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青黛并不惊异,因为昨晚小保姆告诉过她。
一号大院嘛,就应该如此。如果还是喝那掺了不少水的所谓“牛奶”,恐怕牛书记就干不了几天。还有,这清油葱花饼也不错。
浅油嫩黄。
葱花喷香。
瞧着闻着就有食欲。
清油葱饼配特供牛奶,也算得上是独具特色的营养早餐了吧?
当然,青黛知道这是老妈的杰作。没搬迁时,每当得知哈韩要来时,老妈总是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家里还有点好面粉,石磨的,25块一斤呢。我再去买点葱花,做清油葱饼给哈韩吃。”
青黛就一瘪嘴巴。
“就知道个清油葱饼?老土!”
“我睡了又醒。
醒了又睡哩。”
小保姆笑呵呵的,双脚在地上踢来踢去:“我就看着姐姐你唱歌哩。你听,这样唱的,呼——啊!呼——啊!呼——啊!是不是像,妈——妈!妈——妈!妈——妈!”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恢复了心情的青黛。
愉快的喝一大口特供奶。
先让奶汁在嘴巴里含含,品尝品尝那股特有的稠腻的奶味儿,再缓缓儿吞下,问:“怎么啦?不说话啦?”
“鸣!我想我妈妈了,鸣!”
阳春三月。
满眼翠绿。
从市交通局大门望出。
长街犹如柳堤,在茂密的花骨朵儿中蜿蜒穿行。紫暮低垂,桃霭浮肆,凉风扑面,清新泌鼻,华灯初上,欢声笑语,好一个三月黄昏!
美丽的小陶姑娘,就站在街那边的电话亭侧,借着卡通话亭欲飞的翅膀,半隐半露,欲擒故纵,让邱候如沐春风,心跳如童。
嗒!
一滴晶莹剔透的春雨。
摔碎在灰褐色的大理石阶上。
慢慢散开,湿润透明。
紧接着,嗒!嗒!又是二滴,哦,下雨啦。邱候想转身,回办公室拿雨伞。雨伞是小陶姑娘有意留下的,伞面桔黄,轻骨的铝塑伞架浅蓝,伞柄润滑如花骨朵儿。
支起来就恰似朵盛开的牵牛花。
可这当儿。
邱候看到小陶朝这边望望。
然后将身子躲藏在伞状的亭子下。邱候知道,小陶等急了。
临下班时,邱候的手机响起,摸出瞅瞅,是一串天蓝色的省略号。邱候有些沉重的看着它,轻轻摇摇头。
返聘的前处座。
欲罢不能。
无须多说,小陶姑娘这样执意是危险的。
虽然一再暗示和提醒,她却好像无动于衷,毫不惧怕。这段时间很忙,明天又是25号,挨了意外闷棍的邱候,正心灰意懒,恼羞成怒,一门心思想着报复,哪有精力又来陪她唠唠叨叨?
再说。
毕竟是花甲之人。
纵欲贪欢之余。
邱候觉得自己精力越来越差,有些惶恐不安呢。
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临。自己之所以还有充沛的精力和信心,这与小陶姑娘的鼓励,热情,青春的朝气和温软的肉体,分不开的。这点,邱候心里透亮。
此时。
邱候当然知道和小陶姑娘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可是。
积闷了一整天的郁闷和恼怒,却正渴望着发泄。邱候闭闭眼,知道自己是躲不开的;再说,他也不愿意让小陶姑娘失望和伤心。
嗒嗒嗒!
嗒嗒嗒!
春雨洒下来了。
渐趋渐密。
行人开始奔跑,眼前开始迷漓,一团团暮霭变成了浮雾,湿润且疲乏,散向四面八方。犹豫不决间,手机响动,邱候拿起,是小陶姑娘的短信:“雨大,我在301等你,不来我会哭的。”
镶着颗老年斑的右手指一挑。
删掉了短信。
邱候抬头。
电话亭间无人,一团朦朦胧胧的身影,正在雨中低头急奔。
邱候突然感到自责,怎能让小陶姑娘一个人雨中狂奔?邱候,你是男人!追上去,为她撑伞,为她送衣,让她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在自己的庇荫下,小鸟倚人,幸福欢笑才是啊。
邱候返回办公室取伞。
不想桌上的电话铃与腰间的手机,一齐响起。
这一下弄得前处座,应接不暇,顾此失彼。
“喂,你好,我是邱候。”“你好,我是邱候。”“老邱啊,我是姚局,正在路上吧?”邱候冷笑笑:“你不也正在上路么?”
换了手机。
“谁啊?
哦是你,春钱?稍等,不要离开。”
话筒重新捂在自己耳朵上:“……人生就是条长路,没有终点,只有伤感。老邱啊,明天25号啦,有个事儿我还得告诉你。喂,你在听吗?”
“还在喘气。”
邱候冰冷冷的回答。
他预感到一肩挑不会说好的。
脸上带着仇恨和轻蔑。
“活着呢!”“唉,现在我才明白,我把重任托付给小曾,算是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大家骂我好办,自古为官者谁不挨骂?骂你就太过份了,毕竟你才返聘一个月。
我真是不忍心把你也牵连进来。
所以呢。
我看请你退避一下。”
“嗯,好,请说,如何退避呢?”
邱候瞅瞅左手捏着的手机,话筒捂在自己耳朵,嘴巴歪过去对准了它:“亲家,近来好吗?我可一直惦念着你啊。”
“我也一样。”
春钱好像有些感冒。
嗓门儿沙沙的。
听起来碜人。
“这个工真不是人打的,你那儿的位子还空着没?”邱候顿顿,没回答,耳朵却捕捉着一肩挑的每个字儿。
“……这样,我们就又把小曾推在了火山口上。
嗬嗬。
他出面拦着,你在后偷乐。
一正一副,一老一少,黄金搭档,如何?”
邱候笑了:“姚局,真有你的,拐了这么大个弯儿,原来是他正我副,扶上马,送一程啊?谢谢你老的关心,这样吧,明上午我到你办公室聊聊,如何?”
一肩挑也沉得住气。
听不出他有任何不安和高兴与否。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