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协议始终有效的,刘小姐可以慢慢考虑。”宋珊把那份文件推给她:“这是大事啊,合同一定要仔细看,刘小姐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说得好像你能看懂一样……”刘雅娅小声嘀咕。
“我以前做律师的时候就是做婚姻家庭继承法方向的,”宋珊笑盈盈地放下茶杯:“所以说实话,我还真看得懂。”
当天下午,心中激动的刘雅娅甚至等不及子语放学,就主动去接他回家。
“……宋珊今天提了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她兴奋地两眼放光。
“其实领例钱那个方案更长远一点。”徐子语说:“杀鸡取卵一般没有好下场。”
“夜长梦多,我是想快点拿钱走人。”刘雅娅想到宋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头皮发麻:“万一……以后被拆穿了,不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徐子语警戒地看了一眼刘雅娅:“只要你不露马脚,很难被拆穿。”
“总之子语,我们快点决定下来吧。”刘雅娅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卖了我你能拿多少钱?”子语挑眉。
“五百万。”刘雅娅回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按之前的约定,你得给我一半,二百五十万。”子语说。
“太多了,一百五十万。”刘雅娅断然道:“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子语冷笑一声,甩开她往前走。
“小丁你理解我一下,这钱真的不多!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多赚钱的门路,以后下半辈子就指望着这点钱生活了……”刘雅娅赶紧追在他身后找补:“你说的对,就是杀鸡取卵。”
子语摇摇头:“太太为什么给你钱,你心里不清楚么,没有我每天周旋讨好,凭你的话早就因为偷东西被打出去了。这钱是我该得的。”
虽然在徐家人面前日常母子情深,但现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必定是寸步不让。子语和刘雅娅争执了一路无法达成共识,只能暂时先把这事放下。
毕竟徐之峰现在尸骨未寒,刘雅娅直接丢下儿子拿钱走人的话,怎么看都显得太冷血了。
子语也不想现在就走,毕竟徐家盛产狗血伦理剧情,故事才讲到一半,算是人间观察的好素材。
因为无法就利益分配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刘雅娅和子语还是得在徐家继续待下去,他们的实际情况都不允许在此地太久地停留,只能默默等待着不得不离开的那天。
徐婉自从池明云走后,开始出现了些相思病的症状,整日忧心忡忡,正好和徐莫野组成茶饭不思二人组。
徐莫野吃不下荤腥的问题终于暴露了,亲近的家人当然只会忧心他的健康问题,但不出所料,家中也多少流传些说法,说家主人是回来了,但心还落在红尘外,估计迟早还是要回去的。
徐莫野太急于服众了,又事事求完美,以至于精神压力空前巨大,厌食问题反而愈发严重,渐渐的连油盐稍微放重一点的菜都吃不了了,每天灌医学营养液维持生存。
在子语看来他这属于自己和自己较劲,更接近于自我惩戒。
徐莫野的问题是不吃饭,徐婉则是不睡觉。
某天深夜,子语从睡梦中迷迷瞪瞪地一睁眼,看到徐婉坐在自己床边无声地哭,也是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小姑,怎么不睡觉?”
“对不起对不起,吵醒你了吗?”徐婉小声道歉:“我不是有意的,你快点睡吧,我回房间了。”
子语直接拧亮台灯:“怎么了小姑?”
“没什么,”徐婉胡乱抹去眼泪:“就是睡不着。”
子语却知道徐婉这段时间虽然一贯睡不着觉,但也只会在自己房间彻夜枯坐,却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跑来找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徐婉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又挤出一丝苦笑:“是我太没出息啦,跑到侄子面前哭鼻子,让你看笑话了。”
“我不会笑话小姑的。”
“我就是想问问……子语,”徐婉握住他的手:“明云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过你?我知道你们私下有来往。”
“没有啊,”子语说:“他联系我做什么?”
“果然……”徐婉喃喃道:“连你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子语最怕她胡思乱想:“小姑,卧底期间本来就不能跟外界联系,短暂失联很正常的。”
“可是他之前都会用……秘密手段,每周跟我报平安的,”徐婉眉头紧蹙:“明云这次已经两周没有消息了,我怕他会出事。”
“他也没有联系过我。”子语遗憾地摇摇头:“现在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小姑你再担心也没有用的。”
徐婉细瘦的手指紧紧绞住睡衣的衣角:“我知道我这样好没有出息的……像个怨妇一样。”
“不像怨妇,像征夫的妻子,”子语笑道:“你可得为他守住大后方,至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可怜泸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徐婉下意识念出这句诗,然后懊悔地拼命扇自己:“呸呸呸太不吉利了,收回收回。”
“池明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在等他。”子语又一次向她强调:“但你也要习惯这种等待,因为他以后每次出任务,你都有可能成为寡妇。”
徐婉的脸色白了白:“太平盛世啊,怎么能这么危险……”
“唔,这次的任务是他自己争取的。”徐子语揉揉惺忪的睡眼,再次语出惊人。
“什么!”
“他急着建功立业,好配得上你。”子语皱了皱眉:“我劝了,他没肯听。”
“他一个愣头青,建什么功立什么业啊!”徐婉已经捂着脸哭倒过去,恨恨地说:“呜呜呜等他回来,我非要打他不可!”
“池明云想让爷爷接受他。”子语叹道:“他希望你的婚姻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他竟然对你说了这么多……”徐婉哭着说:“可他对我什么都没说啊。要成功有什么用,我只想他平平安安活着就够了。”
子语再次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而徐婉其实也并不需要人的安慰,她更需要陪伴,陪她度过这思念、埋怨和忧虑肆意滋生的漫漫长夜。
第297章 子不语(11) 厌食症不治而愈……
次日, 子语趁着徐莫野出门前,把查找池明云下落的事情拜托给他。
徐莫野听罢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并没有做出一定会找到人的承诺, 只说会试着查查看, 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接下来几天徐莫野还是一贯的沉默忙碌,也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子语渐渐失望, 又想他毕竟是高傲的徐家人,对于目前这种情况想必是乐见其成的。
直到周末,徐莫野突然说要带子语和徐婉去温泉山庄度假,他回来之后一直像上紧了法条的机器人, 这还是头一次有了放松的需求,徐思自然大力支持, 还能顺便带着徐婉出去散心就更是善解人意的好侄子了。
徐婉不明就里, 磨磨唧唧不肯去,而子语隐约感觉到什么,竭力相劝,这才说动了徐婉几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家门。
徐莫野回家后每天忙成这样,居然还抽空考了个驾照,拒绝了家中的司机, 亲自开车带着徐婉和子语去泡温泉。
“哥, 你一个人上路真的可以吗?”汽车启动后,子语紧张地攥住安全带:“我还挺惜命的。”
徐莫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油门和刹车的力度,导致车速忽快忽慢, 坐在后座的徐婉也默默系上了安全带。
“我确实通过驾驶员考试了。”
“之前开过吗?”
“没有。”徐莫野把车速平稳地降了下来,诚实地说:“不过开车也没什么难的。”
子语清楚地看到他鬓角流下一滴冷汗。
担心归担心,最后还是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徐莫野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可靠。
“阿野,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徐婉终于忍不住问了他。
“唔,保密。”下了车后,徐莫野带他们走进度假酒店,并未在大堂逗留,直接上了五楼,来到一间套房前。
他用门卡刷开门:“小姑,请进。”
房间里站着池明云。
徐婉呆呆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池明云赶紧搂住她:“没事了小婉,我回来了……”
徐莫野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侣。
“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池明云的!”子语惊喜交加。
“他不是在为了查天王集团的走私案子,在那家公司里面卧底么,”徐莫野语气平淡地说:“我把那家公司买下来了。”
可恶,让他装到了。子语在心里默默骂道。
“可是这家公司应该很快就会被查封了吧,那你岂不是要亏很多钱。”
“改名换姓,管理层换血,框架基本保留,加上应付后续麻烦的打点,”徐莫野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应该能把损失控制在小亏吧。”
子语知道他口中云淡风轻的“小亏”,也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了。
“换小姑晚上睡个好觉,还是值得的。”徐莫野说:“我找到池明云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被盯上了,要是再晚一点还真有危险。”
徐子语现在看徐莫野,整个一大写的靠谱。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不知道,再看吧。”徐莫野说:“他想娶小姑,总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吧。”
“为什么要证明?小姑想清楚了,自己喜欢不就是最重要的么。”子语脱口而出。
徐莫野听得一愣,上下打量他:“有时候我搞不明白你到底是童言无忌还是真的心机深了。”
子语听得暗暗心惊,好在徐莫野并未往深里追究,只自顾自感慨道:“如果我没有在徐家站稳脚跟,这次收购肯定是没戏的,小姑大概免不了一场伤心了。”
他看着掌心的纹路,轻声说:“子语,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
“只有足够强大地掌握了权力,才能保护重要的人不伤心。”他眼中神色复杂:“然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干嘛?”子语决定装傻糊弄过去:“泡温泉么。”
“先去吃饭。”徐莫野深吸一口气:“我饿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在二楼的自助餐厅,子语亲眼目睹了徐莫野大快朵颐,吃下了几块三分熟的菲力牛排,一只两斤重的蒜蓉蒸澳洲龙虾,一盘深海鱼刺身和一大碗麻辣水煮肉片。
进餐全程他一次都没有吐过,恶狠狠地撕咬肉的纤维组织时,面部表情狰狞如地狱恶鬼。
食物鲜红的肉汁在他的唇齿间飞溅,恍若流动的鲜血。
徐莫野修行归来后的厌食症就这么不治而愈。
因为这个周末子语不在家,刘雅娅终于可以放飞自我,开心地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理所当然地错过了集体早餐,好在倒也没人来喊她。
起床后她摸到厨房去讨要食物,厨房的赵姐看她不顺眼很久了,磨磨唧唧半天连个馒头都掏不出来,只说不是饭点,哪里吃的给你。
刘雅娅一眼就看到灶上的砂锅,香甜的气息根本掩不住:“那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那是晨安少爷的鲜奶核桃粥,他上午有足球课,这是夫人特地交待的加餐,你可不许打主意啊。”赵姐警惕地说。
“我能打什么主意啊,正好要回房间,我帮你拿上去给他。”刘雅娅嬉笑道:“你准备午饭挺忙的。”
“行吧,可不许偷吃。”赵姐盛好粥,不忘警告她:“怪烫的,别端撒了。”
“不会不会。”刘雅娅端托盘端得稳稳当当,健步如飞地爬楼梯:“你也不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绝对撒不了。”
赵姐张了张嘴,没有告诉她专门的传菜电梯就在手边。
刘雅娅走到二楼角落,一看左右没人,立刻拿起汤勺,也顾不得烫,潦草吹了吹就喝起来。
入口香甜顺滑,切碎的核桃油油润润的,刘雅娅被烫得直吸气,还是连吃了几大勺,把满满一碗粥吃成了八分满。
又捡了旁边配粥的点心吃了几样,因为每种都只动了一点点,所以很难发现动过的痕迹,一看就是偷吃的老行家了。
正在摆弄勺子,穿着球衣的徐晨安打开房门,一看到她先皱眉:“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
刘雅娅感觉上次被他打中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讨好地举起托盘:“你的加餐,我给你端上来了。”
“哦……谢谢。”徐晨安打开门,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开,空出一小片地方:“放这里吧。”
刘雅娅放下托盘,好奇地四处张望青春期男孩的房间,发现有很多摄影器材,墙上也挂着不少照片。
“你喜欢拍照啊。”刘雅娅好奇地戳了戳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
“别碰!”徐晨安不耐烦地打了一下她的手。
“哎呀我不碰就是了嘛。”刘雅娅嗔笑道:“你这拍的是什么啊。”
“是我爸。”徐晨安说:“这半年我每天给他拍张照片。”
“那很有纪念意义啊,”刘雅娅趴在水槽边上:“有没有把我也拍进去的?”
“没有。”徐晨安断然道。
“我不信。”刘雅娅在已经洗好的照片里乱翻:“肯定有。”
“哎我都说没有……”徐晨安急了。
“你看这张不是我嘛!”刘雅娅笑着扬起一张照片来,那甚至是一张她的单人独照,因为是在当事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抓拍的,确实没拍出什么美感来,刘雅娅头发乱糟糟的,叉着腿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因为是放松状态,小肚子都凸出来了。
“这张是我按错了。”徐晨安脸红耳赤地夺过照片。
刘雅娅不气不恼,反而靠近他:“找个时间我给你当模特,你帮我好好一张拍呗。”
“我才不要拍你这种粗俗无耻的女人。”徐晨安厌恶地推开她。
刘雅娅就势倒在床上,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身材曲线惊心动魄:“二少爷,你晚上有没有想着我手|淫?”
徐晨安勃然大怒:“你给我出去!”
“怎么,你要向太太告状吗?”刘雅娅在他床上滚了一圈,眯起眼笑了:“这么可爱的乖乖仔,居然肖想着小妈……啧啧啧啧。”
徐晨安恼羞成怒,又在她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拳,刘雅娅大声尖叫,捂着肚子彻底赖在他床上了。
“你给我起来!”徐晨安仗着人高马大,想拽她起来,刘雅娅故意尖叫着扭来扭去,反而被他不慎扯破了胸前的衣服。
“你小声点!”徐晨安已经非常慌乱,低声喝道:“别把人招来了。”
“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刘雅娅边大叫边哭:“我废掉了,我整个人都废掉了!”
徐晨安急得满头大汗,隐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更是慌乱,只想让她快点闭嘴,按住她乱动的四肢,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就捂住她的头。
死死按了一会,终于没有声响了,徐晨安移开枕头,看她软绵绵的躺着,心中想到了更加恐怖的可能性,惊恐地试了试她的鼻息。
气息全无。
徐晨安触电般后退,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慌得快要哭出来。
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啊,也没有捂很长时间啊……徐晨安绝望地想,怎么就没有气了呢?
他居然就这样杀人了么?他才十五岁,这辈子就要毁掉了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晨安跪在地上,边哭边道歉。
床上的人突然咯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这个傻孩子,”刘雅娅迅速从床上坐起来,边笑边揉肚子:“你笑死我算了,人哪有这么容易死啊。”
徐晨安如释重负,差点虚脱,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太好了,呜呜呜你没死就好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刘雅娅笑着帮他擦眼泪,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让他感觉心口温热的跳动。
徐晨安脸侧贴着软香温玉,又闻到她身上稍显浓烈的俗气香水味,脸红的快要滴血,又不是很想挣脱。
“说真的,给我拍张照吧。”刘雅娅语气消沉下来:“你有没有拍过不穿衣服的女人?”
“没有。”徐晨安瓮声瓮气地说。
“我想记录下来,现在的好日子以后也不会有了。”她忧伤地说:“女人的花期很短的,这样的好身材也很快就没有了。”
“……我妈不会同意的。”
“那就后天下午吧。”刘雅娅搂着少年的头:“太太要出门和老同学聚会。”
徐晨安还没有同意,刘雅娅已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好喽,后天下午我来找你。”
然后她便拢好衣服,风情万种地走了出去,飞了个媚眼,走了出去。
徐晨安靠在床边,闻着床上她留下的俗艳张扬的香水味,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惊恐和愤怒迅速转化为陌生的欲望。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满怀着愧疚和紧张的心情,带着禁忌隐秘的刺激,把手悄悄伸进了裤子里。
第298章 子不语(12) 徐家哪里是好相与的……
子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刘雅娅。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干什么?”刘雅娅正在涂脚指甲。
“准备走。”
“之前不是还挺不想走的么?”刘雅娅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又要走了。”
“徐莫野可能起疑心了, ”子语皱着眉说:“我有点害怕。”
“果然是你露出破绽了啊。”刘雅娅反而得意起来:“之前动不动就数落我,最后还不是你这出岔子。”
“这种事情也需要攀比吗?”子语瞪她一眼:“有必要?”
刘雅娅轻哼了一声:“反正我现在不想走了。”
子语火眼金睛看到被她卷成一团的衣服,上面有撕破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看她的反应也不像是被人给欺负了啊。
“这你别管了。”刘雅娅翘着脚把那件衣服收进柜子:“没什么事。”
“我们约定过的, 你在徐家的事情必须告诉我。”
“我今天上了几次厕所也要告诉你么?”
子语感觉她态度不太正常, 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我都说了没事嘛!”刘雅娅不耐烦:“亲子鉴定都做过那么多次了,徐莫野就算再怀疑也得认!”
“如果他偷偷拿我的样本再去测一次呢。”
“徐之峰都烧成灰了, 他上哪找他爹的样本去。”刘雅娅没骨头似的盘在椅子上:“要我说, 他没工夫怀疑这些,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待着呗。”
“待到什么时候?”子语说:“你拿钱走人,然后我诈死脱身, 咱俩分钱,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才一千……才五百万哪里够啊, ”刘雅娅差点说漏嘴:“我吃了这么多苦才在徐家站住, 肯定要尽可能多捞一点钱啊。”
子语把她说的每一个音节都听在耳里,手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手心,才维持住镇定的表情,装作没有听出她的口误:“徐家哪里是好相与的,该你的钱能拿则拿,不该你的一分钱也不能动, 不明白么。”
“我都说了没事喽没事喽, 我会小心的。”刘雅娅这两天和徐晨安相处顺利,眉来眼去间多了不少暧昧,餐桌下也多了些不可言说地小动作, 整个人愈发张狂起来,看徐子语便越来越面目可憎,直接下了逐客令:“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子语被她赶出来, 气得疯狂啃指甲,但眼下的情况是谁也离不开谁,实在不能撕破脸,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回到自己房间,子语从抽屉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去了徐之峰的房间。
斯人已去,但前任家主地房间还保留着离世后兵荒马乱的状态,子语仔细检查了他的枕头,把原本散落地头发一根根捡干净,然后从纸包里掏出几根短短的头发,小心地搭在了枕头上。
把浴室的梳子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后,子语稍微放下心来,关灯出去了。
徐子语察觉出刘雅娅打得什么主意那天,已经是他们约好了要拍照的日子。这种只应该出现在《年轻的XX》之类的韩国特色伦理片中的桥段,突然在现实生活中上演,徐子语觉得自己三观都要炸裂了。
也不得不感慨如果作死是一门学术研究,那么刘雅娅已经修炼到了博士后的级别。
看到宋珊浑然不知地出去和老同学聚会了,子语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妈妈,下午学校开家长会,你会去的吧?”特意挑在徐思面前,子语笑眯眯地问刘雅娅。
刘雅娅从来都不知道他那个小学还有家长会这种事情,看子语的神情也不像是故意给她使绊子,但当着徐思的面,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好啊,妈妈肯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
反正徐思下午正好也要出去的,谁也不会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去开家长会了。
由于子语也没再说这事,自己就上学去了,刘雅娅自然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估计他只是在徐思面前秀一下母子情深,便开开心心地去美容院做了个全身护理。
下午三点,正在和老朋友搓麻将的宋珊突然接到了子语的电话。
他没说两句,突然就哽咽住了。
宋珊还没见这孩子哭过,吓得赶紧丢下老友,飞车去了他所在的小学。
因为回来的时间不长,子语还在之前的小学读书。到了学校才知道今天是家长会,又从子语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听出刘雅娅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宋珊心中已经大为不悦。
一时找不到子语,教室里又催家长们进去开会,宋珊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凑数了。拿到全是满分的成绩单,班主任还把徐子语重点表扬了一下,说如何如何乖巧懂事,甚至邀请宋珊上去传授育儿经验。
这所平民小学的教室里人满为患,家长们纷纷鼓噪着让她上台,在台下也早有几个年轻妈妈拉着她问东问西,夸她气质好衣服漂亮。
宋珊自从徐莫野长大后,这么多年再没有传授过为人父母的心得了,就算在徐莫野小时候,她被邀请作为荣誉家长上台演讲,也不可能是这么简陋地讲台,那必然得是灯光璀璨地千人大礼堂里,PPT都得是集团总经办专人调整美化过的。
盛情难却,宋珊不好意思地走上台,作为徐子语同学的家长,从记忆深处扒出了些以前背的演讲词,讲了几点作为家长地肺腑之言。
她自己觉得讲得磕磕碰碰,中心主题混乱,举的例子也不能印证论点,是非常失败的演讲。没想到班上静默了几秒后,居然想起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子语妈妈真是太优秀了!”
“向子语妈妈学习!”
“果然好妈妈才能教出好孩子啊……”
他们好像是认真的……宋珊脸红到发烫,逃跑似的下了台。
别鼓掌了,我才不是什么好妈妈。宋珊坐在下面根本不敢抬头。
我没能成为儿子的坚强后盾,害他才弱冠之年就被迫辛苦支撑整个家族的事业。
我甚至连他爱上过什么人,因此受了多少伤都不知道,算什么好妈妈。
宋珊心中难过,找了个借口溜走,在校园里找子语。
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让宋珊更担心了,最后隐约听到教学楼后面有人声,循声找过去,看到子语被几个同龄的孩子围在中间。
“我妈妈一定回来的!”男孩攥着小拳头愤怒地说。
“说谎,你妈妈从一年级到现在一次都没来过”
子语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说了她会来的——”
“我看你根本没有妈妈——”
宋珊听得气血上涌,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在脑后,快步冲了上去,推开那几个男孩,蹲下来把子语用力搂在怀里:“谁说他没有妈妈?我就是他妈妈,你们以后说话小心点!”
子语看到她眼中真诚温柔的关切,也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轻轻地叫了声:“妈妈……”
宋珊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家长会结束后,宋珊自然是改变计划,直接陪子语回了家。本来在车里就要打电话质问刘雅娅的,子语一见宋珊从包里掏手机,立刻挂上一副泪眼。
“太太,妈妈到底为什么没来啊?”
宋珊沉默片刻,还是柔声道:“是我的错来着,我不知道子语今天有家长会,所以临时让刘小姐帮我取一件衣服,她没有赶回来。”
子语心中几乎是愧疚的,低声说:“太太对我真好。”
“我是主母,这是我应该做的啊。”
哪有得势的长房太太对私生子这么好的,子语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
“如果我第三个孩子能顺利出生的话,现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吧。”宋珊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看到你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他来。”
子语想到自己算是偷了那个未出世孩子的疼爱,心中愈发歉疚。
二人很快到家了,宋珊交待子语:“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尽量别出来。”
子语知道这是要找刘雅娅算账了,又怕家中房间太多,宋珊找不过来,子语眼尖地指着二楼的某个窗户:“妈妈!”
“在哪里?”宋珊问。
“左边数第二个窗户,我看到了。”子语天真懵懂地说:“妈妈好像没穿衣服。”
那是徐晨安的房间。
宋珊如遭雷击,匆匆交待子语千万待在房间别出来,便慌慌张张地跑进家中。
她上楼梯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子语摸了摸脑袋,心中再次对被他当枪使的宋珊表示愧疚。
希望还不算太迟,最好能保住徐晨安同学的贞操吧。
最后事情并没有像子语猜想的那样,闹得举家皆知。宋珊展现出极佳的涵养,成功控制住情绪,通过锲而不舍的敲门,最终成功打断了他们。还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穿衣服打扫战场。
等他们完全冷静下来后,宋珊才开门进去,没理会坐在一边抽烟的刘雅娅,表情严肃地对儿子说:“晨安,来我房间一趟,我们谈谈。”
徐晨安终于等到死刑判决,心中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完蛋了。
却不知道彻底完蛋的是刘雅娅,宋珊已经完全不想和刘雅娅讲话了,她现在只想让这个女人滚出徐家。
子语躲在门后面偷看,晨安进了母亲房间后一直没出来。晚间的时候脸色阴沉地徐莫野来了,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那间屋子,边走边噼噼啪啪地掰手关节,最后甚至还抽出了皮带。
子语心中大叫不好,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哥大哥,不能打人啊。”
“长兄如父,我确实是该管管这个弟弟,不然家风就彻底乱了。”徐莫野冷笑地振了振皮带:“你放心,我只管教徐家人,不会碰你妈。”
这应该是一句安抚,但子语听到之后,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没再敢拦他,掉头就去找刘雅娅。
最后也不知道宋珊和徐莫野谁的教育起了作用,直到刘雅娅离开徐家,晨安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其他几房大概知道是家主管教弟弟,还以为是徐晨安又翘课去网吧上网了,觉得这点小错,未免打得太凶了些。
没有人知道的是,那晚教育完徐晨安后,心力交瘁的宋珊对莫野说:“阿野,帮我找一个人。”
“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长得帅就行。”
第299章 子不语(13) 过于美丽的神经病,更……
刘雅娅完全没有子语的危机意识, 稍微忧虑了几天,发现宋珊和徐子语都没什么表示后,也就彻底放心了。
毕竟是家丑嘛, 他们肯定也不愿意声张的。
刘雅娅觉得这事差不多过去了, 发现徐家人并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便愈发有恃无恐, 在家中待得腻烦了, 就每天浓妆艳抹地深夜出门,整日在酒吧迪厅等地流连。
她每个月地例钱不足以支撑她太过挥霍,毕竟还有太多漂亮的新衣服新包包要买,所以挑选就把里这些溢价严重的饮品时, 便会更谨慎些。
“小姐想喝什么,我请你。”男人走到她身边。
她就是这样遇到张建明的。
从这个男人帮她买第一杯酒开始, 她便已沉醉在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中。
在得知男人未婚未育、更是宁州有名的投资人, 且资产雄厚之后,她几乎立刻就爱上了他。
他这样的男人,当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刘雅娅又不敢找子语出谋划策,全靠一己之力,以水磨功夫, 花了一个多月, 总算把张建明拐上了床。
此后日子过得更是蜜里调油,刘雅娅乐不思蜀,就在张建明那处住下, 就算很久没有回徐家,也没见人来找过她。
张建明说他不喜欢不劳而获的女人——当然,他这样出众的男人, 肯定更希望有一个和她并肩而立的妻子。
正好张建明有这种资源,刘雅娅也拿出些积蓄跟着投资。她大概是有天赋的,几笔投资竟然全都赚得盆满钵满。
张建明大呼捡到宝了,兴奋地抱着她原地转圈。
刘雅娅也感叹时来运转,原来自己真正的战场不在徐家的一亩三分地,而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商海啊。
且让刘雅娅春风得意着,再说回徐家,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虽然徐莫野已经实际掌管了家族,但还缺少整个圈子的认证,这一场晚宴就是宁州上层圈子里对他家主身份的确认,算是正式意义上的权力交接,从规模到奢华程度都不是上次徐之峰的告别宴可以比拟的。
来宾的规格也极高,四大家族中的曹家和李家都是全家携厚礼造访,算是给足了面子,只有孟家尚无人出席。
徐莫野这个家主的身份,是需要其他三家共同确认的,孟家的态度如此模糊,不免让旁人心生疑虑。
“我还是不明白,大哥你当家主为什么要外人承认啊。”子语趴在栏杆边上问徐莫野。
“做生意,等做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是维护关系。”徐莫野自从正常进食后,迅速恢复了元气,原本凹陷的双颊也终于稍稍丰润起来,经过这段时间地磨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神情顾盼从容,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后生可畏。
“那孟家要是不来……”子语有点不敢提那个名字。
“他来不来,都不要紧。”徐莫野的语气未见起伏:“我也不需要他孟怀远的承认。”
徐子语点点头。
“提问。”徐莫野把印有照片的花名册递给子语:“我确认一下有没有记错。”
“穿石榴红色裙子,头上戴芍药花的小姐。”徐子语指了指人群中最美丽的姑娘:“我觉得她是长得最好看的。”
“曹芷莹,曹家的独生女。”徐莫野又看向她身旁亦步亦趋的英俊男人:“旁边那个是她招的赘婿,叫何夜辰,两人结婚多年,感情很好,还未生育。”
子语点点头,又指了一个:“坐在那边吃葡挞的中学生呢。”
“李绿竹。”徐莫野迅速回答:“李家的小公子。”
“请在人群中找出他的姐姐。”子语换了个问法。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徐莫野一眼就把穿着洛丽塔风格长裙的高中女生挑了出来,裙撑大得夸张,简直像是穿了个奶油蛋糕在身上。
“李白茶这裙子就离谱……”徐莫野面露难色:“待会要是跳舞,我可能拉不到她的手。”
“没那么夸张啦,再说人家未必愿意跟你跳呢,你看她爹多宝贝这个女儿。”徐子语幸灾乐祸:“你可以找她妈妈跳舞。”
“李兰德,方卉,李白茶,李绿竹……”徐莫野又把李家人的长相在脑中过了一遍:“行了继续吧,问我几个成年人。”
子语随手点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精壮汉子:“这个。”
“燕淮。”资料有限,徐莫野只说:“做芯片的,旁边那个男的是他妹夫。”
子语又指了一个花花公子模样的人:“那个呢。”
“纪先生,酒店业大亨。”
子语又抽查了几个人,然后再次折服于徐莫野的记忆力:“行了,你可以下去应酬了,宁州百晓生。”
徐莫野站着不动,任由徐思在楼下频繁呼唤。
“他不会来了,对吧。”
徐子语知道他想的是谁,但也得装傻:“你说哪位啊。”
徐莫野自嘲地笑了笑,下楼去了。
李白茶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很想把李绿竹揪过来打一顿。
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相信他说的这件裙子如何如何好看,姐姐你穿出来绝对艳压群芳之类的鬼话。
害得她现在一个人就坐了一整张沙发,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踩到她的裙摆。
还有曹芷莹跑过来落井下石,一见到她就夸张地尖叫:“啊啊啊啊啊白茶妹妹你这条裙子真的好好看啊!!!”
“你别笑话我行吗?”
“没有啊,我是真的觉得超级超级漂亮!好像中世纪贵妇人啊!”曹芷莹笑眯眯地说:“也就你这个年龄才能穿,我肯定是穿不出门的。”
李白茶听她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曹芷莹在年轻一代的贵族小姐圈子里有足够的号召力,她一过来,各家的小姐们也全都乌泱泱地围坐过来。
除了笑话李白茶,她们也很关心徐婉,李白茶是穿得太夸张,她则是过于素淡,和花团锦簇的环境格格不入。
徐婉眼观鼻鼻观心,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多的一句话也不肯讲,别人觉得无趣,也就渐渐不再理她。
整个宴会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就是其他两家家主送上贺礼。
曹德胜的礼物是由家主亲自送上的珊瑚树,约莫有两人高,红玛瑙般辉煌剔透。
“曹叔叔这也太大方了,”有人马上大惊小怪:“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天然珊瑚!”
“这是夜辰挑的啦。”曹芷莹脸上有光的同时,倒时刻不忘给夫婿长脸:“他在香港拍卖行一眼就看上了,花了好大心思才拿下的。”
她又问李白茶:“白茶妹妹,你家准备了什么礼物?”
“不知道,字画吧。”李白茶灰头土脸地说。
“哎,其实字画也……”
她还没说完,徐婉远远看到那幅字画,突然站了起来。
“是唐寅的《野亭霭瑞图》?”她眼神骤然明亮。
“好像确实是个姓唐的画家画的?”
徐婉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连声道:“谢谢,真是太破费了!”
李兰德并未强调这幅画的价值,徐莫野也不太懂画,但看到徐婉的反应心中便有数了,便也竭力称赞了一番。
他嘴上夸奖着这幅并不认识的名画,仿佛它的出现填补了自己灵魂的缺陷。他分出了两个自己,一部分在绞尽脑汁地想新鲜说辞来满足送礼人的虚荣心,同时告诫自己和这种老狐狸讲话也要加倍谨慎,千万不能一时被吹捧冲昏了头脑,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另外一半的自己却飘出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人们言不由衷地吹捧、谈笑、打压,算计,勾心斗角,这将是他以后很多年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过的吗?他没有资格去想这个问题,在这个庞大的体制里,他个人的意志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他看着中年的李兰德,老年的曹德胜,暮年的徐思,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不,他要竭尽全力才能顺利成为他们。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属于老一辈商人的峥嵘岁月已经不复存在,危险却如影随形。他注定无法享受锐意进取的容光,却需要拼命向前奔跑,才能维持住眼下的家族地位。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守成不易啊……
徐婉在这个普遍不学无术的狭小圈子里有才女的名声,她的反应是无形的赞扬,李白茶总算挽回了些颜面。
曹芷莹百无聊赖地拨弄头上的芍药花,直到视线被一道身影牢牢牵住。
那是一个苍白的高挑少女,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眼眸如漆黑的夜色。她好像过于虚弱,以至于连走路都走不太稳了,但脸上的神情却有种奇异的亢奋。
就这样一个女孩,素淡白裙,没穿鞋,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倾城的绝艳却把满堂的佳丽都压得黯然无光。
曹芷莹指甲一错,掐断了芍药花茎。
李白茶自惭形秽地搂着抱枕,试图遮一遮夸张的裙摆。
徐婉看着她,轻轻“咦”了一声。
徐子语看清她的容貌,默默摇头道:“难怪,难怪。”
而徐莫野的视线从她走进来那一刻,就再没有离开她。
她走到他面前,便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递出手中的木盒子时,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孟家的礼物,”她挤出一个苍白惨淡的笑容:“祝家主……扶摇直上,万事如意。”
“小珂?”徐莫野低低唤道:“你怎么了?”
“快接啊,礼物。”孟珂凝视着他:“我为你准备的。”
徐莫野接礼物时碰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冷得像死人。
“不打开看看吗?”孟珂笑着,眸中神光却亮如鬼魅。
徐莫野已经看清了她裙子上沁出来的大片鲜红的血迹,凄艳如凋零的花。
“小珂,你到底怎么了?”
孟珂已经体力不支,向前倒进他的怀里。
“我终于把它切下来了……你不喜欢,我就把它切下来。”
她附在他耳边,气若游丝:“……阿野,我想做你的女人啊……”
徐莫野看清盒子边缘的血痕,终于意识到了那里面装得是什么。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满心绝望哀痛,简直像是痛在自己身上。一时没拿稳,盒子脱手飞出,一团马赛克掉了出来。
在所有人看清楚之前,宋珊飞身扑过去盖上了盒子,朝呆若木鸡的徐莫野大叫:“别管那么多了,赶紧送她去医院!保命要紧!”
徐莫野抱起她就往外冲,她低哑的笑声却在厅堂间久久徘徊。
那时候“疯批美人”这个词语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所以徐子语脑海里只有“神经病”这三个字。
过于美丽的神经病,更应该被关起来。
第300章 子不语(14) 我儿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子语看着手术室外的徐莫野, 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要不要吃饭。”
徐莫野疲惫地摇摇头。
宋珊处理完家中的事情,把客人们都送走了, 也匆匆赶到:“阿野, 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还在抢救。”徐莫野焦虑地揉揉眉心:“她血型稀有, 血库里存得太少, 很危险。”
“宁州中心血库呢?”
“都调过来了。”徐莫野说:“还不够,在从苏城调血,怕赶不及。”
宋珊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 老周……帮我一个忙,对, 绿色通道……”
打了一圈电话后, 宋珊看了看表:“最多二十分钟,一定会送到。”
徐莫野垂下脑袋:“妈妈,对不起。”
宋珊看着神情沮丧的儿子,柔声问:“为什么要道歉呢。”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最后还是要你来收尾。”
宋珊踮起脚亲了亲儿子的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什么值得道歉的。”
“我……”徐莫野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西服后背蹭上一大片墙灰:“妈,你别怪她。”
“我不会怪她,我可怜她。”宋珊说:“所以我希望她好好活着。”
“我该拿她怎么办?”
“你先不要想这些, 先救活她再说。”
“如果她挺过来了,”徐莫野涩声道:“你支持我们在一起吗。”
“我不支持。”宋珊笃定地说:“我同情这个孩子的遭遇,但我不希望你和她在一起——阿野, 我儿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可她会把你拖到地狱去的。”
“可是她为了我……”
“是你让她这样做的吗?”
“怎么可能!”
“一厢情愿的牺牲不是牺牲,只是自残而已。不仅伤害自己,也伤害身边的人。”宋珊用力握住他的手:“阿野我这么说肯定你不爱听,别让她毁了你。”
徐莫野挣脱了她的手,向走廊另一侧走去:“我去看看血浆到了没有。”
宋珊朝子语苦笑道:“你看,我就知道他不爱听。”
子语想到了一个被他们忽视的盲点:“这边的事情有没有通知孟家?”
“已经通知了,应该很快就会……”宋珊话音未落,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孟怀远夫妇,正好和徐莫野狭路相逢,她突然感到不妙,惊叫道:“阿野!”
“孟怀远?”徐莫野挑眉问道。
“是我,怎么……”
徐莫野冷笑一声,快走两步,然后挥拳,重重砸向了毫无防备的孟怀远的脸。
子语又没忍住,居然双手一拍跳了起来,大叫了一声“好耶!”
“如果我有一个女儿……”徐莫野揪住孟怀远地衣领:“我会在她出生之前就爱她,保护她,我只想要她每天健康快乐,而不是在娘胎里乱吃什么转胎药毁了她的身体!”
苏绫扑过来掰徐莫野的手,哭叫道:“你放开他!药是当年我自作主张吃的,怀远什么都不知道!”
苏绫和孟怀远的力气加起来也比不上年轻力壮的徐莫野,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顾不得对方的身份,也不在乎后果了,一拳接一拳地朝孟怀远的面门招呼上去,直打得他鼻血横流。
“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想把星星摘下来给她,”徐莫野看着面前这一对位高权重的父母,声音突然哽咽了:“我怎么舍得让她这样长大……”
宁可让她寿数衰减,让她强行进补,让她每天吃下大量的雄性激素来维持男性的身体特征,让她和身体的本能对抗,明明喜欢却不敢穿裙子不敢留长发,让她觉得自己对美丽的憧憬是变态的。
让她从小活在怀疑和自我否定中,让她不敢照镜子,让她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让她没办法去正常地爱一个人。
孟怀远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逐渐显出深深的无奈和悲伤来。
“阿野冷静!”宋珊在徐莫野身后用力拽他:“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救人要紧,看看血浆到了没有!”
母亲的声音终于把徐莫野从精神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看看孟怀远被他打开花的脸,放开他,喘了口粗气:“别指望我会道歉。”
孟怀远捂着流血的鼻子,神情颓败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去。”
跨城连夜调配的血浆把孟珂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但症状依旧非常危重,孟怀远带来了宁州第二医院的鲁教授,徐莫野不知道一个研究肝脏领域的儿科教授到这里能做什么,但他确实对孟珂的身体了如指掌,用药精确高效。
徐莫野在她身边守了两天,一刻不停地喊她,总算把孟珂从鬼门关前叫了回来。
孟珂刚醒,鲁教授已经深藏功与名地离去,徐莫野坐在病房里,困得浑浑噩噩,依稀听到鲁力教授几句痛心疾首的宣言:“我今天就发个毒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一个姓孟的看病了,你们病死了也别来找我,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人的!你说好好一个孩子……”
孟珂醒来后,看着双目赤红的徐莫野,第一句话居然是:“没再给我装回去吧?”
“没有,用不了了。”徐莫野摇摇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被我摔地上弄脏了。”
孟珂罕见地面露愧色:“我让你难办了是不是?”
“……没什么。”徐莫野勉强憋出来几个字。
“我现在……可以算女生了吗?”
徐莫野笃定地点点头:“你一直都是。”
他很担心孟珂突然问他“那你还要不要我”这个问题,因为实在很难回答。好在孟珂难得善解人意,没有急着追问下去。
但在徐莫野心底,他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
孟珂出院那天,徐婉也彻底从徐家搬了出来,公开登报声明断绝与徐思父女关系。
子语这段时间亲眼见证了徐婉和徐思之间的无数次争执、讨论、和解,然后矛盾再次升级。谁都无法说服彼此,至亲之人更加固执地互相伤害着,最后生生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子语已经认清了徐家人这样认死理的倔强性格,一旦决定了确实很难劝回来。
徐婉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好像赌气似的拒绝任何人的帮助。池明云和子语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我很不满意。”子语面无表情地说。
“哎?”面对犯罪分子面不改色的池明云,此刻被子语看得满头大汗:“为什么?”
“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差。”徐子语说:“你逼着小姑在家族和你之间做选择,她本来可以不用选的。”
池明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真的很抱歉。”
“你还断了她的后路。”子语接着说:“即使她以后在你家再怎么受气,也没有家可以回了。你妹妹你爸妈随时可以欺负她,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小小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她一定会和小婉相处得很好,”池明云诚恳地说:“我绝对会保护好小婉,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而徐子语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信誓旦旦的话语落空,他只想听到实在的承诺:“告诉我,你会怎么对她好?如果你妹妹和小姑发生矛盾,你帮谁?如果穷凶极恶的坏蛋拿小姑的生命威胁你,你怎么办?”
池明云被他的质疑三连问得哑口无言。
“她为了你和家族断绝关系,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你能怎么补偿她?”
子语愤怒地质问完池明云,突然觉得某种无名的滑稽。
他是谁?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指责池明云的呢?
徐子语,徐婉一个早慧的侄儿么?
可这愤怒太真实了,好像自己仰慕的姑姑真的被抢走了一样。
对于徐子语这个角色,他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点?
徐子语在心中再次敲响警钟,知道已经是无论如何都该离开的时候了。
“子语,”徐婉看不下去地打开门:“你别逼明云了。”
“小姑……”子语低头道:“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徐婉早已做了决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可要是再多一点耐心,也许可以两全其美呢,”子语不死心地说:“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因为你不了解……你爷爷,他的主意一旦下定了是不会改的。”徐婉叹了口气:“他说了不接受明云,就永远不会接受他。”
子语心想完了,徐莫野就算过了宋珊那关,徐思也肯定接受不了孟珂这个孙媳妇,孟珂这辈子都进不了徐家的门了。
“子语,我生下来就在这间房子里,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我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徐婉抿了抿唇:“我该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很大是不假,但真的有很多坏人喔。”
徐婉甜蜜地倚在池明云肩头:“怕什么,明云就是专门抓坏人的。”
子语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祝福之余也产生了隐隐的担心。
倒没什么实际的依据,只是子语习惯了凡事留足退路,看到徐婉这样一往无前地奔赴一个人,便觉得她正蒙着双眼,走在悬崖边上。
池明云肯定是好人,但好人未必能给她带来幸福的生活。
而至于嫁给什么样的人才能保证婚姻幸福,子语却也说不清楚了。
有时候到了人生中的某个时间点,离别会扎堆发生。前脚送走了徐婉,很快刘雅娅就来找了宋珊。
她一坐下就红了眼睛,先是哭诉了一通单亲妈妈的不容易,又表达了无法给子语最好的教育的遗憾,再含蓄的、隐晦的,提出自己又遇到了这么一个男人,最后才含羞带怯地亮出了无名指上的钻戒。
“啊,那就恭喜刘小姐了。”宋珊掀起眼皮,语气完全没有恭喜的意思。
刘雅娅只当她是在嫉妒自己,倒也没生气,反而格外同情宋珊——想当年也是个叱咤职场的高知女性,结了婚以后还不是困在深宅大院里,徐之峰每年变着花样出轨,染了一身脏病回来,也不见她有离婚的底气。
这样想着,刘雅娅愈发觉得张建明是个好男人,不像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他鼓励她发展事业,支持她在人生的舞台上找到自己。
张建明的投资公司最近遇到些经营状况,现金流吃紧,如果能挺过去必定更上一层楼。这也是刘雅娅急切地想要回来兑换那一千万的缘故。
“所以……我想知道,之前说好的……”刘雅娅搓搓手,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迫。
宋珊从抽屉里拿出那一纸协议,刘雅娅劈手夺过,简单看几眼就签了字。
宋珊也不含糊,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片刻后刘雅娅的账户里便多了一千万巨款。
“行,那我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宋珊叫住她。
“不行吗。”刘雅娅愣了愣:“钱给我了,可就是我的了啊。”
“这件事情你告诉子语了吗?”
“我……你跟他说一声就行,”刘雅娅不耐地说:“以后他就该叫你妈妈了。”
“既然是你放弃他了,就该亲自看着他的眼睛说。”宋珊才不想当这个恶人:“说你不要他了。”
刘雅娅现在钱到手了,实在懒得再和徐子语演戏,但看到宋珊面上一片平静,手却在痉挛般颤抖,心软了软:“我会和他说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子语参加游学冬令营去了,下周回来。你不知道吗?”
刘雅娅当然知道,她就是趁着子语不在宁州的时候来兑钱的,省得他在场,还得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喊“妈妈你别走”之类的,搞得她下不来台。
“那行,我等他回来。”刘雅娅确认收到钱,在手里还没捂热,便迫不及待地把现金转给了张建明。
留在自己手上担心夜长梦多,还是交给他投资放心一点。
刘雅娅的无私奉献让张建明感动不已,抬手奉上了公司的大笔股权,在签下若干份文件后,亲手把刘雅娅扶上了公司的高层。
刘雅娅大权在握,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
作者有话说:与其他几家的夫人相比,宋珊真的太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