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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殴打上司 兔太子

话落, 鹿文笙抬手就朝他揍去。

陈辛嚎道:“哎呦!你居然打人……”

她练过简单的拳脚功夫,打不过沈鹤归与锦衣卫,打个尸位素餐的朝廷蠹虫还是没问题的。

这肉真厚!不如用脚省力。

鹿文笙十分有技巧的踹向陈辛的腿窝, 将人放倒, 继续揍。

陈辛:“鹿文笙!你要造反!哎呦……”

欺君之罪她都犯了,根本不怕再加一条殴打朝廷命官的罪。

鹿文笙专挑吃痛的地方踹:“不妨实话告诉你,不当这个编修我的日子也能过的很好, 这半月我按照官场礼节敬你让你,却不代表我鹿文笙怕你!若打你这条蠹虫是造反,那这反我能造成百上千次, 外面的流民百姓瘦如干柴,翰林院一个清水衙门,主事官却比猪还胖!我咒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听不出来, 骂你不是人, 你也听不出来, 你个蠢东西!”

霍谦本想上前劝架,被商廉一把拉住。

商廉:“让小鹿出出气, 罪责我与他一起担,这半月小鹿帮陈辛起草过不知多少份文章、诏书, 不仅老是被打回修改,还没署名。”

霍谦:“既然如此,那便也算我一个。近期, 每逢商议要务,陈辛皆刻意将小鹿排除在外, 经常将他急需的典籍文书提前调离书阁。还好小鹿本事大,自己克服了。”

他俩独站一处,并不与众人为伍。

噼啪的揍人声中, 夹杂着窃窃私语,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鹿文笙心气顺了,补了最后一脚,啐了陈辛一口:“小爷我等着你去告状!”

她抬头看向周围:“还有谁皮痒想挨打,站出来,我成全他!”

窃窃私语声瞬间止住,人群集体退后了数步。

以前鹿文笙就不好惹,但好歹没动过粗。没料到陈辛新官上任,毫发未伤的躲过了宫变清算,却没躲过鹿文笙的拳脚。

陈辛缓过痛劲,摊在地上放狠话:“你就等着明早参你的奏折吧!这个编修你别想再当,这燕京官场有你没我!”

鹿文笙吹了吹指甲,又踹了一脚:“最后一句话,有本事你去沈鹤归面前嚎。”

陈辛:“你居然喊太子殿下的名讳,你……”

鹿文笙将地上的纸条捡起来,撕得稀碎:“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沈鹤归沈鹤归沈鹤归,我就喊,不光喊,昨夜我还睡在了太子殿下身边!有本事你也去!肥蠹虫!”

鹿文笙捏开他的嘴,将碎屑扬了进去:“突然心情不好,走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翰林院众人,鹿文笙拍拍身上的灰尘,翘班扬长而去。

她一走,私语声骤然出现,且越来越大。

“鹿文笙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榻?!”

“我也听见了,他居然爬床!”

“这太狠了,我做不到,我只能接受美娇娘。”

“我也是,要是被我爹知道我走后门,我能被抽死!”

“咳咳,都去干活。”侍读学士李延假咳了几下,扬声对众人道。

他不禁又想起了在西廊庑的那顿午膳。所以鹿文笙这是表白成功了?!他成了殿下的人?!这男子能封妃吗?他得立刻去翻翻史书,以备不时之需!

……

夕市人流如织。

阳光斜照在脸上,刺得鹿文笙忍不住眯起了眼。她给自己买了羊肉烧饼,给马买了水灵的韭菜白菜。路边有截矮石墩,她随意坐下咬着饼子,马儿安静地立在旁边啃菜。一人一马,一站一坐,一同咀嚼着各自的零嘴,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有游商路过她身边,又忍不住回头问道:“你这马儿毛色纯净,面容清秀,四肢修长,筋腱明显。蹄质坚硬如磐石,是匹难求的好马,二十两卖不卖?”

民间的上等马,一匹售价在十二两左右,这个价格已十分有诚意。

鹿文笙咽下最后一口饼,在马毛上擦了擦手,道:“不卖!”

马匹交易受官家管控,民间市场上很难遇见好马,正因如此,当初她才选的骡子。

那游商不死心,凑近两步,伸出三根手指,加价道:“三十两,兄弟我诚心想要!”

鹿文笙顺了几下马鬃,马儿很有灵性的蹭了蹭她的手指,水灵的大眼一眨一眨的。

鹿文笙笑着,一副拽样,道:“小爷我不差钱,加到三十两黄金也不卖。”她拍了拍马颈,话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进了我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我还没穷到需要卖家人的地步。”

“嘿,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鹿文笙:“我都说不卖了,你还在这里缠着不放,没揍你已经算是好的。”她今日一身便服,打起来也无所谓。

那商人没料到,看着文弱可欺的书生,凶起来竟带着匪气,啐骂两句悻悻走了。

鹿文笙嗤笑一声,然后将安静了整日的小元从袖中拿出来,放到了马背上。

“吃饱了,带你做任务去。”

小元:【现在就去?天还没黑呢!而且太子不是在皇宫里吗?这任务做不了吧?】

鹿文笙翻身上马:“又没定死太子只能是沈鹤归,我去买一只太子不就行了,你是喜欢鱼太子还是虾太子,或者传统的狸猫太子?”

小元犹疑:【……这……这能行吗?】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鹿文笙的嗓音随风逸散:“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或者你给我开个挂,把沈鹤归瞬移到东宫来。”

小元缩了缩脖子,视线飘忽不定,小声道:【我没那个功能。刚才你是故意打的陈辛,想借他提前下值,做任务?】

“小王八还挺聪明,当然也有泄气的成分。我是没想到,沈鹤归居然这么想我为他所用,我没答应前,他对我的容忍度肯定很高,今日不揍,更待何时!”

小元纠正:【我是龟,不是王八。】

“行,小黄龟!”

鹿文笙带着小元逛了一圈水产市场,最后却两手空空的出来,在街边选了只白毛兔子,原因无他,水产这东西,太容易死,死了就喊不醒了。

天边擦黑时,鹿文笙揣着兔子,终于在东宫围墙外的隐蔽墙角发现了狗洞。她四下张望,用布蒙住脸,手脚并用,蜷身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沈鹤归所在的宫殿灯火通明。

沈鹤归:“这些空出来的官位,就按照名单上的补充,让翰林院那边连夜起草诏书,内阁与六科那边这两日也辛苦一下,今日就议到这里,都先归家吧。”

“臣等告退!”脚步声渐远,殿门合拢。

沈鹤归将长发散下,用玉簪半挽,而后斜倚在龙椅上揉了揉伤过的肩膀。

沈瑞那老东西,倒是什么都不瞒着沈照,真是父子情深。

硫磺,真是个碍事的东西!要不今晚……

“殿下,殿下不好了!侍卫来报,有人夜闯东宫!”冯苟拿着拂尘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嗓音尖利。

“人抓到了?”沈鹤归按着扶手起身,径自朝外走去。

“没。”冯苟佝着上半身回道。

“去备马。”东宫里什么都没有,会是谁的人?也是够蠢,一会儿抓住,正好送到昭狱一起审问,春日里,他总是难以入眠,正好送些蠢材去投胎。

“喏!”

沈鹤归才踏至殿门,一名身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疾步上前,单膝跪地,递上一张叠好的纸:“启禀殿下,翰林院学士被鹿编修揍了一顿,鹿编修出翰林院后,下落不明!翰林院学士陈辛轻伤。”

沈鹤归展开纸张,目光扫过,随即似是难以置信,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淡粉嘴角先是绷紧,接着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丝谬笑,最终又化为气笑:“鹿文笙真的在大庭广众下,高声宣扬,爬上了我的床榻?”

沈鹤归吐字的速度极慢,除了恼火,还带着些许无奈。

锦衣卫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去看沈鹤归的表情:“是!”

沈鹤归抵了抵眉心,下令道:“去花街看看鹿文笙是不是在那儿,若不在,便带着你的人去找,子时前,务必把人给我绑到皇宫来。”

“是!”锦衣卫领命而去。

望着天上闪烁的星子,沈鹤归在心底默念了数遍鹿文笙的名字。

他要如何做,才能纠正鹿文笙,让他消了心思,好好娶妻生子,走正道。

不仅殴打朝廷命官,还造他的谣,胆子愈发大了,不过鹿文笙那细胳膊细腿的,是如何打得过陈辛那条肥虫的?

另一边,藏在柜子里的鹿文笙等到外面彻底消停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始找沈鹤归在东宫的寝殿。

她现在非常后悔,填什么不好,偏偏填的胰子,东宫这么大,沈鹤归的寝殿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里面会不会有胰子。

鹿文笙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开始动歪脑筋:“小元,我现在能不能把胰子改成别的东西,比如他的凳子,他的衣裳,他的花草?”

小元探出小脑袋:【我已经记上去了,不可以改,右边有侍卫来了,宿主小心,别被逮到!】

鹿文笙急忙躲到假山后面。

刚才也是倒霉,她才钻出狗洞,就遇上了来打水的侍女。

“你你你,还有你,去那边,你们五个去殿下的寝殿周围看看……”岔路口前,领头侍卫举着火把,分配着巡查路线。

小元好奇道:【你怀里兔子怎么都不动了?】

打瞌睡,送枕头,天都在助她!鹿文笙悄悄跟上侍卫,抽空回道:“之前在柜子里挣扎的太厉害,我给它喂了点蒙汗药。”

小元:【……这还能喊醒吗?】

“急什么,这天才刚黑!”

小元:【我觉得这兔太子,不太靠谱!】

鹿文笙:“先试试再说,万一这BUG卡成功了呢!你快闭嘴,分心被逮住就麻烦了。”这要是被当场抓住,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32章 找胰子 被逮住

尾随着去寝殿查探的五个侍卫, 鹿文笙终于找到了沈鹤归以前住过的千羽殿。

鹿文笙将小元掏出放到地上,打算来个物尽其用:“你爬远些,再制造点动静, 将人引走。”

小元磨蹭:【我不想去, 怕黑。】

鹿文笙想了想,将沈鹤归送她的那块月牙状玉石系在小元的脑袋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挺亮, 蓝幽幽的颜色也挺好看。回去编个同色的绳子戴脖子上,红色好似有点不般配。可以当手电筒用。

鹿文笙一片好意,但小元用力甩着脖子, 十分抗拒:【不要这个,快拿走!】

它宁愿摸黑也不要戴这个!上面的气息太压抑龟了。

见它反抗剧烈,鹿文笙立马解开, 将其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玉挺好看的, 还会发光, 你不喜欢?”

小元沉默片刻,屈服了:【我去, 别给我戴这个。】

刚才在水产市场,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各种食物与天敌装死, 男主那家伙……诶!不想了,又不能告诉宿主,它得瞒住男主的真实身份!督促宿主好好做任务!

小元挪着短腿超黑暗里爬去。

夜色里, 小元黄色的身体其实挺扎眼,却又在个头上占了大便宜, 所以安安稳稳的爬到了数米外,成功推下数颗石子。

石子碰撞落地接连发出脆响。

“在那!”五个侍卫成功被骗走。

鹿文笙趁机钻入殿内。

此处虽非沈鹤归日常居所,却依旧每日有人洒扫整理, 十分整洁。

借着腕间的淡蓝光线,鹿文笙摸到净室开始找胰子。

抽屉里没有,柜子里没有,浴桶边上没有,脸盆边上也没有……

鹿文笙像只无头苍蝇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胰子,她坐在光洁的地面上,沉思了片刻,决定去净室外找。

时间紧迫,鹿文笙翻找没留余地,衣柜里,床榻间还有各种奇怪的角落都被她翻了个遍,连花瓶里都没放过。

半刻钟后,鹿文笙瘫坐在一片狼藉的殿内,很疑惑:“沈鹤归洗澡,难道不用胰子?是人都得用吧,不然很难洗干净。”

小元抵着窗缝挤了进来:【宿主,你找到没有?时间不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

收到声音,鹿文笙急忙起身,将小元接进来:“你快翻翻原著,看看沈鹤归以前洗不洗澡!殿内一应俱全,就是没有胰子。”

小元讷讷:【VIP章节的阅读权限我也没有呢!】

鹿文笙:“那你帮我查查这书是谁写的?几十万字的免费章节,沈鹤归出场寥寥,还都是各种play的背景板,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有!”

小元缩了缩脖子:【没有署名,所以宿主应该努力刷好感度的,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

鹿文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干,白天去翰林院上班,晚上还要去沈鹤归那里刷好感度,变相加班,我脑子秀逗了才会干这种蠢事!”

鹿文笙撅着屁股,开始新一轮翻箱倒柜,她抽空回头,吐槽:“而且还没有加班工资!”

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半晌后,鹿文笙终于在一个蓝色锦囊里找到了几块胰子。

鹿文笙从鼓囊的怀里摸出兔子,对小元道:“你去门口望风,有人来了就喊我!”

小元:【好。】

乌龟的视野比较低,最开始门外有黑影晃过眼睛的时候,它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为了安心,它用爪子抵开门缝,想借着体型优势查探。

殿外,正欲推门的沈鹤归动作一顿,挑眉与门缝里那双大豆豆眼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情对视。

见到最不想见的男主,小元浑身一僵,瞬间把脑袋四肢全缩回了壳里!

小元:要死要死要死!男主身上的味道好可怕!早知道换个陆地动物当身体了!这该死的血脉压制!

修长劲瘦的五指捞起地上的缩头乌龟。

这不是鹿文笙养的小宠,难道……夜闯东宫的是鹿文笙?

沈鹤归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却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推门,闪身,阖门,动作如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内的黑暗中。

纱帘后,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鹿文笙坐在地上,毫无所觉,正专心用胰子搓着昏迷的兔太子,手腕上的玉片一晃一晃的,提供着稳定的柔光。

“应该差不多了,每块都搓了一遍,下一步就是喊醒兔太子。”

“可这中了蒙汗药的兔子该如何喊醒?”鹿文笙拎着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夹着嗓子意思了两句。

“殿下,快醒醒,月亮要来晒屁股了~”

“殿下,再不醒,我就要吃掉你啦~”

兔子没醒,但鹿文笙成功被自己做作的夹子音恶心到了。

“殿下~呕——”

帘外的沈鹤归眸子一暗,不自觉蜷了蜷手指。鹿文笙这是在做什么?这夹起来的嗓音竟比一般女子还要动听!

“受不了!”鹿文笙将兔子丢到一边,开始翻找利器。

蒙汗药没有解药,殿内又没有冰水,只能让兔太子遇刺醒来,而她必须紧抓兔子醒来的瞬间,念出台词:殿下,快醒醒!然后将胰子带回家,埋起来私藏。

殿内空旷,毫无人气,导致鹿文笙也有点怕黑,所以此刻,她的嘴碎的不行。

“要是刚才没被发现就好了,这高床软枕的,可以美美的睡一晚再走,这蚕丝被真软,要是能拿一床回家就好了。”

鹿文笙在榻上摸索着,被子被她抖扯的像战后残骸:“沈鹤归这床怎么连个暗格都没有,难道匕首暗器啥的,是藏在枕头下面?”

鹿文笙将长枕移开:“没有。”

又将床单扒开摸索,敲打,“床板下也没有。”

鹿文笙的视线落到了床头的烛台上,灵机一动,拿起掂了掂分量:“要不就你了,利器找不到,就只能上钝器了!老天保佑,千万被被我敲死喽!”

鹿文笙爬下床,捞起绵软的兔子,比划了两下,念叨:“万一你被我敲傻了,记得去找沈鹤归,别找我,是他不按常理出牌,床榻周围没放利器!”

鹿文笙偏过脑袋,扬了两下手,发现自己敲不下去。

“这敲鸡敲鱼都好说,这圆毛兔子,委实有些下不去手。”鹿文笙放下兔子,坐在它边上,开始戳它的脑袋:“你快醒醒,你醒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鹿文笙扬起三根手指,承诺道:“三个数,不,三十个数为期,只要你醒来,我就养你一辈子,再给你讨三十个老婆如何?让你从兔太子晋升为兔皇帝。”

“你要知道,沈鹤归以后登基做皇帝,一辈子都娶不了三十个老婆。”

鹿文笙趴在地上,用食指捋了捋兔子的眼睛,“就算沈鹤归能一年立一个皇后,三十年,他都成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力不从心,洞房花烛夜肯定是蒙头睡大觉,无福消受。”

“所以我对你多好,壮年就给你立三十个皇后,大家地位平等,草料同享,”鹿文笙停了片刻,不见兔子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又变脸威胁道:“再不醒,我可就撤回了!”

等了十几息,白兔子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鹿文笙泄气躺倒,情不自禁喃喃:“要是沈鹤归在就好了。呵!兔太子,假的就是假的,哪里有真太子好使!”要是被放倒的是沈鹤归,她绝对能下得去狠手。

鹿文笙摸了两把柔软蓬松的兔毛,抬手晃了晃月牙玉片。

“哎!”愁啊!早知道买条黑鱼了,那玩意一下敲不死,耐造。

幽蓝的玉片在腕间左右晃动,将方寸之地照的十分亮堂。

一片衣角毫无征兆地闯入这片光域边缘,惊得鹿文笙心头一跳,她慌忙循着衣料向上看去,如玉的脖颈,线条流畅的下颌,还有充斥周身,缭绕鼻尖的熟悉的淡香。

沈鹤归?!

他怎么会出现在东宫?

虽然念叨着兔太子不好使,但真太子出现,鹿文笙满脑子只剩两个字:完了!

沈鹤归嗓音低沉,情绪难辨:“你拿只……”他微妙地顿了下,“兔太子,来孤以前的寝殿,是想做什么?”

鹿文笙想起身,但沈鹤归早一步料到她的动作,蹲身按住她肩头:“就这么躺着回话。”

他抬眼,以同水平视线,不动神色的打量着被鹿文笙翻的乱糟糟的寝殿。

东西虽乱,却并无异常。

“我……这……这是……”死嘴,就不能自己编!

鹿文笙隔着衣料握住沈鹤归的手腕,想将手移开逃跑。

诶?感觉他没怎么用力,怎么会移不开?

沈鹤归垂眸,目光紧锁鹿文笙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鹿文笙被他盯的更慌,脑子更乱了,口不择言道:“我这是来提前适应一下做太子僚属的感觉,今日下午,我好好思考了下人生,就突然非常仰慕殿下,恨不得未来日日能与殿下同吃同睡,弥补那些年错过的美好时光!我无意娶妻,愿把自己余生的时光,全送给殿下!”

鹿文笙边扯谎,边去够兔子与胰子,想将它们用自己的衣袖盖住,藏起来。

沈鹤归皮笑肉不笑的扬了扬唇角,毫不留情的将边上的兔子拎起来:“这又作何解释?”

“啊……”鹿文笙咬了咬唇,目光游移,突然灵光一闪,胡扯道:“这这这……这是用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对,我玩游戏输了,这才带着兔子来了东宫!”

沈鹤归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呵笑,完全不像信了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利益联结 爱死你了

鹿文笙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殿下是什么时候到的千羽殿?”他到底看见了多少?还有那些碎碎念, 又听到了多少?

“你给这位新太子搓胰子的时候到的。”也是奇怪,之前的恼火生气,在亲眼见到不如不着调的鹿文笙时竟莫名的散去了大半。

鹿文笙松开攥着沈鹤归腕子的手, 将自己摊在了地上, 生无可恋:“所以殿下全都听见了?”

难怪这么久过去了,侍卫还没回来。

沈鹤归拨弄了一下兔子的腿:“都听见了。”

鹿文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心中尖叫着喊着小元, 重复质问它是怎么望风的?

一开始小元装死,后来细声细语的回了一句:【你见过让老鼠去看蛇,最后老鼠活下来的例子吗?】

鹿文笙:……

极好, 真是极好!高科技系统居然怕纸片古人!

俯视着耳朵与脖子变得通红的鹿文笙,沈鹤归大发慈悲的抬手放过了她。

鹿文笙这摸样……罢了,先记着, 暂且放他一马。

沈鹤归的视线落在鹿文笙的腕子上, 缓缓开口:“何为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输了, 不来东宫会如何?”

鹿文笙闷声解释:“就比如多人猜拳,最后输的那个人必须在真心话与大冒险之间二选一。选真心话, 就必须诚实回答其他玩家提出的比较私密或尴尬的问题,选大冒险, 就必须完成由玩家指定的比较有挑战性的任务。”

沈鹤归收回视线,看向她的脸:“你选了大冒险?”

觉的脸皮已经丢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鹿文笙撑手坐了起来, “是的。”

鹿文笙的眼尾被她捂揉的有些红,再配上因难堪而涌起的一层水色, 显得十分潋滟。

桃花眼,天生的含情目,最易惑人心魄。沈鹤归的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倏地抬手捂上她的双眼,给自己找着借口,“把眼睛闭上,我去点灯。”

鹿文笙愣了愣,缓缓放下已触到沈鹤归指尖的手。

月牙形的鳞片在白皙的腕子前晃动,沈鹤归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他眼底一黯,克制的移开视线,起身去点灯。

鹿文笙就那么喜欢他的鳞片?居然贴身戴在手腕上,还有方才的话,是表白吧!鹿文笙要将自己送给他。可他配有伴侣吗?将来鹿文笙会厌恶他吗?男子与男子相爱……

被升起的火苗烫到手,沈鹤归顷刻回神。

呵,沈鹤归,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枝灯逐一亮起,鳞片的光被衬的几不可查。

眼皮里颜色由黑到红,鹿文笙心中一动。

把今日的所有行为全甩锅给大冒险,她夜入东宫与暴揍陈辛不都可以解释了。她可真聪明!

鹿文笙睁开双眼,诱导着:“殿下就不好奇我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

沈鹤归转身去点另一个九枝灯,并不上钩:“扶持那只蠢兔子在东宫登基,然后给它找三十只公兔,在孤这里下崽?”

“!!!”鹿文笙豁然起身,惊讶到嗓音都变形了,“殿下说什么?!”

沈鹤归淡淡打量了眼鹿文笙脸上的表情,好心解释:“那是只正值壮年的母兔,三十只公兔,大概只够她用一刻钟。”

鹿文笙怔怔跌坐回地面,满脸的茫然无措:“可摊主告诉我,它是一只被煽掉的公兔子。”

完了,还是得靠沈鹤归帮她完成任务,可她其实也有点畏惧沈鹤归,就好难开口要求沈鹤归配合她。

吹灭手上的火折子,沈鹤归实在看不过鹿文笙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他遵循本心去搀起鹿文笙,可又过不去心里那道突然长起来的槛,遂凛声先道:“原本你该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且也是男子,卵袋是没长还是被去势看不出来?”

此刻的鹿文笙心如死灰,什么细节都不想顾,她摇了摇头:“就是没看出来。”

如果没有这该死的任务,她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如今只要系统一发任务,她的心口就好似落了一块巨石。

“自己站稳,地上凉。”沈鹤归掐着她的咯吱窝,单手将鹿文笙拎了起来。

怎如此纤瘦?看来还得让张蝉逸给鹿文笙开点补药,个子矮,瘦的也有点不正常。而且这手感,有点太软了,难道是营养不良?

沈鹤归指节微蜷,克制着再去掐一把的冲动。

罢了,帮下鹿文笙也无妨。

沈鹤归:“今夜你带着母兔私闯东宫的罪孤可以不计较。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实话实说,不准扯谎!”

再次听到母兔二字,鹿文笙心中一哽,消沉道:“夜入东宫,喊醒睡着的殿下,然后偷殿下洗澡的胰子,带回家藏起来,还有就是,挑个不顺眼的人揍一顿。”

沈鹤归蹙眉,沉声道:“这游戏,你和哪个蠢东西玩的,喊醒孤再行偷窃之事,他是想害你!而且这东宫就是摆设,孤以前当太子时也很少住这里。”

蠢东西·鹿文笙蔫蔫的应了一声:“哦!”

她突然很想和小元换个身体,做龟多好,既不用上班,做任务,躲壳子里还不用面对沈鹤归这个封建大爹。

“咕咕咕咕——”鹿文笙腹内发出一串声响,是她的肚子饿了。

这下,沈鹤归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他沉声问道:“晚膳没用?”

鹿文笙低头摇了摇脑袋。

她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就算做完了眼前任务,后面还有无数任务等着她,大姨妈有绝经的时候,但任务绵绵无绝期,怕不是要做到进板材板。

沈鹤拎起起兔子,特意嘱咐道:“在这儿等孤回来。”

鹿文笙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哦!”

活着好累,想躺一躺。

秉着反正沈鹤归暂时不在,可以破罐子破摔的念头,鹿文笙爬上了千羽宫的床榻,摊了上去。

有宫婢轻手轻脚的进来收拾残局,鹿文笙扯过被子盖上了脸。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态有些不对,但她就是想摆烂,想逃避,想什么都不管。

这不是她第一次买东西被骗了。当初哥哥卷入那场麻烦,最初的导火索就是她买回家的那筐面上完好,下面全是磕碰伤果的石榴。

发现时,家中刚好有客,父亲当着几位叔伯的面,指着她说:“你这脑子真不像是我亲生的,一点做生意的精明劲都没有,又笨又蠢,生是赔钱货,活着也尽做亏本事。”

当时她只是低头,没有辩解,因为过往经历告诉她,越辩驳,事态只会越糟糕。

其实那天,她只是觉得卖石榴的老伯实在可怜,想着帮一下而已。如今细想,那筐石榴,还没她当天带的珠花值钱。

外人的恶语她能一笑了之,而朝夕相处的家人恶语相向,总是格外让人难受,所以后来,她借着小孩的身体肆意嚎哭,想将心中的不愉全部发泄出来。

她哥哥见她哭的脸色发紫,万分心疼,便去街上寻那老伯,想为她讨回公道,结果又遇上了另外一位卖妻女的老伯,了解到了闹得沸沸扬扬打的丝绢案。

她劝过哥哥不要管,但他没听。也是,年少气盛,又熟读圣贤书,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

鹿文笙躲在被子里偷偷抹了把眼泪,这些年她委托过好多人找哥哥,但都没有消息传来。

那只兔子,也是觉得那街边的老妇可怜才买的,买前她还再三交代过,一定要挑只年轻健硕的公兔,不要母兔。

整理寝殿的宫婢听见鹿文笙发出的抽噎声,使着眼色,派了一个矮个子的粉衣婢子去找沈鹤归。

鹿文笙抬袖抹了把鼻涕。

她好像总在人生的关键时刻,沾染上“欺”与“骗”。

石榴老伯的欺瞒,间接让她失去了哥哥。

应天巡抚的诈骗,让她成了弄臣。肃王那人根本就不适合做君王。

还有今日的这只母兔子……

一阵凉风拂面而过,视野大亮,鹿文笙睁着通红的双眼,打了个饿嗝。

粗糙的指腹拂去鹿文笙脸上的泪水,沈鹤归将她拉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哪个蠢东西骗的你?孤带你去杀了他!”

泪水太多,他索性扯出怀中丝帕,毫不温柔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鹿文笙没想到沈鹤归会回来,一时失措。

沈鹤归轻扫了眼被他擦得微微泛红的肌肤,动作一顿,略一迟疑,又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颊边的最后一点湿意。

十八岁的人类男子,皮肤都是如此娇嫩细滑?他都没用力道擦。

鹿文笙眨了下眼睛,终于意识到了沈鹤归在做什么。

太近了,而且他做的事情也太暧昧了。

鹿文笙慌忙左移,拉开距离,解释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以前买东西也被骗过,还因此挨过父亲的打骂。”

手中一空,沈鹤归由意未尽的在她声旁坐下,两人的衣角在暖色烛火里相互纠缠。

沈鹤归肃问道:“被骗的数额很大?”

鹿文笙摇头,倾诉道:“没有很大,也就几十文。而且每次都是看街边的老伯,老妇可怜才花的,殿下,你说善良有时候会不会变成一种罪,害人又害己?”

沈鹤归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我还以为是成百上千两。你父亲孤没见过,但这世上多的是不爱子女的父母,不爱,那做什么都是错。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永远不要因别人的恶,去扼杀自己善,被辜负你可以伤心,但不可以颓丧,更不可以自暴自弃!你是顶天立地的京官,是未来天下无数百姓的倚靠,更不可以哭!”

鹿文笙抹了一把湿润的鼻子,眼睫上还挂着湿气:“殿下最后两句话说的,好像未来我会坐上首辅的位置似的。”

沈鹤归的安慰极有说服力:“有何不可!历来三甲进士的平均岁数在三十至四十左右,而你是十四,比别人多将近二十年时间。”

这话像一道光,骤然照进了她心底

鹿文笙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甚至生出了几分顺着杆子向上爬的勇气:“殿下这么一提,我好像是挺厉害,我爹骂过我又蠢又笨,如今看来他是错的!等我以后进了内阁,我要给我娘挣个诰命夫人的身份!”

看着重新焕发神采的鹿文笙,沈鹤归的眼底不自觉绽开点点笑意:“所以你这是答应真心实意的做孤的臣子了?”

望着近在咫尺,与她平坐的沈鹤归,鹿文笙的心跳突然加速,如擂鼓般跳动:“若我现在答应,今晚殿下能不能配合我做下任务?”

沈鹤归没有丝毫犹豫:“可!”

转机来的猝不及防,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名为理智的堤坝,鹿文笙脑中空白一片,只会依照本能拥抱住沈鹤归:“殿下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是爱死你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鹤归身形一滞,他正打算推开鹿文笙,又被她那句‘我真是爱死你了’制止了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放下,又缓缓贴合到她的腰际。

如果是鹿文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沈鹤归顺势将下巴落到了鹿文笙的肩膀上。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一点点涌入沈鹤归的鼻尖,不断蚕食着他心底的防线,有白色的细鳞在他眼尾一闪而逝。

鹿文笙既然如此喜欢他,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何况牵扯上感情的利益联结,好像比纯粹的利益联结更牢固。

第34章 任务 抱的是好姐妹

只是得暂且委屈鹿文笙一段时日, 待局势稳定才可宣告于众。

还有这分寸,他得仔细衡量,要给甜头又不可给太过, 更不可让鹿文笙近身, 发现他不行的秘密。

做下重大决定的沈鹤归心思百转。

记挂着任务,鹿文笙心中的喜悦来的快去的也快,便也没心思留意沈鹤归的行为神态。

她松开沈鹤归, 去捡地上的胰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做任务,我去打水,伺候殿下净手。”胰子得让沈鹤归用一用, 认个主才保险。

沈鹤归十分自然的地拉住她的手腕阻止,温声道:“让下人去,孤先带你去隔壁用膳, 不差这一时半刻。”

鹿文笙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 笑着应道:“好。”

今天是怎么了?一天三顿, 顿顿吃着沈鹤归的饭,还别说, 前两顿都挺好吃的,所以这晚饭会是什么好东西?有点期待。

还有沈鹤归方才拉她的动作, 也忒温柔了,看来成功招揽了她,沈鹤归很高兴。

从此刻开始, 肃王成为过去,沈鹤归成为现在, 以后她就是男主的狗腿了!

什么第六感,都滚一边去,人活着必须盯紧眼前!未来看不见又摸不着, 瞻前顾后花太多心思划不来。她一定要好好干,争做沈鹤归的第一狗腿!

鹿文笙踌躇满志,自认隐蔽的揉了揉被沈鹤归拉过的手腕。

将鹿文笙的神态动作纳入眼底,沈鹤归心中一动,只是拉个手腕,鹿文笙居然这么开心,看来以后可以多拉。

两人心思各异,一前一后的跨出殿门,朝偏殿走去。

主人归家,千羽殿周围的烛火都被点亮,照的夜如白昼。

虽是偏殿,但内里的陈设布置丝毫不逊于主殿。

踏上细料方砖,鹿文笙看着盘子里的烤兔愣了一瞬。

方才她去捡胰子的时候,好像是没看见兔子,所以这是她的兔太子?

鹿文笙抬眸,吞吐问道:“殿下,这兔子……”

一心盘算着要给鹿文笙甜头的沈鹤归已贴心拿刀开始肢解烤兔。

沈鹤归眉目温和:“将假太子吃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让冯苟带你去兽园,学习如何辨识百兽的雌雄,还有一些煽掉的,也带你看看。”

厚薄均匀的兔肉被平铺在白玉盘上,色泽诱人,哪怕忽略香味,也足够令人食指大动。

鹿文笙的确饿了,也不矫情,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腮帮被烤兔肉装的鼓鼓的,她抽空感慨:“殿下以后一定会是慈父!”

没想到沈鹤归心思这么玲珑,能看破错误症结所在,还明白如何让犯错的人避免犯第二次错,如果她爹是沈鹤归这样的,她也不至于对他又爱又恨了。

沈鹤归对她这么好,不如借花献佛。

鹿文笙拿起公筷,夹了片兔肉喂到沈鹤归嘴边:“味道挺不错,殿下也尝尝。”

沈鹤归指尖微蜷,倾身将兔肉吃进嘴里。

鹿文笙双眼含光,带着分享后的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他亲手烤的兔子,居然这么合鹿文笙的胃口。

淡淡的满足感渐渐涌上沈鹤归的心头。

明日早朝定有弹劾鹿文笙的奏折,他顺手帮鹿文笙压一压也无妨。

……

因为要做任务,鹿文笙理所当然的上了千羽宫的床榻。

她睡里边,沈鹤归睡外边。

窗外新月如峨眉,鹿文笙托腮守着眼睛睁的比她还大的沈鹤归。

鹿文笙熬不住打了个大呵切:“殿下,你整天事那么多,那么忙,眼看这都快到子时了,怎么一点都不困?”

原以为等个社畜头子睡觉会很容易,没想到沈鹤归比她还能熬。

鹿文笙又连打了两个大呵切,而后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她有点撑不住了,这千羽殿的地龙实在是太舒服了,还有这暄软的床垫,轻如浮云的被子,她为什么就没穿成现在的沈鹤归?

穿不逢时啊!

沈鹤归轻轻拭去鹿文笙因困乏涌出的泪水,沉哑中带着慵懒:“春日里,孤总是难以入睡。今夜允你宿在东宫,明早带着胰子去见朋友便可算是已完成了任务,不必如此实诚,睡吧。”

鹿文笙虚着眼,灵活避开沈鹤归搂向她的手臂,低声反驳道:“那不行,做人得讲信用,‘勿以恶小而为之’,而且玩游戏,玩得起就得输得起!”

她也想不实诚,可那小王八糊弄不了,只能装逼了。

话说那小王八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臂中一空,沈鹤归干脆坐起身,靠在软枕上,淡声道:“那你得费些心思,哄孤睡觉了。”

沈鹤归的头发不仅黑亮,还特别的长硬,拂过鹿文笙的手臂时,带起一阵扎痒感。

她抬手挠了两下,腕上的鳞片一晃一晃的。

沈鹤归不露声色地扫了眼自己的鳞片,又将视线落在鹿文笙皓白纤细的小臂上。

鹿文笙绞尽脑汁想了个法子:“那……我抱着殿下睡?”她就没哄睡经验。

见沈鹤归没答应,鹿文笙努力说服:“我小时候不想睡觉,都是我娘抱着哄睡的。”总不能把她娘喊来帮她做任务吧?

不计较其它,她娘抱着沈鹤归怎么想怎么违和。

嘶——其实她抱着沈鹤归好像也有点奇怪。

不管了,就当抱的是好姐妹,可以手拉手约着上厕所那种。

鹿文笙张开双臂,颇为豪迈:“殿下,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

沈鹤归掀起眼睫,考量着。鹿文笙比一般男子纤细,肤白,绵软。且身有体香,不似大部分人类男子不讲卫生,充满汗臭,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掀开丝被,移动身体,让了些位置:“还是你过来比较合适,万一孤真睡着了,占了你的位置,你今夜便只能坐着睡了。”

鹿文笙扫了眼并不宽敞的床榻,毫不犹豫地钻入了沈鹤归的被窝。以后就是朝堂好姐妹,一起睡睡也不要紧,何况昨夜又不是没睡过。

“今夜之前,我都不知道殿下贵为太子,寝殿床榻居然这么小。”她抬手去搂的沈鹤归,花言巧语道:“殿下今夜助我完成任务,改日我寻些上好的梨花木或紫檀木打张新床赠与殿下如何?”

鹿文笙抬起的胳膊往下压了压。

沈鹤归怎么僵硬的像棒槌?不是说好要帮她做任务?难道是要反悔?

鹿文笙催促提醒:“殿下,你在榻上坐这么直,我不太好抱!”

沈鹤归解释:“孤没被男子抱过,这是第一次,让孤做下心理准备。”锦被下,沈鹤归的五指已深深陷入床垫,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果然要落于现实,还是有些不同。可鹿文笙是百年一遇的良才,难遇更难求,为了能稳坐皇位,为了天下百姓,牺牲一个原本就不举的他是比很划算的生意。

而且鹿文笙说过,会将心爱之人放到心尖尖上疼爱一辈子,只要他成为那个人,鹿文笙定会全心全意的助他!

只要此刻他走出这第一步,被鹿文笙抱在怀里哄睡!剔鳞削骨的酷刑他都熬过来了,被同为男子的鹿文笙抱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闭眼缓缓靠了上去。

终于能够如愿靠近他,鹿文笙应该很开心吧!

沈鹤归的纠结鹿文笙一概不知,她带着迫切完成任务的心态抱紧了靠过来的沈鹤归,顺便偷偷吸了两口沈鹤归身上的香味。

啧!真好闻,要是能将日常穿的衣裳放入沈鹤归的被窝里熏就好了。

“殿下,姿势要是不舒服可以自己调。”沈鹤归的腰真细!这也算是福利了,朝堂上就没几个年轻的,出门是大叔老头,进门还是大叔老头。

“……这样就挺好。”只是这样抱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鹿文笙的心跳隔着衣裳传入沈鹤归耳中,他又往上贴了贴。

半晌后。

鹿文笙小声试探:“殿下,你睡着了嘛?”

沈鹤归数着鹿文笙的心跳打发时间,他低声回道:“并未。”

鹿文笙撑了撑眼皮,鼓励自己:再忍一忍,等一等,前方就是胜利!

她顺手帮沈鹤归理了理碎发,学着宋枝蕴的动作,一下下有规律的拍着沈鹤归的后背。

要不要来个摇篮曲?

不行,她五音不全,和她娘不一样,只能硬哄。

沈鹤归这摸样挺乖啊!眼尾的睫毛这么长,鼻子这么挺,还有这唇形,一看就很有亲下去的欲望,要是烧香拜佛许愿有用,她好想要个与沈鹤归长的一模一样的儿子,然后看他谈甜甜的恋爱。

好困啊!她得找点事做。

鹿文笙压下上涌的呵切,机械性地拍着,然后开始数羊。

一只羊,不能睡,两只羊,不能睡,三只羊,不能睡……第三百五十只羊,不能睡……

因困乏而上涌的泪水,充满眼眶,方才鹿文笙本就哭过,眼下与红眼兔子也差不离了。

“第三百五一只羊,不……能睡!”鹿文笙已困到大脑宕机,不小心将羊数了出来。

沈鹤归换了个姿势,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眼,提议道:“要不还是换一下试试?孤抱你。”他能接受被抱,但被同性抱着,还必须入睡,这委实太难为他了。

与眼中一片清明的沈鹤归对上视线,鹿文笙仰头呵出口仙气,自暴自弃道:“我不行了!”

话落瞬间,鹿文笙将自己摊在了被面上。

沈鹤归将彻底摆烂的鹿文笙捞入怀中,用力抖了两下,意图晃醒她:“男子不能说不行,你刚才讲过,勿以恶小而为之,要讲信用,输得起。”

鹿文笙顺势倚入沈鹤归怀中,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闭眼喃道:“殿下,你就当那是个屁吧,我实在是不行了。”现在睡,早点醒过来喊沈鹤归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勿以恶小而为之——论语[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盖被 喊醒沈鹤归

小元那只呆龟, 当初应该选个高精力的卷王穿书的,而非她这个低精力的社畜。没切实好处的事情,她能坚持三分钟热度都不错了。

默默感慨完毕, 也没等到沈鹤归再次喊她, 鹿文笙放任自己陷入酣甜的睡梦中,彻底失去意识。

沈鹤归半搂着鹿文笙,难以置信的看她在十息内陷入沉眠。

他抬手轻拍鹿文笙的脸颊, 沉声试探:“鹿文笙,醒醒,鹿文笙?鹿文笙!”

回应沈鹤归的只有越来越缓, 越来越深的平稳呼吸。

罢了!鹿文笙想反悔便反悔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不清,道不明的重负缓缓释去, 沈鹤归毫不犹豫地掀开隔壁的被褥, 打算将鹿文笙送回。

一条手臂利落地穿过她的腿弯, 另一条则稳稳揽住她的肩背,没料刚开始发力, 便将人轻松打横抱起。

沈鹤归眉头一动,轻颠了两下, 生起疑惑。

怎么如此轻?这分量,他单手都能轻松举起。

心中莫名一沉,沈鹤归小心将人放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鹿文笙不盈一握的细腰上,而后隔着衣料轻轻一掐。

这么瘦弱, 哪里经得起半点朝堂风雨?

忧虑悄然蔓延,沈鹤归又捏了捏鹿文笙的手臂,再与自己比了比大腿。

这粗细, 还有这软肉,太不正常了,不行,他得好好给鹿文笙补补,再操练一番,壮壮身体。

瞬间做好打算,沈鹤归将人抱回了自己的被窝,细细掖上被角。

反正以后都要同床共枕,也不差这一晚了,就当提前适应。

沈鹤归睁眼躺在鹿文笙边上,默默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

一刻钟后。

正当沈鹤归勉强说服自己,准备闭眼假寐时,鹿文笙忽然翻身将将纤细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胸膛,整个人无意识的往他身上蹭了蹭,紧接着,一条腿也跟着架了上来,顺便踢翻了被子。

鹿文笙小声嘟囔:“娘,我热。”

她将脸埋入沈鹤归的颈窝,撒娇般无意识蹭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如轻羽,一下下拂过沈鹤归的颈侧与锁骨,带起难以言喻的麻痒。

沈鹤归缓缓移动身体,想将自己剥离出去。

“娘,别跑。”鹿文笙靠潜意识扒紧了沈鹤归。

带着馨香的柔软身体骤然入怀,沈鹤归彻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呼吸凝滞,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选择了妥协。

沈鹤归垂眸,用着低沉的气音提醒:“孤不是你娘,今夜让你如愿抱上,来日可得好好报答孤。”

床边的烛台上,一点橘红的火焰轻轻摇曳了几下,似是倦极般低伏了下去,光线渐次昏沉,由亮转柔,由柔转淡,最终只余一缕细弱的青烟自灯芯袅袅升起。

黑暗降临,鹿文笙腕间的鳞片重新泛起幽蓝的光亮,沈鹤归默默看了一会儿,倏然轻笑了一声。

也罢,这世间哪会有十全十美,能有鹿文笙一个已是十分难得了,他没有资格挑剔的,他得想办法彻底说服自己。

泛着华丽微光的雪白长尾自被面下幻化而出,灵活将鹿文笙踢走的被子卷起盖好。

确认不漏风后,沈鹤归将自己凉凉的尾巴轻塞入鹿文笙怀里,自语道:“抱着这个睡就不热了。”

怀中拥着那截微凉的尾巴,鹿文笙果然安分下来,也抱地更紧了。

暖热顺着相贴之处源源不断的传来,乱着沈鹤归的思绪与心绪,他闭上眼,准备继续假寐。

本以为又将是无眠的一夜,不知何时,他竟也睡着了。

晨昏交即将际之时,小元壮着胆子从床底爬出。

这么好的时机它可一定要喊醒宿主,让她做任务!

小元抬起前爪,搭上了脚踏的边缘,随即后爪发力,笨拙地将整个身子拖了上来。

它尽力伸长脖子,叼着床幔借力,两只前爪奋力扒拉上垂落的锦被,几番挣扎后,它终于上了床。

沈鹤归的长尾,早在他陷入沉眠时就已重新化为了双腿。

小元下心翼翼地避开天敌沈鹤归,爬到了鹿文笙的肩头,焦急喊道:【宿主,快醒醒!起床做任务了,宿主,宿主……】

圆溜溜的龟眼,无意间扫到沈鹤归的眉头轻蹙,小元被吓的慌不择路,飞速躲进了鹿文笙的领口内。

片刻后,它偷偷伸出一小截脖子,而后吐出深憋在喉间的一口气。

还好没被男主发现!万幸男主没醒!

它轻手轻脚的爬出,又转身帮鹿文笙理好衣襟,再次喊着:【宿主,我们还有任务没做完!快别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意识懵懂间,鹿文笙知道自己陷入了梦境,但就是醒不来。

梦里,她娘居然带着她去泡温泉,那温泉水泡着又烫又热,十分难熬。她想跑,她娘偏抱着她不放,还劝道:“忍一忍,这次来葵水也能少受些罪。”

她咂摸着都是假的,没必要做梦都受罪,便操纵梦境,变出十个身材、气质不重样的帅小伙献给她娘。

果不其然,这回换她娘跑了,然后就是天降巨石,落入温泉,那巨石带着凉意且外硬内软,抱着十分舒服。

她正享受着,那白色巨石忽然变成了小元那黄壳王八,还在那里吱哇乱叫,说着一堆她听不懂的鸟语。

她不胜其烦,伸手想将它拨开,岂料它入梦都不让她安生,居然一口叼住了她的虎口。

王八咬人,痛的鹿文笙呼吸一滞,被迫睁开了双眼。

借着蓝色幽光,圆润的豆豆眼对上水润的桃花眼。

小元诚恳又贴心:【对不起,我实在是喊不醒宿主才出此下策,趁男主还没醒,赶紧做任务吧!】

鹿文笙:“……”

她发誓,她上辈子伺候的狗老板都没这只龟系统敬业。

鹿文笙压着涌上心头的无名火,在脑中与小元交流着:“现在几点?”

小元的语气带着邀功的雀跃:【凌晨三点!任务黄金时间!】

太阳穴突突直跳,鹿文笙咬牙道:“你就不能晚一个小时再喊吗?”

小元仰起脑袋,扫了眼沈鹤归,小声辩解:【我害怕。男主睡眠浅,再晚一个小时,我爬床容易吵醒他。】

鹿文笙:“你可以在床下喊。”

小元觑着鹿文笙,迟疑道:【床上都喊不醒宿主,我躲在床下,能喊醒?】

鹿文笙:“……去床榻里侧躲好。”脑子不大,但还挺有用。

待小元藏好,鹿文笙轻手轻脚地松开了怀中的胳膊,又移走了沈鹤归搭在她身上的长臂。

啧!怪不得做梦都在泡温泉,这地龙加上沈鹤归,温度委实有点太过了。

鹿文笙偷感极重的起身,扯了扯微微汗湿的中衣,顺势在柔软的缎料上揩了两下汗湿的掌心。

重新恢复干燥的手伸到半空,却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不说,还显得她有些自私,而且这万一,沈鹤归也有起床气,她岂不是作了个大死,今日可是正式换主第一天,意义非凡,绝不能留下任何瑕疵!

得想个办法,绝对不能直接喊醒沈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