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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红九 6548 字 2个月前

71、心头上一热

《服不服》第七十一章:心头上一热

楚千淼看着任炎发过来的问题:这些都是你自己研究后发现的?

她斟酌了一下任炎的这句话会是什么意思, 随后些微有点忐忑地回了封邮件:“是的任总,是我自己分析的。请问是不是我写的东西,有什么地方不太准确?”

任炎下一封回复邮件到得很快:“分析得很好。你财务方面进步很大, 这很好。建议多与陶冶院线的各岗各级员工聊一聊,从他们的看法里确认一下陶冶院线的实际情况。有时候和企业的基层员工聊天, 你可以发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楚千淼看着邮件, 看着任炎用极其公式化的语句所回复的内容, 看他连夸了两次“很好”,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有点高兴,有点雀跃。她想她可真要命,都多大了, 听到点表扬还是忍不住骨头要轻三两, 人整个的想要往上飘。

之前那些点灯熬油学财务课程的夜晚, 那些牺牲了胶原蛋白和睡眠时间积累下来的知识学问,现在似乎经受住了最严苛检验者的检验, 似乎从此那些财务技能也会变成她在投行里除了法律知识以外的,又一样可以披荆斩棘的贴身武器。

她忍不住把邮件的前两句话反复地看,两个“很好”她越看越有一种“之前再累也值了”的感觉。

大约半小时后,电脑一角又弹出一封新到邮件通知, 还是任炎发的。

楚千淼赶紧点开。

任炎这次发来邮件的内容是:“以后项目现场有什么事, 可以先与现场负责人沟通,注意团队协作。”

邮件抄送人里还有崔西杰。???

楚千淼看着这封邮件,骨头轻掉的三两又重回身上来,她被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拽回来落了地。

楚千淼收到这封邮件差不多五分钟左右, 崔西杰笑呵呵地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尽调办公室。

他笑呵呵地进来,笑呵呵地对楚千淼说:“千淼啊,以后你再有什么事儿,记得咱俩先沟通,好吗?可别再像今天似的,我前脚刚给任总发周报说咱们项目上一切进展良好请他放心,你后脚就发周报给任总说项目上有一堆问题毛病,而那些你认为的问题和毛病,只是你自己的分析,你呢,不是学财务出身的,那些分析也没有经过系统验证,你就直接把问题发给了任总,千淼啊你说,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嘛!”顿了顿,他笑呵呵的样子比刚才更友好亲切了一分,“不久前任总发邮件问我那些问题是怎么回事呢!”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始终笑呵呵的,他好好先生的样子几乎让人快要忽略掉他讲话内容暗藏的不友好。

楚千淼想假如她义正词严地驳了崔西杰刚才那些话,伸手去打他的笑脸,好像显得她特别小气特别无理取闹似的。人家那么大度好脾气地跟你说着事儿呢,你急什么?没理的人才急呢。

于是她学着崔西杰的样子,也笑呵呵地,跟他说:“崔哥,我之前跟你沟通过来着啊……”

但她的话还没在笑呵呵中描述完,就被崔西杰打断。

崔西杰一脸疑惑:“没有啊,你没跟我沟通过啊。”

楚千淼一怔,而后继续笑呵呵地说:“不是啊,崔哥你忘了吗,就刚刚,你去找会计师之前,我跟你说的……”

崔西杰再次打断她。

他笑呵呵而坚定地说:“不啊,你真没有和我沟通过,微信上没有,短信里没有,邮件里更没有。千淼啊,我知道你想在任总那里展现你的能力,但汇报问题这种事,以后尽量不要再越级了。”

楚千淼看着他笑呵呵的样子,一瞬间有点明白了。

她明白了,崔西杰这是拿准了她是用嘴说的问题没在聊天软件或者邮件里留底,她明白了她以后跟崔西杰这样的人沟通,一定得记得留底,不能空口说:我觉得这个项目的财务有点问题。否则人家一反口什么也不承认,她明明说过的话也只能被当成没说过。她想真是好笑,她一开始还觉得崔西杰是个到处和稀泥的好好先生。但和稀泥他是真的,好好先生却不是,他其实很难缠。

那一瞬她还明白了,任炎最后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想必是她给任炎发完周报以后,任炎把问题发给了崔西杰,让他解释一下里面的问题。崔西杰解释完问题八成是对任炎辩解说:关于这些问题,小楚没有和我沟通就越过我直接给您发了邮件,可以理解,她可能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我会告诉她下不为例,让她下次先把现场问题和我沟通过,想出解决方案之后再发给您。

而她之前告诉任炎,不要对她特别好。任炎似乎是采纳了这个提议,所以没过分维护她,反而显得在维护崔西杰似的,给她发了封邮件,告诉她注意和现场负责人沟通,注意团队协作。

……行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连和崔西杰说句废话,她也会记得留底的。

******

两天后,楚千淼憋了又憋,给任炎发信息:“任总,你最近会到上海这边的项目上来吗?”

任炎给她的回复很快:“这几天不大有时间,会很多。”

随后他回了句:“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和崔西杰说,他是‘准保’,业务能力是有的。”

楚千淼想了想,开始打字。可打了一堆也没把事情叙述明白。她又想了想,干脆直接给任炎打了个电话。

任炎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正在开会。

楚千淼连忙说了声:“任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正在开会,我稍后再给你打电话。”

但任炎却压低声音告诉她:“你等一下。”

大概十几秒中之后,她听到任炎的音量恢复了正常。话筒里隐隐传来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他“任总”的声音。

楚千淼想他一定是从会议室出去到了走廊上了。

“找我什么事?”任炎的声音经过信号传播,听上去清透中带着一分磁力。

楚千淼咬了下嘴唇,说:“我又在项目上发现一个问题,”顿了顿,“一个算是很大的问题。”

任炎默了一下后,回复她:“不是在邮件中告诉你,再发现问题先和项目现场负责人沟通,不要越过他就直接跟我说。”顿了顿,他居然给出了一点解释,“这样比较有利于你和现场负责人处好关系。”

楚千淼明白任炎的用心的。即便他不解释,她也都明白的。

所以她愿意听他的,愿意在崔西杰反咬她一小口的时候,忍下了这一小口。她光为她自己,一点委屈都不愿意受。可是为了任炎呢?就算无关乎男女之情,她也愿意为他受点委屈。职场上找不到肯像他这样用心培养她的人了。

但其他问题她都可以先和崔西杰沟通,只是眼下这一个,似乎不行。

她想了想,对任炎说:“任总,要不,你先听听这个问题?”

任炎又默了一瞬,说:“好,你说。”

楚千淼赶紧说:“任总,是这样的,作为被上市公司收购的标的公司,陶冶院线可能存在刻意没被披露的对外担保事项,并且担保数额不小,很可能会对陶冶院线的持续盈利能力造成影响!”

她说出问题后,话筒那边的任炎沉默了一瞬。

这个沉默的间隙,楚千淼知道是任炎在思考。这说明他很重视这个问题。

楚千淼她觉得被这一瞬的沉默鼓舞了。

任炎再发声时问:“既然是未披露事项,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千淼立刻说:“任总你还记得木介吗?”

任炎问了声:“谁?”

楚千淼不意外。他连公司已经用了好几年的前台于丽子的名字都没记住,记不住木介很正常。

“就是有一天午休,到尽调办公室来向我咨询版权维权的那个作者、那个影视策划,木介,”楚千淼为了进一步唤醒任炎的印象,把提示程度加深,“就是你问我,帮她我图什么的那个人。”

任炎淡淡地“哦”了一声。

随后他问:“但她作为影视策划,怎么能接触到担保层面的事项?”

并且这个担保事项如果真的存在,看起来也是被老板凌五一刻意隐瞒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影视策划又从何得知。

楚千淼连忙说:“你不是告诉我,要多和员工聊天,我就和木介聊天。聊着聊着我们俩更熟起来了,她念着我帮她维权的好,就告诉我一些事情。她说她虽然现在是靠耍笔杆子为生,但以前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虽然学业不算精,但装个电脑系统修个电脑小毛病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所以领导什么的电脑不好用了,就常常找她去帮忙弄一下。”

而木介在给一名高层领导收拾电脑时,开机后领导的聊天软件自动登录了。她没想故意看,却扫到了聊天内容。

原来凌五一除了陶冶院线之外,还有一家公司。凌五一在对话框里催着这位领导,赶紧促成各方,把并购尽快完成,不然等到了时间,借贷公司来上门要钱,陶冶院线给贸易公司做了担保的事就瞒不住了。

木介发现自己无意中似乎窥探到了什么秘密。而这秘密压得她左右犹豫。

“她就和我说,一方面她希望公司被并购成功,这样大家都可以继续有饭吃。但另一方面她又实在忍不住,想对我说,其实陶冶院线的老板凌五一在外面还有另一家公司,是做贸易的,虽然没写他的名字,但的确是他的。那家贸易公司之前都很好,但有批买卖出了问题导致出现危机,差点运营不下去,凌五一为了盘活那家贸易公司,就以陶冶院线做担保从民间借贷那里借了钱。”楚千淼顿了顿,继续说,“所以现在看,凌五一很可能是到期也还不上钱,所以打算把陶冶院线包装一下卖给上市公司,不管怎样先搞点钱再说。”

楚千淼话锋一转:“木介说按说她无意间窥探到了老板的聊天,应该保密的,可仔细想了想她总觉得老板这么做是在骗人,又觉得我作为项目人员会受到牵连,而我帮过她,她不想我落下尽调不彻底的责任,所以左思右想,忍不住把事情告诉我了。”

任炎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说:“你这次做好事,倒是没白做。”

楚千淼心头一热。

话筒里传来一道声音,是前台于丽子在喊任炎。

“任总,董事长让我把您叫回去呢,他说怎么会开到一半,你人却不见了!”

楚千淼一怔。

他刚刚居然正在开董事长的会。他居然从董事长的会上跑了出来,只是为了接她的电话。

楚千淼心头,隐隐又是一热。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小事,所以我得接。【你打电话本身就不是小事。

【【【15字2分留言,继续600个红包走起!!!!!么么哒】】】对啦,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啦!!!

今天被风扫到了,晕晕的,写得有点少,大家见谅哇。明天结束这个项目,可能还会有个年底活动之类的内容~

72、跟我回北京

《服不服》第七十二章:跟我回北京

任炎回到会议室去开会了。

楚千淼再接到任炎电话时, 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她想应该是他那里散了会。

他们的通话中伴有汽车广播声。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一边讲笑话一边插播路况,间或还有家家装公司的广告——“温暖家,一流的设计一流的装修, 让您的家成为温暖的港湾。”

楚千淼听得浑身一震,“温暖家”互联网家装, 那是谷妙语和骆峰一起开的公司。她为谷妙语既高兴又骄傲。

任炎的声音把她飘散的思绪聚拢起来。

他说:“下午的通话中断了, 你再说说看你的其他发现。”

楚千淼立刻汇聚起注意力, 有条不紊地回答:“任总,是这样的,我听了你的建议,没事就找机会和陶冶院线各岗各级的员工聊天, 和他们聊了下工资、待遇、公司发展等等情况。据他们说工资已经有两年没有涨过了, 待遇也变得很差, 以前过年过节发卡发钱发米面油,现在过年过节就两桶油, 小桶的。而公司发展方面,听说本来有很多电影投拍项目的,但都被凌五一搁置了。凌五一给的说法是,这些项目不符合政.策要求, 所以不拍了。但影视策划们说, 主要还是公司缺钱。总体来说,就是陶冶院线其实并不如凌五一所展现出来的那么好,凌五一把它粉饰过了。”

任炎“嗯”了一声,沉吟了一下, 再发声:“说说你的想法。”

为了避人耳目,楚千淼正站在陶冶院线的办公楼下。楼前栽着一颗银杏树,树叶正金黄耀眼,无论挂在枝头还是落在地上,都是美不胜收。楚千淼握着手机有一瞬在想,管它有没有事,这会儿任炎他就是该来上海一趟,哪怕来看看这颗银杏此时此刻的金黄美景。眼睛亲自摄取的美景,总比相机摄取的要生动。

她站在金黄美景里,对任炎说:“我知道只有涉及银行贷款的担保我们可以通过银行征信系统查到。但据说凌五一走的是民间借贷,而民间借贷的担保,除非凌五一自己主动提供情况,不然我们还真没办法确认。但结合我和陶冶院线的员工们的交流,再结合我发现的那些财务方面的问题,我觉得木介说的话是真的,陶冶院线在给凌五一的贸易公司贴钱,也的确存在大额对外担保事项。”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倾向于陶冶院线的确存在对外担保,但,如果凌五一不承认,我们也没有证据。”

楚千淼顿了顿,又说:“如果这个项目,我们两眼一抹黑地做下去,最后拿一份财务顾问费也就完事了。但问题是,假如后面并购完成以后,借贷公司上门讨债,爆出这颗对外担保存在但我们没有尽调出来的雷,那时候我们能免责吗?那时候可能不只我们项目组,甚至力通都要跟着受到处罚。”

她想到这一点时,手心都一凉。如果真的暴了雷,最后的恶果还是要任炎这个部门负责人站出来扛的。

所以她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不能先跟崔西杰通气,她还是得直接和任炎商量。

既然崔西杰是总部某领导塞来的,那他一定和总部领导很熟。不管塞他来的领导是不是叶浩荣,这事最终都能传到叶浩荣那。而叶浩荣和陶冶院线的老板凌五一显然不是一般的熟,毕竟是叶浩荣承揽了这个项目让任炎来做的。况且会计师事务所也是叶浩荣帮忙找的。她怕假如叶浩荣知道了这个情况,万一他把心一横选择把问题粉饰,压下去,让项目继续两眼一抹黑地做到底,那最后背锅的人就是任炎。

所以尽管不久前刚和崔西杰闹过不愉快,这件事她还是选择不知会崔西杰,直接找任炎商量。

“所以任总,如果是我,我想应该想办法撬开凌五一的嘴,让他说出实情。”

但这谈何容易。

任炎的声音传过来:“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大额对外担保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管了,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字。”

楚千淼有点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答应了一声。

任炎的话筒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楚千淼隐约听到了“咱们走机场二高速吧”。

听完这几个字,任炎就把电话挂断了。

晚上下班,楚千淼吃过晚饭回到酒店,看书学习,整理资料,一晚上过得风平浪静。

直到第二天,她一早就到了陶冶院线的尽调办公室。她先开了窗透透闷了一晚上的气味,再去办公桌前放下电脑包。

尽调办公室在二楼,开了窗后,楼下的各种声音都可以尽收耳底。

楚千淼似乎听到有人发了类似“任总”两个字的声音。

她起身冲到窗口向下看。

楼下那颗金黄色的银杏树下,正站着一个人。

身姿高瘦隽挺,穿着深蓝色呢大衣,敞着怀,脖子上挂着围巾。

他正在一地金黄的落叶里,仰头望着那颗同样金黄的银杏树。

楚千淼有一瞬飞快地想,真好,他看到了这美不胜收的景致了。

随后她一怔。

——他连夜赶了过来,连夜处理了事情。

那仰头看着银杏树的人,脖颈忽然一转。他一下变成仰头看向二楼的窗口,看向窗口的她。

他站在下边,冲她招招手,挑着一边嘴角一笑,告诉她:“收拾东西,等下跟我回北京。”

******

并购项目结束得似乎突然,又似乎顺利成章。楚千淼拖着行李箱跟任炎一起回了北京。同行的还有崔西杰,他依然一路上都笑呵呵地和楚千淼聊天,还向她打听,知不知道任总为什么突然连夜就来了上海,为什么突然提到担保的事情。

楚千淼听从任炎的嘱咐,展现表演才能,把第一次听到“担保”两个字的惊讶表演得淋漓尽致,她还疑惑反问:“我们这次终止项目,难道是跟担保有关?”

崔西杰看着她的反应,释放他的招牌表情笑呵呵地说:“看来你也不知道。”

回到北京后的两天,上市公司亿莱影业发布了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公告,宣布终止对陶冶院线的收购事项。这是从官方正式宣布,这个项目彻底终止了。

楚千淼是后来从秦谦宇那里听到的那一晚的事情经过。

秦谦宇是告诉她一件大喜事之后告诉她这件事的。

至于那件大喜事,是她回到北京的第三天,秦谦宇向大家宣布,他刚刚查过成绩,他的保代考试考过了,他从此也是一名准保荐代表人,离保代仅有一步之遥。

楚千淼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她连忙挤在其他人前面给秦谦宇放送祝福:“秦总,苟富贵,勿相忘!还有你的复习教材别给别人啊,我要了我要了!”

孙伊跟她竞争:“我也要!”

秦谦宇说:“你俩比赛夸我一下,谁夸得更好我就给谁!”

孙伊直接弃权:“那完犊子了,比彩虹屁,千淼一出谁与争锋!”

楚千淼不弃权,她对着秦谦宇就开夸:“秦哥你这么快就考过了,说明你有考试的慧根和灵气,你的灵气会浸透在你的那些资料上,我用了你的复习资料就会沾染你的灵气,被你的聪慧灵气一庇佑,那我一准也能考过!”

秦谦宇被这通彩虹屁夸得舒服起了。

孙伊感叹:“好久没听到千淼的彩虹屁了,如今再听,功力不减,清新脱俗,照样还是能把人拍晕啊!”

刘立峰在一旁冷笑:“要不然人家怎么得领导偏爱呢!”

楚千淼呵呵一笑,接了话茬:“你之前说那是因为我好看啊!”

刘立峰被她一噎,气红了脸:“你听不出来正反话?说你好看是夸你?”

楚千淼满脸都是开心:“那你骂我好看我也爱听。”

刘立峰气得脸更红了,留下一句“不可理喻”。

被拍舒坦了的秦谦宇当即把办公室现有的一些学习资料搬给了楚千淼,然后告诉她:“我家里还有一些,明天给你带来。”

楚千淼连声道谢。

蓦地桌面上又多了两本书。她一抬头,对上崔西杰笑呵呵的一张面孔。

“千淼啊,我这也有当年我考保代时的两本复习资料,你想学习考保代的话,应该用得着!”

楚千淼愣了下,赶紧说声谢谢。

刘立峰在一旁嗤了一声,说:“老崔,你可真是长了一颗圣父心,你说你心眼这么好使有什么用。”

崔西杰过去拍拍他的背,笑呵呵地说:“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大家得守望护着嘛。走,抽支烟去?”

刘立峰起了身,和他一起向外走。

楚千淼隐隐听到刘立峰一边走一边说了句:“要我说你就是人太好……”楚千淼听得笑起来。

这位傻哥们被崔西杰卖了估计还能快乐地帮崔西杰一块数钱呢。

他们走开后,秦谦宇给她打眼色。她跟着秦谦宇去了茶水间。

她一边做两人的咖啡一边听秦谦宇告诉她上海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谦宇说:“任总打电话让我写一份项目终止说明,他好递给总部交差。他向我口述,所以我知道了整个经过。”

楚千淼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或者崔西杰写呢?”

秦谦宇说:“他想把你摘出去,然后他又信不过崔西杰。”

楚千淼问:“那他不是把你扯进来了吗?”

秦谦宇说:“不啊,虽然是我写的材料,但最后是以任总的名义提交的。”

楚千淼心里还有疑惑,那为什么不能由她来写,再以任炎的名义提交呢?

心思一转她就想明白了。任炎是怕让她写了材料,最后却以他自己的名字提交,他担心她会认为他是在抢占下属功劳。

与其让她有误会的可能性,他干脆去找了秦谦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天天的怎么想得那么多脸上还没出褶子呢?这可真不科学。

秦谦宇喝着她做好的咖啡告诉她,那一天任炎和董事长一开完会就买了机票直飞上海。

到了上海他直接联系上市公司亿莱影业的老板胡犁,说了被收购公司陶冶院线可能隐瞒了对外担保的情况。

亿莱影业的老板胡犁门路很广,一边打了几个电话,托人打听着,有了端倪后,另一边把陶冶院线的老板凌五一叫了过去,连哄带诈加吓唬,让凌五一招架不住最终说了实话。

确实有大额对外担保。

胡犁震怒不已,他差点就要为凌五一挖下的坑买单。

胡犁当即决定终止收购,让人立马发出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的通知。

秦谦宇告诉楚千淼:“这个并购项目的终止呢,从公司层面来说,我们部门是为公司排了雷避了险的,值得表扬。但从总部领导叶浩荣那里来说,算是结了大仇了。”

楚千淼怔了怔,问:“就是一笔承揽费的事儿,至于结个大仇吗?”

秦谦宇像看傻子似的看她,压低声音说:“这怎么能只是简单的一笔承揽费的事呢?这是挡人发财路啊!”

楚千淼表示孤陋的自己愿闻其详。

秦谦宇探头左右看看,确定安全后,压低声音告诉她:“你说总部领导和凌五一那么熟,能不知道陶冶院线的情况吗?知道他还这么积极促成这个项目,为什么?”

楚千淼问:“为什么?”嘴上虽然问着为什么,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明白——肯定是跑不了“有利可图”四个字。

“当然是有好处可拿了!”秦谦宇小声说。

“比如,是什么好处?”楚千淼刨根问底。

“这个叶总啊,我猜他这么积极,要么是他自己在陶冶院线里面有股份——当然了,是找人代持的,这样陶冶院线被卖掉之后他也能跟着收钱;要么是凌五一答应并购之后给他按点数返钱。不过看他这么卖力气,感觉是第一种可能,因为第一种钱更多。”

楚千淼“啊?”的一声:“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是挡人发财了,他要是知道是我捅出来担保这事的,不得拿刀砍我啊。”

秦谦宇拍拍她肩膀:“任总一个人把事儿全扛了,没漏你一个字。”他感慨着,“咱们的老大啊,虽然寡淡,但绝对有担当。有好事的时候他想着给大家分,可有坏事的时候,全是他自己一个人扛。纯爷们!”

楚千淼回到工位后一整天都会时不时就想,任炎得是多信任她,又是多有魄力和担当,才会听了她没什么实质证据的话,都义无反顾选择相信、毫不犹豫冲到第一线把她挡在身后,由他一个人去扛了所有的麻烦和记恨。

然后他站在金黄色的银杏树下,抬起头向她招手,笑着对她说:收拾东西,等下跟我回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回北京!我们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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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融入团队中

《服不服》第七十三章:融入团队中

上海的并购项目就这样结束了。董事长很官方很张扬地表扬了任炎, 说他慧眼如炬,经验丰富,能从项目上挖出别人都挖不出的潜藏危机, 为整个公司规避了风险、避免了整个公司会遭受处罚的情形。他号召投行一线的各位项目人员都要像任炎学习。

这份表扬看上去很风光,但楚千淼知道, 董事长的官方表扬有多张扬, 叶浩荣记在任炎头上那笔账就有多重多厚, 因为这通表扬翻过去看,恰恰是力通对项目承揽人的敲打。

董事长必定知道这个项目是叶浩荣承揽的,而挖出这么个大问题后,他只要前后里外地仔细多想一想, 就能想明白叶浩荣和陶冶院线之间必定有点什么猫腻。所以他是在借着表扬任炎, 敲打着叶浩荣。那些表扬任炎的话从敲打叶浩荣的角度翻译一下其实是这样的:谁也不是瞎子, 项目上暗藏的危机总会被人挖出来,想玩心眼儿的人注意点, 别拖整个公司下水。

楚千淼有点担心也有点放心。担心是因为任炎在上海这个项目上是彻底得罪了总部领导叶浩荣了。有点放心是她品出董事长似乎对任炎颇有赏识,对叶浩荣颇有微词。仔细想有这么个三角关系在,任炎倒也是安全的,毕竟三角形最稳定。

替任炎担心又放心了一回之后, 楚千淼给自己在这个项目上的表现做了个总结。

她摊开任炎给她的皮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开始记录。

这是她到投行后做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她第一次做并购类的项目,虽然没做到最后, 但她学到了很多。

她掌握了并购项目的尽调重点,负责在现场收集底稿和解决问题。

她学会了财务的基本知识,并能够利用这些知识独立判断企业持续盈利能力的情况。

她交下了木介这个朋友,也是通过木介的帮助,才最终确定陶冶院线存在很可能会影响到公司正常运营发展的大额对外担保事项。

合上本子,她想起当初任炎问过她,那么帮木介是图什么。她还真是没图过什么。可是种善因总能得善果,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木介就是知道心怀感恩的一类人。她想谢谢木介,谢谢她帮自己找回了对人情人性的信心。

******

年底,大家都从项目上回到了北京。任炎在部门邮件里下发了一条通知:本周末全部门举行一次培训拓展活动,地点在城郊山上某别墅小院。

培训拓展的“培训”,楚千淼从字面大致能推导出这俩字是什么意思,八成像她刚入职时,任炎告诉过她的那样,他要找几个法律或者财务方面的专家来给大家讲讲课。至于“拓展”,她有点拿不准,于是问秦谦宇:“秦哥,活动当天用带胶鞋手套什么的吗?”

秦谦宇愣了愣,差点笑岔气:“你当去挖防空洞啊?这个拓展听起来是个体力活动,但其实就是个幌子,它本质上就是大家一起吃一吃喝一喝玩一玩。这是每年年底任总犒劳大家的一个福利,费用什么的都是任总自己出。”

楚千淼真想问问任炎到底是什么神仙领导,人格怎么就能高尚成这样。

一转眼到了周五。任炎从外面搞了辆商务车。他自己也开车,车上带着秦谦宇和楚千淼、刘立峰,其他人坐商务车,整个部门向着城郊山上的别墅小院进发。

秦谦宇坐在副驾,楚千淼和刘立峰坐在车子后座。

别墅小院位置建得刁钻,得盘着山路上到顶。盘山道绕来绕去,楚千淼坐过山车都没晕过,盘山道却把她走得一呕又一呕的,呕得她旁边座位的刘立峰一脸嫌弃,使劲往一边躲,生怕被她喷溅到食物残渣之类的东西。

楚千淼想起来了,这人有洁癖,每天到了公司后,桌子都要用干湿抹布各擦一次后才肯放下公文包。谁要是不小心踩他鞋一脚,他能恨不得把鞋皮擦漏。

楚千淼其实只是干呕,没有真的想吐。但她看了刘立峰的样子,心里想使坏,就一个劲地往刘立峰那边作势欲呕。

刘立峰一脸要命的表情,整个人都缩得紧贴在车门上,避着楚千淼,声儿都颤了:“你能不能往那边呕?!你那边多大地方呢,你往我这挤什么,我说你成心的吧!会吐了不起啊?”

楚千淼不理他,就是往他那边呕,一路上吓得刘立峰一直一惊一乍地,不停喊着任炎:“领导,你管管她啊——啊!老秦,你死过来,我要给你换地方——啊!要吐你离我远点吐啊你!!”

秦谦宇才不跟他换地方,他时不时回头看戏,开心得不行。

任炎偶尔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趁着谁都不注意时,嘴角会轻轻挑一挑。

部门里从来没有人能坐他的车坐出这么热闹的动静来。挺好的。

他一脸冷漠地开着车,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

一路上刘立峰差点让楚千淼逼疯。

车子终于到达别墅小院,一下车楚千淼就变了个人,刚才晕车快要呕死的形象彻底不见,她仰着脖子深呼吸山间的新鲜空气,一脸的陶醉。

刘立峰在旁边被她气得脸都绿了,指出去的手指尖都在抖:“你刚才就是故意装的吧你!你看你现在精神成什么样了,你像晕车吗你?!”

楚千淼呼吸够了一扭头,冲他使劲一笑,笑容灿烂得怎么看怎么能气死人:“我不晕车,我晕人,我总有几个一看见就想吐的人,没办法啊!”

刘立峰看着她的笑容,脸都气红了,“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一个完整句子。

楚千淼就是想气他,作势又朝着他要呕,刘立峰简直是跳着脚地跑一边去了。

秦谦宇看着他们这出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一株树前仰后合。

“领导你看,刘立峰有克星了哈哈哈!”

任炎站在他身后,没应他的话。

脑海里还是她刚才灿烂至极的一副笑容。她上次这么笑,是他拒绝她的告白后,她灿烂地笑着对他说:学长,以后你别对我太好,那种很特别的好。

想一想,原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她再叫他学长了。

******

大家到了别墅小院,第一项活动是到会议室里接受培训。

任炎从会计师事务所请了一位专家过来,给大家讲授项目实务中的一些财务问题。

楚千淼刚到力通那会儿,开例会的时候大家讨论财务问题,她基本上听得一头雾水。但现在听着这位专家的授课,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了。

在上海项目上抛头颅洒热血地学习财务课程真是没白费力气。

财务专家用投影仪讲着ppt,他的语调有点催眠,好多人被他催得有点昏昏欲睡,但楚千淼却精神百倍地边听边记笔记。

“下面我给大家讲讲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方法,有的人啊是真不怕麻烦,为了做高利润,都不惜费力跑到国外去,比如跑出去,搞个空壳公司什么的,然后让国内公司和国外空壳公司自买自卖,一进一出就把利润做出来了。这怎么说还算用了脑子使了力气的,有的老板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直接刻萝卜章,造假销售合同做高利润……”

楚千淼认真记着笔记。写完笔记一抬头,她发现隔壁位的刘立峰正满脸蔑视地看着她。

“这也用记?这不是常识吗?”

楚千淼想了想,小声说了一条法规:“企业债券的转让,应当在经批准的可以进行债券交易的场所进行。”

刘立峰一脸的“这我也知道”。

楚千淼话锋一转问:“知道这是什么法规的第几条吗?”

刘一峰:“……”

楚千淼做出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轻蔑表情:“这是《企业债券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

刘立峰:“……”他愤愤地涨红脸,转过头。

离他们的位子不远的任炎不动声色地撩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无声一抬。

在怎么给自己找回场子这方面,她已经不用他担心。

******

培训结束是晚饭聚餐。因为有任炎在,大家都显得有点拘谨。聚餐结束后,天已经发黑了。任炎说要走,大家知道他不爱参加聚会,也就不多挽留。

秦谦宇提出去活动室,那里可以打牌也可以唱卡拉ok。大家于是对任炎人人奉献一句“任总再见”就鱼贯尾随秦谦宇移动到了活动室去。

任炎看着他的那些手下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再见了,站在原地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他走到车边,解锁车门。拉开车门又关上,他人还在车外。

他转身,靠在车前,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

点燃,慢慢吸,抬头看看天,好像还没有黑透,好像时间还早。

一支烟吸完,他从车身前站直,把车重新锁好。

他打算过去活动室看一眼。

******

任炎站在活动室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的人分成两伙。一伙在唱卡拉ok,代表人物是崔西杰。一伙人在打牌,核心人物是刘立峰。秦谦宇是个牌迷,正在和刘立峰红眼厮杀。

楚千淼游离在两伙人之外,坐在沙发上,一副从容样子,但她不断抬手向耳后掖着头发的动作出卖了她。

她不安紧张或者无措的时候,总会那样掖头发。

任炎无声叹口气,推门进了屋。

面朝门口的秦谦宇最先发现任炎的降临,他手里捏着扑克牌,一抬头,嘴巴张得下巴能直接砸在桌面上。

“领导?领导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是来和我们一起玩耍的吗?!!”

大家都回头,唱k的也停了,全是一副掉下巴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的楚千淼仰头看着任炎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看着他把大衣脱掉,搭在沙发上,又走去牌桌前,往秦谦宇给他狗腿兮兮拉开的椅子上,一坐。

“扎.金.花吧。”他说,“陪你们玩几把我再走。”

立马所有人都雀跃起来,唱歌的不唱歌了,打牌的不打牌了,所有人围拢上来,准备扎.金.花。

任炎扒拉开挡住他视线的秦谦宇,用手指轻敲桌面,吸引了楚千淼的注意力。他看向她,很随意般地问了句:“扎.金.花会吗?会就一起来。”

他坐在牌桌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他挑着一边嘴角,似笑似不笑地,似有意似无意地,又雅又痞。

楚千淼向耳后掖了下头发,笑着一起身。

“我会!”

******

正式进入扎.金.花流程后,楚千淼发现任炎实在是适合玩这个游戏。他能把面无表情的表情拿捏得炉火纯青,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他手里到底是什么牌,自己的牌到底要不要和他刚到底。

他靠着他的面无表情,把大家赢得底朝天嗷嗷叫。

楚千淼和秦谦宇他们把头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大家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任扒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连刘立峰也暂时忘记了对楚千淼的种种不待见,和她达成了短暂的统一战线,共同展开讨任大计。

楚千淼负责扰乱军心,胡说八道刺探任炎的情绪,秦谦宇负责从这些情绪里读任炎的微表情,一旁孙伊还用手机上网找了本微表情对应图谱用来给秦谦宇临阵磨枪。

一轮发牌完毕,楚千淼对任炎胡说八道:“任总,您今天的领带超级赞,没有一对的好牌都配不上您这条好领带!”

任炎面无表情:“想诈我的牌?”

楚千淼一脸谦卑:“不敢诈不敢诈,纯粹地敬仰您的领带!”顿一顿,她话锋一转,突然改了称谓,“学长,所以你手里有一对是不是?”

任炎心里震惊在那声“学长”里,他看着楚千淼眼睛里的狡黠,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答应着:“嗯。”

秦谦宇立马喊话:“任总手里肯定有一对!没有一对的不要跟了哈!”

楚千淼继续胡说八道:“任总,要是把帅分为三个等级,一对10以下那么帅,一对10那么帅,一对10以上那么帅,我觉得您起码是一对10那么帅!”

任炎眼神冷飕飕。

秦谦宇立刻说:“我觉得领导是一对10以上!”

任炎瞥他一眼。

孙伊:“起码一对j!”

任炎又瞥他一眼。

刘立峰:“我赌一对q!”

任炎呵地冷笑一声:“套牌也套得掩饰一点。楚千淼,”他突然点名,“你给他们打个样儿。”

楚千淼用拳头轻轻一敲桌:“我们任总必须是顶天帅!必须是最大值一对k那么帅!”

其他人被她花样拍马屁洗刷了眼界。

任炎看着她一眯眼:“我要是手里不是一对k,你怎么圆这个话?”

大家都看着楚千淼。

楚千淼眼珠一转:“您要是一对q,我就把k的牌都吃了。反正您手里的一对得是最大的一对,您必须是一对最大牌的帅!”

刘立峰在一旁都听惊了。

任炎没忍住笑了一声,摇摇头:“准备吃牌吧。”

秦谦宇立刻对大家宣布说:“任总手里八成一对q,手里牌比这小的撤,比这大的冲鸭!”

其他人不跟了,刘立峰激动地要求看任炎的牌。

任炎果然一对q,刘立峰是三个五,他赢了任炎。秦谦宇和楚千淼一击掌,刘立峰和秦谦宇兴奋地一击掌,之后又下意识地和楚千淼一击掌,击完一脸后悔,但看着捧回的一把钱,转脸也就把这后悔忘了。

这么玩了几把,任炎寡不敌众,输给了大家的众志成城一条心,把之前赢的又都慢慢吐了回去。

玩到输赢打平,气氛已经非常和谐融洽,楚千淼已经融入到人群里,她说话逗趣有意思,人聪明反应快,会和人互动,拍马屁也拍得大大方方不扭捏,拍得大家都爱听。连刘立峰也暂时收起对她的成见,搭配她的一唱一和,猜任炎手里的牌。

又输掉一局后,任炎起了身。

“你们玩吧,我累了,先走了。”

差不多了,再继续输下去,就太明显了。

秦谦宇起身要送他,还拉着楚千淼。但被任炎制止。

“谁也别送,你们继续玩。”

他自己走出去,上了车。

坐在车上他发现,他的兵还真是听话,他不让送,还真的没有一个人出来送送。

他简直气笑了。这一晚上的处心积虑,也就听到一声“学长”,连送都没人送一下。

月色如水,他发动车子,开进月光中。

******

楚千淼又玩了一会,走出活动室接电话。电话是谭深打来的,他说自己刚出差回来,刚下飞机,非常想念她。他问她在哪,在干什么。她一一回答。挂断电话后,她没有回屋去。里面的烟味都快浓成了固体,她还不如在外走一走透透风。

秦谦宇忽然招呼她一声。

他也被屋里的烟味儿给熏出来了。

他们并着排,在月光下的空地上走着圈聊着天。

东聊西聊聊了好一会儿,秦谦宇忽然一声感叹:“任总也是用心良苦了,知道老刘他们对你有成见,玩不到一起去,就叫着大家一起扎.金.花,还故意先可劲地赢,好激大家一起对付他。”

楚千淼尽量不做作地叫了一声:“哇,居然是这样!”

秦谦宇瞪她一眼:“可不是!唉,我就怕你没品出来这事儿,跑出来特意跟你说一声。千淼你得长点心,得知道任总待你很好,知道不?”

楚千淼轻声地说:“得嘞!”

她当然知道。

******

楚千淼和秦谦宇正说着话,一辆保时捷炸街似的开过来,一下刹停在他们身边。

谭深从车上下来,月光下长身玉立地站着,笑容灿烂,风尘仆仆。

他声音中饱含思念:“千淼,阿深老师想学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谭深:小同学,阿深老师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老师?哦呵呵呵!【说没想能气死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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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催啦,小姐姐不考上保代不会谈恋爱的。下个项目考保代!考完再说谈恋爱的事!接下来这是一个大家都在重新蓄积爱的力量的过程~~~

74、年轻又漂亮

《服不服》第七十四章:年轻又漂亮

保时捷载着谭深出现在楚千淼面前, 月色下车身发亮,从车上走下来的谭深也像在发亮。

眼下的谭深和上次出现在烧烤小店门口的形象大不一样,上次是夏天, 他只穿着白t恤,浑身少年感。眼下却变了个人似的, 一身西装, 合体修身又满是商务范儿。

秦谦宇一时有点没认出来, 只觉得面前男子帅气不凡,长相身高乃至声音气度,作为楚千淼的追求者倒通通都是非常合格的。

秦谦宇刹时放下一颗老父亲的心。

直到楚千淼再次向他介绍说,他和这位帅小伙子之前见过, 他才恍然想起夏日炎炎时在烧烤店瞥见的那个男生, 就是眼前的帅男子。

秦谦宇“哎哟”一声, 对楚千淼说:“这是你男朋友吧?得,我回去跟他们接着打牌去了, 别打扰你们!”

楚千淼“哎?”了一声想解释,谭深先她一步叫了人:“秦哥,慢一步!”他跑到车里,拿出一瓶红酒, 递给秦谦宇, “秦哥,这酒给您和大伙助助兴,谢谢您和大家对千淼的照顾,您帮我给诸位大哥带个好, 就说以后等大家有空我请大家吃饭!”

一通场面话被他讲得面面俱到,秦谦宇收下酒拍拍他肩膀,说了声:“得嘞,兄弟,那秦哥我就不推辞了!”临走他又向楚千淼挤了下眼睛,说了声“不错!”

楚千淼:“……”

她看着秦谦宇迈着一步恨不得三米远的大步伐,极力识相地尽快远离着他们,让她的澄清根本来不及说。

空地上只剩下她和谭深两个人。谭深靠在车身上,有点开心有点慵懒,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楚千淼问他:“你不是刚下飞机吗,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谭深还是笑,他眉目间染上月光,笑容看起来变得格外清朗。

“想你了,想见你,不见难受,就来了。”他把思念和心情都倾诉得直接干脆,毫不掩饰。

楚千淼一时有点感动,陪他面对面站着聊了会天。他靠在车前,她站在他对面。今晚的月光出奇地成全人,亮得像束追光似的,笔直地垂落,笼在空场上的一台车、两个人身上。

月光下,谭深对楚千淼说,他部门的领导要跳槽。所以他得抓紧把手头上这个项目做完,这样在领导跳槽后他就有机会升为部门负责人。所以他最近一直在忙手头上的项目,忙着出差,才没空来看她。

楚千淼感受到了谭深现在是真的很拼。她心里那丝原本有些瘦的感动又变得丰腴了些。

聊了一会儿,谭深问她:“上海那边的项目做完了吗?”

楚千淼说:“完事了。”

“那之后不用到上海出差了?一直在北京?”谭深问。

楚千淼说:“春节之前应该不大会出差了吧,过了春节要是有了新项目的话,就还得走。”

谭深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问:“你们这次的部门活动到什么时候结束?”

楚千淼回:“明天下午。”

“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谭深的声音和眼神中都饱含期待。

楚千淼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说:“我答应了我发小儿,明天去帮她解决一起装修纠纷。”

谭深的表情里跑出一缕失望:“过了明天我暂时就没时间了,还得接着出差。”但他马上打起精神,笑着说,“那就等我下次回来吧,行吗?到时候我请你看电影,行吗?”

他连问了两个“行吗”,问得楚千淼都心软了。从前的深大少爷,哪里会这么做低伏小,他字典里只有“我说行就行”,从来没有“行吗”这种询问。

他真的改变许多。

这么越改越好的人,楚千淼想敲敲自己的头问问自己,为什么对他还只有感动?

她迎着谭深祈求和等待的目光,点点头,说了声“好”。

谭深高兴了,一下伸手过来,拉住她两只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带。

她被拉得猝不及防,脚下不稳,趔趄地撞向他胸膛。

忽然下巴上多了两根手指,微微凉,捏着她,有些力道,又不至于疼。

她的下巴被抬起来。她的视野里,谭深正低头向她的嘴唇压下来。

她一下瞪大了眼,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用力推他,但他的嘴唇已经堪堪擦过她的。若有似无地触感,惊得她脑中一震。

他又偷袭她!

她打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怒目圆睁。

他腰部抵在车上,上身被她推得往后一仰,他一边仰一边哈哈笑,独自用笑声庆祝自己的偷袭成功,哪怕等下她大发雷霆,他也笑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楚千淼有点生气。他显然没把她上次说的话当回事,上次他偷袭她的脸,这次偷袭她的嘴唇,她愤愤地想那下次他是不是就直接拉着她往床上奔了?!

楚千淼义正辞严,对谭深说:“你以后如果再像这样,对我这么随便,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她声音清冷,语调严肃。谭深渐渐收起笑,表情中有了丝寂寥落魄浮现出来。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想亲你想得快疯了。”他看着楚千淼的眼睛,说,“我怀念我们以前在一起时,亲你的味道,我怀念得快疯了!”他小心翼翼地又拉起楚千淼的手,揉捏着,楚千淼向外挣,可怎么都挣不出。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刚刚想,死就死吧,就偷亲一下吧,就一下,哪怕被你甩耳光都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眼底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某种东西,他声音微哑,喁喁轻诉,“哪怕只那一下,都是我救命的解药!”

他的声音太旖旎,今晚月光太动人。有那么很短的一瞬,楚千淼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回神,抽出自己的手,对谭深说:“不论如何,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亲就亲上来!也许这是你对其他女孩子无往不利的技术手段,你霸道地亲一亲她们,她们就对你半推半就了。可这招在我这里,不!好!使!”她举着手掌给他看,“下次你再这样,我这巴掌肯定会呼在你脸上!”

谭深笑着点头,直说好的好的,又郑重地道了个歉。

然后他拍拍车身,示意楚千淼也靠过来,靠到他身旁去。

“陪我看五分钟月亮吧?就五分钟,看完我就走了。”月光下他求着她的样子有那么点可怜巴巴的。

楚千淼叹口气,靠了过去,但和他保持了半尺距离。

谭深把手臂绕到她身后,本想搭在她肩上,被她圆眼一瞪,立刻笑着缩了手,改为往天上指。

“你看今天月亮多圆!这位同学我说你可看着我点,没准等下趁着月圆阿深老师就变成狼人了,到时候我往你脖子上一啃吸你的血你可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

楚千淼:“……”

“大哥,吸血这种营生不是狼人干的,那是吸血鬼的活儿我谢谢您了!”

……

他们并排靠在车前仰头看着月亮聊着天。

不远处盘山路和别墅小院的接轨暗影里停着辆奔驰。

任炎坐在车子里,看着小院空地上那对璧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在月光映照下泛起了白。

他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掉头把车开回来。

明明已经快把车开下了山。

盘山路上,月光如水,漫过他心头。他有那么一瞬想着,不如在别墅小院再多开一间房,他在别墅小院住下这一宿,也不是不行的。

他鬼使神差地把车掉了头,开回向山顶。

他开得不快,一辆保时捷超了他。他看着那辆保时捷,越开越快,炸街似的,轰着引擎开上山。

他也踩了一脚油,加快了车速。

可是到达山顶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晚了一步,还是重返山顶这一步,根本就是多余的。

保时捷上走下的人,是谭深。他看到秦谦宇识相地走了,看到谭深和她亲密聊天。

他看到谭深忽然拉她过来亲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他看到她有些嗔恼,但很快被哄好了。

然后他们并肩靠在保时捷上,抬头赏月聊天。

他看着他们,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力又松,松了又用力。最后他抬着一边嘴角笑了下。

这样也好。或许原本就该这样。

他打着火,挂上档。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再次把车子掉了头,把油门踩到底,一路向山下开。

他不再犹豫地把车子驶回家。

到了家,他没开灯。今晚月色亮得像照妖镜,让人的心底事变得无处可藏。

他燃一支烟,倒一杯酒,坐在窗口摇椅上,仿佛心如止水。他由月光陪着,静静度过一个不眠夜。

******

新年和春节接连过去,再上班时,楚千淼只感时光飞快。算一算这已经是她工作的第四个年头了。也是她和任炎重逢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如流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好在三个年头间,她没白活,一直有目标,一直也都奔着目标努力着。

春节前,秦谦宇在珠海的项目就忙完了。刘立峰和闫云强一直在做的那个ipo项目也在年前搁置了下来,那家企业三年及一期的财务数据不符合上市要求,需要养一年财务数据后再冲击上市。

一时间,楚千淼、秦谦宇、刘立峰、闫云强变成了没有项目的闲人。

楚千淼有了新的计划和目标,她打算冲击今年的保代考试。今年考试对投行从业者们很友好,一共有三次,夏天秋天冬天各一次。她打算从夏天就开始报名,什么时候考过什么时候拉倒。

她白天在工位上看书学习,遇到不会的题就问秦谦宇。有的财务方面的问题秦谦宇也答不出,他告诉楚千淼考试的时候他遇到这样的题都靠蒙,运气好就蒙对了。他建议楚千淼如果不想靠蒙取胜想靠真才实学,那就去问刘立峰,因为刘立峰是整个部门财务技能最过硬的人。

楚千淼觉得没什么不能问,就抱着书凑到刘立峰旁边。

但她嘴巴还没张,刘立峰就嗤笑一声:“怎么?真打算考保代呢?算了吧,我考了两次都还没考过呢,你能考过吗?何必学得这么像模像样的。”顿了顿,又补一刀,“反正你也考不上。”

楚千淼:“…………?”

您考不上所以我就一定也考不上,这是什么鬼逻辑???她倒是听秦谦宇说过,刘立峰考不过保代考试是因为他偏科严重——财务部分的答案他全部确定,除了财务部分的答案他全不确定。

楚千淼眼珠一转,呵呵一笑:“刘经理,要不这样,咱俩打个赌,看谁先考上保代怎么样?你要先考上,以后我给你当小弟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让我端茶倒水擦桌子我都没二话的。但我要先考上,你也得反过来,当我小弟听我的。赌不赌?”

刘立峰发出一声轻蔑冷笑:“我干吗跟你赌?”

楚千淼:“哦,你不敢。”

刘立峰经不住激:“哈?我不敢?我凭什么不敢?”

楚千淼:“那就开始赌了!”

刘立峰:“赌就赌!”

楚千淼:“得嘞!”她把书摊到刘立峰面前,“那么这道题……”

刘立峰发出很大一声嗤笑:“你脑子没问题吧?我都跟你打赌了,我巴不得你考不过,我还能给你讲题?!”

楚千淼:“……”

她准备把书收走,一边收一边说:“行吧,那我不问了。但你知道吗刘经理,我一直纳闷你这么情绪化为什么任总还对你那么好、视你为不可或缺的心肝脾肺和左膀右臂,后来我听说了,这是因为你财务技能过硬。所以说人啊,活着就是得有一技之长,这是可以任性的资本。但你这任性资本吧……你不给我讲题的话,我也见识不着,说实话我挺不服的。”她说完要走。

刘立峰闻声拦住了楚千淼。

“哎你等会!”

他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你说任总视我为心肝脾肺和左膀右臂,这是谁说的?”

楚千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啊!你看我们在山上活动那次,谁赢任总钱赢得最多?不就是你。任总那只老狐狸,他都成精了,他的钱谁都能赢吗?他想让谁赢谁赢。”

刘立峰想一想,这确实是个事实。他眉间漾出点隐隐的小开心。

第二个问题:“你不服我的财务技能是吗?”

他一伸手把书从楚千淼的怀里抽过来,啪地甩在桌面上:“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服!法规方面你是厉害,但这本书里要是有一个地方我能被你问住,那个赌约我都算提前输给你!”

楚千淼心想得嘞,她这整本书要是有不会的都可以问刘立峰了。

过完春节的一个星期后,部门里来了个新项目。

任炎把楚千淼、秦谦宇、刘立峰以及崔西杰叫到他的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他告诉几个人:“我们部门又有一个新的项目,是个制造企业的ipo项目,企业名字叫力涯制造,体量比较大,近三年收入和利润都很不错,就由你们几个做吧。”

他宣布完项目情况又开始安排分工:“这个项目由我和项目四部的李思李总做签字保代,崔西杰,你做这个项目的项目协办人,等这个项目做完,你就是正式保代了。”

崔西杰怔了下,举手发问:“任总,那孙伊他们在做的那个ipo呢?那个项目都快申报了,我要是在那个项目上签字,不是能更快点注册成正式保代吗。”

任炎看他一眼,说:“孙伊他们那个项目,李思很早就跟我打过招呼,说想让他们部门的准保做项目协办人,他们部门最近项目少,我们部门项目多,我们就送个顺水人情给他,你在这个项目上签字也是一样的,这个项目不见得会慢多少。”

崔西杰笑呵呵地说:“好的任总,李总平时没少帮我们部门说话,礼尚往来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楚千淼听得微一挑眉。她不信崔西杰心里是这么想的。

任炎点点头,继续分工:“项目组成员就是你们几个了,”任炎看着楚千淼、秦谦宇和刘立峰,说,“楚千淼负责法律部分,秦谦宇,业务与技术部分,刘立峰,财务部分。下周一正式进场开始尽调,都有没有问题?”

大家都摇头说没有。

任炎宣布散会。

大家都起身后,任炎忽然点名。

“楚千淼留一下。”

楚千淼怔了怔,其他人先出了办公室。

任炎下巴朝办公桌前的椅子一指,让她坐下。

楚千淼落座后,背部拔得笔直,准备悉心聆听教诲。

但任炎和她大眼瞪小眼。她差点就要瞪不下去想拍桌问一声“你瞅啥”的时候,任炎终于发了声。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

楚千淼:“……”

原来瞪了这么半天,他是在等她主动发问。而她不主动发问,他就想办法让她主动发问……

“……任总,请问您,为什么单独把我留下?”

任炎看着她,挑着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

“以后开会应该给你发面镜子,让你看看,在崔西杰说话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

楚千淼怔了怔。崔西杰说话时,她挑了下眉。她忽然有点明白什么了。

“刚刚如果崔西杰向你那边看一眼,你猜他会看到什么?”任炎声音里有了丝戏谑,“他会从你那一挑眉中看到不屑、反感和不相信。”

“那你认为崔西杰会反馈给你什么反应?”

楚千淼后背一凉。他会表面笑呵呵的,但在心里记下这笔阴账,以后慢慢跟她算这笔阴账。

她懂任炎为什么叫住她了。他想告诉她,别以为别人看不到,她就可以在脸上表露出真实想法,这很危险。

任炎忽然冲她敲敲他的办公桌桌面。那上面摆着一个优秀部门的奖牌,一本书大小,剖光的亮面,很闪很精致。

楚千淼后背又一凉。这奖牌能当镜子用了。刚刚崔西杰要是往这个奖牌上看,八成能利用镜面反射原理从里面看到自己。

所以任炎单独留下她其实是想告诉她——

“你以为别人看不到你,那其实是你看不到别人。别再把真实想法外露。”

楚千淼浑身一震。

“尤其,对崔西杰不要流露出太多情绪。”

她重重点头。

“出去吧。”任炎声音淡淡的。

楚千淼肃然答好,起身出去。

回到工位后她还在仔细琢磨着任炎的话。她总觉得有哪里差了点什么,她还没想到。

直到午休时,她听到秦谦宇在电话里安慰他老婆。他老婆好像和谁因为什么事生气了,秦谦宇在劝她:媳妇儿,别和ta一样的,狗咬你你还能往回咬狗啊?甭搭理ta,搭理ta你就输了,没听过吗,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你要是搭理ta你就跟ta一样没素质了……

听到“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时,楚千淼一下知道差的那点什么是什么了 。

她听到崔西杰说话时,那么不屑地一挑眉,那么细微的一瞬间,那么短促地一挑眉,任炎怎么知道呢?

他在看她。

楚千淼轻轻抽了自己一下。

差着的这点什么,她情愿自己没想通过。

******

星期一,任炎带着项目组几个人进驻到力涯制造。

力涯制造坐落在工业大省的省会城市,他们坐高铁比坐飞机快。一出高铁站,楚千淼从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工业化的味道。

力涯制造的老板派了两台车来接他们。车子直接把他们载到了一家豪华酒店。

力涯制造的老板在酒店订了席,为项目组接风。

楚千淼进了包间见到了力涯制造的老板。他有个通俗的姓氏和不俗的名字。他姓钱,叫钱四季。看上去四十几岁的年纪,身高中等偏高,胖瘦中等偏瘦,四方脸,大额头,不算英俊,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很有精神。

互相打招呼问了好,楚千淼发现这位老板人也很开朗健谈,看样子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他和大家都打过招呼后,还特意单独对楚千淼多称赞了两句。

第一句是夸她年轻漂亮。

第二句是夸她这么年轻漂亮还能跑出来做项目,令人刮目相看。

楚千淼就着这话琢磨着,怎么的年轻漂亮是什么弱势群体吗,干点体力工作就要被抬高到这样的高度?这不是在赞美年轻漂亮,这是在歧视年轻漂亮。

所以她笑着回复钱四季:“钱总,等之后项目开始了,您觉得我干得不错,您就在我领导那夸我年轻能干吧,别夸我年轻漂亮。您夸我能干,我们领导会给我涨工资,但您夸我漂亮就不行了,这可一分钱都涨不了。”

钱四季笑起来,说:“楚经理说得好!”他又转头对任炎说,“任总,您手下这位楚经理,是个人才啊,反应可真快!”

任炎一笑,说了声钱总过奖。

刘立峰瞥一眼邻位的楚千淼,冷笑一声,压着嗓音说:“巧舌如簧!”

楚千淼回他一句:“心肝脾肺,左膀右臂!”

刘立峰一下就没了脾气。

楚千淼想这位大哥的头号克星妥妥是任炎没跑了。他是真的把任炎以及任炎对他的评价放在心上。好像谁说任炎一个不字儿,他能冲上去咬人。

席间大家吃着饭聊着天,闲谈中掺杂着聊了些公司的基本情况。

楚千淼从钱四季对公司情况的简单介绍里,听到比较耳熟的四个字。

钱四季说,力涯制造引入过战略投资者鹰吉资本。

鹰吉资本。世界可真是小,原来谭深工作的鹰吉资本还是力涯制造的股东呢。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呵呵,这个项目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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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愿得一人心

《服不服》第七十五章:愿得一人心

席间大家聊到了嘉乐远和董兰。楚千淼从其中听出来, 原来这个项目是董兰介绍给任炎的。钱四季公司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是嘉乐远做的,因此钱四季认识了董兰,之后经她撮合, 任炎和钱四季达成了项目合作。

楚千淼想一个人的人脉网也许就是这么洒下的。你认识一个有本事的人,和这个人处好关系, 让他愿意和你资源共享。而这个人又认识了许多人, 于是这许多人也就间接成了你的人脉网。所以想办法先去认识一个有本事的人, 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大家发散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崔西杰问了一句公司名字力涯制造的由来。

“这名字挺特别的,听着又不失大气,又透着雅致。”崔西杰笑呵呵地说。

楚千淼发现, 其实崔西杰也挺会拍的, 他看似在问公司名字的由来, 但其实由来是什么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主要就是想完成“夸”这件事。

但一提起公司名字由来这个话题, 本来谈笑风生的钱四季,表情却一下落寞了下去。

楚千淼仿佛观摩到大型拍马屁拍翻车现场。

钱四季的助理柯明军开了腔。柯明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讲话时轻声细语润物细无声:“其实公司名字取自于我们前董事长夫人的谐音,我们前董事长夫人的名字叫高丽雅, 力涯就取自于丽雅。”

楚千淼注意到柯明军给董事长夫人加了个修饰, 他用了一个“前”字。她再一扭头,居然意外看到钱四季已经红了眼眶。

柯明军主动给大家解惑:“我们董事长夫人三年前生病去世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气氛一时凝重。

楚千淼看着钱四季红着的眼眶,不由心有戚戚焉。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再好, 风霜也已经挤进了他的眼角细纹里。在商场上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世故之心已经快把他磨得浑圆了,可到如今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真挚地悼念亡妻,很是不容易了。

钱四季用纸巾洇了洇眼角,声音有些哑地说:“不好意思了各位,我有些失态了。我和我夫人感情一向很好,她陪着我白手起家创业,结果我把公司做起来了 ,她却没享着福。每每这么一想,我这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助理柯明军在一旁紧跟着说:“我们前董事长夫人,绝对是全国都难得一寻的好女人!”

接下来柯明军告诉大家,钱四季去世的妻子高丽雅到底有多好。

因为身体原因,高丽雅不能怀孕,为了想让钱四季有个孩子留个后,她不惜主动要求离婚。钱四季说什么都不同意,但高丽雅非常坚持,最终钱四季拗不过她,到底离了婚。而离婚之后没三年,高丽雅就生病去世了。柯明军说,就在高丽雅生病期间,她都还在帮钱四季物色着妻子人选,希望自己走后能有人替她把钱四季的饮食起居照顾妥当,让她走也走得安心。但钱四季除了她谁都不要。

后来高丽雅去世了,钱四季每每谈起亡妻,都忍不住要泪湿襟衫。

楚千淼听到这里鼻头莫名跟着发酸。她想钱四季也是个痴情人了。

伤感的话题告一段落,钱四季招呼大家一起喝杯酒。以往楚千淼都是拿可乐或者果汁举杯往前凑,但今天她端起了白酒杯。

她端酒不为别的,只为钱四季和高丽雅的夫妻情深所感动。她想自己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但能在别人的爱情里感动一把,也是值得喝杯酒助助兴的。

但随后她就发现喝酒这个东西真的不能主动起头。她这杯白酒主动一喝,后面的一杯杯白酒就蜂拥过来。配着白酒杯的还有一句句不容拒绝的劝酒辞:

“楚经理一看就能喝,来,我敬你这一杯!”

“楚经理喝了董事长和柯助理的酒,我们其他高管的你就不喝了?这可不对哟!”

“楚经理,接下来一段日子大家要为力涯制造上市共同奋斗了,来,为我们后续工作的顺利展开,干一杯!”

……

楚千淼真想把自己的嘴剁了,叫她刚才嘴欠喝白酒。

最后这些敬酒有三分之一她死活推不出去,落进了她的肚子里。剩下三分之二被任炎不着痕迹地给挡过去了。

她揉了揉胃,那里火烧火燎的。她暗暗想,等回了北京她就给任炎做面锦旗去,用以赞颂这位神仙领导的高尚情操。

好不容易散了席,钱四季安排了两台车送项目组成员们去另外的酒店办理入住。

一台车先到,秦谦宇、崔西杰先上了车,刘立峰看着楚千淼满脸泛着桃花红的样儿,连忙跟在秦谦宇身后也上了车。

秦谦宇问他:“你不就爱和任总坐一辆车吗,不等等下一辆?”

刘立峰一脸的嫌弃:“我怕那个女醉鬼借酒装疯又要往我身上呕!”

秦谦宇哈哈地笑起来,三个人在他的笑声中先被载去酒店。

任炎一边等第二辆车一边和钱四季寒暄。助理柯明军接了个电话,而后告诉钱四季,说约好的客户已经到公司了。

任炎赶紧让钱四季先去忙,他和钱四季约定明天一早他和他的员工们正式进场展开工作。钱四季连声说着抱歉失陪,上了他的迈巴赫直奔公司。

只剩下任炎和楚千淼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站在街旁,等着那不知道已经行驶到了哪里的第二辆车。

任炎不动声色地回头打量了一眼楚千淼。

她喝了酒之后,往常白皙的面庞上浮起了淡淡的粉,桃花瓣一样的颜色。眼睛像被水洗过似的,晶亮的,却也带着淡淡一丝无焦的迷离。

他挪开眼神,用后背去对着她。他不敢再多去瞧第二眼。那样面若桃花的姑娘,谁瞧多了,都得把她瞧进心里去。

忽然他听到她吸了下鼻子。于是他又不由自主地转头过去问了句:“感冒了?”

***

等车时楚千淼兀自被钱四季和高丽雅的爱情故事感动着。由着他们她联想到自己,不由就有点悲春伤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得着个一人心,和他把日子过成个白首不相离。

抬眼看看任炎的背影。他挺拔地站在她眼前。她忽然就觉得完犊子了,这一位把她动心的起点垫得太高,她八成是得不着那个一心人过不成不相离的日子了。

她抽了下鼻子,那是被钱四季和高丽雅感动时,存在鼻子里的存货。

但任炎却忽然一回头,问她:“感冒了?”

她怔了怔,赶紧回答:“没感冒。”

她看到任炎撇了撇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

忽然他戏谑地问:“哭了?被感动的?”

楚千淼没说话也没动作,基本等于没回应。

任炎当她是默认,于是微微一皱眉,他声音里的戏谑不见了:“这就被感动了?做项目的时候,实在不适合像你这么感性。”

任炎声音不大,但却说出了掷地有声地效果。

楚千淼没有辩驳。

像他那么理智的人,能指望他对有情人至死不渝的那份感情动容吗?不能的。

所以她对他笑一笑,说:“我没哭,也没感动,刚才是有根毛毛往我鼻子里飞。”

任炎飞快审视她一眼,而后惜字如金地说:“理智一点。”

楚千淼点点头:“嗯。”

嗯,知道了,像你那样,理智、冷静、甚或是冷漠的。那样才会更好过吧。

******

第二天,楚千淼和其他人在任炎的带领下正式进驻力涯制造。

除了他们券商方面,律师、会计师、评估师也都陆续进场。各个机构各司其职,全都紧张有序地忙碌起来。

在尽调力涯制造的历史沿革和股权变动情况时,楚千淼发现了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

在力涯制造成立之初,公司的法人和控股股东都是一个叫钱奋斗的人,而不是钱四季。直到三年前,公司的法人和控股股东才由钱奋斗变成了钱四季。

楚千淼回忆了一下之前吃见面饭时,钱四季的说法。他说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人和控股股东怎么不是他自己?

她把问题向任炎反馈,任炎挑了挑眉,说了句:“很可能是代持。”

楚千淼“咦”了一声:“这可有点新鲜了!”

企业代持股权现象并不少见,但一般代持的股份都不会太多。像这样代持控股股东的股份,还真是挺少见的。

任炎瞥她一眼:“别跟着唱咿尔呀了,有这功夫去跟钱四季核实一下情况。”

楚千淼摸着鼻尖说了声得嘞。

但她是约不到钱四季的档期的,她又不是任炎,人家董事长再和蔼可亲也不可能对她一个高级经理事必躬亲。最后还是任炎出马,约到了钱四季。

任炎带着她一起去了钱四季的办公室。钱四季和任炎聊着天,让助理柯明军回答楚千淼的问题。

柯明军和风细雨地告诉楚千淼:“哦,这个事是这样子的,钱奋斗是我们钱总的堂叔,力涯制造刚成立的时候,我们钱总不太方便持股,就叫他堂叔帮着代持了。”

楚千淼想,嘿,还真是代持。

她问柯明军:“那钱总当时为什么不方便直接持股啊?”

柯明军看看她,问了声:“这也要刨根问底呀?”

楚千淼怔了怔,她飞快瞥了眼任炎和钱四季那边。

钱四季好像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还在拉着任炎说话。

楚千淼想了想,些微提高了点声音,笑着对柯明军说:“柯助,您可能有点误会,关于代持这个问题,我不是出于满足我自己好奇心才要刨根问底,其实是拟上市公司如果存在过代持现象,那么监管机构就会比较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尤其钱奋斗先生是代持了控股股东的股份,这个比较少见,所以我们得尽调得详细彻底一点才行。”

柯明军扶了扶金丝边的眼睛,说了声:“这样啊。”

楚千淼以为自己说服了他。结果柯明军下一秒紧接着问:“这个有什么具体的法律依据吗?”

楚千淼隐隐觉得,柯明军还挺难缠的。

她听到任炎和钱四季那边的交谈停了下来。她想八成是钱四季把注意力投放到他们这边了。

还好她是学法出身,法规熟得很,张嘴就能说。她是告诉柯明军也是告诉钱四季:“当然有,根据《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以及《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管理办法》的规定,要求拟上市公司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所持有的股份不能存在权属纠纷。这就要求一定得还原出真实的持股关系。”

柯明军推推眼镜,没说话,转头去看了钱四季一眼。

钱四季微笑沉吟。

任炎适时出了声:“钱总,小楚说的没错,代持问题一直是上市过程中监管机构比较关注的问题,监管机构尤其会把审核重点放在股权代持形成的真实原因和它的合理性上,以及上市前代持关系有没有解除、解除代持的过程是不是真实合法有效、是不是存在潜在纠纷。”

楚千淼发现任炎说话莫名有股威信力。同样一番话如果是她来说,钱四季可能会听得不以为然,但这番话由任炎来说,钱四季却频频点头,还告诉柯明军:“听任总的,任总最有经验。以后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遮遮掩掩。”

她想气场这个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有的,她还得好好修炼才行。

柯明军迎着钱四季的话,赶紧回一声“好的董事长”。

钱四季又转头笑着对任炎说:“我知道,上市就是得把一切都摊开来给大家看,让大家看到我没问题,我的企业很棒,他们才会买力涯的股票,才能让力涯市值攀升!”

钱四季交代柯明军,后续的工作,要做到对楚千淼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从钱四季的办公室里出来,在回尽调办公室的路上,任炎问楚千淼:“对刚才那二位有什么感想。”

楚千淼沉吟了一下,说:“看上去,钱四季比较大气识大体,他的助理遮遮掩掩有点小家子气。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因为真正遮遮掩掩的是钱四季,柯明军只不过是听他命令行事吧。”

任炎顿了下脚步,看向楚千淼。

楚千淼也跟着顿住,扭头去问任炎:“怎么了任总,我说错了吗?”

任炎冲她挑一挑一边嘴角,淡笑一下:“没错。”顿了顿,他说,“你终于能撇开感性的外皮,理智地看向深一层的本质,这样很好。”

楚千淼一怔。

他又在夸她了。他现在的表扬跟不要钱似的,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招呼,也不怕她骄傲。

任炎又提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交代楚千淼:“既然钱四季对这个股权代持态度有所遮掩,这说明里面一定有问题。你得查清楚。”顿了顿,他给她支招,“找律师那边的人配合你,对实际出资人钱四季和名义出资人钱奋斗分别进行访谈,确定当时代持形成的原因,记得访谈之后要让他们在访谈提纲上签字进行书面确认。”

“还有,先去要一份实际出资人钱四季的简历,简历中要包括学历、专业背景、任职经历、亲属关系情况等等,根据这些我们好进一步判断代持形成原因的合理性。”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伐从容,决策果断,交代清晰。

楚千淼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在他身后。她觉得真奇怪,他一工作起来像在发光。

她应了声“好”,马上行动起来。

******

楚千淼向柯明军要了一份钱四季的简历。她也顺便要了一份钱四季堂叔钱奋斗的简历。

根据访谈结果,钱四季说,当初力涯制造创办时,他有别的工作,不方便做控股股东。

根据规定,政府职员、公务员、军人、国企领导、发行人的主要客户和供应商等,不能对企业出资成为企业的股东。

楚千淼对照钱四季的简历,发现力涯创立时,钱四季的确有一份工作,但那份工作既不是公务系统内的,他当时所就职的企业跟力涯制造也没有什么业务交叉,那家企业也不是什么国企。既然这些情况都不存在,按说钱四季自己直接持股力涯制造完全没有问题,不存在什么不方便。

所以钱四季所说的因为当时的工作原因而不方便持股,这个原因是不成立的。

针对代持情况,这么两番调查下来,倒离实情好像越来越远了。越是这样楚千淼越觉得,这次代持行为应该没那么简单,多半是有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隐情。

楚千淼把新一轮尽调结果汇报给任炎。任炎沉吟了一下,说:“可见工作不便只是个托词,一定有别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为了掩饰出资来源。但出资问题恰恰是ipo上会时会被重点关注的问题,所以接下来,你要找钱四季了解清楚,他当初创办力涯制造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楚千淼着手尽调出资来源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钱四季给出的回复很明确:“开公司的钱,是我的积蓄,我有几套房子,卖掉变现了。另外我早前还有家贸易公司,我和我妻子一起合开的,从那个公司也赚了些钱。”

楚千淼问:那家贸易公司现在运营得怎么样?

钱四季说,已经注销了。

他还宽楚千淼的心,说:“放心,不是因为怕查账才注销,是想专心做力涯才注销的。那个公司的财务账务全都在的。”他还交代柯明军把贸易公司的账目送到尽调办公室去给楚千淼他们看一下。

楚千淼和秦谦宇、刘立峰一起查看了账本,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所以出资来源也是没问题的。

“那钱四季为什么还要让表叔钱奋斗代持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刘立峰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秦谦宇告诉楚千淼:“监管机构对代持问题很关注,这事儿咱们一定得弄明白,要不然感觉这就是个让人心不落底的坑。”

楚千淼也这么认为。要是代持这事儿没弄明白,她的心也一直没底。

晚上下了班吃过晚饭,楚千淼回到酒店打算学习。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中央闪烁着谭深的名字。

电话接通,她听见谭深对她问:“在北京吗?我回北京了。我们什么时候看电影?”

楚千淼告诉谭深:“我在工业大省出差呢,新项目。”

谭深有点失望,问了声:“那得做多久啊?”

楚千淼说:“一个ipo,刚开始。且做着呢。”

谭深马上打起精神:“没事儿,等周末我开车看你去,咱俩在你出差那边的城市一起看个电影,别有风味!”

楚千淼眼下顾不上风味不风味。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对谭深说:“阿深,现在找我们做上市的这个企业,叫力涯制造,你们鹰吉资本还是力涯制造的股东呢!”

谭深一听来劲了:“我跟我们公司打报告,我要申请过去出差!”

楚千淼制止他:“别闹!”她告诉他,“我现在有正事想求你帮忙。”

她把当初钱四季的股权是由他堂叔代持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问谭深:“你们公司投资力涯制造的时候肯定也进行过尽职调查,不知道你们当时对这个代持问题是怎么看的?”

谭深说:“这个项目似乎是我们部门领导牵头投的,你等我,明天我帮你问问。他快离职了,这会儿问他刚刚好,反正都要走了,平时可说可不说的那点事儿,到了现在就变成说也无所谓了!等我好消息吧,明天问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楚千淼第二天没等到谭深电话的时候,先等到了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二十五六岁,长相甜美,打扮时髦。

她和楚千淼乘同一部电梯上楼。电梯里,女孩微扬着下巴打量楚千淼,眼神中有些微的敌意。

楚千淼对这份从天而降的莫名敌意不是很懂。

那女孩出电梯前问了她一句:“来找董事长的?”

楚千淼:“……??”

这是哪跟哪啊。

她摇头,告诉对方:“我是券商项目组的。”

那女孩眼中的敌意散去了些,点头冲她一笑:“辛苦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踩着高跟鞋,奔去了高管办公区。???

楚千淼一头雾水。

柯明军正好走过来,她随口问了句:“柯助,刚刚过去的那位女孩是……?”

柯明军扶扶眼镜,告诉她:“哦,刚才那位是董事长夫人。”???

柯明军:“董事长的第二位夫人。”

“……”

楚千淼一瞬里心情百变。

等她进到尽调办公室,发现任炎还没来,但其他人都在。

她一进屋就立刻被秦谦宇拉去讲八卦。

秦谦宇八卦兮兮地对她说:“弟弟,记得吗,刚来那天吃见面饭的时候,我旁边坐的是力涯的一个副总。那天我们俩喝得挺好,昨天我要问他点业务与技术方面的问题,就跟他单独约了顿晚饭酒,然后我们俩边喝边聊。这么一聊,得,你猜怎么着?”

楚千淼尽职捧哏:“嘿?这我可猜不着,要不您说说?”

一旁刘立峰在喝水,噗地就喷了。

“你们俩配合这么好,在投行耽误了,去天桥上班吧!”

崔西杰笑呵呵地说:“天桥哪够千淼施展才华的,对不对啊千淼?”

楚千淼也呵呵一笑,没回这茬。

秦谦宇接着说:“说出来惊呆你!原来啊,钱四季有个小夫人。”

楚千淼:“小夫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

秦谦宇看她一脸懵,不含蓄了:“就是情儿!三儿!”

楚千淼心里一咯噔。

“而且这情儿和钱四季有个儿子,今年都好几岁了!”

楚千淼觉得耳朵旁边呼呼地刮风。其实屋子里风平浪静,那风声是从她脑子里刮出来的,那是被她混乱的思绪刮起来的风。

怪不得柯明军在说起高丽雅的时候,用了个“前”董事长夫人。

情儿的孩子都好几岁了……那说明高丽雅还没去世时、甚至她和钱四季还没离婚时,那孩子就已经出生了。

她一时愣在那。

说好的夫妻深情呢???说到妻子时的眼红流泪呢???那些情深义重原来都是假的吗???

她坐在办公位上,消化着这些虚情假意。

手机突然响,是谭深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谭深对她说:“我问出来了,结果可能会有点颠覆你的想象。”

******

谭深反馈过来的信息,的确颠覆了楚千淼的认知。

原来钱四季的一切情深义重、眼红流泪都是假的。

什么恩爱怀念,可歌可泣也都是演出来的。

真相是,当初力涯制造成立时,钱四季正在和前妻闹离婚,以前妻不能生小孩为借口。而那时他情人给他生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为了这个儿子,钱四季铁了心要离婚。

“你当他妻子怎么生病的?”谭深在电话里对楚千淼说,“乳.腺.癌,气的。”

楚千淼握着手机的骨节都泛了白。

谭深还告诉她,因为力涯制造创办在离婚前,钱四季担心离婚时会被高丽雅分走一半财产,于是找堂叔代持了股份。

后来离婚时,公司的股份一分也没被分走。

直到三年前高丽雅生病去世,钱四季把股权转回到了自己名下。高丽雅没了,他不用担心会被高丽雅起诉分走公司股份。他开始张罗公司上市事宜。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扮演夫妻情深的戏码呢??”楚千淼极度不理解钱四季的戏精作为。

“因为公司要上市,他不想自己是一副渣男形象。”谭深说,“当初代持这事儿,我领导说他也好奇,但也怎么都问不出来。后来还是我领导说,如果不说出真相,那这个项目就不投了,钱四季才交了底。”

所以这才是代持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不想在离婚时被妻子分走公司股份。

楚千淼挂断电话后,起身下楼。她站在办公楼的空地上大口呼吸。

她觉得憋闷得慌。

她想资本市场可真是能考验人性和人心。这里简直是个大戏台,什么情深似海,什么颠倒黑白,这的人全都能演,个个是影帝。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夫妻情深吗?这就是所谓婚姻吗?婚姻里有这样的实例存在,还真他大爷的令人沮丧。

作者有话要说:  婚姻:不不不,我还是很美好的!!!请大家不要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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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姐被某种丑陋的婚姻吓了一跳。没关系,会重拾信心哒,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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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别自作多情

《服不服》第七十六章:别自作多情

楚千淼回到尽调办公室时, 已经调整好状态恢复了平静心绪。

秦谦宇还在和刘立峰、崔西杰他们聊天,他们在交流着各自从业经历内,通过股权代持所延伸出的各种奇葩事。

楚千淼放出耳朵去听了一下, 三观简直一再被刷新。

秦谦宇正在讲的一个案例,比钱四季的虚情假意还要精彩、还要夸张。

“之前我有个其他券商投行部的同学做过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也是, 公司的真老板把股份交给他哥哥代持, 因为他开公司的钱来路有点说不清,他哥做买卖,就找他哥代持了一下,觉得对外能说得通。因为是亲哥俩, 也没写什么书面字据。后来真老板打算让公司上市, 就和他哥商量着把股权转回到自己名下来。他哥说没问题本来就是你的。但是还没等转呢, 祸不单行,真老板突发心梗, 人没了。

“他没的太突然,也没来得及立遗嘱,结果家里就乱了套了。真老板的妻子跟真老板的哥哥往回要股份,理由是, 他哥哥只是代持, 股份其实还是她们家的。但他哥哥的老婆,他嫂子就死活不让,还劝得他哥也翻了口径,一口咬定股份在谁名下就是谁的, 所以弟弟没了,公司就是他们两口子的。”

刘立峰啧啧两声:“呵!真够乱套的,后来呢?”

秦谦宇说:“这才哪到哪,更乱套的在后面呢。后来又跑出个年轻女人来,还带着个孩子,上门找心梗去世真老板的老婆,跟人家表明,她领着的孩子是真老板的,还随手献上一份亲子鉴定,是真老板生前做的。”

楚千淼听到这握紧手里的笔。又是一个老板和小三加私生子的标配。有钱人的世界这是怎么了?不找个三儿不和三儿生个孩子会觉得钱白挣了吗?

她听到秦谦宇继续往下说:“这年轻女人,是真老板的情儿。她带着孩子找到老板妻子,跟人家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咱俩现在先别窝里反,咱俩得联合起来跟孩子的大爷大娘斗,咱们得先把咱们男人的股权齐心协力夺回来才行。这股权我可以不争,毕竟我没名分,但我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有合法继承权的呀!”

楚千淼在一旁一边听一边气得笔都差点掰断。她想如果她是那个妻子,一定二话不说先扇一嘴巴子过去。

谁是你姐姐?谁跟你算一个窝里的?哪个王八犊子是咱们男人?找谁和你齐心协力呢?还要不要脸!

楚千淼手都抖了。气的。

“后来呢后来呢?”刘立峰在追问。

秦谦宇公布大结局:“后来啊,这项目就停了,我同学他们都撤了出来。但听说那正妻也不白给,她先扇了小三儿一嘴巴,然后腹黑地放小三儿出去和大伯哥往死里斗,她在后方看戏。小三儿和大伯哥两口子撕得那叫一个欢,到现在几方人还僵在那,公司都快黄了个屁的,想上市等下辈子吧。”

刘立峰听完摇头唏嘘:“股权代持可真是个坑,多少人栽进去。”

楚千淼愤慨的重点却和他不太一样。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可能永远都不太一样。这些事里最让她意难平的地方,是那些男人为什么要背叛婚姻,背叛家庭?有些女人为什么明知道一个男人有家有妻,还要扑上去做三儿做情儿?她们到底爱的是别人的丈夫,还是别人丈夫的钱包?她们可真是没志气。

她愤愤不平地运气。讲完八卦的秦谦宇走到她旁边,拍拍她肩膀,安慰她:“又被刷三观了吧?没事儿,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道德沦丧,再多看看就好了,再多看看你就能像我这样把它当个笑话或者八卦讲了。”

楚千淼笑一下。这个笑是硬挤出来的。

她想投行可真是个见识人情冷暖的名利场,想必是见识多了,人也就会渐渐变得麻木了,再看什么奇葩事都无动于衷不觉稀奇。

像任炎一样。

******

知道了代持的真正原因,任炎想办法把这个原因帮钱四季美化了一下,上会时如果被问到也会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