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选一个 没毛病
周复观:“殿下, 鹿文笙平日里狂悖成性,凶戾滥行,如今毁损殿门又殴辱学士, 败坏朝廷纲纪, 不堪再为翰林储才!”
沈鹤归敛绪点头,缓步走至鹿文笙身后,语气虽轻, 却掷地有声:“那殿门前夜便坏了,不是鹿文笙干的。若你一定要追究,当判绞刑的是孤。”
话音甫落, 周复观的额角瞬间冒起无数细小的汗珠,他膝头一软便跪伏在地:“老臣惶恐!”
沈鹤归垂眸,施压:“殿门这事可揭过否?”
周复观将身体伏的更低, 冷汗涔涔而下, 颤声道:“殿下宽宏!老臣……老臣一时糊涂!可鹿文笙的确殴辱了学士。”
鹿文笙抹了把真眼泪, 想冲上前将这避重就轻的老东西踹下台阶:“人家人老了是先掉牙,你这是牙和耳朵一起掉啊!”
如果陈辛没将买麝香花椒之类的银钱贪掉, 又将樟木楠木书架换成普通书架,那些书何至于生虫!
众目睽睽下, 沈鹤归适时拦住了冲动的鹿文笙,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生硬却不失温柔的轻拍了两下, 随即俯身贴耳,低语哄道:“别冲动, 孤会为你做主的。”
骤然落入沈鹤归怀中,鹿文笙浑身一僵,又瞬间松弛。
这么好的机会, 她定要好好在朝廷高官面前表明自己已是沈鹤归的人,不是燕京里无依无靠的小官。
想到即行动。
鹿文笙顺势搂住沈鹤归的腰,将脸埋入他怀中,开始装可怜哭诉:“我也不想冲动,可是他们官都比我大,亲朋好友都比我多。我年少冲动气不过,只是稍稍打了小的,这马上就来了老的,来了老的还不够,还结党营私,撺掇御史参我!那陈辛膘肥体壮,我冲动出气的时候,手也疼啊!众口难调,众怒难平,殿下还罚我吧!您今日要是站在我这边,说不定明日我就要横死街头了啊!”
周复观豁然抬头,怒道:“鹿文笙你休要胡言!”他膝行至沈鹤归脚边,惶恐道:“殿下明鉴,臣没有结党营私,更无谋害朝廷命官之心!”
结党营私与谋害朝臣都是重罪,若两项相和,枭首、诛族都不为过。
鹿文笙将眼泪擦到沈鹤归的外衣上,扭头哭诉,决定加点重料:“我胡言!你可敢对着家中的祖宗排位发誓,陈辛那官是他用实力得来的?上一任翰林学士是正常死亡?你家中池塘下,没藏数万两白银!”
周复观心头一震,惊怒交加,更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与恐惧。
他万没料到,鹿文笙居然知晓他往年做过的腌臜旧事,前两者空口无凭,他尚可抵赖,可池底的白银却是铁证,这要是殿下带人去搜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周复观抬袖猛擦脸上的冷汗,他低伏:“臣敢!臣这就回去发誓!还请殿下应允!”列祖列宗一定会原谅他的!
将周复观的狼狈尽收眼底,鹿文笙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睨了眼周复观。
心理素质太差!还没被抓现行就出这么多冷汗,等于不打自招。沈鹤归选择偏袒她,她帮帮沈鹤归也无妨,虽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一毛都没有的好。
渐渐地,周围开始响起私语交谈之声。
新调来的京官:“陈辛是谁?我是见到了份奏折,参的鹿文笙,是他吗?”
老臣:“是,陈辛的作风是不怎么样……”
沈鹤归将周复观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底。
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携鹿文笙向后缓退两步远离周复观,才淡声吩咐:“派人去查探翰林院的账目以及书库损毁情况,还有近半月,陈辛所做文书以及平日里与他亲近官员的文书都拿过来。”
沈鹤归视线下垂,扫了眼鹿文笙白腻的侧脸,又不自在的移开,转眸对冯苟道:“让罗江昇入周府搜查,除了池塘,每片地皮都别放过,你也去,若为真,即刻来报!”
冯苟:“喏!”
鹿文笙安静扒在沈鹤归身上,暗想:真是人精,她丝毫没提赵编修找人代笔之事,沈鹤归却能瞬间想到亲近之人也需查,且万一,地皮里真扒出很多钱,这脏银沾亲带故的……啧!不行,为了安全着想,她家是得请个男护院。
沈鹤归瞥了眼瘫坐在地的周复观,轻拍鹿文笙的肩膀,示意她松手站直。
想到任务,鹿文笙站直后张口就来:“物以类聚,殿下与我长得一样好看,又见微知著,明辨是非,是块和我在一起的好料!”
沈鹤归勾了勾嘴角,积攒了整个下午的不愉顷刻散去大半:“外头风寒,进去吧。”纵容鹿文笙搂他,好似也不是难以接受。纤瘦却软,像糖糕一样。
鹿文笙侧身:“殿下先,我跟在你后面进。”臣子走在太子前面,多不像样。
趁沈鹤归在前,众臣在后,鹿文笙悄悄问小元:“怎么样?进度条是不是到六分之一了?”
小元否定:【是土味情话,不是彩虹屁!现在还是6/0。】
鹿文笙沉默,突然觉得这任务有点为难自己,又开始动歪脑筋。
她试图商量:“能不能换一个,我情话都没听过几句,更别说土味情话。”
小元:【不行。但我可以举个例子给宿主参考,比如:以后走路要看着点,别老撞在我心上。你摸摸我的衣服,是不是做你对象的料?】
鹿文笙心中一突:“这和表白又什么区别!沈鹤归要是真喜欢上我,我第一个炖你!”
小元委屈:【……】
它的宿主是女孩子,女孩子找男孩子表白说情话,没毛病呀!
周复观被带到了偏殿,着人看守。
将下午讨论的事务收尾,又考虑到搜查周宅的消息不能泄露,沈鹤归便赐下晚膳,让众臣去填饱肚子,于宫内多待几个时辰,再归家。
鹿文笙站在一旁,瞅着一堆新来的生面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四年前的自己,顺嘴说了句:“不如让各位大人留宿,燕京什么都贵,尤其住所,想必盘缠带少的,只能选择偏远之地暂居。留几个时辰,再跑回家,估摸躺下没多久,就得起床赶着上朝了。”
沈鹤归眉间一动,从谏如流:“有理,是孤思虑不周。”他转身对冯易道:“你去安排下,好好安置各位大人。”
众臣闻言先是一静,随即人群中泛起细微的骚动。几位来燕京没多久,家底单薄,正寄居在偏远客栈的官员,更是激动得眼眶微红,他们彼此对望,皆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不知是谁率先深深一揖,道了句:“谢殿下与鹿大人体恤!”
有人开头,此起彼伏的谢恩声立马跟上。霎时,一股无形的暖流在殿内弥漫,原本拘谨的气氛,顿时活络许多。
待众官走到门口,张蝉逸拎着药箱姗姗来迟。
他开口就是请罪:“殿下恕罪,臣来晚了。您养在兽园的百年老参,不知被哪只小畜生叼走了一片叶子,管事请臣去看了眼。”
沈鹤归垂首写着东西,语气淡淡:“一株参而已,不必小题大做。”
见沈鹤归不追究他晚来,张蝉逸才抬首望向鹿文笙。
冯大伴的人匆匆说鹿编修毁容了,可现在,明明好好的?脸上那伤口,怕是他再来晚点,都要痊愈了,反倒是殿下的衣上有血迹。
张蝉逸一时为难,不知先看谁好。
鹿文笙对上张蝉逸的视线,心底发虚,因为她突然想到,前几日在兽园,她随手扯了片眼熟的叶子。
现下细细想来,好像就是人参叶。为了过冬,人参每年都会断去茎叶,沈鹤归养那株却枝繁叶茂,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百年参一株不便宜,反季节的人参叶想必也十分金贵,所以那日她揉的不是叶子,而是银子?!
如此一想,鹿文笙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见鹿文笙面色变幻不停,张蝉逸误以为鹿文笙在忧心他会揭穿她的身份,决定先去给她把脉,让她安心。
安置好脉枕,张蝉逸道:“鹿大人,请把手放上去。”
鹿文笙满脑子都是人参叶,她趁机低声询问:“这鲜活的人参叶,冬日里应该很贵吧?”
张蝉逸按着鹿文笙的脉,又仔细检查了她脸上的伤,回道:“人参的药效在根不在叶,不贵。只是冬日里养护的再好,长得也不快,还容易死。”
原来不值钱。鹿文笙瞬间不心痛了。
“鹿大人身体无碍,没大毛病。”张蝉逸从药箱里拿出伤药,又写了份药方给鹿文笙:“这是温补的药方,一日一次,吃了对身体好。这是伤药,擦上可以防止留疤。”
鹿文笙展开药方扫了眼,见上面写的都是红枣,枸杞,阿胶,艾叶之类的调理经期的药,瞬间将药方塞入袖中,藏了起来。
“张大人真贴心!”鹿文笙违心夸道。
“鹿大人客气!”张蝉逸笑呵呵的上前,去给沈鹤归请平安脉。
众官员离去后,沈鹤归就一直在写东西,鹿文笙不好上前打搅,便在内殿的台阶下寻了块花纹合心意的地毯坐了上去。
文华殿内不是没有凳子,但沈鹤归不赐座,一般是没人敢坐的,而且比起坐,她更想躺。
撑着腮,靠着上一级台阶,鹿文笙开始边神游,边编她的土味情话,以至于沈鹤归走到她跟前了都不知。
“在想什么?”沈鹤归也没嫌弃,直接撩袍坐到了鹿文笙边上。
鹿文笙眨了眨眼,回神瞎扯;“在想明天的朝食该吃什么,还有一会儿能从周复观家里抄多少银子回来。”
沈鹤归细细打量着鹿文笙的面容:“你是如何得知周复观做的那些事情的?手中可有现成证据?”
以前没细看,其实鹿文笙真的生的很好,比他年轻数岁,为人又和善,点子也多,应该很招人喜欢吧!
那日查封花街时,他见过不少年轻貌美的男女,可容色都不及鹿文笙半点,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如果有办法让男儿变为女子就好了。他恨过鹿文笙的性别,也恨过自己的性别,当然,最恨的是自己无法接受做下面那个。
索性,现在时机不成熟,他还能拖些时日,但愿多多相处后,不止感情水到渠成,床榻上也能水到渠成。
鹿文笙不知沈鹤归的纠结,她摇头,“上一任翰林学士的死亡,我没证据,至于陈辛得官不正,德不配位,殿下应该能很快查清。周复观贪污杀人的烂事,都是他在花街的相好与我说的。”
沈鹤归眼底一黯,瞬间又想到了很多。
人类男子,本质上不是长情生物,花心是天性,滥情是本能,鹿文笙虽然喜欢他,可这喜欢,又能维持多久,万一有更合鹿文笙心意的女子出现,会不会扭头重新走上正道,那他的付出又算什么?
沈鹤归装作随意一问:“你在花街有很多相好?”
沈鹤归突然从案件跳到她的私事上,鹿文笙愣怔了片刻才道:“谈不上相好,就是一起喝酒吃肉,互换消息的交情,我今年才十八,在外面乱来我娘会打死我的!”
沈鹤归该不会是误以为她是花心滥情,外表好内里烂的人吧?!
“那你……”沈鹤归顿了下,问出了最想问的,“可曾有过相好的女子?或者爱而不得的女子?”
鹿文笙心头一突,立即表态:“没有,绝对没有,我母胎单身!殿下安心,不管过去还是未来,我的后院一定是干干净净的!且与那些滥情的官绝对走不到一条路。”沈鹤归还蛮好,居然会介意官员的私生活混乱。
鹿文笙的表态,让沈鹤归极为满意,他的眼底掠过几缕极淡的悦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又问道:“何为亩胎担身?”
难得见沈鹤归疑惑,鹿文笙弯起眉眼:“就是从出生到现在,不管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与别的女子无牵扯。”
沈鹤归那张俊脸布满疑惑还挺有意思的,鹿文笙贴心解释:“母亲的母,胎儿的胎,形单影只的单,身体的身。”
“孤明白了。”沈鹤归抬手轻触鹿文笙脸上的伤边缘,“巧了,孤也是母胎单身。这里痛不痛?”没有就好,他不怕男子与他抢,却怕女子与他抢。
鹿文笙微微不自在,但又不好后退,只好镇定道:“不痛,明日就能结痂的小伤。”
沈鹤归不可置否:“张院判给你的药呢?”
“这儿呢!”鹿文笙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小瓷瓶。
沈鹤归极其自然地将瓷瓶接过,挑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细致地为鹿文笙涂抹在伤处,微凉的药膏在颊边缓缓化开,沈鹤归的动作温柔又缱绻。
“脸上的伤再小也要重视,万一感染牵连到内部,后果不堪设想。”沈鹤归低声叮嘱,目光专注的落在伤口上。
鹿文笙歪了歪头,方便沈鹤归帮她上药,她眼含笑意,尾音带着不自知的娇俏:“知道啦!我的殿下!”
这声“我的殿下”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搔在沈鹤归的心尖上。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受用的悦色,将放置一边的两份文稿直接递给了鹿文笙。
沈鹤归眉目温和,声线低沉:“一份是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的任命书,一份是翰林学士的任命书,你选一样。”原本是打算过几日选好再给的。
鹿文笙:“?!”
沈鹤归居然要升她的官,一个正三品,一个正五品,一个官高,一个是陈辛那蠹虫的位置,她两个都想要怎么办?
第42章 小甜酒 要多少彩礼?
鹿文笙的视线来回在两份文书之间游移, 一时陷入两难。
选翰林学士解气,选礼部侍郎能穿大红色的官服,工资还多, 而且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大红色。
沈鹤归见鹿文笙左看右看, 犹豫不绝,心底忍不住变得温软。
若是外头那些人,定会毫不犹豫的选礼部侍郎, 官位高,权力大,可鹿文笙偏偏与众不同, 不重高位,不贪权势,能犹豫这么久。
沈鹤归低眸轻笑, 神色温柔无比:“很难选?”
鹿文笙的目光紧紧黏在文书上, 直言:“是有点。”要是能来个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就好了。
殿外太阳西沉, 暮色一点点上涌,内殿虽不暗, 但机灵的小太监已开始轻手轻脚地点亮烛火。
待他们离去,沈鹤归才徐徐开口将利弊仔细说与鹿文笙听。
沈鹤归:“寺庙孤让林守白去查了, 证实你先前所言属实,但牵连甚广,数额过大, 你势单力薄,因此这份功劳孤不会算在你头上。”
他停顿了片刻, 见鹿文笙面上并无不满才继续说了下去,“在朝堂上,你只有攘内与御敌那一计的功劳, 不足以服众。选翰林院学士勉强,选礼部侍郎定有人挑刺,但后者却省时间,时机成熟便能直接入内阁。”
鹿文笙将目光从两份任命书上扯开,抬眸看向沈鹤归:“若有人挑我刺,殿下会站在我这边吗?”
沈鹤归说的有道理,她势单力薄,所以不能为了一时解气,选五品翰林院学士,应该选官大的,不是有句古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嗯。”沈鹤归低低应了一声,错开视线,“但不能太明显,孤扶你上去,位置还需你自己坐稳,明面上孤不会帮你。”
暗地里好,明面上就成捧杀了。鹿文笙将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的任命书递给沈鹤归,欢喜道:“那我选官大的,官大可以用来压人,即使我以后一直势单力薄也不用怕!”
鹿文笙正欢喜,小元见缝插针:【宿主别忘记任务,多好的气氛。】
收到小元的催促,鹿文笙的嘴角瞬间塌了一半,她对小元道:“熬了四年,头一次升职加薪,现在只会彩虹屁,心里只有事业。”
小元无语更无奈:【……】
它是不是不该实话实说,告诉宿主支线任务没有时限。
听见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鹤归起身理了理衣裳,温声道:“孤的章在桌上,你自己盖上,再让冯易送去吏科。”
望着沈鹤归离去的背影,鹿文笙渐渐品出些不对劲。
太子的印章是她能随便碰的吗?这才几天,她都没来得及讨好沈鹤归,沈鹤归就对她如此亲近了!
前后她就献了两个计,然后救了遇刺的沈鹤归,顺便像好兄弟一样睡了两晚,还分享了一些人外话本。
仅此而已。
鹿文笙坐在原地,思绪飘飞了好一会儿,没想通,最后只能将原因暂时归结到金钱上。
她抖了抖身上的青色官袍,走出内殿去找沈鹤归的印章。
需要召见特别多的人时,文华殿便是沈鹤归的办公场所,所以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鹿文笙的目光略一环视,便找到了她要的印。
铺平纸张后,她听见了冯苟不急不缓的回禀声。
“周宅池塘下有黄金五千两,白银五十万两,此外还在后厨的鸡窝下寻到了周大人卖官鬻爵的账簿。卧室内的密室里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石,文玩古董,以及名贵织物……”
想到沈鹤归待她如此好,破格让她连升数级,鹿文笙匆匆敲好印章,快步出门,扬声问道:“名下的田产,房产,商铺与当铺查了没?”
冯苟整个人一滞,抬头看向鹿文笙,懊恼回道:“没。”罗大人混的是行伍,哪里有林大人心细,鹿大人不提,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有人提起。
沈鹤归眸色瞬沉,当机立断从袖中拿出块金色的令牌丢给冯苟,“你领些锦衣卫去查,别漏风声!”
冯苟:“喏!”得!即时喊来了鹿大人,他晚上还是没得休息。
将手上的任命书交给一旁的冯易,鹿文笙看了眼天色,正欲请辞回家,不料沈鹤归先一步开口挽留。
“陪孤用完晚膳再回吧。”
“好。”鹿文笙愉悦应道。
沈鹤归这个‘陪’字用的有点妙啊!看来她以后就是太子近臣了,等过几个月沈鹤归登基,她便是天子近臣!
云开月明,峰回路转,不过如此!
鹿文笙越品这个字,心里越爽,连带着用膳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哼了两句。
她见沈鹤归好像尤其喜欢吃桌上的干煎黄鱼与羊肉鳆鱼汤,便道:“殿下好像特别喜欢吃水产,日后若有机会,我给殿下做烤牡蛎与烤扇贝!”
沈鹤归用膳的动作一顿,他记得鹿文笙的户籍在徽州,十四岁便来了燕京。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去过海边?”
鹿文笙心底一虚。她用的哥哥的身份,可哥哥根本没去过海边!而且在内陆,就算能幸运遇到海产,价格也会很贵,不是一个小小编修能吃得起的。
当然干的倒是有很多,但烤干的,不等于是黑暗料理!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觉得好吃。
鹿文笙遮掩性的给自己倒了盏酒,打着哈哈掩饰:“没去过,但听人提起过烤牡蛎与烤扇贝很好吃,后来便找路子试了试。”
万恶的古代背景,交通不便,吃个烤生蚝与扇贝粉丝都要扯谎!
见沈鹤归停筷垂眸沉思,鹿文笙以为他没信,吓的连喝了数盏酒。
沈鹤归的目光落在身前的羊肉鳆鱼汤上,鹿文笙家以前经商,倒也能吃得起,可来了燕京后,山高海远,俸禄微薄,怕是再也吃不起了。
想到此处,沈鹤归心底浮起淡淡的心疼,他将汤推到鹿文笙跟前,温和道:“暂时没有牡蛎与扇贝,先吃点鳆鱼将就一下。”
鹿文笙倒酒的动作一顿,微微泛起惊讶。她理由都编好了,结果沈鹤归沉默这老半天居然是心疼她不能立刻吃上烤生蚝?!
鹿文笙将虚笑换上真笑,也不虚伪推辞,“好啊!我见殿下也喜欢,我们一人一半!”
想到以后要同甘共苦,沈鹤归欣然接受。
两人间的氛围一直很好,直到沈鹤归亲自拿起了快见底的酒壶。
他讶问:“你一人全喝了?”
鹿文笙重重点了两下头,颊边泛起一层薄红,笑吟吟地夸道:“殿下的小甜酒还挺好喝。”
沈鹤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酒壶里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加上高度烧刀掺糖兑成的,根本不是鹿文笙口中的小甜酒。
他虽能将体温操控到常人温度,但自我体感还是极为畏寒的,为了不影响日常,深秋至早春,总会在晚膳时饮上一壶烈酒。
考虑到鹿文笙陪他用膳,眼前这壶酒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量,眼下他一人几乎全喝了!
想到此处,沈鹤归的呼吸不由乱了几分,趁鹿文笙好似还清醒,他急问:“你酒量如何?”
鹿文笙手臂一挥,姿态颇为豪迈,声调高扬:“小甜酒我千杯不醉!殿下放心!”
怕沈鹤归不信,鹿文笙移开坐凳站起,想要走两步证明自己,岂料才迈开一步,她整个人便朝前栽去。
完了,她的俊脸!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跌入了一个满是香气的怀抱。
“我这脑袋怎么突然不听话了,自个儿往地里钻?”鹿文笙耸了耸鼻尖,刚想夸沈鹤归闻起来香,又瞬间想起了先前,沈鹤归让她忘记她在他身上闻到的香。
将话憋回,鹿文笙上前小半步,搭上沈鹤归的肩膀借力站稳,抬头,执着辩解:“一定是吃太饱了,脑袋缺血!”
酒意让鹿文笙眼尾泛红,似蒙水雾。原本粉润的唇被烧的通红,似春日枝头上已经成熟的红梅,刺目又勾人。
沈鹤归极为不自在地将视线从她唇上移走,滚了滚喉结,哑声道:“你喝醉了!”
鹿文笙醉酒……怎会如此魅?!
鬼使神差般,他又回眸细看了两眼。
鹿文笙若是女子,此刻他还真不一定能忍住!
“孤扶你去内殿醒酒。”
鹿文笙能在无依无靠的环境里,滋润的活到今日,别的不敢说,韧性与耐力是极好的。
“我没醉!”,她抬起双手,将沈鹤归的脸摆正,继续犟:“殿下再仔细看看我,哪有醉酒的人口齿像我这样清醒的!”
滚烫的体温从脸部皮肤润入本质冰凉的血肉,激的沈鹤归微微战栗,后背发热。无名的燥意的涌起,又被他瞬间压下,如昙花一现。
他将纤长的手指挤入鹿文笙滚烫的手心,缓缓拉开她发烫的双手,眼中漾起笑意:“你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再与孤说你没醉。”
“嗯?”双手被制住,鹿文笙觉得难受,便将身体前倾,意图倚靠上沈鹤归。
沈鹤归说话的声音怎么时断时续的?刚才他说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鹿文笙头一晃,又看到了桌上的‘小甜酒’,她毫无顾忌地推开沈鹤归,飞速将壶嘴塞入口中来了个一口闷,甜滋滋的酒液一线入腹,彻底骗走了她的理智。
放下酒壶,鹿文笙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是谁家的蜡烛?怎么三个放一起重着点?钱真多!那烛台金灿灿的,不会是金子做的吧?
鹿文笙低头。
这地毯好软,像踩棉花。对了,都点蜡烛了,天应该黑了,她要回家,娘还在家里等她!
鹿文笙撇嘴,扯了扯身上的青色官袍。
这穿的啥玩意儿,颜色真丑!哪个狗东西给她套上的?!她要回家换漂亮裙子!
沈鹤归站稳后抬眸,见鹿文笙竟直直朝烛台走去,心头一惊,赶忙上前将人拉住,开口道:“你的真醉了!”
乍听见清润低沉男音,鹿文笙眼底一亮,瞬间收回抬起一半的脚。
有低音炮帅哥!!!
她豁然转身,就着沈鹤归搀扶的姿势,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了一遍,而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痴痴笑道:“音色好,长的好,手感好,皮肤好。”
她倏然踮脚贴近沈鹤归,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了他的脖颈上:“你成亲没?要多少彩礼?开个价,我明天来娶你!”
“呵!”沈鹤归直接听笑了。
鹿文笙这是酒后吐真言?
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娶’字用在他身上,真是荒谬又新奇!
罢了,不能和醉鬼计较。也怪他,没提前与鹿文笙交代酒壶里的不是甜酒,而是加了糖的烈酒。
沈鹤归微微后仰,避开鹿文笙的灼热呼吸,而后手臂一展,扶住鹿文笙的肩背与膝弯,俯身一用力,将她稳稳当当地捞起,打横抱在了怀里。
“有本事明早再将这句话与孤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鳆鱼就是鲍鱼,牡蛎就是生蚝。
第43章 小甜酒后续 狂喜哦~
鹿文笙将自己软绵绵的胳膊挂到沈鹤归的脖颈上, 仰头醉醺醺问道:“为什么要明早说?”
目光微动,她的视线恰好落在了沈鹤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脸还挺好看,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亲!
沈鹤归稳步行至内殿的小榻前, 停下脚步,投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明早你自然会知道原因。”
鹿文笙眼珠滴溜一转,虽醉, 但脑子依然很好使,她瞬间想通了某件事情的关窍,追问:“既然明早能说, 所以你没娶妻,也没有相好?”
“都没有。”沈鹤归没好气的应和醉鬼鹿文笙,轻缓地将人放到了小榻上, 衣料相互摩擦, 发出窸窣碎响, “孤去让人给你端点醒酒汤过来,你在这儿等着。”
眼看着沈鹤归将要抽手离去, 鹿文笙哪里肯依。
她一把拉上沈鹤归的手,将人往身上扯, 声音也因急切而扬高:“什么醒酒汤?我要那玩意干啥?你的脸生的太让人上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醒!我看上你了,不准走!”
鹿文笙这一下猝不及防, 且力气大得惊人。沈鹤归全然未曾预料,失衡之下, 整个人猛地朝她倾倒而去。电光石火间,他只能迅速用胳膊撑在她身侧,稳住身形。
两人瞬间陷入极其微妙的姿势,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相互交融。
朦胧的记忆中,鹿文笙恍惚想起:她好像和谁约定过,要说六句土味情话来着,怎么想不起来是谁了?
不管了,反正现在只剩五句了。
鹿文笙趁着这极近的距离,抬手握住了沈鹤归的后颈,白净的指尖陷入他微凉的发丝中,只微微用力便消除了彼此间最后一丝缝隙。
酒香夹杂着鹿文笙的女儿香一点点侵入沈鹤归的呼吸间。
鹿文笙蹭了蹭沈鹤归挺拔的鼻尖,道:“一年有三百六十多日,一生少说有三万多日。前一万日我好好长大,努力赚钱,后两万日我的每时每刻都会用来陪你,睁眼是你,梦里也是你……”
鹿文笙微微侧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珍重而轻柔的吻,软语接道:“所以让我娶你好不好?”
动人的情话加上这真诚一吻,沈鹤归意欲离去的念头瞬间止住,他清晰察觉到胸腔里那颗素来沉稳的心有一瞬乱了节奏。
醉酒让鹿文笙误以为时间还停留在过去,她还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往昔的记忆碎片上涌,鹿文笙将沈鹤归的脸与别的男子逐一对比。
快速得出结论:
村里镇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男子都长的似歪瓜裂枣,今晚突然遇见长的这么好的,一定要带回家,反正必须要有丈夫,不如选个好看的。
烛火摇曳,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等不到沈鹤归的回答,鹿文笙摸了摸他的侧脸,睁着水润天真的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突然哑巴了?”
好奇怪,这人脸上怎么没表情,眼珠子也黑漆漆的,像是要吃人。
鹿文笙微微一滞,随即恍然大悟。
哦!懂了!一定是她被嫌弃了!
鹿文笙委屈解释:“我没亲过人,你是第一个,你放心,我是个干净又专情的人!”
沈鹤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涛浪,拉开鹿文笙握在他七寸上的手,攥紧,尽量让语气和缓:“你是没亲过人。”
雨中那仓促却柔软的触感蓦地浮现,纠正之语先思绪而出,“但你亲过孤,方才是第二次。嫁娶之事现在商议为时过早……”
沈鹤归话说到一半,困惑随之而起。
为何他不反感鹿文笙的吻?难道是因一触即离,太快了,身体来不及反应?
又或许,鹿文笙在他这里一直是特别的,只是他一直在介意,在逃避。
沈照有句话说的确实不假,他是很喜欢抢他的东西,但……他从未与他抢过人。过去,他确曾无数次艳羡过鹿文笙对沈照毫无保留的好,那种时刻被记挂在心头滋味,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尝过。
如果从一开始,鹿文笙遇见是他,选择的也是他,一切会不会全然不同?
若先前不排斥鹿文笙对他的觊觎之情,欣然接受,那鹿文笙对沈照毫无保留的好,会不会早就落在了他身上?
静默着将鹿文笙鬓边的碎发理顺,沈鹤归将视线落在了她那粉如三月桃花的懵懂脸上。
这数日里被无数次反复咀嚼的话再次浮现脑海:
“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的,日日相处着就水到渠成了。”
“公子你也别太忧虑,这爱情对的是人,不是性别与俗世教条。”
“刚开始我也像公子一样无法接受,后来才发现,我是接受不了别人,但他可以!”
“人生在世,娶妻容易,遇知己难,与知己相守更是难上加难!人间难得遇真情,错过,必抱憾终身!”
久久等不到下言,鹿文笙皱起眉头,开始哼哼:“不愿意就不愿意,别捏我的手腕,都动不了了!”
思绪被打断,沈鹤归视线下移,第三次落到那冒犯了他两次的饱满红唇上。
他忽抬手重重碾过鹿文笙的微微干燥的唇瓣,“孤不在意你以前是否亲过别人,但从此刻起,能近你唇齿者,只能是孤,为了公平,孤亦然!”
沈鹤归的眸色顷刻化为无底的深潭。
鹿文笙:“你干嘛……”
究竟是身体来不及反应,还是鹿文笙于他来说是特别的,试一下,定能得到答案!
他掐起鹿文笙的下巴,碾了上去。
“唔……你……嗯?!”
鹿文笙一瞬茫然,不是暂时不同意嫁给她吗?又为什么亲她?
她想推开沈鹤归,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手腕也被越攥越紧,彻底失了能动弹的空间。
后脑被不容抗拒的力量强制性托起,唇齿间的空气被尽数掠夺。
缺氧加上酒意上涌,鹿文笙的思维开始陷入混乱颠倒与无序。
她怔怔对上沈鹤归暗潮汹涌的危险眼神,被吓的瑟缩了一下。
他的眼神好凶,像野兽。
好烦!她为什么呼吸不了?
鹿文笙迟钝思考的数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被亲,被掠夺。
心一横,她用力咬了作乱的沈鹤归一口,趁他吃痛松懈,猛地扭头撇开,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此刻尖叫着让她逃离,可她刚一挣扎便发现,双腿早已被沈鹤归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你……你不同意和我成亲就不能这样压着我!”鹿文笙忍着心慌害怕,执拗强调。
沈鹤归没第一时间回应。
因为他在笑。
起先只是肩头轻颤的低哑轻笑,随后,笑声愈发难以抑制,逐渐变得清晰而张扬。
果然鹿文笙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他居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沈鹤归的目光晦涩炽热。
他撑起身体,用力抹去下唇上血液,松开鹿文笙的双手,低声诱哄:“孤同意,只要你敢娶!你乖些,让孤好好吻一次。”
醉鬼鹿文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他。
疑惑看了眼突然重获自由的双手,鹿文笙回头小心翼翼地捂上了沈鹤归的凤眼,嘀咕道:“这样就凶不起来了,封印!封印!”
她思维一跳,念念有词:“麻袋,我要去找麻袋!”凡是吓到她的,套起来揍一顿,以后就都不用怕了。
骤然失去光亮,沈鹤归难以克制的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格外纤长的尾睫扫的鹿文笙手心发痒,她忍不住收回手,用力挠了几下。
见鹿文笙这呆呆傻傻的摸样,沈鹤归明白鹿文笙这是彻底被烈酒迷了心智。
大殿周围的人早已被他支走,宫中之人做事周全,小厨房定有备好的醒酒汤,可他片刻都不想等。
沈鹤归的目光落到了边上的茶盏里,他起身快步上前,用大拇指的指甲划破了食指的指腹,鲜红的血珠接二连三的落入青色玉盏。
兑入温茶水,沈鹤归将无论如何努力也站不稳的鹿文笙搂入怀中,哄道:“将它喝了,孤就给你麻袋。”
对上沈鹤归熟悉的脸,鹿文笙长眉一扬,难以置信:“还有这好事!”
她毫无犹豫的来了个一口闷,咂了两下嘴,问道:“这水里加的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沈鹤归:“万金难求的补药,能让你稍稍清醒些。”
“哦!”还是个骗子!她明明清醒的不得了。
几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骗子!”
沈鹤归:“……”
十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孤?呱?青蛙王子?”
沈鹤归:“……”
数十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个世界:“我的眼睛怎么突然花到头晕?”
她用力闻了闻缭绕周身的幽雅淡香,仰头疑惑:“沈鹤归?”
他为什么会在她家里,他不是该在话本里吗?
太离奇了,她一定是在做梦!
沈鹤归:“……”很好!极好!不能与醉鬼计较。
将稍稍清醒的鹿文笙扶到矮榻上,沈鹤归低声重复:“让孤好好吻一次,便让你娶。”
鹿文笙难以置信的指向自己:“你……要嫁给我?!”
沈鹤归蹲下身,一点点摩挲过鹿文笙细腻的肌肤,温声反问:“怎么,你又不敢了?”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不就在梦里娶个纸片人嘛!而且他也怪可怜的,整整三十多万字,就他一直吃素,没吃上一口肉。
鹿文笙大腿一拍,豪爽应道:“来吧!”不就是接个吻,想喝口肉汤。反正是在梦里,她毫无损失。
将目光锁在鹿文笙饱满的唇珠上,沈鹤归缓缓靠近。
他并未急于攫取,而是若即若离的慢慢贴了上去,试探,轻触,远离,又贴上……如此循环往复。
鹿文笙因他这过分的轻柔小心而有些失神,可就在她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鹤归的吻骤然变了。
后颈被稳稳固定,不给她丝毫退却的空隙,接着,他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撬开了她的唇齿。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滚烫,意识在眩晕边缘沉浮,她试图张大嘴巴呼吸,却换来了更深的掠夺。
恍惚间,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逝——这梦境未免有些太真了!
沈鹤归已确认了鹿文笙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但他并未松开鹿文笙。
窗外星辉灿烂,殿内烛火暖黄。
因为他清晰察觉到有熟悉的冲动如溪流汇聚成河,在缓缓壮大。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鹿文笙以为自己会在梦里因缺氧而死时,她终于得到了自由。
完全来不及好好喘两口气,她便被闷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哈哈哈哈……”沈鹤归狂喜。
真是令人意外!遇上鹿文笙,他居然能不药而愈!
忽有一阵风吹入内殿,拂的幔帐簌簌。
重生归来那夜,他让林守白找来年轻貌美的男女,却发现自己别说碰,连扫一眼都觉得恶心。
但凡稍稍见到脖颈下外露的人类皮肤,他都忍不住想呕,只有染上淋漓的血液,那份恶心才会被毫无波澜的平静取代。
上一世骤然撞破沈瑞与许多女子厮混的不堪场面再次涌入脑海。
瞬间掩息旗鼓,仿佛失了生机。
沈鹤归没管,只是一味的抱紧鹿文笙,狠厉与悔意相杂:“孤应该早些将你从沈照那里抢来的!”
他松开鹿文笙,握上她的手,“以后你只能是孤的!”
对上沈鹤归无比灼热的视线,鹿文笙不咸不淡的应道:“哦。”这突然发的什么疯?
被压制些许的酒意再次上涌,鹿文笙忍不住打了个嗝,朝后倒去。
她的思维再次陷入颠倒与无序。
软软推开想扶她的沈鹤归,鹿文笙低声嚷嚷:“回家!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
“好。”沈鹤归将她小心搂入怀中,“孤让人去准备马车,你乖乖在这儿等孤。”
“唔。”鹿文笙口齿不清打的应和——
作者有话说:男主是重生的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狗头叼玫瑰]大结局前还有更意外的,我就不说了。[捂脸偷看]
第44章 主考官 男人
半夜里落下的细密春雨在朝阳初升时化为了浓稠的春雾, 直至巳时方散。
雾刚散尽便临近饭点,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烟囱又冒起了青白色的炊烟,袅袅融成一片, 鹿文笙家自然也不例外。
锅灶里的新添的干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宋枝蕴隐约听见好似有敲门声,便对一旁在埋头剁肉沫的萤娘道:“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手起刀落, 萤娘停住手上的动作:“好。”
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宋枝蕴快速走至院门前。
她刚取下门栓,将门拉开, 来人就不管不顾地一步挤了进来,与此同时,尖锐的嚷嚷夹杂着兴师问罪的话语兜头砸下。
“看看你家这新狗干的好事!”一块婴儿用的小铺盖和大人穿的棉裤被撂到宋枝蕴眼前, “奇怪的人家养奇怪的狗, 上一只是这样, 这一只还是这样,人家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家是狗改不了咬裤子!”
宋枝蕴弯腰将铺盖与裤子拾起,抖了抖, 大致扫了几眼,和善道:“还好,还有救, 补补还能用。”
她对面的壮硕妇人嗤笑一声,叉腰:“补什么补!这次得赔钱!”她抬起手掌讨要, 带着炫耀与蔑视:“我们家其宽马上就要参加今年的春闱会试,说不定就中了状元,这大人穿破的, 长子用旧的,传出去多没面子!”
宋枝蕴十分平静地看了眼恨不得拿鼻孔对着她的邻居,轻缓道:“那我进去拿钱,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哎!”她一把拉住宋枝蕴的上臂,伸着脖子朝里张望,“我和你一起进去,万一你临时反悔,把我关门外我该怎么办?”
想到还在房中酣睡的鹿文笙,宋枝蕴推开她的手,和气婉拒:“暂时有些不方便,这样吧,我不关院门,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收回颇为不舍的目光,她勉为其难应和:“那好吧。”也不知昨夜见到的那个男人走了没,侧脸是真俊。
厨房内。
萤娘听见尖锐刻薄的熟悉嗓音,赶忙拎着菜刀小跑至院门口。
萤娘提着裙子:“怎么了?又来找麻烦?”
宋枝蕴想小事化了,便道:“没事,你站这儿等我一会儿,顺便陪陪任嫂。”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且万一真中了,还是与笙笙同在翰林院上值的同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宋枝蕴走远,任嫂装腔作势地撩了几下染上油烟的刘海,斜看向充满戒备的萤娘。
任嫂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嗓门却丝毫不加收敛:“与你说个新鲜事,昨儿夜里我们家不是添丁了嘛,一直忙到亥时,送走产婆时我亲眼瞧见,你家那位小大人是被一个高大男人抱着送回来的!”
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萤娘姣好的身段,随后带着些许怜悯摇了摇头:“都十八了还不成亲,我原还当他是眼界高,没想到是走后门的!真是委屈你了,以后,你若是不想待在鹿家,可以来我们任家,我儿子刚好缺个妾……”
“做梦!”难得见到脸皮这么厚的,萤娘冷笑一声,立即打断,她撸起袖子:“你少在这搬弄是非,再多说一句,刀子招呼你!”
任嫂根本不信萤娘敢砍她,回道:“嘿!我这是为你好,旱道水道都走的男人你不嫌恶心?!”
萤娘知道鹿文笙也是女孩子,但她不能说,只能生气,她晃了晃手上的菜刀,作势要看砍:“你再多造谣一个字我可真砍你了!”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冷光,挺唬人。
任嫂本能后退了两步。
青萤不似宋枝蕴能忍,她冷笑直言:“方才你与我家夫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铺盖我也看见了,裂口整齐,丝线分明,根本就不是狗咬的,夫人好心不与你计较,你倒好,能讹上还不知足,竟站在我家门口造起谣言来了。”
恰逢午饭时间,左邻右舍大多都在家中。交谈争执的嗓音一高,瞬间招来了很多瞧热闹的人。
他们端着饭碗,或站或蹲,迫于菜刀与任嫂威力没敢上前,只敢远远看着。
“你这小妮子,眼神不好,谁没事会剪被子?”任嫂眼珠一转争辩道。
“我家这小妮子可没说被子是剪的,任大娘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早站在影壁后的鹿文笙吊儿郎当的现身,将一串铜钱抛给任嫂,“只赔该赔的。”
出来的急,她只随意披了件外袍,整个人凌乱慵懒又带着英气与秀美,轻易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到鹿文笙,萤娘双眼一亮,立刻将手上的菜刀丢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欢欢喜喜的去贴鹿文笙,“郎君你醒啦!”
鹿文笙颇为宠溺的刮了刮萤娘的鼻尖,顺便将一条胳膊搭到了她的肩上,笑道:“醒了。”
任嫂抖了抖手上的铜钱串,不满道:“你打发叫花子呢!光那棉裤就值半两银子。”
鹿文笙眼皮一掀,带着混不吝的嚣张:“是啊,都讨到小爷我门前来了。”
她将萤娘拉至身后,自己上前,目光微冷:“前日里我家修墙,你胡搅蛮缠,非说我家的墙挡了你家的光,硬是从我娘那儿讹去一笔银子,尝足了甜头,如今包婴孩的被子破了便又想故技重施。我家狗是爱咬裤子,但它咬的都是穿过很久的脏裤子。”
皇城脚下,哪里都是锦衣卫,得帮鹿富贵这坏毛病找个理由。
视线环向看热闹的人,鹿文笙抬高嗓音,字字清晰:“我家上茅房,用的是厕纸,你家上茅房用的是厕筹;我家冬天院里天天晾底裤,你家院里半月晾一回棉裤。你自己回忆回忆,偶尔几次脱下来,是不是屎都干了?狼狗比之土狗,不光凶,鼻子也灵不少。狗改不了吃屎,想必你自己也知道。”
任嫂脸上一时青红交错,陷入怀疑。
一下说太多话,鹿文笙忍不住舔了舔微微发麻发痛的嘴唇,而后继续道:“还有,我走后门的时候你亲眼瞧见了!还有,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考的?会试里的时务策暂且不提,我与你说说殿试里的时务策……”
她停顿了片刻,缓解不适。
念头一闪而过:昨晚的鲍鱼羊肉是不是有问题?吃的嘴巴都肿了。
鹿文笙:“殿试里的时务策,是为当下国家面临的最紧要、最根本的问题提出的一道大策问,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化等宏观议题,需引经据典,结合当下。”
鹿文笙上前逼近一步,咄咄道:“你儿子可知今年及去年本国内都发生了哪些大小事件,每件事的影响多大,得与失又有多少?日常可有想过,若他身处其位……”
“够了!”突然被鹿文笙刀刀入心,任嫂忍不住吼道。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想听你的风凉话,你嘴壳子再厉害,不也一直没升官!四年了。且外头都在传,你这官当不了几天了。”
“哦——”鹿文笙拉长语调,“我是说你怎么又敢趁我不在,欺负到我娘头上,原来是以为我这官做不下去了。”
可惜那张任命书交到了吏科,不然可以拿出来糊她脸上。
好心提点也不听,没意思!
对了,娘与萤娘还不知道她升官的好消息。
对上煦暖的阳光,鹿文笙伸了个懒腰,扫了眼看热闹的众人,打算关门,不再理会任嫂。
然而,就在她搭上门把手刹那,远处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鹿文笙正纠结要不要也去管管闲事,便见浩浩荡荡的人马,径直朝着她家汹涌奔来。
锦衣卫当先开道赶人,冯苟骑马在中,蓝衣宦官在后。
对上鹿文笙的视线,冯苟利落扶鞍下马,顶着两个浓浓的大黑眼圈,喜道:“恭喜鹿大人右迁,特殊时期,就不搞那套繁复的降旨流程了。”
冯苟示意随行的小太监将绯色官服、牙牌、敕牒交到鹿文笙手上,才继续道:“殿下让我给鹿大人带句话:明日直接去礼部就行,四月的恩科殿试你为主考官。三月会试的主考官,你也占一个位置,好好干,出成绩了重重有赏!”
捧着崭新的官服,鹿文笙愣在原地,难以置信:“会试与殿试近在眼前,我又是新官上任,这也太赶鸭子上架了!”
沈鹤归吃错药了?让她一个抢手去做主考官。
而且这审批流程走的未免太快了些,十二个时辰都没到,还有这官服,怕不是连夜赶工制成的。
困极的冯苟撑着笑,小声道:“没关系,恩科也是上个月才定的,鹿大人有什么疑问与心里话,不妨去与殿下说,咱家一宿没睡,实在是熬不住了,只想快些回去。”
收回思绪,鹿文笙瞧了他眼下的乌青,由衷道:“大伴辛苦了!”
冯苟:“不苦,就是困。”殿下不把自己当人使也就算了,连带着他也不能把自己当人使。
他扭头朝身后那浩荡的队伍一挥手,扬声催促:“你们还不快把箱子台进去,是想等鹿大人自己动手?”
鹿文笙贴心让开位置,立在冯苟身侧数了数,发现居然有几十台箱子,赶忙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冯苟:“人参鹿茸,燕窝虫草之类的补品,加上针工局制的被褥,进贡的绸缎,还有一些金银与殿下特意挑选的胰子。”
鹿文笙:“?”
前面都可以理解,最后一项是什么鬼?
疑惑未消,巨大的困惑又瞬间涌起。
鹿文笙抬手顺着队尾一指:“那又是什么?”
冯苟眯眼随着她的指尖瞧去,理所当然地答道:“石担、刀、枪、剑、棍、弓。”
鹿文笙:“……我记得,我进的是礼部不是兵部。”
冯苟恍然:“是礼部,殿下说你身子太弱,怕以后经不起几下折腾,让你在家好好锻炼,以后他每月抽查一次。”
鹿文笙不理解。
不就是去礼部上个班,有何经不起折腾的?
还抽查!她不信沈鹤归有那功夫和时间!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
送走冯苟,鹿文笙美滋滋的关上了院门。
沈鹤归简直就是她的及时雨,方才任大娘那脸色简直绝了!
我得罪的邻居,居然成了我儿子的主考官。
哈哈哈哈!爽文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太梦幻了。
鹿文笙正在细品回味,她白皙的耳垂骤然被拎起。
鹿文笙:“疼疼疼疼!”这熟悉的感觉,要完!
“你还知道疼!”宋枝蕴抽空对一旁的萤娘道:“灶上的火你去看一下,等我打完儿子一起吃饭。”
“好。”萤娘见怪不怪,只留给鹿文笙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绕过满院的箱子,宋枝蕴拎着鹿文笙回到了她房内。
宋枝蕴板着脸,拿起早早备在一边的鸡毛掸子,板脸问道:“昨夜抱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让他近身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上班折腾
太子:榻上折腾
ps:昨天半夜被zjk锁了,上一章那些莫名其妙的烛火描写是为了隔断,担心有宝宝没看懂,我解释一下:就是男主mua~了小鹿后,他发现他对着小鹿居然能ying(第三声)起来。
第45章 好感度-50 商量
“那应该是送我回来的太监, 宫里哪会有男人!”一定是天黑,她娘没看清楚,“至于抱, 应该是担心扶不稳我。 ”
对上信誓旦旦的鹿文笙, 宋枝蕴不禁陷入自我怀疑。
有道理,可皇宫里会要那么高的太监?都快顶到她家门顶了,昨晚开门时应该掀开来人的帷帽, 看看容貌的,大意了。
不对,方才她远远瞧了一眼, 送东西的太监,衣裳是深蓝色的,昨夜那人却是淡紫色。
她重新揪起鹿文笙的另一只耳朵, 反驳:“不对, 那人穿的是淡紫的衣裳, 还很高,肯定不是太监!”
“宫里除了太监、侍卫就只有太子了。”鹿文笙拽着宋枝蕴的手腕, 不让她用力,“太子肯定不会纡尊降贵的送我回家, 那就只有便衣侍卫了。”
见宋枝蕴皱眉纠结,鹿文笙又小心劝道:“娘,我虽不小心在外醉酒了, 不也没闯祸嘛!”
而且还一点醉酒的后遗症都没有,头不疼, 身不乏,精神满满。昨天喝的酒那么甜,想来是加了不少好东西, 得找机会向沈鹤归讨点,让她娘也喝点补补。
“这次是没闯祸,下次呢?”宋枝蕴没好气的丢开鸡毛掸子。“万一失去意识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呢?或者运气差些,当场被太子知道了呢?娘不怕陪你死,但娘怕你先死!”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意外,这是意外!我也没想到那甜酒那么烈,竟然让我练了那么久的酒量功亏一篑。”鹿文笙抬起手掌,“我发誓,以后绝不在外饮酒!”
突然见她不省人事的回家,她娘应该吓的够呛。
“记住你说的话。”宋枝蕴松开鹿文笙的耳垂,没好气道:“还有,昨夜与谁喝的酒?”
居然喝成那个鬼样子,半夜强拉着她,说要对着月亮拜堂成亲,兄娶妹她见过,女儿拉着娘要拜堂的还是第一次见。
就离谱!
鹿文笙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太子。”
“什么?!”宋枝蕴的声音都被吓到变形了。
鹿文笙赶忙抬起食指:“嘘嘘!前几日锦衣卫扩招了,娘你声音小点,万一招来锦衣卫偷听咱家,日子就难过了。”
宋枝蕴压声:“你还记得自己在南边是做什么的吧?对着太子你都敢喝醉酒,这万一要是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身份暴露,你怕是死的连渣都不会剩!”
宋枝蕴来回踱了两步,忽然抬手攥住鹿文笙的胳膊,劝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不咱把官辞了,做老本行去。”
“突然辞官,不合情理,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鹿文笙抓住宋枝蕴的手拍了拍,作为安抚,“何况那边不也需要我监视朝廷的政策动向,我保证不会再犯,娘安心便是。”
“说不过你,下不为例!”宋枝蕴轻戳了下鹿文笙的额头,“洗漱一下去吃饭,做了你最爱的肉圆子。”
“好!”
见房门阖上,鹿文笙吁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还好没挨打!
她是被任嫂那尖锐的质问声吵醒的,醒来一瞬,心底涌上的也是无尽的后怕,但做为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先慌,不能先怕,更不能先陷入无尽的慌乱。
所以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摸样,阻止了她娘无底线的忍让。
万幸冯苟送来了官服与赏赐,证明她没暴露。
但昨夜发生了什么必须搞清楚。
鹿文笙上前掀开榻上的被子,抓起小元,质问:“我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元:【不知道,宿主失去清醒意识,我会陷入沉睡。】
她记得每次她大脑空白或者断片的时候,剧情控制的原人设就会出来捣乱。
鹿文笙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所以昨晚原人设出来捣乱了?”
小元:【没有,剧情控制不了失去清醒意识的人,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宿主。】
鹿文笙对上它的大豆豆眼:“什么好消息?”
小元:【男主的好感度上升到了-50,支线任务土味情话完成度6/6,恭喜宿主!】
“草!”一种植物。
鹿文笙心中一惊,又瞬间淡定。
看冯苟那反应,沈鹤归应该没当真,话说回来,假如她是个真男人,肯定忍不了有男人觊觎她的屁股。
能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真大度!为了前途,她还是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比较好。
好感度一下长这么多,还挺爽!
鹿文笙放下小元:“所以下一个任务是什么?说吧。”
早日到一点好感度,便也能早日看到后面的VIP章节,她蛮好奇沈鹤归是在什么时候登基的,后宫又会有几个女人,当然,最好奇的还是香香的肉。
小元:【还在冷却期,不能接下一个。】
得!难得想肝一下,却没机会。
……
昭狱的偏房内,沈鹤归立在阴影中,将沾血的外袍褪下换上干净的。
屏风外,林守白垂首而立,在汇报从寺庙抄出的赃银数目,以及见到的龌龊。
林守白:“……白银总计六百万两,不包含田产,山林,房产等,除了上述罪行,他们还以双修密法为诱饵,诱骗、女干银女信徒,致使怀孕。”
将血衣丢入取暖的火盆,沈鹤归淡淡道:“倒是比做贪官还赚,国库每年的税收也不过六百至一千万万两。”
林守白低头不敢接话。的确有些太猖狂了。
沈鹤归:“传孤令旨,从今日起,废除对僧尼的优待,严禁私自出家,男子出家必须背诵佛经一百纸,女子出家必须背诵七十纸,由官府考核通过后方允,且一家只能有一个。凡未获敕赐寺额的寺院,一律拆毁,收购民间和寺院的铜佛像、法器,用于铸造铜钱。”
林守白赶忙拿出小本记上。
系好腰带,摩挲着软滑的料子,沈鹤归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马车上鹿文笙说的情话。
“我一定是中了你的毒,要亲热才能解毒,快吻我!”
“能困住我的除了贫穷,还有你!”
“……你的味道好好闻,有你的地方空气都是甜的,我要闻一辈子!”
“你猜我为什么会胸口闷,因为你这个小妖精卡在了我的心口上!我今晚就要把你娶回家!”
沈鹤归情难自禁的勾起了嘴角,蜷了蜷摸过鹿文笙脸蛋的指尖。
鹿文笙的脸,倒是比这衣料还要滑,想必此刻,冯苟已将敕牒与赏赐送到了鹿家。
既然他的身体对鹿文笙有反应,那他定要做上面那个,得立马重新学一学。
想到此处,沈鹤归走出屏风,对静默而立的林守白道:“孤回宫,剩下那几位你亲自审问,周复观人赃俱获,陈辛贪污受贿,欺君罔上,名不副实,明日一同斩首示众,其家眷流两千里。”
林守白:“是!恭送殿下!”
刚才没看错吧?殿下居然在笑!也是,国库的危机暂时解了,这么好主意,也不知是谁想出的。
皇宫里,冯苟刚睡下便被肝儿子摇起来了。
冯易:“干爹,殿下有事找你!快点起来,一会儿再睡!”
冯苟无奈。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快速拾掇好,冯苟来到了沈鹤归日常就寝的昭武殿。
他躬身行礼:“不知殿下召老奴来是有何事吩咐?”
沈鹤归放下手中的图册,铺开纸张,执笔问道:“孤有一事不明,听闻你以前娶过妻,想与你商讨商讨。”
冯苟心头一凛:“殿下言重,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殿下竟知晓!
沈鹤归定定看着冯苟,沉声道:“孤了解到,男子初次承欢与女子破瓜无异,十有八九是痛的,你可还记得新婚时,枕边人痛了多久?圆房前又做过哪些准备?”
“这……这老奴实在是记不清了,当年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心中并无欢喜,只想快些完成任务。男女圆房,水到渠成,老奴当晚只备了醒酒汤。”
冯苟犹豫一瞬,提议道:“老奴最近新认了个刚进宫的干儿子,恰巧,他从前好男风,不如老奴唤他来为殿下解惑?”
殿下也不容易,都开始乱投医了,这男子与女子能一样嘛!还好他聪明,特意备了个什么都懂的。
沈鹤归颔首。
约莫半刻钟后,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太监跪到了殿内。
沈鹤归直奔主题:“男子与男子欢好,居上位者,初次需做何准备?”
听言,小太监面色一白,支吾着不敢说话,浑身都开始颤抖。
冯苟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两下,提点道:“殿下垂问,是你的造化。仔细答好了,殿下开恩,许你一个自由身也未可知!”
沈鹤归眉头一皱:“他怎么回事?”
冯苟将腰弯的更低,小心解释着:“殿下宽恕!这是被家中人打怕了,听不得与男风相关的话语。他出身书香世家,为家中可有可无的庶子,他爹嫌他丢脸且屡教不改,就亲手将他阉了,送进了宫,老奴遇见他时,下面都快烂了。”
沈鹤归不理解:“就因为好男风?”
冯苟:“是!”
沈鹤归:“虎毒尚不食子,枉为读书人!”罢了,他还是出宫找人问,政务晚上再处理。
沈鹤归刚想让其退下,便见他面色煞白的抬头,嘶声道:“我为殿下解惑,求殿下准我出宫,再予我一剑!”
触及他眼底那簇的恨火,沈鹤归毫无迟疑:“准!”
又是一个如他一样的可怜人,既不爱,又为何要生?脸面就那样重要?
小太监颤声开口:“若真心相许,求的地久天长,刚开始时不可太粗暴,避免伤人又伤己;若发生地不便清洗,需备好羊肠,避免沾到秽物……”
蘸满浓墨的笔尖骤停,坚硬的楠木御案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巨响。
沈鹤归咬牙:“说!继续说下去!孤用脑子记。”
先前倒是没考虑到这一点,不过他既不嫌弃鹿文笙这个人,想必事到临头时,必然也不会介意鹿文笙的……秽物!
冯苟战战兢兢的踢了一脚被吓住的小太监,催道:“殿下让你继续说!”
“……不过结束时,最好还是洗一洗,干净些。殿下既然有此问,想必是看上了哪家男子,你们可有商量过谁在上谁在下?”
最后一滴浓墨坠地,沈鹤归指间的湖笔顷刻四分五裂。
这还真没商量过!——
作者有话说:土味情话是我临时查了些资料,借鉴编的,旨意是借鉴后周世宗限佛。肝:干,不换这个字会被和谐成口口,女干银,那个词也是[狗头]
第46章 鼻血 衣帽间的兄弟
“给他剑, 放他出宫!”
冯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阖目捏着鼻梁的沈鹤归,忙拉着认了没几天的干儿子,悄声离去。
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 沈鹤归深吸两口气, 想压下心头生出的莫名火气,却不料越压那股火越旺。
定是因他对鹿文笙有欲而无情,才会觉得最后一步无论上下都难以接受, 得想个名正言顺的办法,让鹿文笙伴在他身边。
也不知鹿文笙此刻在做什么?
一时间,沈鹤归的心思百转。
另一边, 鹿文笙因一顿饭没吃完,竟流了三次鼻血,被宋枝蕴不由分说的拉去了医馆看大夫。
宋枝蕴紧攥帕子, 忧心问道:“大夫, 她这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小半碗饭一口没吃, 全被鼻血泡透了。”
大夫收回探脉手指,低声回道:“无病无毒, 是吃了太补的东西,充盈过剩, 似江河满溢,才会如此,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大夫一顿, 对着仰头止血的鹿文笙探问道:“敢问小公子是吃了何物?我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比百年老参还补的东西!”
“甜药酒。”从昨晚到现在, 吃过的唯一与众不同的东西就只有沈鹤归那里的药酒,宫里的好东西果然猛。
鹿文笙感觉血好像不流了,便拿开鼻下的帕子, 轻轻吸了两下:“不流了,大夫的针法还挺有效。”
大夫呵呵笑了两下,将银针收回:“止住就好,我给你开些降火凉血的药,这两日切记戒躁,不然还会流。”
鹿文笙:“知道了。”
鹿文笙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外头响起了一阵骚动,人声脚步声杂沓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句急促的对话:
“你们都跑这么快作甚?”
“瞧热闹,前面有个大男人因情想不开,要跳河!”
“真的假的?”
“不信你自个儿去瞧!”
鹿文笙心头一动,疑惑瞬起。
百米外是有条小河,但桥上与河两边,白日里皆是人,根本没空闲地方,这要从哪里跳?
鹿文笙看向宋枝蕴:“我想去瞧热闹,娘要不要一起?”
宋枝蕴摇头:“娘在这里等你,你去吧。”得快些将药熬出来,让笙笙喝下去,那么多血,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气温回暖,午后的日光晒的人头皮发烫,浑身暖洋洋的。
鹿文笙带着汗意,挤入人群前排,见到了端坐在船头,掩面哭泣的跳河之人。
“真是人言不可尽信!好好的哭泣发泄,被传成了想不开要跳河。”鹿文笙低语道。
她身旁一年轻书生见到鹿文笙的好相貌,眼前一亮,不禁主动搭讪:“方才确实要跳,只不过自己想开了。”
鹿文笙抬手挡了挡愈发刺眼的日光,问道:“公子可知发生了何事?”
“为情所负。他为了供情郎读书,将自己卖入了男风馆。前些时日花街被抄,他重获自由身。本想与情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结果骤然撞破情郎另结新欢,还嫌他脏。”
鹿文笙脱口而出:“原来是大傻子!”
那书生定定看了两眼鹿文笙,颇为意外:“公子见解清奇!我乃赶考举子罗文清,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交个朋友?”
“鹿文笙,咱俩暂时交不成朋友……”
“他跳了!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