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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付灵佑换好了衣裳,过来跟长辈打招呼,没看到雪团,有点失望。

他本来昨天该跟灵之一起回来的,但庄子上临时出了点事情,就今天再过来,没想到半路下起雨来,等到村里的时候身上差不多就全湿了。

苗应给他煮了碗姜汤,看着他喝完之后,问他这次能待几天。

“两三日吧。下雨不好出行,想好好休息一下。”付灵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院子不大,也不繁华,吃穿用度更是跟家里没法比,但在这里就是觉得比在家里要安宁,所以他有空就会陪灵之过来小住两日。

“正好有事要找你。”苗应说,“雪团到了可以吃点东西的月份了,我想着你的命好,让你给雪团开个荤礼,你觉得怎么样?”

付灵佑自然是不会拒绝,苗应这话也不算假,他的命也确实挺好,只是有些犹豫,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荤礼应该怎么开。

李红英便说:“很简单的,咱们也不搞那么复杂,到时候你抱着雪团,给他喂一喂东西就行。”

于是付灵佑便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苗应的问题又多了起来:“你小的时候脾气好吧?”

灵之赶紧说:“哥哥脾气很好的,从来都是宠着我们的,小的时候我跟灵尧调皮,哥哥也没有揍我们。”

苗应又问:“那你从小不挑食吧?”

灵之又答:“哥哥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从前我跟灵尧有不吃的东西,都是哥哥吃的。”

苗应有些狐疑地看着灵之:“你比他还小呢,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灵之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难道不记得你跟你哥小时候的事情?”

苗应有些心虚摇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哪里是不记得,他是根本就不知道。

灵之有些惊讶:“别的事情记不清楚,但相处模式肯定是能记得的啊,比如小时候有没有打过架啊,这肯定能记得清清楚楚。”

苗应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想起苗东有一天就很神经兮兮地问了他几个小时候的问题,他那时候怎么回答来着,不会被苗东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小应,你想什么呢?”灵之戳了戳他的腰。

“没想什么。”他又问,“那你哥小时候聪明吧?”

灵之笑了起来,觉得苗应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好吧,那就麻烦大哥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称呼都觉得不合适,所以灵之叫霍行大哥,苗应叫付灵佑大哥,两个男人之间怎么称呼他们就不管了。

今天一天都在下雨,雪团不能出去玩,有点不开心,咿咿呀呀的,谁抱他都不乐意,只能一会儿就换个人抱他出去看雨。

他似乎还记得早上的时候爹爹给他摸的东西,他挥舞着自己像藕节的手,不断地想往雨里去,付灵佑抱着他,不断地把他往回抱:“雪团乖,下雨呢。”

灵之也凑过去:“雪团是不是想玩水?”他也弄了点水在雪团的手上,雪团立刻开心得笑起来。

“只能玩一点点。”灵之捏着他肉肉的手心,“玩多了会着凉哦。”

说起来,雪团从生下来都现在都没有生过病,最难带的时候是刚出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哭,苗应前世也没怎么学过育儿方面的知识,急得他在房间里团团转。

后来娘亲来了,说孩子到了这个月龄都会这样,多把孩子抱起来走走就好了。

后来苗应发现确实雪团在霍行抱着他的时候哭声会小很多,所以那段时间,雪团基本上都是被霍行抱着的,如果苗应在前世有一些基本的育儿知识的话,就会知道这是新生儿必经的一个阶段,叫做肠绞痛。

他们夫夫俩抱着雪团在屋檐下看了好一会儿的雨,苗应撇着嘴:“每次回来都抢孩子。”

霍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吗?我去给你抢回来。”

苗应没说话,一边的霍小宝一直在点头,他再过一天就走了,付大哥每次来都把雪团霸占,他都没怎么抱过雪团的:“大哥,把雪团抢回来。”

不等霍行去抢,付灵佑就把孩子送回来了,李红英说要去菜地一趟,被灵之和付灵佑拦下,说他们两个去,这会儿两人都在穿蓑衣了,苗应无奈,只能随他们去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灵之是被付灵佑抱回来的,苗应把雪团交给霍行:“怎么了这是?”

灵之有些不好意思:“路太滑,摔了一跤。”

“脚扭伤了吗?”

灵之摇头:“不是。”

苗应没拦着他们,让他们回房间换衣服去了,等房门打开的时候,灵之没有出来,苗应有些着急:“摔到哪儿了?”

付灵佑让他进了房间,苗应看着靠在床上休息的灵之,总觉得他面色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灵之勉强笑了笑,“摔了一下,觉得肚子有点疼。”

正巧李红英走到门口,听见他这话,心里一惊,赶紧快步走进房间里:“灵之,你是不是有了啊?”

屋里和屋外的人都是震惊,付灵佑更是不顾形象地冲进屋里:“您说什么?”

“寻常摔一下,应该也不会肚子疼吧?”苗应有些不敢碰灵之了,但这会儿也担心起来。

“我去找大夫来看看。”付灵佑只是听了他们的猜测,就已经想要出门去了。

霍行抱着雪团拦住了他:“这会儿你去也不一定有大夫愿意来,先让灵之休息一下,明天等雨停了再看看情况。”

灵之也点了点头:“哥哥雨太大了,我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不要出去了。”

付灵佑没有办法,只能收回脚步。

苗应他们没在房间里多留,让他们两个人好好说话。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以前灵之和付灵佑回来,他们都不会在家里同房睡觉,要不是分房睡,要不是回他们自己的院子里睡,今天情况特殊,他也就住在了家里。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放晴了,付灵佑一早就出了门,等苗应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大夫来了家里。

不是他们经常看的那个村医,而是从镇上请来的,这会儿正在给灵之诊脉。

苗应抱着雪团,靠在灵之房间的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夫搭脉的手。

雪团不想在门口,想进门去,于是咿咿呀呀地哼唧,苗应又把他往屋里抱了一些。

倒是能听清大夫说什么了。

“的确有喜了。”老大夫捻了捻胡子,“只是胎像有些不稳,这段时间要卧床休息才行。”

“昨天摔那跤没有什么影响吧?”苗应摸了摸雪团的头,有些担忧地看着灵之。

“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千万不能再有磕碰了。”老大夫收了东西,“他先前有些劳累,切记好好好休息。”

李红英赶紧点头:“好好好,是就卧床休息吗?”

大夫摇头:“基本的走动走动也是可以的,不能太累。”

“好好好。”李红英又回答,“这两天就卧床是吧?”

他们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多问题,大夫也都一一解答了,付灵佑才把人好好地送走,回来就看见苗应坐在床边,雪团被他放在床上,这会儿趴着玩呢。

看到他回来,苗应把雪团抱了起来,让他们说话。

在付灵佑跟灵之商量之后,决定把灵之留在家里修养,他现在也不适合舟车劳顿回县城,只有等他稳定一点再回家去。

李红英在苗应怀孕的时候没有大展身手照顾他,她一直很遗憾,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了,她可得好好地照顾灵之。

苗应想了想:“咱再去抱点小鸡回来?”

李红英点头:“是该弄点回来了,等那母鸡自己孵,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们两个人商量的声音不大,灵之倒是听了个完完整整:“娘,小应,我是狐狸转世吗要吃那么多鸡?”

苗应哼哼一声:“你躺着你的吧,别管大人的事情。”

付灵佑也只能说麻烦他们,他今天还要回趟家,再给灵之带些东西来,还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灵之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付家的长孙,这件事也得让他们知道才行。

付灵佑在家里陪了灵之一天,第二天路好走了一些,他就回了县城。

回到付家,付灵佑跟爹娘说了灵之怀孕的事情,付夫人听说了灵之摔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等反应过来,就说要去接人,觉得还是要自己家里才能照顾好他,被付灵佑拒绝了。

“他现在只能卧床修养,等过了危险期,我再把他带回来。”

“那你多带些补品过去,还有下人也多带几个吧!”付夫人就已经在安排下去了,“什么大补的,都带上。”

“娘,不用了,去的人多了,那边也不自在,把星哥儿带过去就行了。”付灵佑看着他们收拾东西,“不用那么多大补的,大夫说补太过也不好。”

最后付灵佑又挑出去了很多东西才带着星哥儿一起准备往榕树村去。

付灵淮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大哥,恭喜。”

付灵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这段时间也多谢你照顾爹娘了。”

“为人子,这些都是应该的。”他点了点头。

付灵尧跟付灵佑之间没有客气,听说他们要去榕树村,他也要跟着去,付灵佑没办法,只能把他带着一起了。

“这次能吃到那个苗应做的饭菜了吧!大哥,我馋好久了!”

第122章

到了村里,苗应看到他们带来的那些什么补品的头都大了,说真的,他个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吃,也相信李红英也不会。

除了那个人参,可以用来做鸡汤,其他的像燕窝什么的苗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能吃。

付灵佑本来是打算陪灵之一段时间,之后带灵之去周边的县市里去看看的,现在只能在这里陪他两天,之后再自己过去了。

“我今天已经感觉好很多了。”灵之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那也得补补。”苗应把自己常坐的躺椅让给他,“你最近也很累。”

因为苗应想多留在家里陪着祖母,所以镇上的铺子就一直是灵之在看着,来来回回的也确实是累。

“也怪我。”李红英说,“那天不让你去地里就好了。”

“娘不要这么说。”灵之说,“要是不摔那一跤,之后可能还有别的危险呢。”

付灵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两个哥哥都愿意来这里。

因为付灵尧的到来,李红英又杀了一只鸡,给灵之做了参鸡汤,又把另一半的鸡拿来红烧,又做了好几个家常菜,付灵尧子在上桌的时候有些失望,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就把自己面前的菜全吃完了。

“粗茶淡饭,还合口味吧?”苗应问。

“挺好吃的。”付灵尧拍了拍肚子,“但是不够精细,你上次可跟我说会做很多好吃的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苗应现在画饼的技术一流,等他吃完,换了霍行的班,陪雪团玩去了。

付灵尧当晚就回家了,付灵佑留在这里陪着灵之。

经过灵之怀孕的插曲,苗应差点把要给雪团开荤礼的事情忘了,还是付灵佑提醒他们的,说再不办,他就要有事出门了。

苗应这才火急火燎地准备开荤礼的东西,还是一桌家常菜,不过在桌上多了很多有美好寓意的东西。

开荤礼之前,苗应给付灵佑准备了个红封,付灵佑是不缺这点钱的,但这是礼数,礼不能废。

付灵佑接了过来,又把雪团抱了过来,雪团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想伸手扒拉点什么东西吃一吃,付灵佑往后坐了坐,让他抓不到。

等人都到齐入坐了,雪团的开荤礼也就开始了,在李红英的主持下,付灵佑先是给他拿了一截葱让他舔了舔,雪团不喜欢葱的味道,尝了一口就扔在一边。

之后是豆腐,清清白白的豆腐也被他吐了出来,没有味道的东西他也不喜欢。

再然后是白菜,这个雪团倒是喜欢,因为能尝到白菜帮子是甜的。

最后就是人生五味也要一一尝过,酸甜苦辣咸,都由付灵佑拿了筷子,一点点蘸给他尝了。

一时间接触到这么多的味道,雪团皱起眉头,口水全部流到口水巾上,估计再多尝一点,就该哭出来了。

等都尝完,仪式就算是结束了,雪团也能开始尝试除了奶以外的吃的了。

苗应只有一点贫瘠的育儿知识,就是给孩子吃鸡蛋的时候要先给蛋黄,蛋黄不过敏才能加蛋白。

还有就是第一顿饭,不能直接吃饭,好像是要吃米糊,霍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买了精米,磨成了很细的粉,再煮熟的。

吃到第一口米糊的时候,雪团整个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就已经在抓苗应的手了。

看得众人都是一阵笑,但苗应也不敢给多了,只给了一小点儿,打算等明天就能加点蛋黄给他了。

雪团吃完之后很快就睡了,睡着都在咂摸着嘴。

开荤礼之后,付灵尧在家里陪了灵之三天,之后就去周边的县里有事要办,留下星哥儿在家里照顾灵之,那些补品苗应他们不知道怎么做,星哥儿倒是知道,所以除了三餐,炖补品都是他在给灵之做。

灵之这些天喝补汤喝得整个人都红润起来,连带着跟他一起喝的祖母似乎都荣光焕发了起来,苗应有些担心他现在补得太过又一直卧床,所以总是在晚上叫上他一起出去走走,星哥儿不放心,总是很警觉地守在灵之的身边。

在灵之养身体的这段时间,付夫人也时常来看他,这让苗应的心里好受了些,不然他总是担心灵之在他们家里的处境。

临近年关,在大夫来看过之后,说他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的,所以在快过年的时候,付灵佑把灵之接回了付家。

小霖送他们离开,回到家之后又掉了小珍珠,苗应抱着雪团羞他,他气冲冲地把雪团抱走,不想理苗应。

抱着雪团,他又想起自己的事情,他今年就十一岁了,他知道的以前自己村子里的哥儿,有十二三岁就嫁人的,他很害怕,怕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家。

“雪团儿,我该怎么办啊?”他跟雪团抵着额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雪团听不懂,糊了他一脸口水。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一,是小霖和霍小宝两个人的生日。

今年霍小宝就八岁整,小霖也十一了,这也是苗应来这个世界的第四年了。

这四年,他拥有了很多很多,家人,朋友,事业,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让家里人也拥有了事业。

灵之的炸串铺子,霍行的榨油坊,嫂子的席面生意,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席面,到了腊月,她几乎是每天都有席面要做。

上回苗应见她还是冬月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做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子,专门洗菜的,切菜的,她是掌厨的。

苗应问过,郑彩儿说找的这几个人都是能信得过的,苗应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到现在,他嫂子已经是他们家的顶梁柱了,也不知道他哥是哪里来的好运气能娶到他嫂子。

今天照旧还是做了一桌子的菜,家里把小霖和霍小宝的生辰看得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连苗应每年的生日都是简单地吃顿饭,就更别说霍行了,他的生日被忘了是很经常的事情,等反应过来,就再简单地吃顿饭就行了。

今年的生日小霖却没有以前开心,他有些闷地坐在院子里,小宝搬了凳子坐在他的旁边:“哥,你怎么不高兴?”

霍小宝有些疑惑,长大难道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吗?为什么小霖这么难过。

小霖侧头看着他:“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啊。”

霍小宝这四年因为营养跟得上,现在都已经快跟小霖差不多高了,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离开家?”

小霖觉得他还小,跟他说不清楚,戳了戳他的脑门儿:“你别想这些了,想想你念的书是正经事儿。”

霍小宝晃了晃脑袋:“哥,别不开心了。今天也有好吃的。”

小霖点了点头,听见房间里雪团的声音,就不想再想什么,转身找雪团去了。

这些日子雪团吃的丰富了很多,他的米糊里先加了鸡蛋黄,应该在七八个月的时候就能吃完整的鸡蛋羹了。

他现在能坐了,苗应的房间里熏了好几个炭盆,屋里很暖和,就没给雪团穿很厚的衣裳,他坐在床上,手上拿着布老虎,笑得很开心。

苗应坐在床边,又在感叹自己的命是真的很好,都说小孩子难带,他的雪团从出生到现在,简直就是乖得没边了。

霍行去了榨油坊里还没回来,小霖已经进了房间里来跟雪团玩,雪团很喜欢这个小叔叔,小霖一进来他就朝小霖挥手。

霍行回来得稍有些晚,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苗应给雪团穿好了衣裳,抱着他去接爹爹。

霍行先是站在炉子边烤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不冷了之后才从苗应手里把雪团接了过来,雪团跟霍行贴了贴脸,这是他们之间一贯的亲昵方式。

“今天把工钱结清了,也送两位大哥回了家了,榨油坊明天就不开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们了。”

“那挺好的。”苗应拍了拍他背上沾着的灰,“好好歇两天。”

霍行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从前还会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雪团趴在霍行的肩头上流口水,苗应又去给他拿了一根口水巾换上,他立刻抬起头看着苗应,他知道围这个围兜就是要开饭了!自从吃了辅食,他现在连奶都不爱喝了,就想着吃饭。

苗应点了点他的鼻头:“馋猫,就爱吃饭。”

等他们上桌的时候,苗应也准备好了雪团的饭,今天是青菜米糊,这不是他常吃的颜色,雪团有些抗拒,但在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又乖乖让喂了。

祖母看着雪团,笑得眼尾的皱纹很是明显。

到了冬天,祖母基本都不怎么出门了,不是在床上窝着,就是坐在房间里烤着烘笼。

最近也糊涂了很多,除了雪团,还经常认错人,把苗应跟小霖搞混。

他们也请过大夫来瞧,都是一样的说辞,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家里人好好陪着就成了。

这样的话他们没敢让小霖听见,但都在默默地等着那个日子。

吃过饭,李红英收拾了碗筷,苗应带着雪团跟祖母一起玩,祖母干瘦的手落在雪团的脸上,雪团侧头蹭了蹭她的手,又转头玩自己的玩具了。

“你把雪团养得很好啊,红英。”祖母的眼睛浑浊。

苗应没有反驳她,只是又抱着雪团往她的旁边放了放。

到除夕这一天,霍行照例带着小霖去给姚木匠上坟,苗应他们在家里祭拜。

等到事情都做完,他们一家子在烧了炭盆的堂屋里吃年夜饭,祖母今晚的精神挺好的,还抱了抱雪团,雪团就安安静静地窝在太祖母的怀里,一个劲儿朝她笑。

暖意融融的房间里,他们一家子凑在一起,最是和乐自在。

第123章

这个除夕夜一如从前,冬夜寂静。

到了子时,霍行把睡熟了的雪团放在苗应的怀里,自己披了衣裳去放鞭炮,没一会儿整个村子里都是放鞭炮的声音。

雪团被鞭炮声吓到,苗应把他抱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等到这一阵过去,雪团才继续安稳地睡下。

苗应刚把雪团放下,霍行带着一身的冷气回到房间里,好在鞭炮声过后,四周又都沉寂了下来。

霍行脱了衣裳,抱着苗应熄了灯,除夕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很好,李红英想着这么久苗应都在家里待着,也没怎么出去放风,就说有他们带着雪团,让他跟霍行出门去散散心。

“那您今年不去拜菩萨了啊?”苗应问,这几年大年初一李红英都是去拜了菩萨的。

“今年不去了。”李红英说,“带着雪团,在家里陪着你祖母,也是好的。菩萨也不会怪罪。”

苗应想着既然这样,那索性也不辜负李红英的好意,想着跟霍行出门去走走,有了孩子之后,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单独地一起出门过了。

他又看向祖母,祖母笑着朝他们挥手:“玩去吧。”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玩的兴趣,娘亲没时间去拜菩萨,他们两个人就自己去了,去财神那里还愿,又拜了观音,祈祷长辈身体康健,又重新拜了送子观音,希望灵之跟他的孩子都能顺顺利利。

回家的路上也买了好些点心什么的,其实出门玩得也不是很开心,总是担心着家里,所以还不如回家去守着。

好在初一顺顺利利。

初二苗应要回娘家,这次带上了雪团,李红英把雪团打扮得像是个福娃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袄,头上戴着顶虎头帽,红色就更衬得雪团白,苗应埋头亲了他好几下。

到了苗家村,苗大海一早就守在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的牛车,迎了上去,看到雪团之后连苗应都不顾了,抱着雪团走得飞快。

家里苗东他们的房间里烧了好几个炭盆,让雪团和胖胖在屋子里玩,苗应跟郑彩儿守着两个孩子,胖胖已经一岁多了,能说几个简单的字,他很喜欢雪团,把自己的玩具一股脑都推到雪团的身边。

雪团脾气很好,被胖胖戳亲脸也没哭,只是朝自己爹爹看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郑彩儿过去给雪团把脸蛋擦干净:“胖胖喜欢雪团呢。”

“雪团儿招人喜欢呢,村子里的人都喜欢他。”苗应说,看着两个孩子又玩起来,他看着郑彩儿,“嫂子,生意还行吗?”

郑彩儿点头:“我就这两天歇着了,然后从初五之后,几乎是每天都有席面,都订好了的。”

苗应点了点头,怪不得家里的柴房里堆了好多东西。

她这一年的变化也很大,从前是觉得温婉,现在多了很多干练。

“那挺好的,就忙这个过年呢。”苗应把两个孩子扔在地上的玩具捡起来。

郑彩儿看着他:“小应,说真的,我特别感谢你。”

郑彩儿在出嫁前,命好像都很苦,后来勇敢了那么一次,耍了点心机嫁到了苗家,没想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大的变化。

从前她只觉得女人和哥儿,就只能做点内宅里的事情,绣绣帕子,煮煮饭,而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也是能挣钱的,现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一个人赚的,已经比她当屠户的公爹还要多了。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好几个村里的人,都以能订到郑娘子的席面感到骄傲,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苗应给她的鼓励。

苗应笑起来:“是吧,咱们比起男人差什么了?”

他们说了会儿话,郑彩儿就去帮忙做饭去了,她最近有心得,想给苗应做些好吃的。

吃完饭之后苗应他们就要准备离开了,刘琼还有些遗憾怎么不多待,往常都是要过夜的。

苗应看着她,轻声说:“祖母最近不太好,我怕发生什么事情,娘跟两个小孩儿在家里抓瞎。”

刘琼点了点头:“你祖母今年也六十七了,已经是高寿了,要真有事了,你找个人跑腿过来说一声,我们也来帮忙。”

苗应点了点头,手上的雪团又抓了抓刘琼的头发,刘琼捏了捏他的手,给他了一个荷包:“这是外祖母给的压岁钱。”

苗应没拒绝,跟他娘说了谢谢,最后临走的时候郑彩儿也给了雪团压岁钱,苗东把他们送到村口,拍了拍霍行的肩。

他们回娘家的时候,付灵佑也带着很多东西回来,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就着急赶回家了。

他们刚好在村口遇上,打过招呼,问了灵之的情况之后,就双双回家了。

初三到初七,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这几天都天气晴朗,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苗应特别关注祖母的情况,不过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躺椅上,穿得厚实,看到雪团会笑。

苗应的心里并没有很轻松,但在祖母看他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一个微笑。

“小霖啊,别总是那么多心思。”祖母摸了摸坐在她旁边小霖的头,“看着你的哥哥们,他们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霖给她剥了板栗,放在她的手心:“祖母吃这个。”

祖母笑了笑,捏着板栗。

她又看向霍行:“阿行啊,要多帮小应分担一些,你对他再好些。”

霍行也点头:“我知道。”

她又招呼苗应,苗应凑到她的身边,听她说话:“小应啊,不要太辛苦了,整天忙上忙下的。”

苗应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才不忙呢,我是开心。”

“还有小宝,对考状元这件事,要平常心,不要钻牛角尖。”霍小宝毕竟是她带大的,这会儿也最是操心他。

霍小宝还有些懵懂地点头:“我知道的祖母,我会好好读书,争取光宗耀祖。”

祖母笑着摸他的头发:“乖乖的。”

说完她又看着天空:“还有灵之,也是好孩子,心思也别那么多才好。”

最后祖母看着李红英,把她叫过来,拉着她的手:“红英啊,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李红英抹了一把眼泪:“您说什么呢。”

这个夜晚,家里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连一向睡眠很好的雪团都有些闹觉,霍行干脆把他抱起来,让他在自己的怀里睡了。

苗应也坐起身,点燃了油灯,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跟霍行对视了一眼,想到了当时姚木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霍行一只手抱着雪团,另一只手揽着苗应的肩膀,苗应靠在他的肩上,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苗应的心沉了下去,跟霍行对视了一眼,霍行转身出了房间,跟着李红英一起进了她们的房间。

床上,祖母安详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李红英抹着眼泪,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霍行。

霍行轻轻抱了抱李红英:“娘。”

李红英十来岁嫁到霍家,跟祖母两个人已经不是婆媳,更是母女的情分了,常言说,爹娘在,人生尚有来处,爹娘不在了,这一辈子就只剩下归途了。

往常只要祖母在,她就觉得自己是有主心骨的,但现在,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长辈不在了。

霍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您该给祖母换衣服了,我去叫他们起来。”

李红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擦干眼泪,去柜子里找到了他们早早就准备好了的衣裳,轻轻掀开了祖母身上的被子。

霍行刚走到房门口,苗应就已经换好了衣裳,他的眼睛也红了:“你去叫小宝,我去叫小霖。”

小霖现在睡在灵之的房间里,苗应推开门,坐在床边,轻声叫了叫他:“小霖。”

小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见苗应坐在床边,眼眶微红,他立刻清醒,坐了起来:“哥哥。”

“换上衣裳,去跟祖母道个别。”苗应把他的衣裳拿了出来,“别哭。”

小霖毕竟也才十一岁,藏不住什么事,刚刚穿好的衣裳前襟就已经被打湿。

霍小宝那边也是一样,两个孩子见到面的时候,就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房间里,李红英已经给祖母换上了衣裳,等他们都进了房间之后,李红英先跪下,随后他们几个人,都跪在了祖母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屋子里的哭声就一直没有停过,尤其是两个小的,霍小宝在前两年都是祖母带着的,还有小霖,在祖父刚刚走的时候,是祖母每天晚上揽着他睡觉的,现在祖母也不在了。

苗应也难过,他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哭出声来,只是抱着小霖,眼泪不断地落在小霖的头发上。

他们跪了好一会儿,李红英才打起精神来,祖母的后事还需要操办,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哭。

寿材其实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过是怕小霖敏感,所以并没有在工具间里做,而是放在灵之院子里的,等天亮就可以抬过来了。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过年的时候贴上去的红色都要撕下来,要布置灵堂,要去报丧,还要找端工,做席面,一刻都不能闲下来。

苗应不太懂这个时候是什么风俗,只是红着眼睛,把他们先前用祖母熬好的浆糊贴好的红色的福字都撕了下来。

李红英也是哽咽着指挥,夜里长辈去世的话,要在寅时中,也就是凌晨四点的时候放一挂鞭炮,晨起再去每家每户上门报丧。

今天是初九,年味最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第124章

榕树村里长者很多,早上都醒得早,在寅时中的时候,那些起得早的长者听见了鞭炮声。

知道风俗的长者已经迅速地穿好了衣裳,都在猜测是谁家的长辈走了,直到清晨,他们看见了霍行带着霍小宝,身上穿着一身孝衣,来家里报丧。

他们没有进院子里,只是在院门口,跪下拜了一拜,说家里祖母去世。

大家都是安慰,说祖母高寿,是在睡梦里走的,没受什么折磨,是喜丧,在霍行他们去下一家去的时候,他们就收拾好了,去霍行家里帮忙了。

村里就是这样,谁家有这样的大事都是要上门去帮忙的,没一会儿他们家的院子里人就已经很多了,有些阅历的长辈就陪着李红英,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雪团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气氛,所以一整天都有些不开心,他平时是谁都能抱一抱的,今天只要苗应一个人抱,所以苗应一整天都干不了什么事。

在报丧的时候,霍行也让人去通知了苗家那边,苗家除了刘琼,都来了,胖胖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太适合过来。

李红英本来不想通知灵之那边,怕灵之怀着孕再有什么差池,还是苗应说应该要通知他的,不然就真的是见外了,霍行在通知完了村里的人之后,自己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最近这段时间,灵之都在付家养胎,霍行不欲进门,交了信物给门厅的人,很快付灵佑就到了门口。

他看见霍行一身孝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想叫霍行进门,霍行只是摇头:“今天是来报丧,进门不好,安慰灵之,别叫他太过伤心。”

付灵佑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霍行还有事忙,没有再留他,看着他往回走了。

第二天霍行去请了专门办丧事的人来,算了日子,停灵三天,十一出殡。

郑彩儿推了十一那天的席,赔了不少钱,之后才带着她的人过来帮忙,算是解了苗应的燃眉之急。

停灵这三天,要点长明灯,小辈要不眠不休守三夜。

苗应没想着让两个小的真的守三天,但这两个孩子很倔,硬是守了下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没日没夜哭红的还是熬红的。

苗应就更累,他不仅要守夜,还要照顾雪团,这两天雪团黏人的很,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都要长在苗应的身上了。

李红英年纪大了,真的没办法熬三天,所以在雪团睡的时候,苗应要她跟着雪团睡一会儿,但也睡得不安稳。

这三天,每天都有人上门吊唁,还有村里的婶子和阿么们,会过来帮忙叠些元宝,也会帮他们干些活,整个村子里历来都是这样。

出殡这天,天阴沉得很厉害,就像是要塌下来了一样,苗应没想到灵之居然回来了,跟付灵佑一起,两个人的身上也穿着孝衣,灵之一看就哭过,哭得很厉害。

他进了家门,抱了抱李红英,在要盖棺的时候见了祖母最后一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如意,放在了祖母的腹部,又哭了好一会儿,到了吉时,棺木被合上,代表着这个家永远地失去了这个长辈。

祖母已经没有儿子,只有孙辈走在最前面,霍小宝捧着牌位,霍行一路撒纸钱,李红英和付灵佑还有小霖扶灵,苗应带着雪团没办法跟去。

祖母的坟选在了一个早上第一缕光线能照到的地方,在半山腰,站在那里往下,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家。

霍行跪在坟前,看着一点点的土盖在了棺木上面,听着端工不断地念着经文,说着往事,似乎是要让逝者忘掉前尘,放下一切往前走。

跪在他旁边的霍小宝一直在哭,他的手上沾了泥土,又摸到脸上,整张脸都是花的。

李红英也跪着,她现在已经没哭了,似乎是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只是看着坟两边的不断减少的泥土和慢慢垒高的坟墓。

“娘,下辈子别再过这么苦了。”

等坟垒好,他们烧起了纸钱,那些纸钱和元宝都是他们家人和村里的人一起叠的。

原本阴沉的天突然起了风,那一阵阵的风卷起了烧在坟前的纸钱,却没有落到别的地方,纸钱屑随着风上升。

最后风停了,一点纸钱屑落在了李红英的肩膀上,李红英侧头看见那一点灰色,她捻着那点纸钱灰,看着那灰色在自己的手心成了一道残影。

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眼睛泛起酸意:“娘,您好好去吧,家里我会守好的,就像您从前守着的那样。”

霍行站在李红英的背后,看着她的眼睛红了又红,最后轻轻抱了抱她:“娘,还有我们在。”

李红英点了点头,看着已经散了的来送葬的人群,看着霍行为她折下了一枝柏树枝丫。

他们一家人是走在最后的,没有走送葬的来时路,逝者已逝,生者要走一条新的路。

家里,灵之坐在祖母常坐的椅子上,不断地擦着眼泪。

“小应。”灵之见苗应过来,抽噎着问他,“祖母走得痛苦吗?”

苗应摇头:“不痛苦,她在睡梦中走的。村里人都说,在梦里走的人,不受折磨,是因为她这辈子做的好事很多。”

灵之似乎是放松了一下,又哭起来:“哥哥本来没告诉我,但我发现了,我初二应该回来的,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苗应一只手抱着雪团,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祖母怎么可能没有话跟你说呢,她最担心你了,说让你不要心思太重,现在有孩子了,就更要放宽心思。”

灵之还是没忍住,又哭了起来,苗应拿帕子帮他擦眼泪,情急之下又拿了雪团的口水巾,雪团认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扯他自己的东西。

原本有些难过的氛围被冲淡了一些,灵之又哭又笑的。

他们出殡去,家里就剩苗东和苗大海帮忙招呼着村里的人,郑彩儿那边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这顿丧席,她们做这些已经是轻车熟路,又分工明确,所以很快就已经摆好了席。

那边出殡的人慢慢地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别着一根柏树枝,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等席散了,整个院子的热闹散尽,天也正式地黑了,意味着他们真的要迎接不一样的一天了。

苗应把苗东和苗大海他们送到村口,苗大海拍了拍苗应的肩膀:“小应辛苦了,之后回去,要多关心你婆母。”

苗应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元宝,交到苗东的手上:“我现在也不知道嫂子那边怎么收的席面的钱,少了我就不补了。”

苗东推辞:“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把苗东的手按回去,“你们不收钱,跟着嫂子干活的人不收钱吗?还有,我可是听说了嫂子推了个席,还赔了钱的。”

苗应朝他们挥手:“赶紧往回走吧,天再黑了夜路难走,注意安全。”

苗东只能收下钱,跟着苗大海一起离开。

等苗应回到家里,院子里一片寂静,前几天停灵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整个院子里都安静得可怕。

还好霍行在院子里给他留了灯。

他熄了院子里的灯,走到房门口,霍行在哄雪团睡觉,他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转头去了李红英的房间里。

从去年夏天,李红英觉得祖母的状态不太好了之后,就一直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睡的,这会儿李红英打开了柜子,收拾整理起了祖母的旧物。

两个小的都陪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整理。

“这件衣裳。”李红英拿起一件已经有了很多补丁的衣裳,“是我成亲的时候,你们祖母穿的。”

小霖摸了摸那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衣裳:“祖母还穿过这么鲜亮的衣裳呢。”

李红英把衣裳叠好:“傻孩子,祖母难道生下来就是祖母吗?她也曾经是女孩儿呢。”

小霖面上又失落了很多。

李红英又收拾起另一件衣裳:“祖母这辈子也不容易,希望下辈子能托身一个富贵家庭里。”

霍小宝点头:“娘,一定会的,祖母那么好,一定会的。”

李红英擦了擦眼睛:“会的。”

他们一起把祖母剩下的衣裳都装好,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箱子已经很老旧了,小霖把上面已经有些爆皮的皮撇掉:“娘,这个箱子,也是祖母的吗?”

李红英摇头:“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祖母给我打的。”祖母哪里能有箱子呢,她逃难来到这里,丧夫丧子,又拉扯着剩下的一个儿子,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误入歧途,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在你行哥和小应哥哥很好,让祖母安度了晚年。”李红英合上了箱子,把祖母的一切都尘封起来,最后放在了房间的最深处,从此之后不会再触碰,但转头就能看见。

逝者已逝,他们的日子还要往前走。

年过了之后,天气就开始转暖,整个村子里的油菜花已经都盛开了,漫山遍野的黄色很是好看。

祖母的去世好像让霍小宝快速地成长起来,明明才虚岁十岁,就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样子了。

他们的年过得清净,因为在守孝,村里的很多事情他们都没参加,只是守在自己家的小院里。

二月二过后,霍小宝就要回学堂了,这次苗应没有再给他准备吃的,给他穿得都是素色的衣裳,还在他的手臂上给他缠了黑布,以示在孝期中。

霍行送霍小宝出门,这时的天还没有亮,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祖母在的地方,随后点了点头,带着他自己的希冀离开了家里。

霍小宝出门之后,苗应把正在熟睡的雪团抱到了李红英的床上,自己赶着驴带着小霖去了镇上开铺子。

李红英守着熟睡的雪团,手上的针线不停,总想为他们多做些什么。

晨昏交替,春去秋来,离家的人不会走得太远,因为家永远在身后。

第125章

转眼三年过去,苗应的生活没有停滞不前,他们的步调一直很一致,在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哥,就去三天,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的。”霍小宝现在已经在変声期,看着苗应给他准备东西,有些无奈地笑。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霍小宝在今年开春的时候就通过了童生的考试,恰逢今年有府试,学堂里夫子都建议霍小宝去试试,提前积累一下经验。

苗应最近比较忙,没有办法陪着霍小宝一起去府城,只能霍行带他去,小霖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毕竟小哥儿细心,还能照顾他们。

“有小霖哥照顾我,你别担心。”霍小宝又把苗应放进包袱里的大衣裳拿出来,“这个就不带了吧,这会儿天还不冷呢。”

“你小霖哥该照顾你啊。”苗应点了点他的额头,“男孩子还是要自己照顾自己,再照顾自己的家里,像你行哥一样。”

霍小宝跟霍行长得并不像,霍行坚毅冷峻,霍小宝在抽条之后就越发地朝着翩翩书生那个方向长了,也不知道是谁小的时候说要跟他行哥一样当个猎户,现在只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

“知道了哥哥。”

他们在房间里收拾,雪团从外面跑了回来,抱住苗应的腿:“小爹爹!”

苗应把他抱起来,他的手不安分,又把他们准备好的东西都拨乱,苗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雪团嘟嘴:“小叔叔要去哪里?”他才三岁,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他知道收拾行李这个动作,他的小叔叔每个月都要收拾一次。

“去府城呀。”霍小宝把雪团抱起来,“回来给雪团带好吃的好不好?”

雪团抱着他的脖子点头:“好。”

最后挑挑拣拣,还是收拾出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他们在明天出发,晚上是李红英做的饭。付灵佑跟灵之也带着他们的儿子也回来了,这毕竟是霍小宝第一次下场,家里人都很重视。

灵之的孩子是两年前出生的,是个男孩儿,大名叫付亿深,小名生生。

生生出生的时候难产,身子有些虚,好在付家家境丰厚,也算是把生生平安地养到了两岁。

生生来家里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了就不想走,两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但愿意尊从自己的本心。

晚饭桌上,只有付灵佑给霍小宝传授经验,毕竟家里剩下的都是没读过书的。

霍小宝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付灵佑说的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记在心里。

“我也只是参加过一次,很多都记不清了。”付灵佑只在年少的时候去参加过一次科考,之后从了商,经验也不算多。

这边苗应跟灵之两个人在给两个孩子准备吃的,苗应让霍行给雪团做了个餐椅,后来灵之来过一次,觉得很好,又让霍行帮忙给做了一个,一个带回了县城的家里,一个放在村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用。

两个小的很乖地坐在餐椅上等着吃饭,苗应这两年给雪团做辅食很有心得,做得色香味俱全,原本不太爱吃饭的生生过来都比自己之前在家里要吃得多。

“本也只是试试,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付灵佑说,他又看着霍行,“你们去的话,就用我的马车去吧。”

霍行本想推辞,但灵之说牛车要留在家里苗应用,两个小的也不能像他一样靠走路走去府城,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很快就到了他们出发的那天,根据付灵佑的经验,他们不能去得太晚,不然周边方便的客栈都会被订完,只能早些去。

苗应带着雪团送他们到村口,付家的马车早早地等在了村口,一路上雪团都被霍行抱着。

“爹爹,你会想我吗?”雪团蹭了蹭霍行的脸。

“会想你。”霍行从前沉默寡言,多的话一句不肯说,现在对雪团是有问必答,“你会想爹爹吗?”

雪团很郑重地点头:“会的,我跟小爹爹一起想你。”

苗应走在旁边,看了雪团一眼:“我可不跟你一起想他。”

霍行抱着雪团,轻笑着看了一眼苗应,雪团第一个不服气:“哼,爹爹出去的时候你都站在门口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