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皱皱眉。
“你呀你呀,你就这个骂人本事。
你要有人家邱处一星半点儿就好啦。
我们这个家,就败在你的手里,老都老啦,要退休了,还不改?”
春钱涨红脸,有些受不住:“怎么败在我手里?这关我什么事儿?”“你要有一官半职,或者知书识理,春姗就不会嫁给邱浩,也不会生个女孩儿了,一准是个嘎嘎坠手的大胖小子。”
老伴儿凝视着窗外。
一脸的心驰神往。
“邱候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厅局级吗?可比起你来,唉!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春姗呀,”
春钱眨巴着眼睛一扭身,有些恼怒,更十分迷惑:怎么尽拿我和那狗日的邱处比?我是没点一官半职,也没多少文化,可我?
可我驾驶技术精湛。
为人豪爽义气。
不论大车小车什么车,有了故障我一听一捣弄,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因此局里万多名驾驶员,不论年龄大小和级别高低,个个都心悦臣服的尊我为老前辈呢。
就凭这,邱候行么?还有,我虽不懂生男生女,但很可疑,春姗这生女孩儿好像与我没多大关系吧?他妈的!这都是给邱候害的。
“也不知这话春姗听到没有?”
老伴儿担心的咂咂自己舌头。
“月子里,气不得的。唉,我们春姗命苦啊!”
又瞅瞅春钱。
“为了女儿,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吧。在孩子问题上,我们先输了一着。你也听到了,春姗没给邱家生儿子,人家是多么的不高兴,暗记在心头?
再说,自古婆媳狗见羊!
我可知道那医药公司的小科员,平时也和你差不多。
没文化,没教养。
精打细算,张口就来,春姗躲她如躲魔鬼。现在话柄捏在了她手里,还不知怎么捏揉咱女儿呢?”春钱捏紧了双拳。
“她敢?”
老伴儿对老头子翻翻白眼皮儿。
悲苦的反问到。
“她怎么不敢?她是婆婆啊!你看现在有哪一家的小媳妇,敢和婆婆顶嘴,使性子?除非她再生个大胖小子,有了本钱。”
当时,公交司机眼睛血红。
牙齿咬得嘎崩嘎崩直响。
现在,前公交司机一脸温曼。
心驰神往。
“彤彤是乖!唉,老太婆,不知怎么搞的,我每次看到外孙女儿就想哭?”“那是你老啦!”老伴儿欣慰且权威地点点头。
“六十一啦!
翻坎儿就七十一!
八十一啦!
现在你看到外孙女儿想哭?紧接着,你看到春姗和我更想哭。老头子,该懂事啦。”
春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自从三十年前在那个深秋的车站,把刚毕业的小学老师接上驾驶员小门起,她就一直唠叨自己不懂事。
年轻时,曾为此大吵大闹。
甚至离家出走。
跑到师弟的单人宿舍挤了一个星期。
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师弟那惊天动地的汗臭和脚丫臭,也许还要继续挤下去。
中年时,曾为此鬼火直冒,眉头紧皱,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为此还曾闹上法庭,要求离婚。但是,不但给法官大人轻轻拦了回来,而且还当庭受到训诫警告。
威风全失。
颜面扫地。
现在进入了老年,对方依然这样,顽强勇慢性子,执着坚韧。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辈子,就这样和她耗上了?
唉,认命吧,看来真是自己不懂事。“哎你说说,临走时,亲家接的是什么电话?”“我怎么知道?哎呀,哎哟!”
闭着眼睛的春钱,左脚猛然抽动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突发的疼痛,迫使他又睁开眼睛。
“这脚怎么了?像被人刺了一刀?”
老伴儿嗒,关了电视,屋里暗下来。不过,借着窗外的明亮的路灯,却并不显得幽黑,扑!嘎嘎,嘎!传来人体在沙发上翻来腾去磨蹭的低响。
“痛风!
这就是痛风!
那些年我怎么劝你哟,你都不听,一天不喝啤酒就要死人?
现在,报应来了吧,早!”
嘎!哎哟!春钱爬了起来:“真是痛啊,像刀刺一样,快想想办法啊。”幽暗中,老伴儿哼哼叽叽,漫不经心的。
“嚎什么嚎?
现在知道痛啦?
老头子都有这种毛病,忍忍不过去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怪!老伴儿一说忍忍,果然脚就不痛了。春钱又使劲儿蹬蹬,不疼了,屁事儿没有。这才放心重新卷缩在椅子上,咕嘟咕噜。
“不会是派出所打来的看吧?
这事儿又没外人。
都是左邻右舍,谁会多管闲事儿?
我就是要当着老邻居的面,扫扫他威风,出出他丑。嗯,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