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灵木(二更合一)
黄精不能生吃,熟制的工序繁琐,需要九蒸九晒,附近山上多产。
听石木匠说,荒年里都是挖这个当粮食充饥的,太平年景里卖去药铺,生的不值钱,熟的又太费时间,且经常被药铺嫌蒸晒得不地道损了药性,因此除了采药人,会专门挖这个来卖的人也不多,大都还是赶着季节,挖个几斤制出来自家人吃,或是逢年过节送个礼,也是拿得出手的。
常霄特地问了如何蒸晒,回家后就先蒸了一道,找地方摊晒开。
他记得上辈子喝过黄精茶,味道不差,直接吃黄精也没什么药味,口感软糯。
曾如意则没吃过,只听说过,也是头一回见生黄精,颇为好奇,上锅蒸的时候还说味道好闻。
“这可是好东西,益气养血,健脾补肾的。”
常霄当初听闻汤猎户手里有黄精,二话没说就要买,也是想到可以给曾如意用。
曾如意则拿石头在灶屋的土墙上划了一道,记下一蒸一晒,免得日子长了记不清。
晚间趁鱼还鲜活,直接烧了来吃,黄鳝还能在水里养几日,倒是不急着杀。
掏出来的鱼内脏单独放在一边,煮熟了可以喂鸡。
两条鱼都是鳜鱼,曾如意直接清蒸了做的,最是鲜美,正好一人一条,吃了个美,饭后又端出下午蒸的核桃糕。
【蒸了两锅,下晌给耿家和颜嫂子那边送了些】
【这一锅尚能放得住几日,咱们慢慢吃】
耿家人多,要送就不能单送四房一家。
原先还要避开三房,不过自从上回徐氏小产后痊愈,承了曾如意一份情后,便挑着常霄在的日子,跟耿三郎登过门,送了一只鸡外加几尺布头,言辞间也算是赔了礼。
大约是怕他们两口子节外生枝,还是卫氏出面给领来的。
常霄没受过他的冷脸,自然不会代曾如意谅解。
但以两家的关系,还需得长久来往着,住在乡间怎能不卖里正家的面子,况且耿三郎夫夫上门赔礼还有里正和曲大娘子的授意。
曾如意不曾回避,受了徐氏的告歉,收了他们带来的礼,从前的事姑且算是翻了篇。
卫氏还为着打圆场,说了几句徐氏也在家增进绣艺的话,明显是尚未彻底死心,仍想着将来能接几桩绣活,好赚银钱。
奈何常霄没接茬,曾如意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一味浅笑着点头,让你也不能说他失礼。
对于村里的女子哥儿来说,常霄简直就是财神爷一般的人物,能让他们月月不需出村就能至少挣上百来个钱。
徐氏见此,也知自己这条路算是断了,不禁也怨起从前的自己。
要是她早知常霄与曾如意两个城里来的穷光蛋,过不了多久能有这门路,岂会给曾如意脸色瞧。
徐氏的想法曾如意不去深究,横竖送吃食时是送了一整个去,能切出几大块来。
核桃糕又不当饭吃,这份量足够一家老小一人尝上两口。
看小哥儿在自己掌心慢慢写字,说完白日里的见闻,常霄手里的核桃枣糕也吃完了。
这东西热着吃是一种滋味,冷着吃又是另一种滋味,除却核桃,里面还放了枣子,仔细剔去了枣核,吃起来香甜又不腻。
吃完咸的再吃甜的,此等诱惑简直没人能抗拒。
——
草笸上晒的黄精表面渐有了微微的皱缩,赶在进城的前一日,石木匠把处理好的木料送来了。
常霄屈指敲了敲,还真如石木匠所说,回音听起来与刚从树上砍下时不太一样,且断面已经都打磨过,还抹过了灰水,如此可防虫蛀。
“现下这料子随时能用,若是不用,找个干燥地方存着也不会生虫。”
石木匠跟常霄叮嘱道:“常货郎,老木头无论如何都是难得的东西,可不能贱卖了。”
常霄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要常霄多向那所谓的城里东家要高些价。
按着约定,这笔钱常霄要与他分两成,因此才这般费心寻觅。
当然这笔钱里还有一部分要分给汤猎户,但多多少少,对于乡下木匠都不是小钱了。
常霄把木料暂递给曾如意,请了石木匠进屋坐,添上茶水后他道:“我正要与老叔商量一事,明日进城咱们同去,你是木匠,是内行,有些话由你说出来更加可信。”
石木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困扰道:“你只说要我做什么,我要能帮你,肯定是会帮你的。”
常霄便把早就在心里盘算好的一番说辞端了出来,让石木匠记住。
石木匠仔细听着,半晌后忍不住道:“说这么一段,木头就能多卖些钱?”
常霄淡然道:“莫忘了那城里掌柜是因何故寻觅老桑木,再者,咱们送去的确实是老树,这可不是诓人的,无非是略加修饰罢了。”
石木匠也非蠢笨人,到这里已经琢磨过来,不由感慨道:“高,实在是高!”
要换了他,绝对想不到卖木材还能给木材编段来历故事,说得神乎其神。
听完常霄的故事,再看被抱到一旁,仔细用布裹好的木头,都觉得非同一般了。
木头能多卖一贯钱,他便能多分二百个钱,石木匠想也没想就答应道:“那我明日一早赶了车来,带着东西,也不好走水路,干脆走陆路。”
成功蹭到车,当然常霄也没真让石木匠来村里接自己,而是定了个村道岔口的位置,两边都能少走些路。
“明日除却此事,我还去往一处送货,一处进货,原本也要雇牛车回村的,要是老叔有闲暇,不妨等等我,我按着市价与你结车钱。”
石木匠连声应好。
要么说他爱和常霄打交道,人家属实是个体面人,从不借着人情占便宜。
从县城来回一趟,路程可不算近,他想着今晚回家可要仔细检查检查板车各处,外加给牛吃顿饱饭,免得明天跑不快。
城中,锦绣布行。
黄齐正在柜台旁任劳任怨收拾着被翻乱的一堆布匹,差不多有二十匹,方才全给人展开瞧了,还给扯在身上比划颜色,现在人走了,只得再挨个原样卷回去。
成匹的布半点不轻快,来之前还不知道,只当布行是个轻松去处,来了后才知道力气不够大的人还干不了。
今日又轮到他和庄良才守铺子,掌柜一早在前面露了个脸,就去后面带着账房关门算账,快到年关,账需仔细理清,出了纰漏整个铺子的人都没好下场。
而庄良才呢,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他是不靠这点子伙计月钱养家吃饭的,黄齐经常发现他溜去附近的茶肆吃东西,回来时还带着一身饭味儿,半点不遮掩。
自从上次得了常霄的开导,他现在再看庄良才,也已不会把对方当回事了,懒成这样,别说是做伙计,做什么也成不了。
闻得铺子外有车轱辘滚过的动静,黄齐探头往外一看,见了常霄正伸手扶曾如意下车,立刻丢下手里的布迎出去。
“常大哥,嫂夫郎,你们来了!”
说罢他见赶车的车夫从板车上拿下两个布包袱,看着都是长条状的,方方正正,一并提在手里,立刻有了猜测。
“常大哥,这莫不是?”
说好的老桑木,还真的找到了?
恰好今日掌柜在铺子里!
“这是石木匠,他家历代为匠,与各色木材打交道,常深入老林寻良木,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家里去,得了老桑木的消息。”
常霄简单几句话,有意介绍了石木匠,随后让黄齐帮忙找个拴牛车的地方。
黄齐想了想道:“咱们绕去后门去,牛车也停在那边。”
买卖桑木毕竟是掌柜的私事,在铺子里行事,若赶上有客来,教人看去总不太好。
只是庄良才人不在,黄齐只得去后院又找了个在理库房的伙计出来看铺。
因黄齐现今在掌柜面前得脸,也常请大家吃酒,其余伙计倒也会卖他几分面子。
去得后院门口,拴好牛车,趁黄齐去里面请掌柜时,石木匠又和常霄对一遍说辞,随即搓着掌心道:“这么说成不成?我怕一会儿进去打磕巴露了怯。”
常霄安抚他道:“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是打了磕巴又如何,只说你是头一回进城,见着大掌柜不免有些怵头,他不仅不会疑你,还爱听这等恭维。再者,咱们说的这些他又如何去求证?”
石木匠听常霄一番话,觉得十分有理,定了定神后没多久,就被请进了院里。
布行掌柜本就教几本烂账搞得焦头烂额,到底是一整年的账目,难免有含糊的地方,平日里不觉得,真到了对账的时候,看得人眼花脖子痛。
因而听闻黄齐托的乡下门路,真送来了自己苦寻不得的老桑木,当即账也不想算了,将算盘一推,就喊着账房同出了门。
见两个穿锦着缎的人前后脚进来,常霄他们随之起身,互相见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