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你 夫君,冷静!
清晨, 浓重的大雾迷茫在天地间。
纸扎铺子里,田珍给一两岁小儿裹上包被,叮嘱道:“在铁匠那儿玩, 离远些,别让火星子崩到衣上了,啊?”
男人抱上小孩,回知道了。
“别盯着火星子看。”
“行了,你做饭去。”
男人没有拄拐,走路有点不稳当, 但他怀中的孩子抱得稳稳当当。
一开门,愣住。
几个强悍的兵士站在门前。
“几位军爷……”男人抱着孩子后跌几步,田珍赶过来看。
兵士们没有进门,为首的一位客气地说:“二位, 我们将军请二位去,跟我们走一趟吧。”
田珍与男人大惊, 田珍扶住门扇,意欲将兵士们关在外面。
男人哆嗦着嘴问:“哪,哪位将军?”
“韩将军。”
这个姓, 登时将两人的魂魄轰去一半。
马车颠簸, 纸扎铺子一家三口坐在其中,不安地望着窗外。
田野雾气弥漫,寒气袭人, 一切都是白蒙蒙, 看不清楚。
过了很久, 终于进了定远县城。
县城里的清晨比较嘈杂,雾也几乎消失没有
,只有轻柔的薄纱, 还不如包子铺前,揭开盖子时升腾的热气袭人。
田珍与丈夫心情沉重,一路无语。坐不住的小儿跳下大人的怀抱,扶着车窗,饶有兴致地往外看。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兵士请人下车。
堂前,曹征来报:“将军、夫人,人带来了。”
徐少君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韩衮,一大早,他特地过来,与她一同用了早膳。
然后告诉他,昨日已派了人去守着纸扎铺子,今早会将人带来。
请徐少君与他一起相见。
进宅子后,一家三口被安排在一间房子等待。
丫鬟端来茶水糕点,田珍的儿子兴奋地抓了一块白白的糕点在手上。
“娘,吃。”
田珍摇摇头,没有胃口。
她与男人默默对视半天,忽然说:“要真是他,我来请罪,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
男人打断她,“我来。是我逼迫你,让他冲我来。”
憋了好久的泪,滚瓜似的从田珍脸上落下,她扯了包头的头巾,擦了擦泪。
“田娘子。”
一位清俊的小厮唤道:“将军有请。”
只叫田珍一人,田珍定了定心,手抚鬓,“我先去跟他说。”
男人拉住她,“不,我去。”
那小厮含着笑意,“将军只请田娘子说话,这位相公,稍安勿躁。”
田珍起身,理了理衣裳。
小儿跑上来扒住她的腿,手上的糕点粉末又沾在她的衣上,他扬起皲皱的脸,唤道:“娘。”
“安儿,乖,在这儿吃点心,娘去去就来。”
示意男人看好孩子。
提一口气,像上战场一般,视死如归。
穿过一个空庭,沿着连廊走到头,进入正厅。
厅堂之上,坐着一位威武庄严的男人,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妇人。
这位体格雄伟的男人必定就是韩将军了,眉眼脸庞能看出两分公爹的影子。
人只比从前韩家的几个男人更雄伟。
难怪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说,只有韩虎有将军的气势。
这么多年没有音讯,最终还是给他当上了将军。
只是不知这位妇人是谁,这么年轻貌美,华贵高洁,与她们这些村妇比,犹如端坐在天上的仙子。
田珍揣着一颗咚咚直跳的心,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腿一弯,磕头请罪。
她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阵冲过来的风一带,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边。
“田娘子请坐。”
拉她的是位结实面黑的婢女,将她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
“将军和夫人人都很好,不用紧张。”
夫人!
田珍悄悄地又瞥了那位神采风雅的妇人,她是韩将军的夫人!
韩虎他,在外头娶了一位夫人。
只这一句话,田珍心上的重担就卸去了一半。
她确实没那么紧张了。
徐少君见韩衮绷着脸,半天不说话,便率先开口,对田珍说了得知她还活着,特地回来找她的缘由。
田珍一听有刘婆子在其中,便都明白了。
昨日刘婶不是平白无故地上门,那颗硕大的银元宝,也不是平白无故给她。
还好,她在来的路上担心刘婶去纸扎铺子找不到她,可能会被主家训斥的事,不会发生。
刘婶现在的主家,是他。
“田娘子与将军,是父母之命,阴差阳错,兜兜转转这些年才见着,按理说,应该接续前缘。”
徐少君此话一出,堂上莫名沉静一瞬。
她看到韩衮如鹰一样锐利的眸子瞬间盯住她。
田珍愕然张大嘴巴,惊恐的目光也第一时间投过来。
“应该”,徐少君的意思是按照一般道理来讲,韩衮与田珍这不是出现意外情况了么。
还没等她转折的下一句话说出嘴,韩衮与田珍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田氏。”
“夫人!”
将军有话,田珍骤然住了嘴。
韩衮:“田氏,你我既已各自婚嫁,从前的婚约便不作数。”
田珍点头,这样甚好。
“我认你做义妹,如何?”
田珍像被钉住,神情错愕。
徐少君补充:“将军念你服侍已故的公婆一场,也算全了你们的缘分。往后有将军撑腰,没哪个有胆子欺辱你。”
泪珠滚落,田珍想,他们应当已经知道了她遭遇的那些事。
她与将军,不仅没有夫妻缘分,连义兄义妹的缘分都没有。
擦一道泪,她哽咽着回道:“请将军、夫人恕罪。我……不愿。”
徐少君没想到,“为何?”
做义妹,这么便宜的事,为何不愿?
“将军、夫人,与将军的婚约作罢,不用感到愧疚。是我对不起将军在先,将军没有追究我的罪过,我哪里还敢腆着脸占个妹妹的名分。往后……”
她起身,福了一福。
“往后便当从未有我这么一个人吧。”
徐少君抿嘴,只在心中纳罕,她嫁给韩衮,这都第几次劝别人给韩衮做义妹了,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
他就这么没有妹妹缘?
“不愿就不愿。”韩衮也不纠结,“但就这么让你走了,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要怪我。”
他对徐少君说:“一会儿列个单子,让她带些东西回去。”
“是,夫君。”
就这么轻易地揭过了?
田珍跨出门槛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田珍被下人带离后,徐少君琢磨了一下,问韩衮:“给她一间布庄如何?她手艺好,做点小本生意,总比开纸扎铺子强。”
“就在这个数内,你看着办。”韩衮卸下重担。
“布庄要守好也不容易,到时候你给当地的官绅们都打个招呼。”
“嗯。”
回定远县后,不少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徐少君打算从里头挑一些合适的出来。
她认认真真筹备。
这事算已经了了,韩衮却同她算起帐来。
“方才你说接续前缘,想说什么?”
莫不是妄图从田珍这边着手,还想着和离的事?
“我想说的,自然是和夫君想说的一样。”
韩衮半信半疑地瞧着她。
“将军,夫人,田娘子一家着急走。”外头曹征来报。
徐少君的清单还没列完。
曹征:“已经明说了让她带着赏赐一道走,她说,不敢要将军的赏。”
这个田娘子,恁地奇怪。徐少君侧头转目。
这么个轴性子,若是当初和韩衮成了夫妻,应也不好过吧。
“你瞧我做什么。”
韩衮拿起徐少君写的字。
“就这些。”他也不耐烦这件事拖拖拉拉,既然这不要那不要,赶紧打发人走。
“让他们一家来谢恩。”
徐少君吩咐霞蔚去取个物件,田珍的小儿来一趟,她得给个礼。
顺便让红雨去叫刘婆子,待会儿让她送人一程。
外头,曹征拿着单子让人跟他去取东西。
“家中还有人要来取纸扎,真耽误不得。”
田珍真的不想要赏,她抱着安儿,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曹征觉得蹊跷得很。
躲躲闪闪,莫非有事瞒着,或者对不起韩将军?
她男人也是甚没主见,一直半垂着头,不敢看人,从不见他出面说什么。
红雨叫了刘婆子过来,见曹征还没将人带去正堂,问:“怎么了这是?”
刘婆子满脸笑意迎上去:“珍娘!”
她的视线落在她怀中的小儿脸上。小孩子眉清目秀,煞是可爱。
“这是你的娃儿?”
刘婆子的目光扫向她男人,“这是你的——”
那男人偏过头去,刘婆子目光一凝,脚步不自觉地就跟着转过去,“你是——”
已到这地步,男人不再一味躲了。
刘婆子抖着嘴唇,已经认出人来:“你是……”
再看一眼田珍的神情,心中震动,簌簌落下泪来。
“将军、夫人。”红雨率先看到走出来的两人。
“将军、夫人。”其余婢仆均恭敬行礼。
韩衮要出门,徐少君说那就不让人往堂上来,于是随他出来。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韩衮目光一掠,在与刘婆子相对的人身上落下。
仿佛知道避无可避,那人索性松了肩膀,转过身来,直面韩衮。
田珍抱紧孩子,闭眼,滚出泪来。
韩衮见到他的面容,登时脸色一变。
他快步上前,脸上阴寒无比,一手抓起男人的衣襟,冷声问:“是你?”
将他一提一扔,看男人差点跌倒,不便的腿脚踉跄着站稳,再往前走。
田珍的眼泪飞出来,去扶他。
韩衮咬牙冷笑道:“你们,你
们——好!好得很!”
说着,一拳捣在男人脸上。
徐少君大惊,拉住韩衮,“夫君!”
“将军,都是我的错。”田珍噗通跪下,哽咽难禁,“当初让我死在沙河里什么事都没有,是他将我捞上来,救了我才这样!你怪我,我不该活下来!”
她儿子见父母二人一人啼哭,一人脸上流下两管血来,也忍不住,张着嘴哇哇大哭。
徐少君挡在脸色铁青的韩衮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抱着他的姿势。
“夫君,冷静!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第42章 亲人 我们生个孩儿吧
刘婆子抱着啼哭的安儿, 红雨在那儿翻跟斗逗他。
一番努力,小儿终于止住了嚎叫。
一个小厮拿了糖果过来,安儿一边吮糖果, 一边就咧开嘴笑了。
平时父母讲话少,他会的话也不多,目前只会单个字蹦。
他知道自己爹娘往哪儿去了,伸出一根手指,嗯嗯地指着方向。
“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一会儿爹娘就出来了。”
刘婆子抽出帕子, 给他擦掉鼻涕,一边哄着他,不住叹气。
红雨凑过来,小声问:“将军见到他二哥不应该开心吗,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田珍现在的男人,就是韩衮的二哥, 那个少年时期上山,遇到老虎,被咬伤,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二哥。
七年前的洪水来袭, 他也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那夜,他出门小解,听到一阵响动, 就像地雷从很远的地方涌来。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像野兽袭来的声音, 不像兵士们的脚步声,他想听得或看得更清楚些,爬上了村里的那棵大树。
洪水来得很快, 几乎是一瞬间,洪水就冲进村子,冲毁了房屋。
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他。
在树上挂了一夜,水最深时,他的半条腿都在水中。
后来,他再醒时,抱着那根被他压断裂的树枝,不知漂流在哪。
再后来,他被人救了,养了好久才好。
等他再回到家乡,听说无一人幸存。
他消沉了好久,直到救起本该活得好好的弟媳。
“他将我从河里捞上来,为了救我,给我度气,擦身,换衣……被东家玷污,我哪还有颜面守着将军回来,我们又成了这样,更没有颜面面对将军。”
说到此处,田珍面色木然,“我死了,便一了百了,都是我的错。”
新朝立朝,他们不敢找韩虎,更不敢听到有人来找他们。
选择做祭品,也是为了少与人接触,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从前。
中都涌来很多外地人,几年来也一直没人来找,他们以为韩虎或许不在了。
就在一刻钟前,他们甚至都在想,能瞒就瞒一辈子算了。
哪怕韩虎拜了将军,做高官享厚禄,他们也没脸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珍娘,不是你的错,韩将军要怪便怪我,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韩林脸上还留有擦过的血痕。
韩将军……
韩衮咬着牙。
以前他二哥都唤他小老虎,或虎子,这些年不见,客气地唤他韩将军。
他气的是他与田珍过到一处吗,他气的是这吗?
他们一副请罪的架势。
是该请罪,但为了什么?
满族覆灭,唯一活着的二哥,因为一个女人,不敢见他,不来找他。
最终还是没让这一家三口就这么回古石镇去。
徐少君给他们安置在东边的三间厢房住下。
韩衮原说有事要出门的,出了这事,他取消了出门的计划,将自己关在书房,晚膳也没用。
“都拿回来了?”
徐少君吩咐把饭菜再热热,等会她端进去。
今日发现的这件事,对徐少君来说,冲击也挺大的。
倒不在二伯与弟媳的结合上。在韩府多了二伯哥一家上。
先头他们祭祖,烧给“韩林”的“钱粮”算什么。
再想到她莫名其妙要买纸马,总觉得那冥冥之中的指引太过惊人,就这样,让他们找到了活着的人。
亲人劫后余生,久别重逢,一丝喜气儿都没有。
看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
等重新热好的饭菜端来,徐少君叫霞蔚端上,她亲自去书房敲门。
房中昏暗,韩衮半靠在椅中,桌上摊着那会儿徐少君写的清单,正凝神深思。
“夫君。”徐少君轻唤。
示意霞蔚将饭盒放下,再去点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韩衮也动了动,捏捏鼻梁,似才发现是她,“你怎么来了?”
“听说夫君没有用晚膳,我过来看看。”
韩衮看了一眼霞蔚摆出来的饭菜,“没胃口。”
徐少君还给他烫了酒,“用一点儿吧。我陪着你。”
“你也未用?”
说没胃口,徐少君倒好酒,递过去的时候,他一仰头就倒了进去。
徐少君给他夹了块肉,堆在饭上,“饭都是一起送的,我方才用过了,要是早知道夫君没有胃口,我就过来和夫君一道吃啦。”
“夫君还在为二哥的事烦心?”
韩衮自己哐哐又倒了两杯酒下肚,才道:“田氏不想与我扯上关系,给她点东西打发可以。他是我二哥,想这辈子躲着我,不可能。”
他向来是这样人,不仅他的二哥不能就这么放开。
眼前这个妻,哪怕心思浮动,另有打算,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夫君想好怎么安置了?”徐少君只是顺着话在问,根本没想到他心思一转,想到她身上了。
韩衮揽过她,将她抱坐在腿上。
徐少君惊呼,“夫君,正在用膳呢。”
“用着。坐得近些,免得说话费力。”
他还死皮赖脸上了。
还好霞蔚早就退出去了,此间没有别人在。
“夫君没力气,是因为没进食,吃了这些就好了。”
“想吃点别的。”
捧住她的脸,一口叼住她的嘴,紧跟着舌就顶开了她的牙关。
他像饿极了的狼,吃得又急又用力。
心口密密麻麻的痒意朝四肢百骸蹿去,徐少君嘤咛一声。
来定远的路上,夜夜都在一处,到定远县后,半个多月了,他们就没挨在一起过。
这一亲上,徐少君忽然发现自己好想。
等韩衮离开,她竟然偎了过去,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韩衮又倒了一杯酒,问她:“喝吗?”
徐少君的眸子润亮,看着他,没说话。
他将她搂紧,她的额顶着他的颌,眼睛正好朝着喉结的方向。
喝下那口酒,喉结上下滑动,从交领处出来,又进去。
她忽然间也觉得喉间到心口那一路,被酒烫了一般。
热意难耐。
她想咬上去。
下次,下次的时候,她一定要咬一口。
他咬了她那么多回,她一口都没咬回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这一会儿,韩衮抱着她,将桌上的饭菜消灭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说想吃点别的的人,感情只在她这儿吃了点开胃菜,吃饱了,就将她放开了。
徐少君心里略有点失落。
回到正房后不久,听霞蔚说,将军叫了韩林去说话。
兄弟俩是该正经谈一谈。
也是,心上还存着这么一件大事,哪里有心情和她这样那样。
第二天,徐少君发现身上来事了。
昨晚那种隐秘的渴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她就说,自己怎么是那种会想着这种事的人。
不知道昨晚两兄弟聊得怎样,今早的时候,韩衮安排围在一处用早膳,跟正经的一家人一样。
安儿很怕韩衮,畏缩地扒着田珍。
徐少君
瞧他那模样,与自家大姐家的程哥儿一样,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就……挺好笑。
韩衮瞥了一眼心情愉悦的徐少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徐少君略为新奇地看向他,听说他与二哥几乎聊了一整个通宵。
看样子,心里头的结打开了。
韩衮对她说:“马上到年关,二哥一家随我们到京城过年。”
“欢迎。进京之后的食宿我来安排。”
韩林与田珍还有些放不开,二人因为以前的身份,总是不能光明正大一般。
徐少君补道,“反正到了京城谁也不认识谁,二哥二嫂尽管放开心胸,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自有韩将军撑腰。”
韩衮只叫过二哥,徐少君一声二嫂喊出来,韩林两口子都受宠若惊,“那就叨扰了。”
韩衮听徐少君这么说,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地盯着他,心里大为得意,只觉得这妇人好起来,真叫人不知道要怎么爱才好。
用完早膳,二哥一家回纸扎铺子收拾东西。
徐少君问几时启程,韩衮说:“后日。”
他希望越快越好,今年有家人在一起过年,多少年没有的事。
洗过手脸,打算补个觉,韩衮满面疲惫,还是搂了徐少君,倾身亲她。
忽而情动,吻移到她的耳垂,纤细的脖颈。
徐少君以为没有的渴望,又被他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夫君,别。”
大白天。她身上还来着事儿。
韩衮止住,粗砾的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滚烫的手掌滑到她的腹部,“夫人,安儿是不是很可爱?”他记着她看安儿那柔和宠溺的眼神。
“我们生个孩儿吧。”他在耳边喃喃,嗓子沙沙哑哑的,又低又沉。
不是满足男女的情欲,是真的想要一个揉了一个他和一个她的孩儿。
家里曾经那么多人,父母走了,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四个侄儿们,全都没了。
见到二哥后,他更加确认,他想要血脉相连的亲人。
有了亲人,才感觉到在这个世上扎着根。
徐少君心口酸酸胀胀,觉着他情绪不对,捧住脸一看。
赤红着眼,里头似有水光。
他忽然情真意切地说起生孩子的话,徐少君不禁微微怔住。
郑月娘的事情之后,她是打算准备的,又出了田珍的事。
现在田珍的事也没了,他们之间可以就这么过下去,怀孕的事必定逃不掉。
可这几个月,他们之间行房不少,并未避孕,月事还是每月如期而至。
会不会……她不好怀上?
要是她怀不上,她与韩衮,最终还是会走到和离这一步吧。
只要想到存在这个可能,她就不禁低落,没法肯定地答复他。
“夫君,你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她有些闪躲,换了话题。
韩衮沉沉地盯着她。
不管她有何心思,他都会叫她歇了。
第43章 缱绻(无理由加更合一) 手下揉捏玉软……
回到京城这天, 是腊月初八。
腊八过了就是年,正好有充裕的时间准备过年一事。
本想安排韩林一家在第四进住,考虑到里头有个湖, 安儿还小,存在危险,最终让他们住在东边跨院,靠近厨房。
拨了两个人去伺候,田珍给退了回来。
说不习惯,身边没有什么事让别人做, 这边离厨房近,连提热水都不用麻烦。
他们一家十分安静,除了早晚两顿饭会出来一起用,其余时间都呆在东跨院内。
不提要求, 没有麻烦徐少君的事,也不出门。
杨妈妈说:“二老爷性子这样沉, 成日呆在院子里,与将军大不像。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才不爱出门?”
霞蔚说:“二老爷原先开着铺子就喜静,做手艺活的人, 都喜静。”
杨妈妈想了想, 韩二老爷做纸扎的手工活,并不怎么讨喜,那纸扎与做灯笼无二, 于是跟徐少君建议, 能不能让二老爷给府上做些喜庆灯笼, 给他找点事。
徐少君觉得可行,问过韩林的意思后,叫燕管事看着拉了不少竹子回来。
徐少君回京城的事传到纪兰璧耳中, 一听人回来了,她赶紧找过来。
“好姐姐,你怎么就突然去了濠州,还去了这样久,快跟我说说,濠州好玩吗?”
“回乡祭祖,有什么好不好玩的。”徐少君问:“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
“给你送东西。”纪兰璧拿出一本书,“上回你要的,放鹤山人的游记。”
“问你要的时候,你不给,今日怎么巴巴地送过来?”
“好书应当送给喜欢它的人。”
“难不成还是上回那本,没送出去?”
还真给徐少君说对了。
纪兰璧听那人说也喜欢放鹤山人的游记,满怀心喜地订了一本,找到借口去送书,结果那人听说了有人争抢的事,不接受她的好意,让她送给更喜欢这本书的人。
送出去后,叫她一定要回告。
徐少君瞧见她羞涩的模样,不由得警铃大作,“你——不会还在与那人私下来往吧?”
书没送出去还这么开心,定是得了比送书收益更高的好处。
“他都让你干什么了?”
不就是把书送给你。
纪兰璧怕徐少君不要,没敢说这句话,“好姐姐,过两日有雪,咱们要不要踏雪寻梅去?”
“这等风雅事,找你的小姐妹们玩去,我现在忙得很。”
“哦。”
纪兰璧不恼不缠,还带着喜意呢。徐少君无语,怕不是又要与那人私会吧。
“你打算去哪儿寻梅?”
“城隍庙。”
徐少君没答应一定去,只想着,纪兰璧再这样下去,十分危险,要是给她遇上了,定要叫训斥那浮蜂浪蝶一番。
纪兰璧刚走没多久,韩衮回来了。
从濠州回来后,他打算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日去大都督府上值,于是这些日子都在军营里交接事宜。
只是在军营呆的这几日,有些不修边幅。
徐少君:“你脸上怎么——”
韩衮拿手摸摸,“我现在当叔了,可以蓄须了不?还是等我当爹了再说?”
徐少君嗔他一眼。
问过家中情况,韩衮随口问今日是谁来了。
“纪表妹。”
这人韩衮记忆深刻,她家还有个纪解元。
“来干什么?”
“送书来了。”徐少君扬扬手中正看的书,“上回我去买,最后一本被她买走,今日特地送过来。”
韩衮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书名,“她也爱看游记?”
“给别人买,没送出去。”
这个别人,还能是哪个别人。
他往旁边一坐,“好看?”
“嗯。”徐少君点点头,眼睛没离开书,“第一处就是咱们去过的琅琊山,他应当是去年冬去的,所见景致与我们见的一般无二。”
大手取下她手中的书,倾身压下,让她只能看着他。
“夫君?”
白日昭昭,屋门大开,丫鬟婆子都在。
“你说我蓄须好看?”
嗯?徐少君愣了一下。想到在回程路上,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起因是安儿看她写字作画,摸了一手墨,韩衮要抱他,安儿不敢忤逆,身子离得挺远,拿两只小手推着,将他脸两边都抹上了深色。
徐少君觉得好笑,逗安儿说,“安儿是不是想给三叔的脸画上胡须,安儿手可真巧,三叔留胡须是不是很好看?”
他听进心里去了?
心噗通一跳。
他的脸……是好看的,留些髯髭胡须的话,当然也好看。
不过,人还年轻呢,以后蓄须的时间一大把。
啄了一下她的唇,韩衮道:“你来帮我修面。”
怎么突然起了让她来修面的兴致,徐少君懵懵地听他吩咐人去取油膏和刮刀。
徐少君没有做过这个活儿,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韩衮躺在贵妃榻上
,枕了个引枕在头下。
杨妈妈帮着在韩衮颈下垫了一圈布巾,又在徐少君后头放了个杌子让她坐着。
她说了方法,先用油膏敷面,软化后,用刮刀刮净。
徐少君有些迟疑。
韩衮躺得笔直,意有所指地道,“那些白面书生毛发不盛,白斩鸡似的,稀稀拉拉几根难看。”
不是人人都能长这么好看的胡须。
徐少君拿起剪刀,和他的距离靠得很近了,尽量贴面皮剪到最短,杨妈妈见她做得仔细,悄悄退了下去。
她的手指按在他脸上,轻柔的呼吸也打在脸上,润亮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十足认真。
韩衮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感觉到他的两道目光,徐少君的眼睫扑颤了一下,咬了咬唇。
他的喉结滚了滚。
喵——,窗外,小猫从树上跳下来。
韩衮闭上眼睛。
徐少君涂好油膏后,视线落在他两排浓密的眼睫毛上。
油膏且得敷一会儿,静静散发着混了皂角、薄荷的气息。
他的毛发旺盛,连眼睫毛也跟一排刷子似的。
眉形不散,长而入鬓。
食指顺着高直的鼻梁,在鼻头上点了驼白色的油膏。
唇角漾开。
没料到他忽然睁开眼,被抓了个正着。
徐少君假装正经,默默地拿过刮刀,找好角度,一点一点地刮。
“偷看我?”
绷直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徐少君的手一顿,他呲了一声。
一粒血珠涌了出来。
“抱歉。”这下真是偷偷看他的脸色了。
韩衮重新闭上眼。
等徐少君专心地把每一块油膏覆盖的地方刮干净,再用热巾子给他擦干净,韩衮再忍不了,勾着她的后脑就将她按下来。
徐少君点在他鼻头上的那驼油膏,被蹭到了自己下巴上。
她闭上眼,感受不一样的触感。到处都是,温热的柔软。
她的手捧住下颌,轻轻摩挲,为自己的手艺感到惊叹。
亲了好久,再睁眼,天色昏暗。
徐少君也从贵妃榻的外头,变成躺在贵妃榻上。
“夫君,该用膳了。”
外头丫鬟早就喊了几声,徐少君再提醒,韩衮从喉间溢出一声嗯,抱住她缓了缓。
膳厅内,韩林一家已经坐好,等徐少君二人到齐,雪衣上前摆膳安箸。
安儿探着脑袋,新奇地看着唇色鲜润的三叔,然后给徐少君指了指。
徐少君强作镇定,“安儿发现了?三叔刚修完面,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韩林目蕴温光,拍了拍韩衮的肩,“确实俊。”
看自家弟弟,那是十分偏袒的。
饭菜摆好了,田珍推上一匣子四宫格的酱菜,“这是我与刘婶一起做的,第一次做,有点酸,你们尝尝,吃不习惯的话,我再加点糖。”
徐少君尝了一筷子,“是有点酸,再加点糖更好。”
酱菜爽脆,韩衮咀嚼的声音咯嘣咯嘣,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饭间,徐少君说起去城隍庙上香的事,约田珍出去走走。
田珍本没什么意愿出门,见她盛情相邀,就答应了。
其实徐少君也只是试试,她不以为田珍会应,想着如果她应了,就和她一道去督看纪兰璧在搞什么,如果不应,她就不去。
这样看来,纪兰璧的事,她还得管一管。
用完晚膳,燕管事来说布庄送的布料到了。
那些全是给韩林一家三口定的,给他们裁做新衣,主要都是缎和锦,皮毛和棉,徐少君兴致颇高,拉着田珍一一展开瞧,给她商量怎么做衣裳。
田珍上手摸了摸,都是昂贵的料子,他们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推脱说要给将军夫妇裁衣。
“马上要过新年,将军有不少同僚与同乡,做春宴也接你们,没几身像样的衣裳怎么成。”
至少他们府上是要做一次春宴的,难道不出去见客?
徐少君一番劝说,田珍却之不恭,心情复杂地接下。
一开始,徐少君真以为韩衮接二哥一家来京,只是过个新年而已。
回程路上有一晚,韩衮给她交了底,他打算一步一步来,把二哥一家留在京中。
先以过年为借口。
徐少君听他讲,才发觉,步步为营,韩衮怎么这么有谋算呢。
一个将军,必不只是个莽夫而已,回头想想,在她以田珍之事为由提和离后,他做的一切。
当机立断禁了她出门,强硬带她回乡祭祖。
是不是将她谋了进去。
前前后后才一个来月,她怎么就对他观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徐少君回到正房的时候,韩衮已经洗漱好在等她了。
他抱着臂膀坐在床头,“怎么看了这么久?”
徐少君在妆台前坐下,卸钗环,“二嫂不收,推脱半天。”
韩衮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发髻中的一支钗取下,绸缎一般的秀发倾泻散开。
俯身轻嗅。
他说,“辛苦夫人了。”
菱花镜中,徐少君注视着干净光滑的一张脸,缓缓推进,挨在她脸旁。
双眉平阔,眉形尾端上扬,眼窝凹深,双眼如电,唇微丰而润,古铜色的肌肤均匀光泽,颌边有一道指节长的伤口,是她的杰作。
他们于镜中对望,徐少君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从找到二哥夫妇后,好像一切裂缝都自动修复了一般。
她见到了韩衮的脆弱,他的过去与来处,他在她心中已截然不同,就像真的成为了她家人一般。
此时的韩衮像一头慵懒的雄狮,褪去了捕猎的侵略性,深深嗅了一口后,唇附在她耳边说:“早些安置吧。”
他的胳膊穿过她的膝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身子一轻,徐少君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今夜的韩衮与以往不同,徐少君也不同,像是要把之前没有看过的部分补回来一般。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离开他的脸。
亲吻她时,剥开她时,御驾奔腾时,事后搂着她时。
他的神情各不相同。
情动之际,他的一双眸子又黑又亮,泛着水光。
“为何一直看我?”
手下揉捏玉软,耳鬓还在厮磨,嘴角忍不住勾住,“可还快活?”
祭祖那时要斋戒不说,回城的路上身上没干净,也不方便,回来这几日又忙。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行房了。
面带红潮,徐少君的呼吸还未平缓,她的脑子也有点昏昏糊糊的,四肢百骸处在极度舒适无力的状态,她不想说话。
韩衮的手移到柔软的肚腹上,心里被填得的满满的,“后日,要不要我陪你去城隍庙?”
徐少君脚趾勾了勾,艰难地转过身,“不用,我同二嫂去。”
只是去拜拜,找个借口带田珍出门走走。
对了,徐少君想问韩衮的是,打算怎么留下他们。
但这个突然想起的部分很快划过又消失了。
方才出了些汗,外头又冷,怕着了风,韩衮扯过被子从头到脚裹好她,把她带到怀里拢紧。
拿唇反复蹭着她头顶,“夫人……”
“你的乳名是什么?”
徐少君不晓得他的话怎么这么多,她困了,含含糊糊地回道:“娇娇。”
“娇娇。”韩衮喃喃,“娇娇”“娇娇”地叫了好几声,缱绻不已。
怀里的人早已睡熟。
雪是半夜时分下的,吃早膳时已不再飘雪,今日徐少君要带田珍去城隍庙。
本朝建立后,皇帝封了城隍神,都府州县一一对应,各地官员上任前,必须斋戒沐浴,前往城隍庙祭祀城隍神,所以各地的城隍庙焕然一新,香火鼎盛。
城隍神掌管一城居民的生死祸福,百姓逢初一十五也去烧一炷香拜拜,只要听说灵验,不管什么都求一求。
徐少君用的理由是,韩林夫妇初来乍到,去给摸得着的本地最高保护神城隍爷上柱香,是应有之义。
田珍准备好来找她时,徐少君看她的穿着,太朴素,不像大户人家的太太,吩咐霞蔚将自己那件狐狸毛杏色大氅拿出来。
田珍
比她高了半头,身板宽厚,这种氅衣通常做得比较宽松,她也能穿。
田珍自是不敢穿的,一会儿说怕弄脏,一会儿说怕火星子崩上损坏了。
徐少君不耐烦听这些,杨妈妈在一旁劝道:“你现在是韩府的二太太,您出门代表的是二老爷,总不能叫人轻视吧。”
走在夫人身边像个婢仆怎么行。
田珍与韩林不想留在京城也是因为这,他们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
还好她做的不是韩将军的夫人,她与徐少君的差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穿这样贵重的好衣裳,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徐少君:“衣裳是用来穿的,以后常穿就习惯了。”
门上套了一辆马车在等着,韩衮也要出门,送她们到门前。
马车先出发,目送马车走后,曹征把韩衮的马也牵来。
“将军,二老爷不方便去,您怎么不一道去?”
“先去找宫御医。”
她虽然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去城隍庙,是为求子。
此事不能由她一人焦虑。
韩衮上马,往大都督府去,点卯后,去找宫御医。
宫御医认真为他把过脉,“佥都督挺拔如松柏,双目有神,声若洪钟,一看便是肾精充足、元气充沛之人。细察之下,果真六脉调和,元气充足,犹以尺脉沉稳,根基深厚,子嗣之事毋庸过虑。”
既然他身体还行,韩衮于是请宫御医上门为徐少君看一看。
约好了人,再拿了两副调养之药,韩衮这才往城隍庙去接徐少君。
徐少君与田珍在大殿上香后,在城隍庙走了走。
不是初一十五这种人多的日子,加上刚下过雪,城隍庙内几乎没什么人。
绕过两个偏殿,香火的气味渐渐远去,空气中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徐少君问田珍闻到没。
“以前这里有两棵梅花树,并不在城隍庙内,后来扩建,围了进来。”
扩建后的城隍庙梅林,徐少君没来过,这里不属于对外开放之地,还是上回纪兰璧告诉她怎么进去。
也不知纪兰璧来了没有。
一进去,就看见院墙下的两株梅树盛华,因是百年老树,比一般的梅树更高大,枝干更繁茂。
红瓦,灰墙,白雪,梅树上点点粉黛嫣红,美不胜收。
徐少君脸上含笑,想不到还能在城隍庙中看到如此美景。
“夫人!这里竟然还有绿色的梅花!”
红雨新奇地在廊下叫。
徐少君走进连廊,一株栽在大瓷盆里的梅树映入眼帘,枝头上,青绿色的小花傲然绽放,别具一格。
红雨第一次见着这样颜色的梅花,田珍也是,十分新奇。
红雨还特地拿手指搓了搓,“这不是染上的色吧?”
田珍难得地说:“这是人精心培育的,要是一直放在这儿,怎么枝头上没有飘上雪呢。”
是的,这盆梅,是被人后放在这儿的。
“龙某不财……手中有一株宋朝的绿萼梅,等花开之时,再邀妹妹赏梅。”
脑海中陡然浮现起这句话。
徐少君四下望了一遭,果然,从尽头的屋子里,出来一个穿着靛蓝色白毛披风的男子。
龙汝言,果真是他。
“徐表姐,你来啦!”
入口处,纪兰璧也来了,转入连廊。
与她一道出现的,还有纪云从。
纪云从明显不知道会在这儿见到徐少君,怔楞一瞬。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纪兰璧最想约的是徐少君,可她不给准话,只说到时候看看。
她又不好自己一人来,所以又约了她三哥。
徐少君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日她回娘家,大哥约了两位好友赏菊,纪兰璧巴巴地抱了盆泥金香过去,那时她表现得就对龙汝言有点过分热情。
原来那个“与她私会”的人,是龙汝言。
难怪在徐少君揣测对方连一本书都要她帮忙抢,说对方看中她背后的权势和嫁妆时,纪兰璧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了。
龙汝言的财力不需要这么做。
但他确实不是正人君子。
在长公主府,徐少君对他的观感就急转直下,此时,已经下落三千尺。
龙汝言邀请他们煮雪品茶,徐少君拒了:“今日我与二嫂出门有事,你们玩吧。兰儿,我有事问你。”
徐少君将纪兰璧叫到一边。
“好姐姐,难得遇上,你喝杯茶再走嘛。”
纪兰璧无辜得像根本不知道发生的都是什么事。
徐少君气不打一处来,责问道:“与你私下来往的人,是龙公子?”
纪兰璧娇羞低头,“也不算啦。”
都是她单方面在制造机会。只有这次踏雪寻梅,是龙公子相邀。
那日,他说游记值得被更喜爱它的人拥有,又说竟能遇到兴趣相投之人,甚幸,让她邀请来一起赏梅。
这个地方,是龙公子选的。
看她还知道拉上外人,徐少君稍稍有点心安,“你可别被冲昏了头,这事得讲规矩,他要是真喜欢你,应该遣媒人上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别忘了。在这之前,不要再单独私会。”
不想听她训斥,纪兰璧敷衍地应下。
徐少君也不指望她真的会听话照做,既然碰到纪云从,这件事,有必要告知他,让他们纪家管她去吧。
徐少君叫田珍在廊下稍等片刻,让红雨去请纪云从,她走到院墙边的梅树下。
不一会儿,纪云从过来。
红梅掩映,佳人俏立,纪云从还记得当年冬日,她干净如山顶白雪的笑靥。
“少君。你……近来可好?”
“我很好。纪表哥,你可好?”
“好。不过去喝杯茶?”
“不了,我与你说句话就走。”
纪云从握紧手心,心里止不住泛起淡淡喜悦。
从远处看去,梅花树下,一对佳人。
纪兰璧看着,忍不住感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雪水在壶中化开,水面荡起涟漪,龙汝言问:“纪兄与徐夫人?”
纪兰璧狠狠点头,难得龙公子肯听她讲话,她便将自己沉迷这一对的故事一股脑儿地讲出来。
龙汝言:“我记得,徐夫人与她的丈夫,好像是皇后指婚?”
哎,这就是无奈之处。
纪兰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有人有她的眼光好,三哥与徐表姐从长相到性格,都配得不能再配,每当她看见她们二人在一处时,她都会感到格外兴奋。
随意一个对视,在她眼中都是含情脉脉。
龙汝言神情玩味地看着远处二人。
和他们一样注视徐少君与纪云从的,除了在廊下的田珍和几个丫鬟婆子外,还有刚进入此间,站在门口的人。
他手中提着两帖药包。
阳光从云丛中露出,照在积雪之上,有几分刺眼。
他收紧手中所提之物,纸包不知不觉中裂开缝隙,磨碎的药材如流沙一般泄落。
“咦,将军?”红雨叫道。
第44章 子嗣 种强地肥,瓜熟蒂落自是水到渠成……
红雨向韩衮走来, 刚走到跟前,韩衮将药包往她身上一拍,目不斜视地朝梅树走去。
走到离他们几步远时, 他们终于发现了他。
她的脸色陡变,刚才还含着隐隐的笑意,在看到他时,忽然肃容。
那纪解元也是。
仿佛他打扰了他们,引起不悦。
韩衮没再向前走。
“夫人,过来。”
他要徐少君向他走来。
“那便请纪表哥多费心。我先走了。”
徐少君告辞。
纪云从颔首:“表妹慢走。”
韩衮冷笑。
他们是哪门子表哥表妹。
韩衮伸手, 抓住徐少君的手腕,强势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他的力气大,徐少君挣脱不了分毫。
被他拽到贴在他身上,在外人看来, 二人偎得极紧密。
韩衮垂眸看了她一眼,冷淡的目光转向纪云从, “纪公子,内子之事自有本将分忧,不劳你操心。”
纪云从涩然, 再次颔首。
他根本没听韩衮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徐少君如小鸟一般依在人旁,他们是夫妻,耳鬓厮磨做尽亲密之事, 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缠绵氛围。
“夫君怎么来了?”徐少君在怀中仰头。
“来接你。走吧。”韩衮尽量放软语调, 只是难免生硬。
徐少君感觉得出来, 夫君有点奇怪。
早上出门时没说要来接她,平时不是很忙的人么,当值间隙还有空来接?
也许是看她头一回带二嫂出门吧。
徐少君在外头站了许久, 脚有点泛凉,回到家中,落云用木桶装了热水,给她泡脚。
韩衮就在房内坐着,看着她将两节细细白白的小腿浸入水中,一会儿烫得受不了,又拿出来晾一会儿。
她的腿莹白如玉,和脸一样,没有一点瑕疵。
“夫君今日公务不繁忙?”怎么有空看她泡脚。
韩衮坐到他身边,回程路上一直不方便问:“夫人有何事,需要托你的纪表哥帮忙?”
只要韩衮在这儿,落云他们都会自动避开,也没个丫鬟在附近,徐少君实在口渴。
“夫君,能不能叫个丫鬟进来?”
“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让他这个夫君做?
“……我渴。”
徐少君忽然想起,有一回他喂她喝水,都干的是什么事,想一出是一出,惹她恼得很,“你随便叫个小丫鬟来就行。”
韩衮出去,在厅堂的桌子上看到水,摸一摸茶壶,热的,于是一只手拿茶壶,一只手拿茶盅,再往内室而来。
倒了茶,推到徐少君跟前。
徐少君两只手都提着裤腿,缎衣顺滑,丢不得手。
她问:“烫不烫?”抑或是凉不凉?
韩衮尝了尝,“可。”给她喂到嘴边。
垂着睫毛,她小口小口地喝。
他还不惯做这事,不知道喂水的分寸,不晓得慢慢倾倒。
总要徐少君喝几口,看一看他,他才晓得该把盅尾抬起来。
一连喝了三盅,徐少君才说:“好了。”
渴成这样,方才那纪表哥约她喝茶都没去喝,还什么解释都没听呢,韩衮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
“上回纪表妹来送书,听她说些话,我担心她因爱慕一个男子做出有损名节之事,所以特地去看看。还好她尚有点分寸,带了自家哥哥一起,我便将她的事告知纪表哥,让他们纪家人好好管教。”
徐少君坦坦荡荡解释。
韩衮摸了摸鼻子。
这事他确实无法分忧。
“夫君是有事特地去找我?”
脚上泡着热水,又喝了热茶,只一会儿,整个人就热乎起来,白白嫩嫩的脸蛋霎时变得红扑扑。
“不行,泡不得了。”徐少君将半截腿拿出来。
腿上也红了一大截,冒着热气。
刚要欠身去勾布巾子擦脚,韩衮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身体壮,力气大,抱她十分轻松,完全不费力。
“夫君,还没擦。”
“随便蹭蹭就干了。”韩衮将她放到床上,“一会儿宫御医来诊脉。”
徐少君:“做什么要诊脉?”她没病没痛的。
韩衮咳了一声,“看看需不需要调养一二。”
徐少君很快反应过来,是了,他想生孩子。
行房好几个月了,她一直没动静,在濠州的时候他提过,她打算回来看看,这几日事情繁多,忘了这茬。
他竟这样着急?
徐少君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嫁为人妇,圆房,生子这些,必然要经历,哪怕抱着某一天会和离的想法,这些该做的她都会去做。
只是,他想要孩子的初衷,是由家人失而复得而来。
他只是想要自己的血脉,而已。
等了小半个时辰,韩衮带着宫御医来了。
宫御医上回为徐少君诊过脉,那时中了毒,脉象有特殊异象干扰。
此回身体暖融,心境平静,脉象清晰。
宫御医对这对年轻的夫妇宽慰道:“尊夫人脉象调和,您又肾精充盛,种强地肥,瓜熟蒂落自是水到渠成之事,只需静心调养,静候佳音便可。”
宫御医特意多叮嘱两句,“二位盼望麟儿,此乃人之常情。然欲速则不达,过犹不及。”
“切记,交不在频,而在至。当察夫人氤氲之侯,二人情洽意浓,身心愉悦时行房,则子嗣智慧且康健。”
徐少君在床帐之内,听这样的话禁不住面红耳热。
等韩衮出去送人,她气呼呼地撩开帐子。
都怪他,每每恨不得要一晚上,次数多有什么用。
既然御医都说这事不在多,在于找准时机,他下值在家后好好的夜晚不能浪费了。
年关时候,对于当家主母来说,除了安排府上的过年事宜,吃食、酒水,衣裳,年货……第二重要的,就是各种人情往来。
徐少君第一年过来,韩衮这边来往的人,哪些亲哪些疏,谁都有些什么喜好,是哪里人,家中境况如何,该送什么样的年礼,等等,她都不甚清楚。
这些都需要一一与韩衮交流,列好单子,备好物品。
除此之外,他手下亲信的各种赏赐,也要过问他后,再准备。
徐少君头一回独立做这些事,难免难磕磕绊绊,好在闺中时她母亲都教了,该怎么弄都有章程,只需要细心细致。
韩衮这些日子都叫她抓在身边,认认真真处理这些事情。
以前他哪在意这些,都是简单交给师爷在做,师爷的道理极多,规矩不少,他不爱听他叨叨,能躲就躲。
家中有个能掌事的夫人就是不一样。
弄完这些,还要弄手中的田庄店铺,利润账单怎么看,这些对于韩衮来说十分繁琐,他干脆丢到一边,只帮徐少君做些抄抄写写不费脑子的活儿。
好不容易列得差不多了,已经有人先行送礼过来,这下好了,徐少君又得把写好的单子翻出来,一一重新斟酌,看看自己这边打算送的是轻了还是重了。
这里头的道道多。若是关系不那么亲近的,却送了厚礼呢,还得问韩衮,这是何意,是不是有事求他,还要再按照他到底能不能帮、要不要帮,来决定怎么回礼。
改来改去,韩衮没忍住丢了笔。
“不耐烦了?”徐少君瞥了他一眼。
韩衮过来,一把抱住她,用力地亲她的侧颈。
“夫君,还没弄完。”
“不弄了,安置吧。”这些事情不重要,往年马马虎虎都过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子嗣,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只要是他们生的孩子。
他深深地吻她。
徐少君站不住,差点滑下去,他将人往上提了提,干脆地一把扛过,大步迈进内室。
被扔在床上,徐少君气鼓鼓地抬起脚,蹬向他压下来的胸膛。
写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了情。
若让他去读书进学,也不是个能学进去的。
韩衮捉住她的脚,除了罗袜,徐少君再要收回,他不允了。
带着她细嫩光滑的脚,一路往下,蹬上。
徐少君咬唇,脸红,该踹。
“宫御医说,要节欲保精。”
韩衮扯过被子,盖上,动手剥衣裳,“宫御医说,养精蓄锐,伺机而动。”
六七日了,箭囊已满,时机成熟,将军出征,必不虚发。
内室里昏暗不明,帐幔微漾,猫儿一般的声音断断续续。
书房里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桌上
纸张书册凌乱,笔未涮洗,字写半边。
外头廊下的炉子上,水开了,噗噗地撞着壶盖。
霞蔚从远处过来,包了两块湿润的布巾在壶耳上,提下。
探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空荡荡的,方才两个主子还在写字对账,人呢?
她往里走,打算将纸笔收拾一下,内室那边传来隐隐的动静,张耳去听。
一个女子声音又娇又软,听得让人心痒。
一个“娇娇”“娇娇”地唤着,沙哑似喘。
还有其他响动。
她怔在那儿,脑子瞬间蒙掉。她不是不知道将军和夫人在干什么,只是一下子没想到。
很快她转身跑了出去,带紧大门。
心扑通扑通跳,手心发麻。
韩林手巧,做了大大小小不少灯笼,徐少君的字好,写了不少春联,正月前都兴致勃勃地挂上了。
除夕夜里,府上准备的吃食十分丰厚,主子们一桌,下人们摆了三桌。
热热闹闹地吃完年宴,各自守岁。
初一早上,还没用早膳,下人们都来磕头拜年,徐少君准备了不少红包。
韩林与田珍也带着安儿来拜年,一家三口穿上新衣,十分富贵精神。
安儿长圆乎了不少。来京都后,徐少君给田珍买香膏子擦脸的时候,让她每天早晚也给安儿擦,效果很明显,皲皱的小脸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粉嫩水润。
安儿已经与三叔三婶很熟了,虽然日渐调皮,在他们跟前却乖得狠。
来这里后,田珍教得多了,他现在会喊“三叔”“三婶”,在今儿这样的日子里,也会拱起小手说“过年好”。
十分惹人喜爱。
徐少君给他压祟钱与礼物,又搂了他一会儿。
韩衮将他抛起来,带他出去逛园子。
因为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徐少君根本没空想起来,自己的月信迟了几日这件事。
第45章 有孕 韩衮贴着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正月初二, 用过早膳后,阴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今日要回娘家拜年。
徐少君梳了圆倾髻,换了身豆蔻色广绣袄, 配上浅红的裙儿,头上戴了支巴掌大的赤金偏凤钗,手腕上各戴一支羊脂玉镯。
韩衮穿了玄色蜀锦绣麒麟紫貂里的袍子,徐少君给他系上羊脂玉麒麟腰佩。
二人打扮得喜庆又奢华。
因下雪了,风又冷,韩衮没有骑马。
马车垂着绣花鸟的棉帘子, 里头摆了热茶与熏香。
刚坐下,徐少君就觉得闷。
“夫君,将熏香掐了吧。”她动手去撩车窗帘子。
一动,又觉得有点头晕。
“怎么了?”韩衮伸手扶住她。
他刚掐了熏香, 握了一手的味,徐少君一时只觉得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胃里马上就要翻涌起来。
连忙推开他,抽出手帕捂住嘴,身体转向一边。
韩衮将手凑在鼻前闻了闻, “你不爱这香味?寺庙都是这种。”
徐少君皱着眉, “那是檀香,这是沉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韩衮闻着差不多。
徐少君:“檀香的味道浓郁单一, 沉香香气层次多样, 更醇厚持久。”
韩衮把香炉递出去,外头的人接了,他倒了茶水洗手, 又闻闻,伸到她跟前,“还有吗?”
徐少君一直捂着帕子,想起身上带了个干桂花香囊,拿出来凑在鼻前闻了一会儿,才好受些。
韩衮的手移到她的后背,抚了抚,问:“如何了?好些了没?”
那阵不适是过去了,但是这个味道蒸得她难受。
沉香香味多变,总体来说是甜腻的乳香味,以前她并没有这么反感这个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徐少君突然想起,月信迟了好几日,莫非——
不会这么快吧,真叫他一击即中?
徐少君不可置信地看了韩衮一眼,两人目光交汇。
“夫君,我可能……”
韩衮也想到了那一层,眼睛一睁,抓住她的手不禁加深了力道,“我,我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马车正在路上,往哪儿请。
徐少君拉住他,“到了娘家再说。”
韩衮胸脯起伏,一把将她搂上,“是真的?”
八成是,徐少君的月信一向很准,数一数,迟了四五日呢。
但……也有可能是这些日子太忙了,累的,她不敢把话说满,还是说:“大夫瞧过就知道了。”
韩衮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好,狠狠地亲她的嘴一下,还是觉得等不了,撩开车窗帘子,唤曹征过来。
“你去请个大夫,往岳家带过去。”
“夫君……”就是有,也时日尚浅,“要不是的话,白让人看笑话。”
韩衮捧着她的手,十分肯定,“一定是。”
种肥地强,绝对种上了。
到了徐府门前,韩衮率先跳下车。
徐少君到车边的时候,他伸出长臂,搀住她,本来要扶她下去,看了看车辕太高,雪花落在地上化成水,怕路滑,索性接住她。
“我抱你进去。”
身子一轻,徐少君心中一紧,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襟,一只手捶打两下。
“你干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横抱在胸,成何体统!
“怕什么。”韩衮浑不在意。
“你快放我下去!”
“不放。”韩衮步子大得很,说话间就进了府门。
这回门前没有迎接的几位弟弟,也没碰到正好下车的两位姐姐,但徐文君就在后头,撩开帘子看见了。
男人健壮,力量超群,抱着自己的小妻子,那股轻松劲儿,令人艳羡。
她跟齐映说:“这小妹夫,一次比一次有长进。第一回爱答不理,第二次扶了一下,这一回,”她笑意渐深,“直接将人抱进去。”
齐映点头:“回门那日我就看出来了,妹夫挺能唬人。你还担心少君拿不住他?”
徐文君傲气,“我才不担心,自古英雄爱美人。”
徐文君携丈夫儿子进鹤云堂的时候,看到薛氏正将徐少君搂进怀中,面上喜气洋洋。
她高扬着声音唤了人,关切地问:“少君这是怎么了?有了?”
薛氏:“还没确诊,叫了大夫过来。”
齐程扑过去,韩衮眼疾手快拦住他,没料到一下子扑进小姨父怀中,齐程傻眼。
徐文君笑个不停。
韩衮摸摸齐程的头,“别撞到小姨。”
哪里需要这么小心,徐文君本想说这句话,想着他们头一回怀,小心总没错,便让齐程给小姨父拜年。
齐程摸摸头,他不敢和小姨父说话。
徐少君笑道:“一见面你就往小姨父怀里扑,还以为你不怕他了!”
怎么不怕,体格这样魁梧,不苟言笑,气势强悍凌锐。齐程尴尬地后退两步。
还好徐少君的几个弟弟围了过来,给姐夫们拜年,齐程混在他们中间,渐渐褪去不适,跟着团团拜年。
徐香君也来了。
四个多月的身子,肚腹隆了起来,由王书勋搀扶着慢慢走进来。
大嫂孟永嘉八个月,肚子最大。
堂上热热闹闹的时候,请的大夫到了。
曹征请人催得急,大夫走得气喘吁吁。
“不着急,先喝口茶。”薛氏吩咐,丫鬟端上一杯茶给大夫。
大夫坐定后,拿出脉枕,把脉时,堂上安安静静。
可能不太好确定,皱眉拧胡子把了很久。
众人也都屏声静气。
大夫的眉头舒展开,笑容浮上脸面,眼神寻了一下。
韩衮:“我夫人怎样了?”
大夫朝他拱手,笑容满面地道:“恭喜恭喜,夫人是喜脉,府上很快就会添丁了。”
众人都欢喜起来。
韩衮反而傻住了,真的有了!
徐少君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落云连忙拿出一个红封递给大夫,红封鼓鼓,大夫一捏,十二分的满意。
薛氏喜气洋洋,“可算有动静了!”也吩咐身边的婆子给大夫打赏。
大夫收拾东西,说了些月份尚浅,回头再请大夫诊一诊,夫人身体很好之类的话。
见人要走了,韩衮才
回过神来,“她这样难受,怎不开方子?”
大夫摆摆手,“恶心孕吐都是正常的,妇人怀孕都这样,不必吃药。”
王书勋出来说话,“佥都督,不必紧张,过段时日就好了。”
他已经算过来人。
韩衮的表现在徐少君娘家人来看,都觉十分满意。
接下来,妇人们围着徐少君,男人们围着韩衮,说不完的叮咛嘱咐。
从娘家回去,韩衮给府上奴仆都打了赏,阖府上下的丫鬟婆子都来道喜,说夫人有福,子孙满堂,府上终于有小少爷了。
徐少君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是还没有什么实感,听她们这些话,恍惚好像已经生下了孩子似的。
晚上,韩衮抱着她,她小声问:“夫君,我有孕了?”
韩衮嗯了一声,忍不住亲她。
他要当父亲了。
寻常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开枝散叶。他从前没什么想法,心思不在这上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他和从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属于她和他的孩儿。
想着想着,动了情。
亲着亲着,自己的火被撩了起来。
十月怀胎,接下来九个月,他都要素着了。
在她跟前忍九天都很困难,九个月,要怎么过。
韩衮脑子里转着这些,徐少君则是忍不住又问:“真的有孩子了?”
不真实之外,她隐隐地有些害怕。
今天看了大嫂和二姐的肚子,想到自己的肚皮也会渐渐被撑到那般程度,有点不堪忍受。
此外,她感受到了韩衮的激动,将她抱进抱出,回来第一时间就进祠堂上香告知,还赏了下人。
她能理解,他韩家没什么人了,他是盼着生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