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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红九 7235 字 2个月前

91、湿身和鼻血

《服不服》第九十一章:湿身和鼻血

剩下的半碗面刚吃了一口, 他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小吃店隔壁的串串店里跑出来。

白t恤,蓝短裤,马尾辫。

蓝短裤下那两条腿又长又直, 白白细细又骨肉匀称。

是双顶漂亮的腿。

他不由就放下了筷子,视线跟着那女孩的身影, 移动到混乱对战着的两伙人群中。

那个打电话叫她来的女生, 似乎叫黄莹吧?看到她出现, 那个黄莹简直比看到亲人还激动。黄莹拉着她,飞快地告诉她这场混乱的来龙去脉。

“王舒,我、邱芸刘柳我们仨的同班同学,人特单纯, 在我们班外号小二逼。丫就是因为太二逼被老男人骗了。她出去实习, 被公司的客户商看上了, 老男人对她发起疯狂追求,她从小没爸缺父爱, 没招架住,就和老男人谈上了。老男人骗她说自己是单身,她也一直跟我们说打算毕业就和老男人结婚的。结果今天,来, 欣赏一下对面那位彪悍的泼妇大姨, 那是败家老男人的老婆!”

黄莹语速极快地告诉那细白腿的女孩,老男人的老婆一口咬定王舒是有意识做小三儿,坚决不接受她是被小三儿的说法,所以她带着人来先痛快地骂街, 等骂够以后就要指挥她带来的人去扒光王舒再把她拖大街上展览去。

他看到那女孩听得目瞪口呆:“好狗血!怎么不报警?警察叔叔一来他们全消停!”

黄莹对她说:“闹到警察局影响不好!”

她于是吞了口口水说:“那行吧,我去跟这大姐搞个辩论,但咱们尽量速战速决噢,我点的串串还没吃完呢!”

他旁听到这,坐在小吃店露天的餐桌前有些想笑。

他看到那女孩先去找王舒核实情况。她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你确实不知道老男人已经结婚了?”之类。她通过王舒的回答观察对方的表情情绪,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他想她也不是盲目地侠义,她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叫王舒的那个女生给她看了手机,页面像是聊天对话框。

他看着那女孩看完手机界面点点头,拍着王舒的肩膀说:“学姐,我知道了,他确实骗了你!你等我去帮你跟大姨辩一辩!”

他猜那对话界面上应该有老男人骗了年轻女孩的证明,把“我是单身”这样的迷魂汤落在文字上从对话框里发了过来。

他看着女孩英勇地走到最前面,去和对面骂街骂得口沫横飞的中年女人讲理。

她态度很好很温和的说:“大姐,您先冷静一下!”

结果中年女人张嘴就吼她:“你喊谁大姐呢?你当我是菜市场卖菜的吗?!”

她立刻改口:“那,大姨,您先冷静一下!”

他又差点笑了。

他听到她脆生生又条理分明地讲理说:“大姨,这事真不赖我这学姐,是你老公假装单身,趁着我学姐校外实习期间死命追我学姐,其实我学姐也很无辜啊!所以你要是真的想批.斗,你应该带人回去活捉你老公批.斗他,你现在属于搞错阶.级斗争的对象了!”

那中年女人横眉立目,冲她撒泼:“少他妈跟我扯没用的!你身上毛长齐了吗,就跟我来这手挑拨离间了?告诉你小兔崽子你这点粗浅的坏水你祖奶奶我还上不了当!”

中年女人的嘴巴不大干净,说的话都很不中听。他平时鲜少能听到这样粗俗的污言秽语,极度不适下,他不由得皱起眉。要不是想看看她能怎么应对,他会起身就走,让耳朵少受些污染。

那中年女人嘴里带着脏啷当又占人便宜地说了一番话。他看到那女孩也不急也不恼,笑眯眯地说:“大姨是这样的,我祖奶奶已经去世了,你要是特想当我祖奶奶,那要不,我也祝您和她一样,一路走好?”

他一挑眉。嘴巴确实厉害,毒得一个脏字都不带。

中年妇女立刻被激得更怒,冲她直接叫骂起来:“你咒谁死呢小王八羔子!我呸!你死我都不带死的你个小王八羔子!你今天走大马路上你就被车压死!”

她用手指在她和她四个学姐面前来回地指指点点,大声骂着:“以为你们高等学府能教育出什么好人来,结果就他妈教出来一窝狐狸精小婊.子!下作!不要脸!你们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一个个不要廉耻的东西,爹娘教老师教都教不明白你们那几颗贱.狗脑子,都不能让你们知道活着得他妈要脸!行啊,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们!”

耳朵里灌进了一溜的脏话,他皱着眉,直觉感官非常不适。他想还好小路这会人不多,除了几家小店的老板和寥寥几位顾客站在门口看热闹,没有其他人涌进来围观,不然真是一场不堪入耳的闹剧。

她的四个学姐听到这全都忍不住炸起来,想和中年女人理论,却苦于讲不出脏话,直接落了下风。

她却还是笑眯眯地,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但他发现她的眼神是狠的。他更有兴味了。

这还是个顶沉得住气、不会被对方轻易刺激到没了理智的姑娘。

她还是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对中年妇女说:“大姨你要非得这么说话,一句话里夹好几个脏字又句句都带地图炮和人身攻击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她脸色一变,笑眯眯被她收起来了,严肃正经有气势的一面被她放了出来。她从“先礼”过渡到了“后兵”。

“你说我们高等学府教不出好人来,那你老公还跪舔我们这的学生,舔得嗷嗷叫唤指天指地地保证说他老婆已经被车撞死好几年了;而大姨你呢,又拼命跪舔你老公,丝毫不计较你老公的口头杀妻之仇更不去找他理论他的出轨行为。所以在这条跪舔链上,你可是最低端的跪舔者,你骂我学姐下作不要脸,那你不是在骂你自己连下作不要脸都不如吗?”

她说完这番话还一脸唏嘘的样子,那表情真是能活活气死人。他忍不住翘起嘴角来。他想对面的中年女人真应该和她好好学学,怎么样做到骂人不带脏字还能把人活活气死。

他听到叫黄莹那女生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离得远,她们太小声,究竟说的什么他听不清。

不过他看到黄莹说话时似乎在句子中间有一个“马上”的唇形。

他想十有八.九黄莹是在告诉她:想办法再拖延拖延时间,别让对面泼妇大姨指挥其他人冲上来扒王舒衣服,我们班男生马上就到了。

那位中年女人不知道是骂够了还是骂不过了,已经开始张罗同来的人准备动手扒衣服的事宜。

他不由有些犹豫。是看到这里现在就走,别沾这趟浑水,还是再等等,再看看?

犹豫间他听到那女孩对中年女人身边的人说:“大姨带来的各位朋友们,我说一句啊!你们真不能轻易动手,因为是这样的,我呢,是法学院的法学生,我们老师特别有名,在他的教导下我们打官司像打扫卫生一样特轻松!我给你们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马上到,你们要真动手,我们立马躺下,等警察叔叔一到我们就去验伤,然后起诉你们,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跑,全都得进去!你们进去以后你们的孩子的前途可就完蛋了,以后入.党啊提.干啊政.审啊什么的可都要受影响!”

她五分真五分假地唬人,真把对面一些人给唬住了。

有人拦着中年女人说算了,回去吧,别真动起手来以后耽误孩子。

中年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一脸怒其不争:“小王八羔子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怕他妈什么,我就不信她真有那么大本事!”

中年女热话音一落,那女孩随口就给她来了几条故意伤害罪、诽谤罪、侮辱罪的法条。黄莹她们几个在一旁给她竖大拇指。

中年女人脸上还是厉害的,但行动已经被法条拖延住。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那明目皓齿的姑娘骂:“你到底是哪钻出来的小王八羔子?这他妈有你什么事?你给我滚一边去,再跟我在这狗扯羊皮地我连你一起扒光撕烂!”

那女孩立刻说:“你说这没我什么事?那这么说,这也没我学姐什么事啊,这说到底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不约束赖.蛤.蟆,反过来要弄死天鹅,哎哟,这天鹅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顿了顿她又说:“对了大姨,我怕你跟不上我文明的骂人思路,我刚才说你老公是癞.蛤.蟆了,你琢磨一下自己的定位!”

他这回真是没忍住笑了。他把拳头挡在嘴边,气声地咳了咳。

那中年女人回过味她在骂她是母癞.蛤.蟆,立刻暴怒地破口大骂。下一秒一连串脏破天际的骂人话被她脱口而出。

他在一旁听得皱紧眉头。太脏了。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今天一天听到的脏字多。

他真的起身想走,想离开这片污秽的噪音池。

但他又有点担心。

……莫名竟有点担心那女孩会吃亏。

那女孩对那些脏话却一副听到了也像听不见似的样子,又笑嘻嘻起来了。

他那时就觉得,她可真会气人,别人越气她越不气。

她还笑嘻嘻地继续气人说:“大姨,你这话越骂越脏,真的我跟你打嘴架我都想给你买点公丁香和桂花茶喝,这俩你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吧?这是著名偏方,专治口臭的!”

她那几个学姐一听这话,忍不住起哄夸她:“有才!太有才了!骂人都能用上偏方,所以说人还得有文化有知识才行啊!”后面那句话是臊中年女人的。

中年女人脏字横飞却没能吵过文明的骂人方式。她最终选择结束嘴斗开始武斗,她大声对同行的人嚷嚷着:“让你们来是让你们当死人的?赶紧过来给我把那个小婊.子扒光!”忽然她双眼放出狠光,重新宣布,“不!先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小王八羔子的嘴给我撕烂!”

她说着就抡着巴掌向那女孩冲了过去。

她体格壮硕,几乎是那女孩的两倍。

那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就动了起来。

等他再度静止时,他发现自己正挡在那女孩前面,握住了中年女人企图扇她耳光的手腕。

然后他扭头看向她,问了她一句:“没事吧?”

她看清拦在她前面的人是他后,立刻绽放出顶灿烂的一副笑容。

她惊喜地几乎一跳脚,眉眼弯弯眼睛发亮地对他叫:“学长?!哇学长!哇!”

这功夫中年女人吆喝她带来的人,叫他们上。

有两个人犹豫没动,显然被他身后的姑娘叨咕的那些法条镇住了。但其他人都冲了上来。

他刚刚吃面的小店隔壁是个花圃店,地上有根水管。

他示意身后的女孩,去捡那根水管,把水闸开到最大,冲走对面这些人。

那女孩立刻迈动她两条又白又长的腿跑过去。他在这边护住另外四个女生不受冲上来的几个人的伤害。对方人多,他力单,眼看有点左支右绌。然后他听到她在后面脆生生喊了句:“我——来——啦!”

他料想她是捡起水管拧开水闸冲过来了。

但他高估了她的力气,也低估了水管里的水压。

她被水压冲撞得瞄不准目标,本来想冲中年女人那边的人,结果水管偏来偏去,水最后有一大半全都冲到了他身上。

他被冲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还好那时那四个女生她们班的男生赶到了,和中年女人周旋在一起。

他退到一边抹了把眼睛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她。她已经关了水龙头,正像个做了错事在认罪的无辜小孩似的,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对他说:“对、对、对不起学长!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把身体也转向她。

他不知道那天谁把他一身水的样子拍了下来,又发到了局域网上。

但后来他看到了自己一身湿淋淋的样子。

他那天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白t恤很薄,不经水浸,一浸就跟透明似的。他被那女孩用水管冲得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在滴水,脸在滴水,睫毛也在滴水。白t恤一湿透,像透明的纸贴在他身上,他的腹肌有棱有角地衬在透明的t恤下。

所以那天当他转头又转身地朝向她,这之后他看到她瞪大了眼睛,从他滴水的头发看到滴水的脸再看到滴水的睫毛,接着她眼神一路向下,去看他裹在湿衣薄布下棱角分明的腹肌。

然后有两管鼻血从她鼻子里流出来。

她惨叫一声“妈呀”,一脸的糗,仰起头捏着鼻子转身就跑掉了。那两条好看的白腿,一溜烟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站在那愣了一会儿。

然后不由地就笑了起来。

通过那件事他知道,她对他腹肌的抵抗力似乎要弱一些。所以那天在球场上,他突然起意,随手撩了撩衣服下摆扇了扇风,小露了一点腹肌的端倪。

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看清的。

现在,看着眼下的她。她站在五月灿烂的夏日阳光里,有那么点眼巴巴地看向他,忐忑兮兮地问他,是不是又要批评她。

******

任炎看着楚千淼,突然一摇头,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地挑挑嘴角笑了。

楚千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不会批评你?”他反问她。

楚千淼舔舔嘴唇,声音和底气都有点弱:“会吧……”

任炎看着她舔嘴唇时,微眯了下眼。

他端起水杯喝口水,然后放下水杯,看着她说:“算了,这次你想的办法还不错。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也想不出比你更好的办法。”

顿了顿,他轻轻一抬下巴,对她说:“唐捷这人也还不错,应该不会告诉他领导,这主意是你帮忙出的,除非他傻。”

楚千淼松口气,那点担心自己会挨批的忐忑被她深呼口气呼出体外去。

“不过——”任炎突然又说话。

楚千淼刚刚呼出去的忐忑又被她吸回来。她提着口气不上不下地等着听下文。

“万一唐捷真的傻了,让他领导知道主意是你出的,你就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他领导总不至于能把我怎么样。”

楚千淼一下愣在那。

她这是什么神仙领导???

“任总,你这样不太好吧?!”她瞪着他说,“你这样、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帅了一点啊?!”

任炎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临走前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极了地甩反问句:“有逗闷子的时间,多看看书,不是快考试了吗?”说完他转身出了茶水间。

转身时,他的嘴角向上挑了起来。

任炎出去后,楚千淼靠在窗台上,虚脱了一样,长吁一口气。

她刚才是费了多大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像在逗闷子?

她抬手使劲捶着自己心口。她告诫自己:争点气吧,别往回翻菜单!他现在只是你领导!

******

楚千淼喝了一杯凉水镇定下来之后,拎着零食大礼包回了尽调办公室。

秦谦宇正趁着每天下午十五分钟的茶歇时间争分夺秒讲八卦。刘立峰和闫允强来劲地听着,任炎在他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电脑,丝毫不被八卦声波所干扰。

楚千淼连忙把零食拆开分给八卦小分队众成员,给大家的八卦助个兴。

秦谦宇正讲到一件高.潮事件:“对了,我跟李思李总他们部门的人聊天,那哥们他跟我说,他们部门的业务董事,跟去年九月到他们部门的女研究生谈恋爱了!然后恋情被发现,昨天女研究生为了保住业务董事,自己主动辞职了。”(董事总经理>业务董事>高级经理>项目经理)

楚千淼听得一愣。

她问秦谦宇:“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力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像秦哥你刚才说的这二位,又不是搞什么不正当关系,为什么也不可以谈恋爱呢?”

秦谦宇说:“因为他们是上下级关系。”

楚千淼继续问:“那为什么公司这么容不得上下级之间谈恋爱?”

他们都没看到,任炎的睫毛抖了下。

秦谦宇说:“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上下级谈俩爱,所以不知道!在同家公司上班,如果上下级间谈恋爱,上级因为在情感上对下级有爱,就会不自觉地照顾ta,把好的资源向ta身上倾斜,那这样的话就会对别的员工不公平。就算上级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不会向自己的爱人倾斜资源,但在外人看可不是这么回事——不管这俩人怎么公正无私皓月清风,外人都会觉得上级对下级特殊照顾了。如果上级是男性下级是女性,那流言蜚语就更多,大家会说:‘看吧,那女的能分到项目、能多挣奖金、能做项目负责人,还不是因为是领导的枕边人,可惜了我们男员工亏就亏在没法陪领导睡觉了不是!’啊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之前一个男员工吐槽时我听到的。”

顿了顿,秦谦宇继续说:“所以办公室恋情这事儿,要么你就捂死了别让人知道,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就得两人中走一个。”

楚千淼咂着舌说:“这么一听的话,杜绝上下级之间谈恋爱真的很有道理,很难说这世上有绝对大公无私的人,可以不对自己的恋人偏心的。”她重重一点头,“嗯,我原来不太理解这个规定,但我现在觉得这个规定,很好,很必要,因为很公道!”

任炎的眼皮又抖了一下。

楚千淼又问了秦谦宇第二个问题:“上下级之间不能谈恋爱就算了,为什么平级之间也不能谈?力通在这方面管得还真严。”

秦谦宇说:“弟弟,此言差矣!不是力通管得严,其实很多投行都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比如说两个人在互相有厉害关系的两个部门,一个是分析师,一个是做交易经纪业务,那这俩就万万不能被允许谈恋爱,因为在他俩之间很可能会产生内幕消息和内幕交易。”

“再说了,”秦谦宇一脸正气地说,“上下级都不许谈了,平级谈什么谈?都憋着!而且平级之间不许乱谈恋爱,初衷也是为了防止做项目的时候项目组成员男男女女的长期出差搞出事情来,尤其那些已婚的。有了这么个规定怎么说也算是个约束,叫人乱来之前会想一想,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冲动重要。”

楚千淼拍着巴掌说:“我之前真不太理解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定,觉得挺不通人性的,但秦哥今天听你名词解释完,我发现这规定是在默默无闻地坚守公平正义和守护已婚人士的家庭秩序啊!我觉得这条规定,规定得好,规定得非常有道理,我要为它鼓掌!”

任炎眯了眯眼,无声地瞥了楚千淼一下。

她是真觉得好吗?

还是在那演给谁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  【【【15字以上2分好评,600个红包继续掉落么么哒~~】】】

楚千淼:老任,小刘,演给你们看呢哈,让我好好工作吧,我可不在办公室里划拉人谈恋爱。

任炎:小刘,她演给你看呢,不包括我。

刘立峰:……领导的脸,好大。

这项目后面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副本,尽快快速地走完。这个副本走完这个项目也就完成鸟~

腹肌还会有个很骚的出镜机会,在这个项目完成前吧……

给大家推荐一个叫红九的作者的完结文《撩表心意》,大家等更时可以用来解闷,一本正经地么么哒=3=

92、新问题出现

《服不服》第九十二章:新问题出现

五月中开始, 任炎不再天天待在力涯。孙伊那边的项目准备要申报了,他赶到了那个项目上去,在申报前宛如炼狱的日子中去做严格狠辣的任夜叉, 带领大家做申报材料。

任炎不在力涯的日子,项目现场由秦谦宇负责。尽管当家老大不在, 大家工作起来却都很自觉, 完全做到了领导在与不在都是一个样。

只是有时秦谦宇会起话头煽情, 嚷嚷着思念任炎,嚷嚷着现场只有任炎在,这个奇葩企业的妖魔鬼怪才能被镇住。刘立峰和闫云强全都附和他,毫不掩饰地放送他们对领导的想念之情。搞得每当这个时刻, 楚千淼如果不跟一句“我也是”, 就显得很不合群似的。

可楚千淼不知怎么, 就是不太甘心跟这么句“我也是”。

想他干什么?

从工作的角度看,她没有必要想他。人在职场上早晚都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过分依赖任何一个人都是提前终止了前进的道路。

而从私人角度看,她就更不能想他了。他是她翻过去的菜谱上,一道放凉了的菜,想多了伤胃口。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 白天她努力工作, 晚上专心看书。

天气变得一天比一天热,在差不多最热的几天,楚千淼和刘立峰赶回北京参加保代考试。闫允强因为自觉复习得不充分,肯定考不过, 所以干脆放弃了这次考试,懒得在炎炎夏日里把自己折腾出好几天的黏汗。

天气太热,楚千淼一到北京就中了暑。她有时非常痛恨自己容易中暑的体质。

进入考场前,她在发烧。去卫生间呕吐了一回后,她在高烧中很平静地走进考场。整个考试过程中,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休克的,眼前总是雾蒙蒙的。但她努力坚持让自己尽量多清醒一些。直到考完时,她整个地虚脱在考桌前,一动都动不了。

后来使了差不多是吃奶的劲儿她才抬动了手指,给谷妙语拨了个电话,由谷妙语赶来把她直接架去了医院。

隔天她就回到了项目现场。秦谦宇一见到她就有点惊:“怎么考个试还考脱相了呢?得,我不问你考得怎么样了!”

她笑一笑,非常由衷地感谢她的甜甜老大哥这发自本能的体贴。

回到出差现场后,白天她继续上班,到了晚上,她依然摊开考保代的学习资料继续看。她考得怎么样,她在心里有数。

到了出成绩那天,让人意外的是,任炎居然出现在了力涯。

楚千淼知道另外一个项目昨天刚把上市材料申报上去,按说他应该在北京修整几天再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但他连半天都没有休息,第二天就连轴转地赶到力涯工作现场。

他一进尽调办公室就问刘立峰:“考试过了吗?”他身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

刘立峰低头认错似的垂着头摇了摇。

任炎再转去楚千淼那边,看着她,无声地喘了两口气,问了声:“你呢?”

从出考场到任炎发问前,楚千淼一直觉得就算这次考试不过,她也不用沮丧,毕竟九月她还可以再战。

但就在刚刚任炎问她“你呢”时,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无限期待。那些期待一瞬间向她涌过来,让她觉得几乎无法承受。

辜负了那些期待,她一下子无比地沮丧起来,抿抿唇,最终只说出五个字:“对不起,领导。”

一旁低着头的刘立峰猛地向她转过来头,看向她的视线里有意外也有……一点惊喜。

他想不到自己这回居然摆脱掉做人小弟的命运了。

******

任炎听到楚千淼没考过时,定定地瞅了她快有十秒钟。在意识到自己再继续瞅下去时将接近失态,他淡淡开口说了声:“那就赶紧准备九月份再考吧。”

顿了顿,他转去看向刘立峰,对他说:“你也是。”

一整个下午楚千淼都觉得自己像做了件对不起任炎的什么事似的。她在极度沮丧中分出一些念头在想:任炎之前说,她这次考试不过的话,就走人。她想也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被践行?不知道此后西天取经路上的各种斩妖除魔,是不是就不用她了,是不是过几天他就得让她收拾行李回高老庄了。

晚上下班回到酒店,吃过晚饭后,楚千淼收到任炎的一条信息。

内容简洁得令人害怕,就两个字:“下楼。”

她赶紧下楼。

到了一楼走出电梯,她看到任炎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卡坐上,面向着她的方向。看到她,他冲她一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到他对面。

楚千淼心里打鼓地走过去坐下,肩背腰都拔得挺直,考试没考好等着挨批受训的小学生一样乖。

任炎看着她,废话没有,开门见山问:“这次怎么没考过?是复习没到位还是怎么?”

楚千淼呼口气才说:“我要是说我考试前一天病了……你会信吗?会觉得我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

任炎一皱眉:“怎么病了?”

楚千淼嗫嚅:“就,中暑了……”

任炎在记忆中精准找到她曾经中暑后的样子,面孔白得像石灰,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怏怏的,却还在坚持工作。那是她在瀚海家纺项目上发的病。原来这事一晃眼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他点点头,说“既然这次没过——”

楚千淼提着口气。她有点怕他接下来会说:“那你就走人吧。”

“——就好好准备九月份那次考试吧,别气馁。”任炎说。

楚千淼长呼口气:“嗯!”

谢天谢地他没提让她滚蛋的事。

“别松懈,要更用功。”任炎又说。

楚千淼有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嗯!!”这么鼓励提点她,万万不像要开掉她的样子。

“如果九月份再考不过,就真的要走人了。”任炎语气寡淡地说。???

楚千淼以为自己在考试上躲过一劫,却万万没想到离职的尖刀虽然这回没冲着她的脖子砍下去,却也悬在她头上不远的地方,一直闪着杀气与寒光。

“领导,我能问一下,为、为什么考不过就得走人啊……”楚千淼鼓足勇气问。毕竟刘立峰已经考了三次了都没过,也都还好好地就职在力通。

难道任炎他在重男轻女吗??

“我是你领导,我说了要求,你照做就是,没有为什么。”任炎语气冷淡,慑得楚千淼不敢再多嘴。

忽然任炎对她扬扬下巴:“以后复习的时候有不懂的地方别去问一知半解的棒槌,浪费时间。直接来问我。”

楚千淼怔了下。

这个一知半解的棒槌,是说谁呢?秦谦宇、刘立峰?

“听到了吗?”任炎的声音硬了两度。

楚千淼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被耳提面命了一番后,临起身回房间前,楚千淼又被任炎放了遍狠话:“九月再考,如果还不过,就真的走人了,明白吗?”

楚千淼连连点头说明白,点到最后她脸上全是肃然的表情——她把他的狠话当回事了。

他放她走了。但他看着她的背影想,她一定没那么明白。

她一定没有注意到,他和她说的每一句“走人”,都是没有主语的。

——九月再考,如果还不过,就真的走人了。

不是让你走人,是我走。

******

任炎回到房间后,收到雷振梓发来的视频邀请。

他点了接受。

雷振梓满眼泛着桃花地问:“大兄弟,怎么样,千淼她考过了吧?”

任炎平静地告诉他:“没有。”

雷振梓的表情极速变换,从笑嘻嘻马上变成了惊兮兮:“啊?没考过?千淼很聪明,不像是个笨蛋啊,怎么没过呢?”

任炎皱起眉:“刚学半年都不到,没过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她考试前生病了。你当年在投行的时候不也是考了一年都没有考过吗?”他语速很快,一连串地把这些问句说出来。

雷振梓又变得笑嘻嘻了:“啧啧啧,这短让你护的!我就单纯意外一下,你瞧瞧你把我怼的!你现在是她的一点毛病都不行别人说啊,阿任你完了你!”

顿了顿雷振梓又说:“没关系,反正今年九月、十二月还有两次考试呢,你也别给她太大压力了。”

任炎却说:“不行,她九月必须过。”

“???”雷振梓一脸问号,“为什么?”

他看着任炎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抓到了关键所在:“哦——!我知道了!你这个热血男儿面对活.色.生.香的姑娘,挺到九月是极限,但万万挺不到十二月去了!哈哈哈哈哈这是你的大型性.冷淡翻车现场吧?该!别叫你平时憋!”

被戳破心事的任炎掐断了视频,把雷振梓的奚落截断回大洋彼岸去。

******

此后的日子,楚千淼更卯足了劲儿地复习保代考试。她觉得自己像考试失利后苦苦复读准备再战的重读生,压力很大。

但压力也是动力,动力总是能催人进步的好东西。

她白天做项目,晚上时常加个班,加完班后努力学习。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她越压缩越短。

任炎除了偶尔回北京一趟,去处理另一个项目上的后续问题,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力涯项目上。

楚千淼隐隐觉得,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似乎变得比之前要轻松了那么一些。后来她渐渐品出来,任炎似乎为她和刘立峰挡掉很多难缠的事务,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可以用在复习上。

她和刘立峰的复习状态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居然渐渐有了个对调。以前多是她去问刘立峰题,现在竟然反过来了,变成刘立峰开始向她问题。

她也怀疑过刘立峰这样,是不是在故意制造一些和她接触的机会。于是她把刘立峰问的问题拿去问秦谦宇,秦谦宇哼哧了一阵子,推回给她说:“这题我解不出来,要不你去问问任总吧!”

楚千淼放心了。这题她会。

她放心刘立峰不是在故意制造机会和她接触,他是真的不会。

她放心自己九月的考试一定能过——原来每一天的一小点进步虽然不起眼,但积累起来却会发生质变。她不知不觉间,好像变得很厉害了。

她不敢沾沾自喜,她得继续憋着一股劲努力。

她也来不及沾沾自喜,因为力涯的项目上又出了问题。

******

六月下旬,会计师唐捷来找任炎。他进屋时,满脸的无语,对任炎说:“任总,现在有这么个事,上个月底,力涯的子公司从力涯拆借了五百万资金,等这笔钱到了子公司账上之后,你猜怎么着?!钱四季直接从子公司把五百万拆借走了 !我和我同事去问,钱四季拿了这五百万干什么用了,他理直气壮地说了好些用途,全都与公司经营无关,其中一项还是给他老婆买包!”

楚千淼和秦谦宇他们无一例外听得目瞪口呆。

这公司的内控制度简直都成了摆设。

改制的时候她就发现,钱四季坚定地认为他有绝对权力支配公司的每一分钱,所以他需要资金的时候就找个名目让财务给他打。好不容易他们几个中介方对他进行科普教育让他知道,公司的钱,使用权要由所有股东说了算,不能只有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自己说了算,所以钱四季不能再随意从公司拆借资金用,这属于大股东占用公司资金,这种情况如果解释不好会对上市构成障碍。

钱四季当时就说,好的明白了,以后保证不再占用公司资金了。可谁能想到一转身他就自作聪明,以为把钱先转到子公司、子公司再转给他就能绕过大股东占用公司资金的问题。

楚千淼深刻觉得这个项目上最大的猪队友就是钱四季他本人。

听了唐捷提出的问题,任炎皱起眉,问了句:“力涯的《公司章程》上关于和关联方之间发生借款,具体是怎么规定的?”

秦谦宇立刻在电脑上调《公司章程》的电子版。

但另一边楚千淼已经直接脱口而出:“力涯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借款金额在三百万以上、两千万以下,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2%以上的关联交易,须由董事会批准。”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所以这五百万借款的发生,需要补董事会决议,然后资金用途要往公司经营相关方面靠,此外还得让钱四季尽快把钱还上才行。”

任炎抬头看她,对她点点头。

那是无言嘉许的一点头。

唐捷也转头对楚千淼说:“千淼现在处理实务问题非常到位了!”

任炎带着楚千淼秦谦宇唐捷,又叫上律师,一起去找钱四季说明这个问题。

这是个很有可能会对上市构成实质性障碍的问题,不可小视。

可钱四季却再次展示了他既想上市、又对上市规定白目无知的一种矛盾。

他对这个问题表现得很不以为意。他面带微笑,态度很好,却语意不善地说:“力涯毕竟是由我当家作主,我用点公司的钱周转一下,这有什么问题?你们之前告诉我不要从公司直接转,会形成什么资金占用,我听你们的了啊,我特意从下边子公司过了一道,这样也不行吗?我就不太信证监会真的会管这么宽吗?再说了,钱又不多,公司上市申报前我就还上了。”

楚千淼听了这话心里“哟呵”一声。合着您以为这规定都是我们背着证监会私下自己编的呗?

她觉得给这样既想上市圈钱、又不甘愿遵守上市规定的人做上市,可真特么糟了大心了。

她听到钱四季还在那里牢骚:“过什么董事会啊,别过了吧,自打鹰吉资本给我投了钱,他们就在董事会设了个人,事儿特多,所以一开董事会且烦着呢,这董事会能不能就别开了?我们彼此给大家都节省点时间,这多好。”

任炎的态度也很好,但立场非常坚决,表示:规定都是证监会规定的,董事会是一定要开的,不开到时候力涯过不了会,上不了市。

他让楚千淼把与问题相关的上市规定给钱四季说一下。

楚千淼毫不含糊,立刻把相关法规一条条干净利落地摘出来,摆在钱四季面前。摆完她还对钱四季旁边的助理柯明军说:“柯助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到监管机构网站上查一下这些相关规定。”

——可别以为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编的,我们没那么大能耐。

“对,你挨个查一下。”钱四季也说。

柯明军脸上有种便秘表情。他憋了一瞬,终于对楚千淼说:“等开完会麻烦楚经理再给我从头说一遍那些法规条款。”

钱四季挑挑眉,扭头看他:“一条都没记住吗?上市筹备这么久了,一条法规你都没记住?”

楚千淼在那一刻有一种很爽很爽的感觉。

楚千淼转头去瞧了任炎一眼,正好任炎也转过头来瞧她。他嘴角若有似无地挑了挑。

她想她无形中打脸了柯明军的一窍不通,看来他也是暗爽的。

钱四季最终不甘不愿地同意补开董事会。

董事会召开的当天,鹰吉资本方面来的人,除了官方文件上的那名董事以外,还有谭深。

谭深走进会议室时,第一眼的眼神落在楚千淼脸上。他紧紧地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对她一笑。

楚千淼看着他那一笑,说不上为什么,心里竟有那么一丝发酸。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克制和讨好,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笑容回应。他一直是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从不刻意去哄着谁。他什么时候这样放低过自己呢?

所以,他这是何必啊。

楚千淼礼貌地回以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只这个程度,谭深立刻就让她知道,他已经很满足了。

随后他落了座。

钱四季坐在长会议桌的首位,他右手边是任炎,左手边是谭深。鹰吉资本那名在册董事反而坐在谭深的下首位。

谭深一坐下,楚千淼看到他和任炎的视线就死死顶在一起。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互不相让。要不是他们眼神交锋处在闪烁无形的对劈火花,楚千淼几乎快觉得他们俩要相爱了。

隐隐地她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女人谁还没有个第六感。

可她又觉得他们俩都有病。她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谁——一个拒绝了她,一个被她拒绝——可他俩却兀自在那里对峙出一副夺妻之恨的架势来,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开会伊始,和谭深同来的那位力通在册董事就首先表明态度:“虽然我是力涯的董事,但一切决定,我会以我们公司谭深谭总为准。”

钱四季连忙热情微笑表示,之前谭总已经到公司来过,我们早就认识,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非常投机。

楚千淼看着他那副笑容,越看越觉得油腻,初次见面时对他的那点好观感彻底凋零。他对待鹰吉资本方面和对待各个中介机构方面,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想想也可以理解,鹰吉给他投钱,他自然当人家是爸爸。他得给力通付钱,所以恨不得把收钱的他们这些中介机构的人使唤成孙子。

但显然谭爸爸在做决策的时候,并没有被钱四季的示好所左右。

钱四季说明事情经过——子公司从公司借款五百万,然后我再从子公司借款五百万,这个事儿任总他们说必须得经过董事会决议。这不,就麻烦谭总你们辛苦地跑了这一趟,来走个过场,帮我补份决议。这个钱啊,我一个月内准还上。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你们就点个头通过就可以了”的意思。

但谭深却没有接收他的这层意思。

他先去看了眼任炎旁边的楚千淼,对她一笑,像要她宽心。然后转头去看钱四季,笑着说:“但是钱总,我们鹰吉资本方面不批准这笔借款,请您别等一个月了,立刻把钱还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雷振梓你注意点,我的妞只能我来说,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你喷成鬼魂儿!

【【【15字以上2分好评,600个红包gogogo!!!】】】

刚学习不到六个月就一次考过有点扯,所以安排在下次考过~(处理完企业的大问题副本就是下一次考试~

93、护犊子真帅

《服不服》第九十三章:护犊子真帅

面对谭深的直白反对, 钱四季脸上的微笑差点挂不住。

他借着端起面前的水杯喝茶来调节情绪。等把水杯放回去时,他已经又能如常微笑了。

他对其他董事说:“大家也表决一下吧!”

表决结果显然对他有利。

钱四季转头对谭深微笑说:“谭总,您看, 除了鹰吉资本方面,这不其他人都通过决议了么。”

他的言外之意表达得很清楚,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能品出来:所以你反对也没用啊, 这事还得按我说的定。

谭深看着钱四季, 一笑,笑意有那么几分意味不明。

随后他又看了眼斜对面的楚千淼。他对她也笑了下,笑容里的意味有点神秘似的,但总归不是恶意。

好像有那么点让她不用担心、尽管静待下文的意思。

随后谭深对他身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话, 他同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谭深接过来, 翻到后面,递到钱四季面前。

然后他朗声地笑着说:“钱总可能忘记了, 在公司资金运作方面,我们鹰吉资本有一票否决权。”

他的话像颗□□一样。□□落地,炸得各方人马瞬间神色各异。

钱四季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微笑从他脸上消失, 眉心被他挤出山峰。

楚千淼听到“一票否决权”时一惊。她快速和任炎对了下眼神, 又去和会计师方面的唐捷对了下眼神。

大家都是一样的意外。

那一瞬间楚千淼在心里对钱四季毫不犹豫地骂了句脏话。

钱四季没有让他们知道“一票否决权”这件事的存在。如果真有这个东西存在,在之前力涯从有限公司改制为股份公司时,就应该彻底清理掉“一票否决权”这个约定。

楚千淼很快速地回忆了一下之前力涯方面提供过来的和鹰吉资本之间的投资协议内容。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她确认那份投资协议里, 没有任何一个字是提到“一票否决权”这项内容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钱四季和鹰吉资本他们除了投资协议正本之外,一定还有份额外的补充协议,而一票否决权就在补充协议当中。后来当他们几家中介方收集工作底稿时,力涯只提供了投资协议,没有提供给他们补充协议。她记得她当时还特意问过力涯的法务,有没有签补充协议之类的东西。力涯的法务很肯定地说:没有。

她现在真的对这个企业只觉万分无语。她真想做完这个项目之后买麻袋和棍棒痛打钱四季一顿。和上市有关的重要信息他总是藏着掖着的,什么资料提供得都不痛快,总得三催是要地才往外掏,结果最后掏出来的居然还不是完整信息。

他和每个中介机构方都藏着心眼儿,好像中介机构知道了所有信息后会害他一样。他殊不知这些他觉得藏起来也无伤大雅的信息如果不如实披露,未来不只公司通不过审核无法上市,公司本身、各个中介结构也都要因为信息披露不准确完整、有重大遗漏而面临监管机构的问责和处罚。

虽然心里很气,但楚千淼知道当下她必须稍安勿躁。眼前急待解决的是借款问题。

钱四季从面前那份文件上抬起头,看向谭深。

谭深对他微笑说:“钱总,所以您从子公司借走的五百万,请尽快还到账上,以后也不要再从公司及子公司拆借资金了。公司的钱不管倒几手,都不是您自己的钱,这点还请您日后多注意。”

谭深的笑容得体礼貌甚至看上去有点温暖,但他的话却字字犀利,一个个像小针儿一样刺着钱四季金尊玉贵的面子。

但他最终妥协给了他的投资人爸爸,又重拾起微笑说:“好的,一切就按谭总说的办!”

散会了。

楚千淼没想到这场会议最终力挽狂澜的人是谭深。

******

散会后,钱四季把谭深和鹰吉资本来的那位力涯的在册董事送去电梯口,双方看上去毫无芥蒂和嫌隙地热烈告别。

之后任炎截住钱四季,两人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谈事情。

楚千淼赶另一部电梯奔向一楼。

她出电梯时,刚要提步向办公楼大堂门口奔过去,就听到身后那部电梯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千淼。”

楚千淼立定回头,看到谭深。他站在另外一部电梯门口前,好像知道她会来找他似的,所以提前等在那。

他同事像是被他叮嘱过了,很自觉地站到了一边去。

她走过去,和谭深打招呼。

不等她说明意图,谭深先开了口。

他眼睛盯在她脸上,目光贪婪地看着她,柔声说:“我听我同事讲过钱四季,说他这个人,喜欢演戏,干什么都遮遮掩掩地,开公司时也是这样,还让他堂叔给他代持股份。所以,”他顿了顿,看着楚千淼说,“他一定没告诉过你他和鹰吉资本额外还签过一版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吧?”

楚千淼想,果然是这样。

她半仰头对谭深说:“阿深,能让我看看你们带来的那份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吗?”

谭深冲她笑,从公文包里直接拿出那份文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追下来问我要。给,拍个照吧。”

楚千淼觉得谭深也是个顶尖的人精了,连她追下来要干什么他都提前算到。

她对钱四季已经彻底失去信心,她担心钱四季后面提供过来的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还会有问题,所以她来追谭深,想从他那里把他那份拍个照留个底,日后和钱四季提供的版本也好做个对照。

而这些,谭深都提前想到了。

楚千淼有时候觉得,谭深在某些方面真的也是可以与任炎势均力敌的——相貌、才能、运筹帷幄的能力。

只是奇怪,她能对任炎第二次动心,却一直不能对谭深第二次动心。她想她也许是不敢对谭深动心。他隐藏的桃花,太叫她没有安全感了。

快速地一页页拍完照,她把文件还给谭深。

谭深一边接过文件一边笑着问她:“打算怎么谢我?”

楚千淼立刻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你尽管让我去做!”

谭深一眯眼:“还真有件你能帮我忙的事。”

楚千淼一副准备赴汤蹈火的架势,一扬下巴:“你说。”

谭深:“回北京以后请我吃饭吧!”

“……”楚千淼想了想说,“可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北京……”

谭深看着她,目光深深地。他先叹口气,然后一笑:“算了,我这么想法子逼你请我也没意思,等你发自内心想请我的时候再请吧!”

楚千淼看着他那副笑容,又像他刚走进会议室时一样了,放低了自己,讨好着她。

她有点不忍心起来。

谭深对她继续笑,笑容里多了一丝郑重:“千淼,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我不用你特意领我的情,你只要知道我愿意无条件对你好就行。”

谭深的同事就在这时走过来对他说:“车到了,我们该走了。”

谭深扭头应付他,让他先出去上车,他马上就跟过去。

他同事先出去了。

楚千淼已经心软得像一滩泥了。可她知道,她不能因为这份心软就动摇,这份心软到底是与喜欢无关的。

她对谭深说:“好吧,回去我请你吃饭,到时就叫上黄莹学姐一起。”

谭深的手机响起来。他接通,是他同事在电话里催他,让他也快点出去上车。

谭深说了声“知道了,别再催了。”这几个字他咬得很冷,耐心到达极限的状态被他彻底地展露给同事听。

同事不敢再啰嗦,挂断了电话。

楚千淼想,不知不觉,谭深已经在商场上颇具威严。

他收好电话,一脸正色地看向她,这回他一开口居然率先跳出的是任炎的名字。

“千淼,任炎他不适合你。他这个人,过分理智。过分理智意味着缺少情感,没人情味,你跟这样的男人相处会很累的,他不会让你知道他到底喜欢不喜欢你,或者喜欢你到哪个程度,你如果和他在一起,什么都要靠猜,你会过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顿了顿,他表情几乎凝重,“况且他还有很多秘密,你别想窥探到这些秘密到底是什么。一个有秘密的男人,其实是把你排除在自我内心之外的,这样的人你能跟他共度一生吗?还有,假如他有一天提出分手,那不管你会怎样挽留、怎样痛彻心扉难过得快要死掉,他都不会回头。他是一个冷情又硬心肠的人。”

听到后面那句话,楚千淼有点猜到他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些结论了。

但她还是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任炎?”

谭深嗤地一笑,说:“你忘了栗棠在国外和我是同学吗?当时任炎和她分手的过程,我很了解,栗棠那会是怎么熬出来的,我还历历在目。”

楚千淼想,果然。他果然是从栗棠那里听的。

她对谭深说:“阿深啊,我好像不只一次告诉你了,我和任炎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私人关系,我和他,真的就只是上司和下属。”

谭深看着她。他终于又笑了。

他变脸一样,从刚刚有些淡淡阴郁的青年才俊一下又变成了曾经的阳光少年。

“我就说我还有机会的!”

“……”

楚千淼想了想,决定还是得表明态度:“阿深你也想多了。”

谭深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岔开它逗趣地说:“我得走了,再等下去我同事可能会和我失和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不回头却向后挥着手,用他挺拔的背影跟她说再见。

楚千淼叹口气。

她也说不清这口气到底在叹些什么。是这个项目的奇葩,还是谭深的执著,亦或他人对任炎的那番评价。

******

楚千淼乘电梯回到尽调办公室。到屋不一会儿,任炎也回来了。

他进屋时,手里拿着份文件。他直接走到楚千淼办公桌前,楚千淼感受到气场的压力后抬起头。

她和任炎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他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

楚千淼几乎要在脑子里震荡谭深刚刚那番话了。但她马上遏制自己思绪地飞散。任炎到底有情无情,跟她有几辆毛线关系?

一两都没有。

所以何必想那么多。

任炎从楚千淼的表情中捕捉到了她那飞快一瞬的失神。他皱皱眉。

那一瞬的失神不知道是否与刚刚离开那人有关。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说:“这是我从钱四季那里要到的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顿了顿,他说,“你应该去找谭深要了他手里那份了,两相对照着看一下吧,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楚千淼:“…………”

她怔忪着接过文件。

她有时真想解剖任炎的大脑看看他脑回路是什么结构,那里是长了颗核桃树吗?!为什么他能把她做的每件事都摸得那么透。

想想真不够公平,和他在一起的人别想有事瞒着他;和他在一起的人也别想从他那里知道他的心事。

******

楚千淼把手机里的照片打印出来,与钱四季提供的那份协议文件对照着看。

两份文件倒是完全一致,所录条款相同没什么出入。这点可以放心了。

只是补充协议的内容又刺激得人想去骂钱四季的大爷了。

除了一票否决权,文件里还想当然地印着对赌条款——钱四季和鹰吉资本做了业绩对赌。

楚千淼在心里数着数让自己冷静,别去点淘宝,别去买麻袋和棍棒……

可她真的很难不生气。之前他们这些中介机构方还特意问过钱四季,鹰吉资本和他之间有没有什么业绩对赌之类的东西。

钱四季一口咬定说没有。

他们当时还有点纳闷鹰吉资本真是个宽容的投资人,并猜测也许是鹰吉资本知道力涯快上市了,所以才没有设这样的条款。

可现在看,事实真相是鹰吉资本一点都不宽容,钱四季又八成不知道从哪里一知半解地听了什么,认为对赌协议很敏感不宜公开,所以对中介机构方像防贼似的防着。

她深呼吸,压下气,起身去找任炎。

随后任炎带着她和秦谦宇,又叫上唐捷和律师,再次出征到钱四季办公室。

******

楚千淼在任炎的示意下,首先对钱四季阐明这次大家来找他的来意。

“钱总,我们看到力涯和鹰吉资本之间存在业绩对赌。是这样的,根据《首发办法》及《创业板首发办法》的规定,拟上市公司需要在三年及两年内,保持主营业务和实际控制人不变。而对赌协议很可能会因为公司完不成预定业绩而导致公司股权发生变化,甚至可能会导致实际控制人变更。所以监管部门明确要求拟上市公司在ipo发审期间以及上市以后都不可以有对赌协议存在。如果有,那么在拟上市公司申报材料前,必须终止。”

和之前的态度一样,钱四季对于他矢口否认过如今却确凿存在的对赌协议,依然是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有点事事都太大惊小怪了?刚折腾完一票否决,又来折腾对赌协议。说实话这个对赌的事情,我如果不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会知道,那就是说如果我们都不说,证监会就也不知道。既然全都不知道,那不就没问题了吗?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

楚千淼再次无语。

这次任炎不再对他温和以待了,他变得态度强硬起来。

他郑重地对钱四季几乎是告诫地说:“钱总,您以为这份对赌协议会是密不透风的墙吗?没准您的竞争对手在您和投资人签了投资协议那天就已经知道了。假如这个问题我们没有查出来,等到力涯上会审核前一旦被人举报,公司就折戟在上市前最后一步上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也全都会功亏一篑!”

楚千淼在一旁不错眼珠地看着任炎。她觉得他严厉起来真的很帅,比站在槐花树下还要帅。

她听他继续严肃郑重地说:“钱总,您必须得知道一件事,上市审核对信息披露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这之后您再有什么文件还是提供一半藏一半,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最终您的公司上不了市,而且那些被您藏起来的东西一旦被翻出来,您还会受到行政甚至是刑事方面的处罚!关于这一点,我丝毫没有吓唬你。楚千淼,”他突然转头看向她,目光撞上她目不转睛的视线,于是他停顿了下,然后才说,“你说下处罚规定。”

楚千淼有一瞬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抓了正着的偷看贼。

但她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在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条款。

她立马说了一遍相相关的处罚规定。

“钱总,如果您藏着对赌协议不披露,这就违反了《首发办法》中信息披露应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的规定。这样的话,从上市角度来说,证监会不会核准公司上市;从行政责任角度说,虚假陈述可被处于最高60万元的罚款;从刑事责任角度说,虚假陈述严重损害股东或者其他人利益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钱四季听到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时,他的不以为然终于破掉了,他表现出了一点后怕的样子。

“哎,还真是够严重的啊?”他开始对着任炎为自己找补起来,“嗨,任总,您看我,天天地只顾着忙公司经营、忙和合作方应酬了,我哪懂这些啊!没关系,你们以后多提点着我,慢慢我就懂了!”

任炎却不给他只讲客套话的余地,他直接说:“您不懂没关系,这样吧,我们过几天给您和其他高管以及持股5%以上的股东和重要员工安排一场上市法规和证券市场方面的知识培训。对了,关于培训,一开始的项目进度表上应该就写明了,本来是安排在比现在稍后面一点,不过没关系,就先提前一下吧。”

钱四季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以为上市很容易,怎么让你们搞得这么复杂,突然又来了个培训。”

楚千淼替任炎解释:“钱总,这是监管部门的要求,不是我们单独针对您,是所有上市企业都得这么做才行。”

看到钱四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她忍不住又说:“关于培训这件事,也不是‘突然来’的,我们在辅导期一开始就对柯助和他的秘书窦珊都说过这件事,也发了邮件。”

钱四季扭头去看柯明军:“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柯明军连忙说:“您见天地太忙太累了,我觉得这个培训不算什么要紧事,别分您神了,就没和您说!”

他说完看了楚千淼一眼。

楚千淼立刻说:“柯助说错了,培训并非您说的那样,无关紧要。拟上市公司高管接受培训也是监管部门的硬性规定之一,培训之后高管还得参加考试并通过才行。”

柯明军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但他依然不忘机智地为自己狡辩,他微笑着语气温和委婉地说:“既然培训这么重要,楚经理应该一早就把重要性讲明白才是。”顶精纯的一招绵里藏针。

这边楚千淼还来不及说话,另一边任炎已经先出了声:“第一,希望柯助以后不要自行决断一件工作重要与否,它到底重要不重要是你领导决定的,不是你;第二,与上市相关的事,没有无关紧要的;第三,希望柯助今后能正视自己工作中的问题,不要只顾着推卸责任。楚千淼当时发的邮件也抄送了我,我记得很清楚,她有写明,对高管进行培训并需考试通过是监管部门的硬性要求。”

他这番话一说完,楚千淼的心又开始在胸腔子里擂大鼓。

他护犊子的样子比刚才严厉的时候更他妈帅了!

手机突然一震,她悄悄低头看一下,是秦谦宇给她发消息:“领导刚刚帅炸了有没有!!!”

她嘴角忍不住要上扬。她努力克制着嘴角不要上扬,给秦谦宇回:“有!!!”

回完她抬头,看到任炎转向了钱四季,对他说:“钱总,对不住,我越俎代庖了,但现在是力涯申请辅导验收和申报材料前的关键时期,但在这段时期却不断有新问题出现,我们必须引起注意紧张起来才行,尤其是作为您和中介机构之间纽带的柯助。所以我刚刚说了点重话,希望您别介意。”

钱四季连忙说:“任总说的对,关键时期,谁也不许给力涯上市掉链子!”

楚千淼真想给任炎鼓掌。他简直滴水不漏了,打了柯明军的脸就赶紧给钱四季道歉找面子。

******

从钱四季的办公室里出来,任炎叫住了楚千淼。其他人走在前面,楚千淼跟着任炎走在最后。

她问任炎:“领导,有什么指示?”

任炎对她说:“明天你跟我回北京。”顿了顿他说,“和企业的人一起,我们去趟鹰吉资本,解决一下对赌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工作的时候会发光。【您可真不要脸,自己夸自己发光!

【【【15字以上2分留言,600个红包继续哗啦啦地掉!!!】】】

下章解决力涯最后一个问题~

tip:有限公司的一票否决可以被认为有效。但公司改制后从有限公司变成股份公司,一票否决权因为与股份制的“同股同权”相矛盾,所以到底还有没有效力还需另行探讨。(看不懂就跳过这句话没关系~)

94、问题解决完

《服不服》第九十四章:问题解决完

第二天楚千淼跟着任炎坐车回北京。同行的还有力涯的一个副总。

按说这事应该钱四季亲自出面谈, 但钱四季借口坏了肚子,就把手下副总派了出来。楚千淼明白他只是肚子里坏水多不是真的坏肚子,这是他不愿意一起到鹰吉资本来谈判的借口, 因为他不想和他的投资人爸爸当面battle。

好在当时鹰吉资本投资力涯的时候,同行这位副总是全程从头跟到尾的, 负责了很多主要工作, 也和鹰吉资本方的相关人员全都认得。

所以到了鹰吉资本, 副总负责与鹰吉方面的人进行联络。副总给鹰吉的投资部总经理打电话,总经理在电话里直说不好意思,虽然提前约好了,但他临时有急事一大早就乘着高铁出差了, 还说当初负责投资力涯的投资总监已经离职, 他出差前指定了另外一位投资总监接替前面那位接手和力涯有关的所有事项, 他让他们到了鹰吉以后直接去第三会议室稍等就好,前台会帮他们叫人。

副总挂断电话后把通话内容复述给任炎楚千淼听。

他们进到鹰吉资本, 由前台带入第三会议室。前台去叫那位负责此事的投资总监时,楚千淼心里明白,等下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的人,会是谭深。

她终于清楚谭深从力涯离开前为什么会说这几天等着她回北京找他了。因为她得帮力涯解决问题呀。

她现在甚至怀疑谭深是不是故意泄露出那两个问题给她知道的, 这样的话倒叫他们有了不得不一次次接触的机会。

如果真是那样, 她不知道该谢谢谭深用心良苦,还是该感叹他城府颇深。

大约两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果然是谭深走进来。

他满面的意气风发,走进来时脸上带着笑容。这回他倒没先跟楚千淼打招呼, 他直接望向了任炎,对他笑着,笑出一种隐形的短兵相接来。他就那么笑着对任炎打招呼说:“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又见面,任总!”

任炎坐在会议桌前,抬头迎视他,也挑一挑嘴角,说:“谭总未免太客气了,我们的出现应该完全在你的意料之中才对。”

谭深笑着,走近会议桌前。路过楚千淼的座位时,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像在和旧相识发送一个只有他们之前才有的亲昵打招呼的信号。

然后他走到会议桌的中心位置、力涯副总和任炎楚千淼的正对面,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向椅背上一靠,很有气势地一摆手说:“好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

正题部分由副总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谈判主要由任炎和楚千淼进行。

任炎讲话时,谭深直板板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犀利地盯向说话人。不论任炎说什么,他总有反驳的话等着。他的反驳很密,但听起来又有理有据的,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换到楚千淼讲话,谭深就把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托着侧下颌,虽然满面正色却眼底含笑地看着她。她说的话里,他赞同的地方他就温和地点头,他不赞同的地方想要反驳时,他会技巧地把矛头调转向任炎,冲着任炎去说no。

几个回合下来,楚千淼心里闪过一排排的省略号。

“……”总感觉她好像让任炎为她的发言躺枪了。

在谈判期间谭深低头摆动了一下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说:“好了,大家已经谈了这么久,我也明确地交个底吧。一票否决权我们这边可以和力涯补签份文件取消掉,但对赌协议不能解除。”顿了顿,他看着任炎说,“任总也不用再费什么口舌了,请回吧。”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虽然轻淡但意味坚决。

任炎看了他一瞬,说:“既然你这里说不通,那我们等你的总经理出差回来和他说吧。”

谭深立刻冲他笑:“既然大领导指明让我负责这件事了,你就算去找他也没用,你找完他他还是会把你的问题转到我这来由我处理。”

任炎挑挑眉:“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吧。”他说完起身,扣好西装扣子,转头对楚千淼说,“我们走吧。”

楚千淼不敢多留,她怕她停顿得哪怕稍久一点,这两个人万一杠起来可怎么办……他们的气场太对立了,好像两个天生谁也不服谁的人凑在了一起之后,互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只想干倒对方,只有那样彼此才舒服。

临走前,她看到谭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看一边笑。他没起来送她,也没说再见,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直到她走出会议室。

出了鹰吉资本的办公大厦,任炎让力涯副总在附近找个酒店先住下,他们等几天,等鹰吉的总经理“出差”回来再说。他把出差两个字咬得有点不一样。

而后他对楚千淼说:“今天你就不用到公司了,回家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先到公司上班,等见完鹰吉的总经理解决掉对赌协议的事我们再回力涯现场。”

楚千淼点头说好,目送任炎走去路边上了计程车。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打算叫辆车。

屏幕一亮,她看到上面横着一条信息。点进去看,居然是谭深发给她的。

谭深:“等下到我办公室找我吧。”

楚千淼看着那信息一愣。

她看看信息发过来的时间,算起来应该正是刚才开会时谭深低头鼓捣手机那会儿。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明白为什么离开会议室时,谭深会一直盯着她看了。他想提示她,看到信息之后别忘了去找他。

结果殊不知她开会时关了静音,刚刚才看到消息。

她想了想,觉得办公场所里谭深应该不会跟她过多地纠缠私事,毕竟那样不专业。如果要她猜,她会猜谭深是想私下和她谈谈对赌协议的事。

她暂时打断叫车回家的念头,转身走回鹰吉大厦。

******

楚千淼再度踏进鹰吉资本。她一进去,前台就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对她说:“楚小姐是吧?谭总特意交代过,如果您返回来,让我直接带您去他办公室!”

楚千淼说声谢谢,由前台把她七拐八绕地领到一扇红木门前。前台敲门,得到“进来”的口令后,扭着把手把门打开,说一声“谭总人到了”,侧身把楚千淼让进去,又贴心地从外面拉着门把手把门关好。

楚千淼看着站在窗口侧回身向她看过来的谭深。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带着笑,冲她叫一声:“千淼,你来了。”

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来似乎无比的明媚又自信。

******

谭深走回到办公桌前,楚千淼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谭深叫人送两杯咖啡进来。楚千淼看着他颇具威严地发布口令。

不一会前台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恭敬地端给谭深和她。

就在那一瞬,楚千淼几乎想不起谭深之前的样子了。从前他的话唠、任性、耍脾气的样子,都远去了,如今只剩下一副商务精英的样子,逐渐清晰深刻起来。

楚千淼喝着咖啡微笑。

谭深捕捉到她的笑意,问她笑什么。

楚千淼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年大家都没白活。”

大家都在进步,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谭深也笑:“不问问我找你来,是打算干吗的吗?”

楚千淼说:“你想说的话,不用我问你也会主动说。”

谭深放下咖啡一摊手:“我可能天生就是要被你治的!”顿了顿,他说,“好吧,我告诉你,我找你来谈谈对赌协议的事情。”

虽然一早就猜到了,但楚千淼还是挑了挑眉,问了声:“这事你应该跟我领导谈才对。”

谭深靠在皮椅里,手肘架在扶手上,晃了晃手:“不,我不跟他谈。”

楚千淼:“为什么?”

谭深答得直白:“因为我对他有敌意。”顿了顿后他出口的话更加直白,“情敌的敌。”

楚千淼觉得脑仁疼。想了想,她决定再郑重强调一次:“谭总,你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这很不专业。另外我其实不只一次说了,你真的没必要对任总有敌意,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人关系。想想看,我是被他明确拒绝过的人,你却要把他当情敌,这里面的逻辑就变得很滑稽了。”

——你和人家抢的东西,根本是人家不稀罕的东西。所以你何必呢?

谭深一笑:“你不懂的。”停了下,他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楚千淼觉得挺简单的几个字硬被他说出了玄秘感。

但她不想懂得太复杂,她现在只想谈谈公事。

“好吧,谭总,你要找我谈对赌协议的事,我们就谈谈这个吧。”

谭深一耸肩:“嗯,好。”顿了顿他说,“一票否决我帮你解决掉,但对赌协议不能解除。万一力涯不通过发审会审核,上市失败怎么办?万一力涯上市失败又业绩下滑,那不是便宜了钱四季,他就不用给我们做业绩补偿了。所以,”他沉吟了一下,说,“最多改成有附加条件的对赌协议。比如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如果力涯上市成功,对赌条款自动失效,但如果力涯上市失败,对赌条款将持续有效。”

楚千淼一听就摇头:“这不行的,从实务案例看,有这种附加条件的对赌协议最终都通不过证监会的审核,在审期间监管部门会要求企业彻底解除对赌协议。”

谭深抬手搓着下巴,一扬眉,问楚千淼:“那你说怎么办?”

楚千淼说:“就得把对赌协议彻底解除才行。”

谭深说:“彻底解除,我们鹰吉作为投资人的利益就没法得到完全保障,我们老板恐怕不会答应。”顿了下,他说,“实话告诉你,我们总经理没有出差,他是怕任炎会直接找他去谈才这么说的,他是特意躲开的。”

楚千淼皱眉。她想起任炎说力涯总经理“出差”时,那特别的语调了。他可能早就堪破了这个说辞,也正在想办法要突围这个说辞。

她有点发愁。按谭深这么说对赌这个问题现在怎么看都像个死结了。

“那这样的话,力涯可能就不能上市了。力涯不能上市,你们作为投资人就吃不到二级市场的红利,这样不觉得可惜吗?”她问谭深。

谭深笑:“没什么好可惜的,就算力涯不能上市,只要力涯业绩下滑,钱四季就要对我们做出业绩补偿,而他要是业绩增长,我们就能跟着吃到增长红利。只要我们不解除对赌协议,怎么看我们都是稳赚不赔。相反如果解除了,力涯能上市还好,我们可以吃到二级市场的红利;但万一上市失败呢?我们就损失了力涯的业绩补偿了,这可就是利益风险各自参半了。”

“所以,你们不必企图用不解除对赌协议力涯将无法上市这个条件来威慑我们,说真的,我们不在乎这个。”谭深说。

楚千淼的心往下沉。

谭深说的每句话,她都不得不赞同其中的道理。所以看起来鹰吉资本是铁了心不接触对赌协议了。如果这样,力涯的ipo可能真的就止步于此了。

想想已经拼过的半年时光,那些付出的血汗和劳动,那些忍受过的奇葩的人和事,那些为了工作而无法和家人相聚的每一天……如果项目就这么停下,她和其他组员都不会甘心。

“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她问谭深。

谭深看着她,目光深深地。忽然他朝她笑一下:“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去帮你和我们总经理谈,我会想办法说服他解除对赌协议。”

楚千淼看了他一瞬,没出声,下一秒她起身就走。

谭深赶紧也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拦住她。

他不再那么笑了,他正色地说:“对不起千淼,我刚才开个玩笑。”

楚千淼没说话,只想去掰开门把手离开。

但他挡在那里。

楚千淼说了声:“谭总,麻烦您让一下。”

谭深不让,雷打不动地堵在那。

楚千淼来了气。她深呼吸,抬头,对谭深说:“阿深,我们都是在工作,希望你能专业一点。”

谭深半低头看她,说:“千淼,你放心吧,我会去找我们总经理帮你争取解除掉对赌协议的。”

楚千淼叹口气:“不必了,这事还是由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她抬头看着他,又说一遍:“谭总,麻烦您让一下吧,我想出去。”

谭深看着她,半晌,向旁边移开。

楚千淼开门出去时,谭深在她身后说:“千淼,我会帮你的。”

******

楚千淼在当晚接到任炎的电话。

任炎告诉她,明天钱四季会到北京来,直接去鹰吉资本,他和鹰吉资本方面会当场签下解除一票否决权和对赌条款的协议。任炎通知她,让她明早不要到力通去了,也直接去鹰吉资本,他们得在钱四季和鹰吉签协议之前,审一遍协议条款有没有问题。

楚千淼听完这番通知心里吃了个小惊。

谭深真的去找他领导谈了,而且谈过的成效居然这么快。

她微微出神间,听到任炎在电话里说:“是谭深打电话通知我的,他说我们散会后,你又单独去找他谈了,是你打动了他,他才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他的陈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极了,却听得楚千淼心里忽悠了一小下。

“我其实没说动他什么,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她不想揽说不清道不明的功劳。

任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他说:“早点休息吧。”顿了顿又说,“多看一会儿书再睡,下一次考试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楚千淼一脸懵逼。

早点休息??多看一会儿书再睡??

到底听哪个指令?

她觉得任炎最近逻辑思维有时候混乱得和“你住口我不想听”“你倒是说话啊你哑了吗”非常有得一拼。

******

第二天钱四季带着公章赶过来,和鹰吉资本签署了一票否决权和对赌条款的解除协议。这两个棘手的问题终于解决掉了。楚千淼知道,不管这么说,这件事是因为谭深的帮忙才得以解决的。

所以当任炎招呼她一起坐钱四季的车回力涯现场继续出差的时候,她对任炎说她晚点自己坐高铁走,她还得留下办点事。

这一次任炎居然刨根问底地问她有什么事。这是他第一次坚持要知道她晚走的原因。

楚千淼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地,被问得急了,她干脆说:“我欠谭深一顿饭,想还了再走,不然被人情债压着难受。”

她说完原因,任炎用一脸面无表情的表情对她问了句:“准备请什么?”

她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回答:“请火锅吧。”

她说完他用鼻子嗯了一声,就升上车窗跟着钱四季的车扬长而去回了工业大省。

楚千淼当晚确实请了谭深吃火锅。她同时还叫上了黄莹。她在叫黄莹的时候明确地说:学姐这回你要是又吃到半路就跑,咱俩的姐妹答到情就走到尽头了哈。

黄莹没敢再半路跑,与谭深的同窗情想比,她觉得和楚千淼的答到情更深厚一些。

于是这顿饭吃得流利顺畅,无惊无险。

吃完饭楚千淼就打车直奔高铁站。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出现在尽调办公室时,看到秦谦宇、刘立峰、闫允强全都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各个一副宿醉之后还没找着东南西北就不得不来上班的样子。

倒是任炎,和平时无二的样子,坐在办公桌前,喝着热水。看她进来,他抬头瞥了一眼,就又把眼神收了回去,都没有给她留下一个打招呼的空档。

“……”

楚千淼坐下后在电脑上和秦谦宇聊天。

“秦哥,怎么回事,昨天企业摆酒席把你们都给灌了??”

秦谦宇连回复她的文字里都仿佛透着一股有气无力:“夭寿哦!不知道最近领导是基因突变还是寂寞难耐,他居然昨天从北京一过来就叫我们一起吃火锅,还是主动的!”

楚千淼:“???”

秦谦宇:“然后他又带了六瓶茅台跟我们喝。我们想他找我们喝酒那是给我们脸了,我们能不要脸吗?所以那就喝吧!结果……真的弟弟,哥现在一想起茅台就是一嘴的呕吐味儿!我此生怕是享不了茅台的福了!”

楚千淼:“……………………”

昨天他临走前问她什么来着?

——准备请什么?

她说:火锅吧。

…………他怎么变得这么馋,别人吃什么他就也要吃什么,简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你说谁馋?你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15字2分好评,600个红包继续!!!!!】】】

ok力涯各种问题副本到此解决掉~下章腹肌买个骚,然后就是考试通过和准备谈恋爱副本,【有人问100章的时候能谈上吗?回答:能】

不会一谈上恋爱就结束,放心放心,后面还有个恋爱和事业的双高.潮呢~

95、腹肌的诱惑

《服不服》第九十五章:腹肌的诱惑

楚千淼心里感慨着, 手上打着字,给秦谦宇发消息:“我发现领导每次都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和你们吃火锅,整得就跟要排挤我似的。”

她听到秦谦宇噼里啪啦地打字, 从手速上感觉他情绪似乎有点激动。楚千淼听他打了半天还没打完,几乎怀疑他要给自己写篇作文发过来。

终于, 打字声停歇了。她对话框里蹦出一大段话。

秦谦宇:“可得了吧,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事要从头捋是这样的, 领导说你只是理论上知道对赌方面的事,实操中到底怎么解决解决你还没有经历过,而我们几个呢,都已经在以前的项目上碰到过了, 所以这次他选择带你去解决对赌的问题, 好给你长长见识积累一下实务经验。这样你才滞留在北京没赶上个我们这顿饭的。你说领导他这是排挤你吗?他这是在重点培养你啊傻弟弟!”

楚千淼再次见识到了护炎狂魔的可怕魔力。哪怕那位任大佬都让他喝眍眼了, 他还是不许人说任大佬,不许人不领任大佬的情。

她赶紧发:“是是是是是!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歹!我错了!”

秦谦宇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发过来:“再说了, 我现在觉得和领导吃火锅,也并不值得羡慕!甚至有点可怕!简直是要命的!!弟弟你其实好幸运啊,可以因为回北京解决问题而缺席这顿火锅,你得知道你因此躲过了变成人体呕吐机啊!要懂得对生活赐给你的这种小幸运心怀感恩知道吗?”

楚千淼又发了一串是是是是, 知道知道, 感恩跟恩。

然后她打字问秦谦宇:“秦哥,那下回领导再叫大家吃火锅你还去吗?

秦谦宇发过来一个痛哭的表情:“别再提火锅,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

中午吃过饭,快上班之前, 楚千淼下楼溜了自己一圈之后走在走廊里,准备回尽调办公室。

离办公室那扇门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她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她立定转身,回应叫她的人:“任总,有什么吩咐?”

任炎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步稳过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她,对她说:“给高管和股东的培训定在明天下午。等下你先别干别的了,先做一份授课的ppt。”顿了顿,他补充,“做完拿给我看下。”

楚千淼飞快算了下时间,说:“领导,我现在开始弄的话,弄完可能要晚上下班以后了。到时我用邮件发给您?”

任炎直接否定了她这个想法:“不要用邮件,直接拿给我看,否则我怎么告诉你哪里需要改?晚上就晚上,做完带着电脑到我房间。”

他说得太过公事公办,导致她都不敢提,大晚上的叫女下属到他房间合适吗;好像一提就是她思想龌龊似的。

******

晚上任炎特意到酒店健身房健了个身。昨天喝了一晚上酒,肌肉状态很松懈,必须练一练才能提起劲儿来。

练完他回了房间。发信息问了下楚千淼那边:“ppt还有多久?”

她的回复马上到:“领导,差不多再有半小时就好!”

他想了想,回一条:“做完不用特意打电话,直接带着电脑到我房间。如果你上来的时候我不在,你就自己进屋等一下,我会给你留门。我不在的话可能是去吃晚饭了,会尽快回来。”

其实晚饭他吃过了。

他的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马上跳出一条回复:“收到!”

他放下手机,他走去卫生间,慢慢地脱掉身上的衣服。

半小时,那就不着急了。

脱利索了,刚要拧开水龙头,他想起什么。他裹了条浴巾出来,走到门口把房门略略打开,把门挡隔了过去,再松开门把手。

门被门挡一拦,虚掩着。

然后他按了“请勿打扰”,防止服务员经过时顺手帮他开门或者关门。

处理好门的事情,他重新走回卫生间,关牢门。

然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抹上剃须膏,细致地刮一遍胡子。这本来是每天早上的工序,但今晚被他暗藏机心地挪到晚上来了。

刮完胡子,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五官不错,皮肤紧实,双眼有神,下巴光洁,精神抖擞。身材也还好,健而不壮,劲瘦而有肌肉。抖抖手臂,饱满胸肌随之震颤。吸口气,腹肌线条壁垒分明地显现。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比较满意。状态不错,和二十几岁的下伙子不差什么。

他放心地走去蓬头下,拧开水龙头,把自己置于水流的冲刷下。

冲湿全身后,他把水流调小到不足以被门口的人听到的程度,继续冲。

直冲到听到门口有声音。他掐着时间彻底关了龙头、把浴巾围在腰间、临出去前还不忘对着镜子照了下,确定浴巾围得恰到好处。

******

楚千淼做完ppt立刻抱着电脑上楼去找任炎。

走到任炎房间门口,她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她敲敲虚掩的门,叫了声:“任总?”

没人应。

她再敲敲,再叫一声:“任总??”

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多,但依然没人应。

她想到任炎在发给她的消息里说,如果他不在,那他可能去吃饭了,会给她留门。

她一边想着投行大佬的心可真大,说留门就留门,不知道他是对人间充满善意还是太有钱了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顺走点什么。

她试探地推开门,试探地往里面走进去。屋里开着灯,灯光昏黄,雾蒙蒙的。房门在她身后关合。

卫生间的门关着,实木的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里面有声音。她也就没在意,直接越过去走进了房间。

他的房间跟他的人一样,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情味,搞得她都不敢随便找地方坐。

她就那么有点不知道坐哪地,抱着笔记本站在房间中央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就开了。

咔哒一声。

她应着那一声,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任炎从那里走出来,光着上身,腰间裹着围巾。他一边从门口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到了楚千淼。

他一副意外的样子,挑高了眉梢,问了声:“半小时这么快就到了吗?”

楚千淼根本没听清他问什么。

她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得神经短路。

昏蒙蒙的灯光下,任炎像座力与美完美结合的雕塑。他头发上还滴着水珠……视线往下,他饱满茁壮的胸大肌上也有湿漉漉的水珠……视线再往下,是他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好过分,视线居然还可以再往下,那块浴巾围得太他妈敷衍了,人鱼线都露着呢……

楚千淼在心里讲脏话。这种□□谁受得了?果然肌肉和水珠是最动摇军心的祸害搭配!

一瞬里,她好像听到有什么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下一秒,她感觉到人中那里滚过一条湿漉漉的东西。

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猛地抬起头捏住鼻子。

那一刻她心里五味杂陈。

——大爷的!人生两次流鼻血,居然是因为同一个男人!

她仰头捏着鼻子向门口跑。

经过他时,他一把拦着她,面无表情自若如常地对她说:“先到卫生间里冲一下。”

楚千淼被他一拦一低头,又近距离地看到了他的腹肌。

它们排列得妖娆又浓烈,魔鬼一样扩张她的血管。

那一刻她心里好恨!他怎么就没点自己没穿衣服的自觉?光成这样还拦她,还让她这么近地看见他的腹肌……然后他居然还有脸一本正经一身正气?

还能不能好好地做个人了,是魔鬼吗?

本来另一根鼻管好好的,现在倒好,也血脉喷张爆血管了……

她推开他,在鼻血中大声咕哝着:“领导你先穿衣服吧好吗?!我回去止了血再来找你!”

她最后一句话是边跑出去边说的。

******

任炎站在门口看着楚千淼跑掉的身影,那脸正经和正气破掉了,他缓缓地挑起一边嘴角。

从昨天听到她要请谭深吃火锅,他心里就一直有种放不下的感觉。怕她被这顿饭拐走了,怕谭深不知道又要发什么大招。

这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因为从前性情寡淡,对什么也都不太在乎,所以不管对什么他都难有牵肠挂肚的感觉。可她昨天那顿火锅,却让一贯自信笃定的他变得猜疑难安起来。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感觉。

所以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又被谭深拉跑了,或者说他对她的吸引力,是不是还在。

结果是令他暗生喜悦的。他的腹肌对她依然还有冲击力。这真的太好了。

只是她又流了鼻血。这就叫人有点心疼了。

******

楚千淼跑回房间用凉水冲鼻子。止住了鼻血后她越想越觉得懊恼。

都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就还那么没出息?怎么一看见半副男人裸.体就又喷鼻血了?

她更懊恼任炎,刚特码的几点他就洗骚澡?!洗这么早是打算新闻联播播完就睡觉吗???老年人作息吗???

该死的老男人!

她一边抽出纸巾恨恨地擦脸上的水,一边咬牙切齿地想,以后打死也不能再去他房间了,一进去就得想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哪怕他穿着衣服呢。

收拾好自己,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听到手机响。

是任炎问她:“鼻子没事吧?”

她回:“没事。”

她想再发一条,说:领导我们别在你房间对ppt了。

任炎倒先她发过来了这条近义的信息:“晚上叫你到我房间来,是我一时考虑不周。现在我们到一楼咖啡厅见吧。”

楚千淼回复“好的”,再度抱着笔记本出门。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忘了那个半裸.体,是幻觉;忘了那么半裸.体,是幻觉。

可是电梯门一开,她走出去,看到任炎衣衫整齐地站在咖啡厅门口等她。

她差点哭了。

怎么办啊,虽然他穿着衣服,可她好像还是看到个半裸.体站在那……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呵,男人,有点胸肌腹肌了不起?!老娘都看不进眼里去的!【真心话:我是个爱做春.梦的女人,不要用男人的身体诱惑我!!!我他妈抗不住!!!

任炎:你说谁老男人?我才32,正值壮年,可以让你八天下不了炕的壮!

【【【15字以上2分好评,600个红包么么哒!!!】】】前面的明天上午发~

这章算是个骚甜的小调剂~

关于流鼻血有没有实例支持呢?有的。我特意搜了下,有人提问:大夫我昨天和我女朋友亲着亲着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大夫回答:你好,有可能是因为心理上过于紧张兴奋,血流加速,进而导致鼻腔黏膜破裂,如果鼻血并不多,时间也不长的话,并不需要特别的治疗。

然后今天码字少qaq因为阿九这几天胆汁倒流胃疼比较厉害,万万不能再熬夜了,抱歉字数少了些,明天尽量多写点,么么哒大家

给家推荐一个魔鬼码字机的新文!!!日更的坑品,有存稿,可以放心跳坑~~(大家留完言再跑哈哈~)

《三万行情书》by荔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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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当红作家玉篱身陷抄袭门,

历经半个月的发酵,身败名裂,封笔退圈。

同时,圈内著名作家经纪人陆诚在朋友的工作室遇到了一个构思奇佳、文笔精妙的新作者。

陆诚有心挖墙脚,捧出新一代神级作家。

“谢小姐的水平看起来不像新人,以前的笔名叫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一下。”

谢青:“玉篱。”

96、压抑与放纵

《服不服》第九十六章:压抑与放纵

楚千淼抱着笔记本跟在任炎身后进了咖啡厅。

任炎挑了个角落的小圆桌坐。那张桌靠着个直角墙角, 剩下的两面,一面挡着绿植盆栽,另一面是过道。

非常安静又雅致的环境, 私密性也很好。任炎坐下后点了杯水和牛奶。楚千淼表示自己想喝咖非,任炎撩起眼皮看了下她, 直接否决了她的想法:“这么晚喝咖啡, 晚上还怎么睡觉?喝牛奶吧, 补补血。”

楚千淼:“…………?!”

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安的什么心?!

她心里的鞭挞腹诽之音还没落地,就听到任炎继续往不开的那壶上提:“经常流鼻血吗?经常流的话,是需要到医院去看看的。”

楚千淼:“……”

她看着任炎问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上去简直正人君子得天塌地陷, 好像他一点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流鼻血似的。

她咬着后槽牙僵笑:“不常流, 领导放心, 我下午喝水泡枸杞泡多了,有点上火!”

服务员把牛奶和水端上来。任炎把两杯饮品摆去一边, 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腾出一大片空地方。然后他用手指轻敲自己面前的一大片桌面,看着楚千淼说:“坐过来。”

楚千淼:“?”

楚千淼有点反应不过来。

任炎又敲敲桌面:“你,坐过来。电脑,放这。”顿了顿, 他说, “你坐我对面,我怎么告诉你你的ppt哪里做得对哪里做得不对?”

楚千淼这回听明白了。她赶紧起身先搬椅子,把椅子挪到任炎旁边;再把电脑搬到刚刚任炎用手指敲过的位置,在她和他之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任炎像两个小学生坐同桌, 其中有一个同桌没有带书,所以两个人的头往一起凑着,共看一本书。

外面是七月盛夏的夜晚,咖啡厅里开着足足的凉气。本来这凉爽是舒适的,楚千淼却因为这种无形的亲昵,觉得咖啡厅在蓦地变闷变热,变得和外面的夜晚一样,能煮熟人。

她想看来夏天的确不能喝枸杞,人真的容易燥。

她把电脑开机,点开培训要用的ppt,然后把电脑屏幕又向任炎那边挪了挪。

任炎全神贯注地看起ppt课件。

楚千淼在一旁静静地等他看完。她静静地看着他的右手摆在触摸板前,两根手指的指肚时不时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她分了一瞬的神想,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人的手是顶顶好看的那种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它既有读书人的隽秀儒雅,也有指挥者的杀伐果决。她的电脑触摸板被他的指肚轻柔抚触得好像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她发散地想着,眼前这人还真是不管整体还是局部,都挺拿得出手的。整体很帅很酷很有型,局部要模样有模样要腹肌有腹肌,连手都是顶优秀的长法。

另外这人卖相好不说吧,能力还强,这就真的有点过分了。

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去了,这还叫别人怎么活?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太遭人嫉恨。

任炎浏览完一遍ppt,一转头间,看到楚千淼正看着自己。看样子他已经待在她的视线里有一会了。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他心里格外舒坦。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冲她挑眉,问了句:“怎么,我脸上又长钱了?”

不知道是下班时间的领导不再那么有威慑力,还是咖啡厅里的柔黄灯光给楚千淼壮了胆,她瞪着眼胡说八道:“你脸脏了。”

任炎一眯眼:“哪里?”

他说完从桌面的纸巾夹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楚千淼:“麻烦帮我擦掉。”

楚千淼:“……”

她把纸巾推向他,“我告诉你在哪,你自己擦……”

任炎又把面巾纸推向她:“别扭扭捏捏地,浪费时间。”

“……”楚千淼有种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

行吧,她想,谁叫是她起头演的戏呢,那就瞎飚一下演技吧。

她接过面巾纸,包住自己食指指尖,一本正经地往任炎脸上戳。戳到哪算哪,戳到哪就是哪脏了,微微用点力地来回蹭一蹭,就是把脏东西擦掉了。

楚千淼认真蹭着那块虚无的脏。纸巾很薄,指尖的温度穿透过去,和他皮肤的温度对撞在一起。

撞得她赶紧收了手。

“ok了。”她一身正气地说。

任炎看她一眼,挑挑眉,把电脑屏幕扳到朝向她,开始给她讲ppt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改进。

一个讲,一个听,两个人以电脑屏幕为中心,越凑越近。

他一边讲一边看她。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听得很认真。

所有问题都指出后,他让她修改,当场改,现在就改。

她于是盯着屏幕想更合适的讲解思路,渐渐陷入自己的思维世界中,已经意识不到他正在离她很近很近地,看着她的侧脸。

任炎不动神色地看着楚千淼。她的侧颜秀美极了。她披在肩后的长发随着她打字动作的震颤顺着肩膀滑到前面来。她抬手很自然地向后撩了一下。

这一撩真是媚到了骨子里。他看着她,喉结无声地上下涌动。

她还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想着修改方案。

灯光柔黄,像层雾蒙蒙的纱一样笼着她。他无声无息地看着她的侧脸。

秀气的耳朵,耳垂玲珑可爱,叫人想捏上去。一定柔软极了。那缕头发又跑到前面来,她再次抬手撩到肩后去。她自己一定不知道,她这样撩着头发的样子有多媚气横生,三年多前那个青涩的姑娘长大成熟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不一样的风情。她的睫毛长长翘翘,每眨一下,都像只会化骨绵掌的手绵柔地拍在人心上。她眼睛盯着电脑,抬手去端起前面的牛奶,一口气喝掉半杯。嘴唇上留着一圈白白的奶印。她把杯子放回去后,伸出舌尖绕着上唇轻轻一舔。

奶印被她的舌尖卷走了,嘴唇泛着湿润的亮。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又是一起一伏。

她忽然转过头来,边转边说:“领导我改完了,你再看下……”

话的尾音消失在她的错愕中。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打量她的露骨眼神收得不及时,吓着了她。

她看着他,眨眨眼,疑惑地问一声:“领导,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做到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有。”是真的有。

“……?”

她差点就信了。但她马上醒悟,刚才她就这么骗他的。

任炎却说:“真的有。”

他拿起一张纸巾,倒了点杯子里的水洇了下,然后学她,用洇湿的部分包住食指送到她面前来,纸包指尖最终落在她耳侧的位置上。

包着纸巾的手指带着被水洇过的一点微凉,触到她皮肤上。那手指上下轻擦时,他其他几根手指就柔柔刮在她耳垂上。

……?!

她浑身一凛,脑皮一麻,向后一撤。手臂已经爬上了鸡皮疙瘩。

……他把她擦得太舒服了。

她看向他,和他包着手指的纸巾。

他大大方方展示那张纸巾。洇湿的部分沾有淡淡的血渍。

……还真是她的脸脏。

她想应该是她的鼻血蹭到了耳朵那里,她从镜子里看不到,也就没去冲那里。

想想还真是窘,她就带着这么一张小脏脸下楼了……还觉得任炎是像她骗他似的,也在骗她……

楚千淼觉得自己的心在一分钟内像坐了两百次过山车,上上下下忽忽悠悠。

她镇定住自己,赶紧翻过“你脸脏我也脸脏”这一趴,把电脑推向任炎,强行转移话题:“领导你再看看改过的ppt怎么样?”

任炎翻看了一遍,点点头,说没问题了。

楚千淼赶紧抽回电脑,说:“那领导,我们是不是可以上楼了?”

任炎看着她,淡淡地说:“嗯,你先上去吧,我再坐一会,喝完这杯水就走。”

楚千淼:“……”

那杯水是免费的啊大哥,这便宜不占完你闹心是不是?

她抱着电脑起身,说了声领导再见,从他眼前一溜烟地走掉。

任炎望着楚千淼的背影,低头看了下自己。真尴尬。所以消停一下再走吧。

他把刚刚给楚千淼擦脸上脏东西那只手递到眼下,拇指和其他手指互相搓了搓。他挑着嘴角一笑。他刚刚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耳朵。

指尖还都是她的触感,她的耳朵一如他想象的那么柔软,软得简直叫人心猿意马。

想是他从前活得太过禁.欲,现在才会连轻碰她一下身体都会起变化。

他想起雷振梓对他振振有词说过的话:“阿任你信我的,你这样做都市苦行僧不行,你得适当纵.欲。要知道欲.望不可压抑,只可纾解。不然曾经压抑得有多用力,像个性.冷淡似的;以后一旦开了七.情.六.欲的闸,就会放纵得有多变态,直接变身为纵.欲.狂魔!你别一脸不信,这理论我亲测有效,我以前斋戒沐浴憋了半年没做苟且事,半年之后我犯戒那天,我和笙姐整整五天都没下过床,我人都累成罗圈腿了可就是不想停……你说欲.魔这东西它可怕不可怕!”

他当时觉得雷振梓是在瞪眼扯淡,但现在他有点信他这话了。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他这么在心理上一开闸,都快变成妖魔鬼怪了。

******

第二天下午,楚千淼赶到力涯的礼堂,准备给企业的高管和股东做培训。

电脑连好投影仪,楚千淼坐在台上,看着台下。

下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壮观得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董卿,场面是她马上要主持一场春晚或者诗词大会似的那么隆重。

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听她的培训。除了股东和高管,似乎力涯的职工也都来了。

不一会儿,任炎和钱四季进了礼堂。他们坐在第一排。秦谦宇他们一个挨一个地挨下去坐在任炎的旁边。

钱四季站在座位前,面向后站着,柯明军识相地给他递上去一个麦克风,让他能把自己的声音扩放在整个礼堂里。

钱四季对礼堂里的所有人说:“大家安静,下面我们来请券商方面的同志给我们做个培训。以后力涯就是上市公司了,所以我们得有点上市公司的知识储备,等下都好好听,听完大家都要考试的哈,考得好的有奖金!”

全场的人被他鼓动得兴致高昂。

楚千淼坐在台上想,钱四季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懂得怎么凝聚下边人的心。想想也是,没点本事,又怎么能把企业做到上市。

钱四季又对全场职工说:“下面我们就让券商投行部的楚经理给我讲课!”

全场响起掌声。那一刻楚千淼在一片喧嚣中,视线地落点降在了任炎的脸上。

他正抬手在胸口前向下压,对她做着让她静下心别紧张的动作。

那一刻所有浮躁的情绪都离她远去,忐忑不安或者紧张焦虑通通被那只手压走了。

她微笑而自信地点开课件,流畅而自如地侃侃而谈。

礼堂里时不时响起一片轻松笑声,那是职工们给她授课精彩度的反馈和嘉许。

******

任炎坐在台下。起初他还有点担心。这是楚千淼第一次给企业做辅导培训。本以为受辅导对象只是高管和股东,没想到居然连职工也都来了。场面一下变得壮观起来,他也因而担心楚千淼会变得紧张。今天的场面确实有点大。

但当她一开口,他的心就放了下来。

她把那些晦涩的法规用自己的方式讲出来,又风趣好懂又富含信息量,每个法规知识点她都能举出几个精彩的实际案例来,那些例子让她举得信手拈来地轻松。有些案例是他平时跟她讲话时,随口说了那么一嘴,她就记下了,没人的时候用了功地研究。有些案例,是他说过的案例的各种发散情况,那是她自己主动去搜去研究的。

她真的很用功。

别人看到她进步快,却看不到她把她的时间,拆成别人二倍三倍地用。这么刻苦的人,有什么样的成绩都是应该的。

身边秦谦宇正向他靠过来,对他小声说:“领导,你觉不觉得千淼和最初在瀚海项目上那会相比,已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他转头看向秦谦宇,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在瀚海家纺那会儿,是我给企业做的培训。孙伊后来跟我说,千淼坐在台下一脸仰望地看着我,说我讲话又风趣又有信息量,举案例像聊天气那么轻松,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变得像我那么强。”顿了顿他感慨,“千淼经过四个大项目的历练,现在她已经比我讲得还要好了,她能把这些一点资本市场底子都没有的基层职工都讲得入神听,她这化繁为简的专业能力和调动现场注意力的能力我真是自愧不如!千淼她进步太快了,她可真是干投行的好苗子!”

礼堂里又响起一片笑声。是楚千淼在台上举了个有趣的例子,台下有职工跟她互动,她反应快,把话接住又丢回去,顺势提了个问题,于是很多人举着手抢着被点名想回答。台上台下一片互动的笑语。

任炎看着台上的人,回着秦谦宇的话:“她那么聪明,又比任何人都能吃苦,她不只做投行,她将来做什么都能成。”

******

给力涯的高管股东们做完培训,楚千淼秦谦宇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各项申报材料。以前这个阶段楚千淼负责写法律意见书,现在她的任务变了,她要跟着大家一起写招股说明书。

招股书是企业对监管机构、对股民、对整个资本市场展示自己的第一张脸,是所有材料中的重中之重。楚千淼撰写招股书时恨不得把眼睛变成显微镜,把脑子变成纠错仪。

在高度紧张和高压的状态下,她和秦谦宇刘立峰闫允强几个人如期把招股书初稿赶了出来。

招股书初稿写出来那天,时间已经从七月悄悄走进八月。夏日尾巴的闷热延续了下来,配上初秋的暴晒焦阳,把每个人都烤得平白焦躁了几分。

立秋前后,人们的焦躁情绪得以平复了一些。企业的辅导验收通过了。

楚千淼他们接下来要迎接的,是力通证券质控部的人到力涯来进行现场核查。只有内部核查这关通过了,他们项目组成员才能把这个项目上报到证监会。如果内核过不了,申报材料这关就不用想。

楚千淼和秦谦宇他们奋战了两天,把所有工作底稿都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整理好,等待第二天公司质控部的人到场核查。

当楚千淼看到来现场做核查的人有栗棠时,她居然并不觉得太意外。她想如果栗棠不来她才会意外。

栗棠到了力通几个月了,说她蛰伏也好,酝酿也罢,她等的不过也就是像现在这样的机会了。

栗棠是和她领导一起来的,质控部的负责人。

他们刚到那天,并没有提什么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底稿了解力涯的基本情况。

到了第二天,栗棠的领导和任炎结了对,他们去了别的屋子探讨企业的相关情况,留下栗棠在尽调办公室一边检查底稿一边进入了不停发问模式。

具体说,是主要针对楚千淼进入了不停发问模式。

她问了很多很多问题要楚千淼回答。有的问题简单,有的问题刁钻,有的问题其实问不问都可以。

但这些问题,栗棠总能问出一副专业至极的架势,仿佛这些问题不给出个具体答案,这个项目就是个过不了内核的项目。

她这种架势迷惑了钱四季,在钱四季眼里,栗棠变成了最专业的人,也是最值得他讨好的人,因为只有这位栗小姐高台贵手,他的公司才能安全顺畅地踏上上市之路。

对此私下里秦谦宇忍无可忍地吐了个大槽:“妈蛋,钱四季这个棒槌,外行就是外行,逮着一个问起问题连个重点都没有的人当祖宗!”他问楚千淼,“你是得罪过栗棠吗,她怎么专挑你问?你也是脾气好,怎么问怎么答。”

楚千淼笑着告诉他:“秦哥,我脾气不好,你是没领悟我的包藏祸心,她问什么我都答得上,连问的没重点的我都能答上,她怎么问都问不住我,你说我气不气人!”

秦谦宇哈哈笑起来。

第三天上午,栗棠的领导待在酒店没过来。栗棠却尽职尽责地赶到尽调办公室,尽职尽责地继续向楚千淼提问。任炎不用去陪栗棠的领导,因而体验到了栗棠的提问现场有多能问。

他皱着眉,居然开始帮楚千淼抢答。

楚千淼没被栗棠的问题问疯,但差点被任炎的抢答抢疯。

她觉得任炎这个钢铁大直男实在不懂女人心。

她悄悄发微信给任炎,说:“领导,你别帮我,我自己能行。你越帮我,栗棠越会问我。”

任炎也回了她一条信息:“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单纯讨厌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一些没必要的问题,她问得太明显了。”不过他还是听了楚千淼的劝,没有再帮她抢答。

让楚千淼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栗棠再发问时,刘立峰爆发了。

当时是栗棠又事无巨细地问了一堆问题,问得钱四季一脸紧张,搓手顿足,几乎要跟着栗棠的节奏认为,自己的企业至今还存在诸多问题没被解决,如果不是栗棠发现,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楚千淼没被钱四季的焦躁情绪影响,她耐心很好地一一解答、一一化解,逐个问题告诉钱四季:这些都不重要。

当楚千淼把这一波问题回答完毕,她安抚住了钱四季的情绪。然后栗棠还要继续再问一波,这时刘立峰拍案而起。

他爆发了。

他直接怼着栗棠说:“栗经理,是这样,我觉得很多问题您没必要问得这么细,问太细的话多少也显得您不够专业。您现在已经问了两天了吧?结果问的都是细枝末节的问题,这些问题恕我直言,上会的时候监管部门一个都不会问。我觉得为了提高项目效率,您应该首先捡重要的问题提问,比如您应该先就代持、内控、一票否决权、对赌协议这些曾经存在比较明显问题的事项进行了解和提问。”

楚千淼差点给刘立峰鼓掌。

她看到栗棠费了点力气才维持住体面的微笑。然后她对刘立峰说:“刘经理,现在监管部门监管得越来越严,我问得细些也是对企业、对我们自己公司负责,你说对吗?不过你的意见挺好的,下面我会在不失细节的基础上提高效率。”

提高效率的栗棠只问了一个上午就问不出什么了。这个项目虽然存在的问题多多,企业也从上到下奇葩得不得了,也许这项目放在别的项目组手里直接就折了,但它是放在了任炎手里。强将手下无弱兵,楚千淼他们几个在任炎的统帅下,已经把这奇葩企业调.教得规规矩矩,栗棠如果想在内核过程中从企业身上挑出个大虱子来挤兑他们没把项目收拾干净,那还是得费个天大的劲。

这么一想楚千淼几乎要有点同情栗棠了。蛰伏酝酿了这么久也没能治得了她。她想以后栗棠会更加没机会,因为她会越变越强。

到了下午栗棠和她的领导准备回北京,钱四季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御用司机热情相送。

把栗棠和她的领导送走后,刘立峰问任炎:“领导,我把栗棠怼了,不会给你惹麻烦吧?你要是想批评我的话就批评吧,我知道我太冲动了!”

任炎却拍拍刘立峰的肩膀,对他说:“做得好,有些人我怼不合适,你们怼,正好。”

刘立峰看一眼楚千淼,又看向任炎:“领导,为你我什么事都甘心情愿做。”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照旧

下章考试

97、考过考过啦

《服不服》第九十七章:考过考过啦

现场核查结束当晚, 楚千淼赶一份工作报告。最近睡眠时间少,赶报告的时候她困得东倒西歪,腾云驾雾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用凉水洗了把脸后, 她抱着电脑去楼下咖啡厅,打算叫杯咖啡提提神。

她挑了之前和任炎坐过的那张桌。坐下后, 她发现桌面有水渍, 便抬手从纸巾夹里拿出张纸巾擦拭桌面。

擦完她把纸巾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咖啡很快送上来, 她一边喝一边眼神一滑,掠过那张擦过桌面的纸巾。她端着咖啡杯一愣。混沌的困意消失了,脑子里跑马般地跑过一帧帧画面。

她想今晚的□□好致命,鼓捣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她放下咖啡杯, 用力捶捶胸口, 开始干活。

当晚她如期交了现阶段的工作报告。第二天一早, 任炎把工作报告发给企业,并告诉钱四季, 现场工作阶段已经正式结束,项目组现在要转战回北京准备申报材料。他让力涯出了两辆商务车,一辆拉人,一辆拉项目底稿。

两辆车呼啸在北方八月燥烈的秋日空气里, 直驱向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