,而尔绯漪也觉得周身酥酥麻麻,

似是痛楚却也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痒。

随着灵气鲸吞般的吸入,一句又一句口诀全都融进了她的丹田之内。

尔绯漪有强烈的感觉,这个月夜,她要有所突破了……

可忽然间,蓝光熄灭了!

尔绯漪睁开双眼,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时,窗外仅剩的半轮月亮,也被厚实的云层遮挡的严严实实。所以周遭黑极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但尔绯漪却觉得耳明心亮,她甚至能听到外面树叶的颤动声。

尔绯漪激动起来。

细细一想,她竟然已经练到控灵诀的第六阶。而她体内的灵丹已经初具元婴的形状。

尔绯漪相信,自己只要练成第七阶,就一定能有巨大的突破,从而炼就元婴之体!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默念第七阶的口诀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吞噬了那些口诀。

带着疑惑,尔绯漪再次开始打坐,然后默念口诀。

可蓝光又一次戛然而止,像是被看不见的黑洞吞没。

她再次失败了!

尔绯漪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以前她修为不够想要练更高级的心诀时,只会觉得有心无力,默念心诀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可她明明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默念控灵诀的第七阶段时是有反应的。可那种反应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截断了……

尔绯漪糊涂了。

可这时,尔绯漪听到了一串轻灵的脚步声。她立刻知道,是阿葵回来了。

尔绯漪不由地紧张起来,心更是跳得如擂鼓一般。

她再也静不下心了。她索性下了床榻,朝屋外走去。

阿葵迎面而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控灵诀。

尔绯漪怔了怔,道:“他不要?”

阿葵叹道:“我根本就没见到陆存。只有那个星词来见我,说他家少主只和自己身份对等的人见面!”

尔绯漪心头颤了一颤。这一幕,似乎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阿葵观察着少主的神色,故意又道:“我本想和那个星词打上一架,然后硬闯进去的。可又一想,我就算打得过星词,也打不过陆存啊。而且就算打得过,那也只有要债打人的,哪有还债打人的呢。”

尔绯漪怔怔道:“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了。”

尔绯漪顿了顿,又道:“以云罗宗少主尔绯漪的身份,亲自去一趟。”

阿葵立刻明白了自家少主的意思。她露出担忧的神色,道:“少主,你真的想好了么?不如再等一等?我们族老说过,遇事不决,就交给时间吧。”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道:“不管过多少时间,人都应该脚踏实地,而不是一只脚踏在两只船上。”

阿葵却道:“可是,那也需要时间,认清自己的真心啊。”

“只不过见了三面,有什么真心可言?”说罢,尔绯漪不再理会阿葵,转身又朝寝室走去。

只是刚刚说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化作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隐隐的疼。

可尔绯漪却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本来就是,只见了三面,有什么真心可言……

尔绯漪一直默默念着这句话,直到心头麻木为止。

***

云间客栈。

今日天还没亮,云间客栈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开始收拾行礼,准备一拿到请柬就立刻进到云罗宗里面去。

陆存却没什么可收拾的。毕竟,他要等人,现在还不能住进云罗宗去。

他像往常一样,半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之上。

可这时,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存立刻便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他并不想理会。

可来人却径自打开门,走了进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少主,那控灵诀……好像有问题。”

陆存皱了皱眉头,仍旧不想理会对方。

瑶芭琪知道,少主此时根本不想理会自己。自己强行打扰他,非常有可能落得和前任“大师姐”一个下场。

可是进入云罗宗在即,如果不练好控灵诀,被人发现她是半魔,她恐怕会更加悲惨。

所以权衡利弊,瑶芭琪还是愿意冒险,打扰一下自家少主。

她又道:“少主,控灵诀我只练到第二阶,却好像卡住了一样。无论我怎么运气,丹田之内的魔丹,好像都只偶尔有反应……”

瑶芭琪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虚空中出现了一张蓝色的圆盘。

圆盘差不多有瑶芭琪的脸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长着无数触须。圆盘一张一合,就像是一个长着无数尖牙的怪物。

还不等瑶芭琪反应过来,圆盘便“啪”的一下覆在了她的脸上。

上面的触须从瑶芭琪的七窍,立刻钻进了她的身体。

瑶芭琪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住地颤抖着,然后“哐”一下摔在地上。紧接着,她便不可自控地痉挛起来,整个身体缩成了虾米状。

……

不知过了多久,瑶芭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印入眼帘的,便是少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死就好。”少主的话似乎带点儿温度。

瑶芭琪挣扎着坐起身来,忽地觉得自己丹田内的魔丹竟然被层层包裹住了。

瑶芭琪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不会被发现了!”

陆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瑶芭琪反应过来,充满感激地看向陆存:“少主,是你帮了我?是你帮我突破修为,让我能练成第三阶,能成功隐藏自身的魔气!”

眼见着瑶芭琪都要哭出来了,陆存却道:“凭借外力硬性突破修为,是非常危险的。你的底子还算好,所以没死。不然,我现在也没空再找别人替你。”

瑶芭琪大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好道:“进入云罗宗在即,确实是没有时间了。”

陆存却道:“你和宗主还有星词先进去。我要留在云间客栈。”

瑶芭琪不解,问道:“为什么?毕竟进入云罗宗也是有利于修炼控灵诀的,而且也有利于少主你执行魔王的任务啊。”

陆存淡淡地看了瑶芭琪一眼,瑶芭琪却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瑶芭琪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尽量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陆存重新坐回床榻上,道:“出去吧。”

瑶芭琪却没动弹。此时,她的心中又激动又害怕。少主帮助了她,但少主又不愿进入云罗宗执行任务……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小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还有成真的一天?

瑶芭琪大着胆子道:“少主,你……是不是并不愿意去勾引那位云罗宗少主?”

陆存抬眸,犀利的眸光射向了瑶芭琪。

可瑶芭琪却没再感觉到杀意,这让她胆子更大了些。

她继续试探道:“也是哦,少主。我们虽是魔族,但也不喜欢干那么无聊的事情。无缘无故的,干嘛要去勾引女人?主动勾引女人,就是要主动讨好女人,那是小白脸才干的事儿!”

瑶芭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主的神色。

陆存却像是被她这一番话勾起了兴趣,那万年不变的脸忽地显出嘲讽的笑容。

瑶芭琪想了想,又道:“少主,我说的对么?”

陆存挑了挑眉,道:“就这一种答案?”

瑶芭琪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所以,她家少主的意思是,他真的不想去勾引那个云罗宗少主,但并不是自己说的这个原因!

瑶芭琪想到了少主的那些事迹……

少主曾是魔王最桀骜不驯的孩子。很小的时候,他就叫嚣着要杀了魔王。魔王最感兴趣的就是这样桀骜不驯的人,所以便对少主百般磋磨。

可少主却始终没有屈服,甚至做了一件极有可能真的伤害到魔王的事儿……

自那之后,魔王才严肃对待少主,甚至把他丢进了洗魂池。

说实话,无论是谁被丢进洗魂池,那都是九死一生的概率。可少主却撑了过来,但因为灵魂被彻底洗礼,他失去了所有记忆,然后便臣服于了魔王。

也因为这样,魔王把少主立为了魔界少主,还让他潜入灵修界做那件大事儿,也就是伺机勾引云罗宗少主,从而破坏那个可能会要了魔王命的婚约!

可凭着瑶芭琪到这里后,观察到的少主对那件事的种种态度,她忍不住地去想,少主真的失去记忆了么?真的臣服于魔王了么?

想到这儿,瑶芭琪又大着胆子道:“少主,勾引那位云罗宗少主,毕竟关乎着魔王性命。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担心么?”

陆存眯了眯眼睛,道:“你知道的倒挺多。”

瑶芭琪咽了口吐沫,干脆豁出去了:“我是半魔半人。少主,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在魔界就是最卑贱的存在,谁都可以在我脸上踩上几脚。我不敢反抗,也没能力反抗。也因为这样,他们都不拿我当回事,很多事情都会当着我的面说。也因为这样,我才能作为最胆小懦弱的半魔,获得出魔界的任务,才能在这里和少主你说话。少主,我……”

瑶芭琪又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我,不想回去了。”

陆存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瑶芭琪的眼中射出惊喜的眸光:“少主,你……你没有失忆对不对,你没有完全臣服于魔王,对不对?”

看到瑶芭琪如此兴高采烈,陆存头一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瑶芭琪兴奋的直转圈圈:“少主,咱们俩是一样的,一样的!我小时候总是在想,如果你当上魔王,我们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而你又那么厉害!你不屈服于魔王,你甚至差点儿伤到魔王,你还能活着并且神智清晰的从洗魂池里出来!只是……”

瑶芭琪再次观察少主的神色,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瑶芭琪的兴奋褪去了一些:“只是少主你……现在怎么想?毕竟如果云罗宗和楼梦宗联姻成功,就意味着魔王危在旦夕了!”

陆存眉间动了动,只道:“那真是太好了。”

瑶芭琪眼睛瞪得老大。她差点跳起来,她赌对了!

可她仍然不敢置信地确认道:“所以,少主你一直消极怠工,提出各种理由来搪塞魔王,比如你说那俩人是天作之合,又有青梅竹马的感情在,所以你不可能成功之类的。其实,你根本就希望他们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陆存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冷道:“我早就说过,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人可以将他们分开。”

“对,对,就是这样!”瑶芭琪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差拍手叫好了。

陆存眉间有些不耐:“你再大点声,天下人就都可以知道我们正在说什么了。”

瑶芭琪急忙捂住了嘴巴。

过了半晌,她又忽地跪在了地上:“少主,我们这些半魔,从小就听闻你的事迹。我们知道你虽也是半魔,却有实力让除了魔王外的所有魔族臣服于你。我们更知道,你从来都只挑战强者,却从不欺凌弱小。我们都盼望着,有一天你能坐到魔王的位置。”

瑶芭琪被自己的话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抽噎了两声,继续道:“少主,我们现在只要等一等就好了。传说中,现在的魔王已经在位太久,所做恶事已经惹怒了天道。所以楼少卿和那位云罗宗少主,是真真的天道指定的姻缘。他们成婚以后,魔王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你就是我们新的王!”

陆存却道:“我不会成为你们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