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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婚 抱雨眠 23884 字 1个月前

“夫君,你想生几个孩儿?”

她怕疼,虽然也想有自己的骨肉,却不想生一大窝子。

韩衮贴着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气息粗重。

“只要是你生的,再多也不嫌多。”

10人为一小旗,得一支小旗也不错。

只可恶,一次只能得一个,一年只能怀一次。

徐少君:“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

对了,一支小旗要保持战斗力,得将女孩儿剔开,若要生满一支小旗,得花多少年?

徐少君见他沉默,猜他应当是要生男孩儿的,传宗接代,怎么着都要生男孩儿。

“夫君,睡吧。”她困了。

身体本来就累,热闹了一天,想得又多,眼皮不住耷拉。

手口不停,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夫人……”韩衮揉着她,心火干烧。

要是今日没发现,今晚应是交合之日。

能不能当做还没发现?

……罢了,孩儿最要紧。

韩衮放开她,下床去了浴房。

徐少君的孕相还好,头几日只是头晕恶心想吐,却从未真正吐出来过,胃里头涨,像浮了一包气,吃不下什么东西。过了十来天,渐渐好了,胃口打开,也嗜睡了。

二月,本朝首科会试开始,徐鸣、王书勋、纪云从都上了考场。

去城隍庙那日,徐少君给她大哥求了个考运亨通的护身符,正月初二悄悄送给了他。

二姐夫自有二姐料理,至于纪云从,望他好运。

连考三场,额取120名。

三月初一,于奉天殿举行殿试。初三日,皇榜出。

三人间,纪云从成绩最好,被点了探花。徐鸣和王书勋都在二甲。

徐鸣高中,徐家自然要贺一场。

这日,徐少君琢磨着要送什么合适的贺礼,不仅要备好给大哥的,二姐夫那儿也是要送去的。

在库房拿了个紫砂茶壶和一串红珊瑚手串,让落云好生包好。

忙了一会儿便倦了,吃过小餐后,迷迷糊糊在床上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床边有人,睡眼惺忪的睁开,看见韩衮坐在床边,一身玄色朝服,神采奕奕地瞧她。

徐少君起身,“夫君,这时候你怎么回来了?”

韩衮将她拉起来,搂在怀中,亲了一口。

徐少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还未完全清醒,懒洋洋地问:“什么时辰了?”

韩衮的手虚虚地放在她的肚腹上,还未显怀,与从前一般窈窕。

“皇上为临安长公主指婚,宣布驸马人选为新科探花郎。”

徐少君一瞬清醒,临安长公主的婚事定了

上回在她府上,是听说她要榜下捉驸马,找个读书人,还为此读书作画呢。

她的婚事定了,韩衮这么在意?还没下值就匆匆回来,他不会——

徐少君瞧他,他也在瞧她的神色。

她的夫君,不会爱慕长公主吧?

长公主从小爱捉弄他,他也从不恼,上回还在她面前为长公主说话,让她不要介怀。

之前她没在意这些,此时发觉有点不对。

她有些出神,仿佛藏了一包心思,韩衮的眸光沉下来。

凝视她片刻后,狠狠地攫住她的唇。

不管她为自己准备了什么退路,现在怀了他的孩儿,那人又被指为驸马,他们之间,是绝不可能了。

仿佛心定了一般。

他吻得有点凶,徐少君舌根发疼,脑中的空气像瞬间被他抽走,没法思考。

事后她才回味过来,新科驸马……

不就是纪云从!他要尚公主了?

第46章 拈酸 就怕心中惦念

孕满三月, 皇后召徐少君进宫。

本来正月里要进宫觐见的,孕事突然来临打乱了计划,皇后也传口谕说, 让她先安胎。

算着她的胎也坐稳了,特地召她走一趟。

“娘娘万安。”

“你有孕在身,不必讲这些虚礼,过来坐吧。”

皇后娘娘依旧平易近人,给她赐座,脸上笑意融融。

徐少君恭恭敬敬地坐下。

上回徐少君来, 皇后娘娘苦口婆心,不惜拿自身姻缘来做例,希望她与韩衮好好过下去,对她欲求和离之事不满, 做主让她跟着韩衮回乡一趟。

她与韩衮尽释前嫌,全托皇后娘娘的洪福。

皇后打量徐少君。

小腹依旧平坦, 容颜依旧娇嫩,一双眸子明亮水润,如一朵玉露娇花, 开得正好。

她目光欣慰, “韩将军在子嗣上不知叫人多悬心,回乡祭完祖,你就有了好消息, 真是祖宗保佑。”

“韩将军找到了兄嫂, 也是可喜可贺。”

“韩将军洁身自好, 只一门心思对你好,你就好好养胎,不要想其他, 平平安安生下孩儿。”

皇后殷殷嘱咐,徐少君做恭顺状,乖巧应答。

没过多久,临安长公主过来。

“给母后请安。”

“徐夫人。”

“长公主。”

各自见过礼,长公主仔仔细细地瞧徐少君。

她目光闪了闪,嘴角挑着笑:“韩家嫂嫂知书达理,美貌才情兼具,怀孕也不掩风姿,真是让人艳羡。”

皇后问长公主来干什么,马上要成婚的人,怎么一趟一趟往这儿跑。

“我听说母后召韩家嫂嫂进宫,想着许久没见了,特地来看看。”

因着关切韩将军,皇后召徐少君进宫是为宽她的心,主要给她赏赐,于是也对长公主说:“既然你上赶着来,哪能光看,也给点贺礼。”

长公主说:“给给给,反正我成婚时,韩家嫂嫂也要给贺礼,我又不亏。”

皇后呵呵笑,点了点她的额,“你从小就惹韩将军烦心,韩将军大度不跟你计较,现在终于有人治你了。”

长公主这才面带羞涩,她见过纪云从,对他十分满意。为着能与他相配,还拿起笔来做淑女呢。

她见了徐少君多少有些酸意,因为她打听到,纪云从曾心仪徐少君。

看了些书,写了些字而已,又不是成了才女。

她是永远也追不上徐夫人的。

可换过来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怎样,才子才女又怎样,最后还不是配给他们这些不解风情的人。

在皇后这儿坐了一会儿,徐少君告退之后,临安长公主也跟着出来了。

“嫂嫂要出宫,正好我也要回府,不如一道行之?”

徐少君让道:“长公主请。”

明日长公主与纪云从有个正式的见面,于是她说:“徐夫人从前与纪公子交好,可知纪公子喜好?”

交好!徐少君惊了一下,她什么时候与纪云从交好?

“因姨母的关系,我去过纪府几回,与纪公

子只能算认识,算不得交好。纪公子有什么喜好,并不清楚。”

“他这样的人,除了四书五经,喜欢什么书?话本子看吗?爱吃什么糕点?嗜甜吗?平日不读书的时候,都做什么?”

长公主不听她答了什么,自顾自地问了许多。

徐少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回答的。

“这些,只要长公主与未来驸马多接触,自然知道了。”

“不如明日你过来罢。”长公主正式相邀,“好歹你们是旧识,明日会面,有熟人总不至于尴尬。”

徐少君惶恐,连连拒绝,长公主可不管,“你要是怕韩将军多想,我将他一并叫来。”

说到底,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是一定要她去的。

可能也在介意,徐少君心中烦恼。

韩衮在宫门前接她,长公主见到人,立即发出了邀请。

韩衮没说话,向徐少君投去目光。

徐少君想,他如果在意长公主的话,定是会去的。

她也不看他,垂眸,略带矜持地微微将脸扭到另一边去。

韩衮带着些意味深长,回道:“好,明日我们过去。”

马车上,徐少君不说话,韩衮忍不住问:“怎么不做声,心里头不会还惦念着你的纪表哥吧?”

徐少君愕然抬眼,“夫君何意,难道没听见我拒了长公主。”

韩衮:“就怕心中惦念,才不敢去。”

那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夫君!”徐少君胸脯起伏,“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答应长公主的邀请,是因为你惦念长公主,放不下她,才要过去?”

韩衮眼里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我惦念谁?我惦念长公主?可不可笑!”

“夫君的可笑之举何止这一桩,知道自己惦记不上,转而血口喷人,来寻我的不是!”

“你!”

韩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眼前的人,骂不得,她气质出尘,不想让脏字侮辱了她。打不得,细皮嫩肉的,经不住他的一根手指头,何况他也舍不得。甚至发作不得,她怀着他的孩儿,气出个好歹可不行。

韩衮转身,一拳砸在车壁上。

马车到了韩府。

徐少君是真动了气,下车只觉得头昏脑涨,扶着红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府中空气清新,新鲜空气进入脏腑,额上沁出了冷汗。

霞蔚拿着帕子擦了一道,问:“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韩衮就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两分担心之意,“能走吗?”

徐少君瞪过去一眼。

那是担心她吗,担心她还会这样气她,他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韩衮伸过手来,徐少君啪地给他打掉,昂首向前走去。

原来是夫人和将军置气了。

几个丫鬟婆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默跟在后面。

徐少君回房便躺下了,谁知道一会儿来了个大夫,徐少君说自己没事也没用,硬是让她亮了脉象。

大夫是韩衮叫来的,着紧成这样,不是担心他的孩儿是什么。

歇过一觉,田珍牵着安儿来看她。

今日皇后赏赐的东西,里头有些是给韩衮失而复得的兄嫂的,徐少君让给他们拿到跨院去了。

许是又听说她有些不好,田珍过来看她。

韩林夫妇原先只答应来过年,等过完正月就回濠州。

徐少君知道韩衮有留他们长久住下来的意思后,以为韩衮会给他们找什么营生,以此留人,她还默默在府上的帐上准备了一笔钱。

谁知道韩衮留人的原因十分简单,就说她要怀孕生产,无家人照看。

一大家子人,只剩了他兄弟两个,当兄长的,面对弟弟这样的请求,谁会忍心丢手不管?

韩林没他的能耐,不能建功立业,只是留下作为韩家人照看韩家媳,这个他们能做到。

每天除了在一起用两顿膳食,田珍还会陪她一两个时辰。

她们能聊的话不多,徐少君读书写字画画,她在一边做针线,各做各的。

孩儿用的衣裳鞋袜,都是她在做,她让把布匹材料都给她,看她的架势,打算一做做个三年用的。

有时候陪她在府中走两圈。

今日进宫,皇后并没问徐少君他们怎么找到兄嫂的事,韩衮早对皇后讲过。

当时回家的时候都统一了口径,除了家中的几个丫鬟婆子,外头没人知道田珍就是韩衮前头娶的那个。

韩衮当时的话说得很清楚,“她已再嫁,我已再娶,再无瓜葛。”

没有人追问和怀疑田珍,只知道有“韩衮兄长娶的妻子”这么个人。

至于韩衮怎么对皇后说的,徐少君不知。

田珍来的时候,有丫鬟婆子跟她说了将军与夫人之间发生了龌龊,田珍不知道怎么安慰徐少君,只说:“男人们偶尔会犯浑,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气出好歹不值得。”

又说:“等会安儿爹也会找将军说说,夫妻俩过日子,要相互体恤,可不能使弄性子。”

徐少君气倒是没那么气了,人不在跟前,气给谁看。

只是觉得,田珍和韩林这回应觉得自己留下来留对了,总算派上用场。

安儿在外头咯咯笑,与宝山两个转竹蜻蜓。

宝山就是韩衮带回来的奄奄一息的那个唱曲姑娘,严刑拷打之下,她傻了,如今跟安儿差不多大,正好可以玩到一块儿去。

七妈妈照顾她好起来,对她起了怜爱之心,禀过主人后,将她当做女儿养,给起了个新名字,叫宝山。

她一直跟七妈妈呆在前院,安儿来之后,过年期间接触多了,两个孩子熟悉起来,成了要好的玩伴。

宝山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不说话,不动的情况下,像个正常的。

可惜了一副好样貌。

七妈妈倒是说,这样不知人间疾苦,也挺好。

人活着都是苦,有人的苦似黄连,只有小儿最快活。

其实,除了韩衮、徐少君和红雨,府上也没人知道宝山前头到底吃过什么苦,受了什么罪。

安儿玩得满头大汗,徐少君与田珍出去的时候,宝山还知道打招呼。

“夫人,二太太。”

这些规矩是七妈妈教了好久的,不认人,不知道规矩,她不敢放她出来玩。

她规规矩矩地站好,安儿拉她,她也不动弹。

徐少君让红雨给她拿糕点,拿到吃的,她高兴地鞠了几个躬,飞也似的跑前院去了。

竹蜻蜓是韩林做的,他会做很多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

徐少君拿在掌中搓了几下,仰头看着竹蜻蜓飞升起来。

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后,落下来,掉在地上,一双黑色皂靴踏过来。

“将军。”院子里的众人行礼。

韩衮提着个方形的木头鸟笼子,一只黄色的小鸟在里头扇着翅膀扑得欢腾。

徐少君一见他,扭头就回屋去了。

第47章 吃醋 他牵起徐少君的手,放到唇边亲了……

韩衮带回来一只黄鹂鸟, 叫丫鬟挂在廊檐下。

黄鹂鸟的叫声婉转动听,深沉,悠远, 又空灵。

谁见了都忍不住逗弄。

黄鹂一叫,便觉春天来了,让人心情忍不住变好。

徐少君的心情暂时除外。

回到房里,拿本书装模作样地看,韩衮进来了。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走过来,徐少君往身后垫了个引枕, 斜倚在贵妃榻上,一点儿也不想抬脸看他。

韩衮往她身边一坐,抬臂就将她搂了过来,“大夫来看过没有, 可有什么病症?”

他怕不是忘了他们刚吵过嘴吧。

正在冷战中。徐少君不想理他。

“在看什么?”

韩衮只是找个开口的理由而已,如果她有什么症候, 进府的功夫就有人禀告他。

他知道徐少君心里头不痛快,方才见到他,没个好脸, 扭脸就进屋。

之前送她回来, 她也是打了他的手。

他带着鸟儿回来,外头丫鬟婆子那么新鲜,团团围着, 她看都不看一眼。

他将她抱紧些, 嗅着她的气

息, 挤在她脸旁看书上的内容。

徐少君看的正是放鹤山人的那本游记,韩衮当下脸色沉滞,咬着后槽牙好半晌, 忽然抬手抽走了那本书,随便往角落一扔。

“怎么不说话?”

徐少君冷哼一声,在马车上,他就是拿她不做声来发难。

这是又要来一遍么?

于是拿他的话来堵他:“我心里头惦念着纪表哥,才不想说话。”

韩衮已脸色铁青,咬牙道:“你这是专门气我?”

徐少君敷衍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韩衮撒开她起身,真叫她气得额上青筋凸起。

不经意地送书来,不经意地在城隍庙遇见,又不经意地考了个探花,被指婚给长公主还能来干扰他夫妇感情!

真是让人不可忍!

桌上摆着茶壶茶盅一套,和一个单独的瓷碗,他压抑着怒火,怕吓到她,只拂落了那个碗。

瓷碗砸在墙上,撞到门槛,哗地一声碎裂,碎片滚落到廊下。

外头嘻嘻闹闹的声音蓦地一静。

将军大步踏出,婆子丫鬟第一时间进屋来看自家夫人。

徐少君推说身体不适,晚膳没有去厨房。

落云拎了食盒来,摆了一桌子。

徐少君没有什么胃口,只捡着喜欢的菜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箸。

晚上韩衮没有过来。

翌日她本也想称病不出,韩衮却亲自来盯着她梳洗。

强自冷漠地说:“不是惦念着你的纪表哥么,去见他。”

昨夜杨妈妈劝了徐少君很久,徐少君又想起来韩衮惹她生的那些气,能气着他挺好,他能耐她何,以前生气了也会压着她办事,现在看他敢不敢。

以前她还以死明志呢,生怕被他拿住错处。

反正她现在胆量也大了,不怕他,又有所依仗,她不再据理力争,他爱吃那飞醋,由他。

她穿了身粉色银丝团绣牡丹褙子,深银灰色万字暗底织金褶裙,梳着高髻,插了一头珠翠,珍珠个大,浑圆无暇,端的是一身珠光宝气,富贵青春。

韩衮抱臂等着,眉心紧拧。

她说不去,他疑她心中有鬼,她要打扮得好过去,他又疑她心里看重。

纪云从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与其让他扎在那儿,不如痛痛快快拔了。

临安长公主邀请他们,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今日见面在燕王府上。

这事本来应是太子牵头,叫纪云从过去,但太子住在东宫,不太方便,燕王便牵了这个头,帝后没来,临安长公主的几个兄嫂在场。

纪云从那边也是来的兄弟姐妹平辈的人。

场面热热闹闹的。

徐少君看到了纪兰璧。

“徐表姐,你们也来了?”纪兰璧在这种场面中,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是见到徐少君更开心些。

本来纪云从被点为探花,她兴奋地蹦起来,谁知道接下来被指为驸马了,不仅是她,整个纪府就没有几个开心的。

你想啊,儿媳妇孙媳妇是长公主,搁哪家哪个主母开心得起来。本朝首届科举第一甲,前途无限,结果尚了公主,仕途基本无望,哪个家族对溜走的机会不扼腕叹息。

但是这些呢,又不能表现出来。天家看中,还得欢欢喜喜把事办了。

纪云从这个苗子是只能走到这儿了,往好的方向看,与皇家沾亲带故,有个硬关系在这儿,纪家只能再着手培养其他子弟。

“徐夫人。”燕王妃与太子妃亲热地招唤徐少君。

韩衮与她们说着话,一面儿来看着她。

徐少君在家里眼风都不给韩衮一个,拉着脸,出来外头了,完全不一样,十分和煦得体。

她离开纪兰璧,走到韩衮身旁。

两个人站在一起,亲亲热热的。

燕王妃将目光从纪兰璧身上收回,问:“那位是纪公子的八妹妹?”

徐少君回:“是的。是我四姨母家的女儿。”

“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那你与纪公子也算得上亲戚,论得上表哥表妹。”

此时长公主与纪云从也被叫了过来。

长公主明艳光彩,一如既往打扮得高贵光华。

纪云从穿着墨绿色的直缀,英俊儒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韩衮瞥着纪云从的脸色,长公主则端详着徐少君。

徐少君与纪云从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互相致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韩衮揽着徐少君,对纪云从道:“以前你们论表哥表妹,往后,你须得跟着长公主论。”

长公主飞快地看了一眼纪云从,抵着唇笑,“我都唤嫂嫂。”

太子妃与燕王妃也笑起来,“真是得这么论!韩将军,还是你占了便宜。”

徐少君没有说话,纪云从也不接话。

几人聊起长公主与韩衮之间的趣事,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当热闹。这回主要是讲给纪云从听的。有些事徐少君听过一嘴,说到长公主幼时无忌之言,她又看了纪云从一眼。

纪云从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笑意渐渐淡了。

以徐少君对他的了解,他并不十分感兴趣。

大多是燕王妃与太子妃在说,长公主偶尔接半句,她间或拿眼睛去溜二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们都是内秀之人,同样地沉默,就是显得比别人有默契。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韩衮。在他眼中,纪云从自见了徐少君后,眼睛就跟钉在她身上似的。

“纪公子少言,多少有些不自在,嫂嫂们还是别围着了。”

临安长公主突然发话,太子妃打趣:“还没成婚就护上了?”

长公主羞涩地笑了笑,燕王妃携上太子妃,招呼纪家其他人去了。

四人在一起,安静了一会儿,临安长公主又看了看韩衮:“韩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韩衮轻轻拍了拍徐少君:“你们聊。”

徐少君对纪云从福了一福,“还没恭喜纪表哥,高中探花。”

纪云从苦涩地笑了笑,早知如此,还不如混个二三甲。他现在哪有高中后的春风得意,家里人本来应了他,中进士后,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娶公主,不是他本意。她或许明白,所以只恭喜他高中而已。

纪云从还礼,“还没恭喜徐夫人有喜了。你近来可好?”

徐少君莞尔,“我很好。有劳惦念。”

想到她即将给人生子,想到此生再也无缘,纪云从心中一恸,此间注视他的人不知凡几,他尚能自持。

“上回你告知兰儿之事——我已与她长谈,也同龙兄聊了此事。此事是兰儿一厢情愿,龙兄也受困扰。想来说开之后,兰儿的心思收了。婶母正在为她相看。”

“那就好。”徐少君回身看了纪兰璧一眼。

难怪她今日神情怏怏。

纪兰璧对她挥了挥手,此时瞧着他们,哪里还有先前没精打采的模样,她不知道多有精神。

徐少君又问纪云从,“那位龙公子,他是不是也参加了春闱,如何?”

纪云从有些遗憾,“未中。”

龙汝言涉猎颇多,为人机智,可能受情所困,没发挥好,“失意乃人生常态,他已决定三年后再战。”

徐少君:“只要他不误了兰儿,就好。”

纪云从微微低叹,“龙兄他,已有心仪之人。”

和他一样,心仪的人都已为他人妇。所以他俩心有戚戚。

此不足为外人道。

徐少君想起,她好像听龙汝言说过,不过,她不关心。

纪云从又道:“还要恭喜徐兄,进入工部主事。”

新朝急需用人,官员

缺口大,首科过后没多久,几乎是在拜孔仪式一结束,授官的文书便下来了。

一甲之中,状元被授予礼部员外郎,从五品,高于前朝的翰林院修撰,榜眼直接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高于一般编修正七品的品级。

可以说,皇上求才若渴,给予的官职起点非常高。

而二甲三甲们,也直接授予中央各部的主事和地方州府的通判等实权职位,品级不俗。

徐鸣任工部主事,王书勋任刑部主事,大家都有美好前程。

只有他这个探花,将获驸马都尉(从一品)的爵位,只食爵禄,与仕途无缘。

寒窗苦读的经世济国理想就此破灭。

“纪表哥,宦海沉浮惊险常在,有抱负也不一定能施展,人生之得,并非只有紫袍玉带一种。”

徐少君深知他心中遗憾,事已至此,只好安慰,“你得享常人难以企及之尊荣,能活得更自在洒脱,何不寄情于文章学术,成就另一番不朽事业?”

“他日,世人提起你,是一位无案牍之劳形、有林泉之高致的风流名士,岂不美哉?”

笑意在纪云从的嘴角扩大,徐少君的一番话,不禁让他想起曾在一起吟诗作对题字赋诗的美好时光,心里骤然豁然。

他所求,难道不有一份待自己掌握权力后超然物外的大自由。

晶亮眸子深深地瞧着徐少君,“徐夫人所言极是。”

正此时,韩衮过来,“在聊什么,如此投机?”

他牵起徐少君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又低头,放到唇边亲了亲。

第48章 占有 大手去揉她,怀孕让她丰满了不少……

徐少君浑身颤了颤。

……他搞什么。

韩衮对她展颜一笑, 粗粗硬硬的一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做此温柔小意。

“站久了吧, 累不累?到那边坐下喝杯茶,歇一歇,嗯?”

徐少君愣了愣,韩衮已将她往怀里一带,揽住,与纪云从致个意就转身了。

他亲昵地在她耳边问:“意犹未尽?”

徐少君微微一笑, 半侧过脸,“这不是遂你的意么。你求什么,便得到什么。”

韩衮心中生怒,捏住她的那只手掌不禁加深了力道, “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

此时长公主在前,她端庄地站着, 下巴微微扬起,脸上不再带着笑意,目光倨傲地看着徐少君。

她看得清清楚楚, 纪云从对她的心, 不止一分两分,也不是曾经过去的事。

他瞅她的眼神,能滴出蜜来。

徐少君几句话, 便让他心境陡转, 云开雾散。

韩将军的举动令他脸色发白, 十分在意。

此时人走了,他定定地看着,怅然若失。

纪云从的眼里只看得到徐少君, 他欣赏她的才学,深陷她的美貌,甚至也极爱她的性情。

徐少君在他心中独一份的特别让她嫉妒。

嫉妒让临安长公主口不择言,她扬声冷笑道:“旧情难忘,厚颜无耻。”

韩衮脚步一顿,冷冷地问:“说谁呢?长公主慎言。”

长公主溜一眼徐少君,傲慢地道:“谁有旧情我说谁。”

韩衮放开徐少君,神色严厉地看着长公主,“长公主金枝玉贵,可别学市井泼妇那一套,说三道四。”

长公主挺直腰身,似笑非笑,“韩将军,这你也能忍?”

韩衮死死地盯住她,向前一步,压低声狠狠地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忍不了你。”

“长公主,人是你选的,接受不了他心中有别人,你就别凑过去做怨偶。今日之局也是你硬凑的,你想看别人的热闹,没想到撑不住的是自己吧!”

“我夫人行止有度,妇道不亏,最是讲道理和规矩,她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你再非议多嘴一句试试,看看我忍不忍得了!”

韩衮揉了揉攥着的拳头,一幅豁出去不甘休的模样。

临安长公主听了他的话,满面的怒意僵了,韩将军很少与她计较,从小面对她明晃晃的捉弄和欺负,他也只是忍受和逃避,几时这样唬她,下她的脸!

她挺直了脖子,半句话说不出来,眼底徐徐涌出热意,她强撑住。

此事闹大,她必然是站不住理的,父皇母后说不定还要小施惩戒。

也许会搞黄与纪云从的婚事。那样她会更不甘心。

愤恨地看了一眼近处愣怔的徐少君、远处冷脸的纪云从,含着泪,猛一跺脚,离开了。

徐少君看在眼里,一字一句听得清楚明白,韩衮竟跟长公主叫板!

他凭什么——不,他为什么啊?

韩衮的怒意还在,硬着声音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过去坐着歇会儿。”

徐少君瞪圆了眼睛,心里突突地跳。

她可是知道,韩衮怀着什么心思拉她过来,他与长公主并无二样,都想看看,她与纪云从的旧情有多深。

前一刻还在挖苦她,扭脸就对挖苦她的长公主发作了。

这是什么?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她以为她说韩衮的话他听不懂,可转头他就拿这话去怼长公主。

他自己明明知道,什么叫做“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本来就是他们多事,她与纪云从,从前怎样,只是从前。

即便是从前,也并没有出格之举,每次都是好几个兄弟姐妹在场,他们坦荡得很。

晚上,徐少君早早地洗漱了。

怀了身子,外表上虽然看不大出来,但精力与之前相比大大减少,只不过是出门一趟,又没做什么,回来就乏得很。

“夫人,灯熄了。”

“嗯。”

霞蔚吹了灯,出去带上门。

拥着被子,徐少君胡思乱想了一通。

长公主会不会在去年赏秋宴之前就已经看上纪云从了?不然为何给她下帖子,专门让她去试纸?

今日让长公主恨成那样,对纪云从的介意、对韩衮的不思议,都被她收于眼底,这些可是长公主的耻辱啊,以后还不知要怎么为难她……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响了,传来外头丫头唤“将军”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拔步床前,脱了外裳,蹬掉靴子,人就坐上了床。

徐少君没动,打算装睡,人一躺下后,就把她搂进怀里,“睡着了?”

手惯例在她小腹上摩挲,往髋骨处比了比,肚子依旧没有隆起。

徐少君扭了扭,“别弄。”

“没睡着?”

“睡着也被你弄醒了。”

韩衮在她耳边笑了笑,“还早。”

“我乏了。”

徐少君的声音冷冷淡淡,犹如兜头浇了盆凉水,韩衮心头不痛快。

“今日见到你的老相好,都说什么了?”

徐少君咬唇,“你有完没完?”

没完,那根刺总是时不时扎他一下,让他非常介意。

她喜欢纪云从那样的,必不会真心爱他。

他与纪云从天差地别,这辈子他是变不成纪云从那样的人了。

他嫉妒、愤恨、难过,哪怕在她肚子里种了个孩儿,他也嫌不够。

“韩将军要是介意,大可不必日日忍受,放妻书我随时可以为你准备一份。”

韩衮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硬转过来。

床帐中昏暗,根本看不清神色。

“一有风吹草动,你就想着和离,是不是心里从来没我,怎样你都想着走!”

韩衮心口一阵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话中怒意森然,像是马上要焚烧成一团火,与她同归于尽。

徐少君现在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她一点不畏惧,“那将军你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哪怕清楚明白我这个人做不出有损妇德的事,不也阴阳怪气,过不去这个坎!”

韩衮就是知道,她讲规矩道理,做他夫人的时候不会出格,但他要的不止这些,他不要狗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要她像他一样,为他的心意战战兢兢。

不能只有他一人自作多情。

“你怀着我的孩儿,你想走到哪儿去?”

“原来将军知道我怀着你的孩儿啊,我都睡着了,你还要把我吵醒与我置气。”

韩衮手中松了劲,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了几口气。

徐少君还是挺烦躁的,“我与纪云从从未互诉情意,更别说谈婚论嫁,早早地与你讲得清清楚楚,你纠缠这个做什么,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就是与你和离了,我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以后我不想听到你再提他。”

韩衮咬了一口她的皮肉。

使不得劲,只有慢慢嗦。

颈上的酥麻跟过电似的传到隐秘处,徐少君一把将他推开。

吵架呢,不能严肃点?

“如果不是皇后指婚,你会嫁给谁?”韩衮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谁不嫁谁,由不得我做主。”徐少君就是这样的人,人皆有喜好,但姻缘大事她不犯糊涂,不会被冲昏头脑。

“嫁谁都行?”

“嫁谁都行。”

韩衮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想起当初,自己不也是没有想法,娶谁都行。

“让你自己选呢?”

徐少君背对他,“不管是谁,肯定不是你。”

韩衮的后槽牙又磨了起来。

转而又想起自己,一开始还不是不待见她。

他们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从来想过这样的人会与自己结发。

但是现在,他还真觉得她就是那个最好最合适的人,只有她是。

大手去揉她。

怀孕让她丰满了不少。

“宫御医说,满三个月便可行房。”

似请求,又似告知。

“你——”徐少君一讶,后头的声就变了调子。

她一边担心捅出个好歹,一边享受久违的悸动。

一会儿觉得不应该这样,一会儿又忍不住放任他继续。

最后,她溢出一声挣扎摇晃过后的决定:“你……慢点。”

韩衮虚虚地罩着,嗯了一声。

现在的她就是快白白嫩嫩软软弹弹的豆腐,他只比她更担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她弄伤了。

不能痛痛快快酣畅淋漓,憋着忍着小心着,又另有一番意趣。

弄完出了满头的汗。

他满足了。

什么纪云从,什么郎情妾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占有,是最直接的宣告方式。

感受到自己占有她,才不会被那些有的没的击穿。

这三个月,他就是憋疯了。

韩衮唤人端了水来,放在床前,他拧了帕子,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少君懒懒地动了一下,“很舒服。”

韩衮嘴角翘起来,擦哪里,亲哪里。

徐少君的手摸到她的头,揪住他的头发,“别了……”

“不了。”他只是心情甚好。

早上,梳妆时,霞蔚拿过来一个帖子,昨日大姐徐文君送过来的。

“昨日夫人和将军回来得晚,又说乏得很,便忘记拿给夫人看。”

霞蔚有些怕做错事了。

徐少君扫了一眼,是大姐约她一起去探望二姐徐香君。

大嫂孟永嘉刚生了个儿子,要探望也是回娘家。

为什么突然要去探望二姐?

第49章 好她 恩爱一时间,等闲变却故人心……

辰时末, 徐文君的马车到了韩府门前。

徐少君在红雨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内,只有徐文君和一个婆子。

徐文君面色凝重,并不开怀。

“大姐, 二姐怎么了?”

“听说动了胎气,我们一起去探病。”

徐香君现在怀孕六个多月,动胎气可大可小,徐少君的心揪紧了,“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徐文君也很心焦,她双手手指绞在一起, 紧紧握着,“去了就知道了。”

王府。

徐文君徐少君两姐妹见过当家夫人后,由婢仆引着,往徐香君住的修竹院而去。

修竹院有一丛漂亮的竹子, 绿荫葱葱,下过春雨的土地湿润, 丛间冒出几根嫩笋。

廊下摆了几盆兰花,徐少君的目光在兰花上流连,想起二姐曾经说过, 婆母管得宽, 连移走一盆兰花,她都要再搬她爱的来。

兰花间,确有一盆不同的花草, 麦冬。

说徐香君动了胎气, 徐少君第一时间就以为是婆母磋磨, 所以下意识地朝这个方向观察。

进了厢房,迎面扑过来一阵药气。

门窗都紧闭着,屋里有点憋闷。

“大姐, 小妹。”

徐香君在丫鬟的服侍下坐起来,“你们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上抬,理了理鬓发。

文君坐在床沿,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大夫来看过吗,胎儿有没有事?”

香君摇摇头,“无事,不要紧,喝了药,好多了。”

姐妹之间有话说,她让屋里伺候的丫头都去外头候着。

红雨给徐少君端了个凳子过来,就摆在床前,扶着徐少君坐下。

香君看她的身段,依旧苗条,“有日子没见你了,还没显怀?”

“她才几个月。说她干啥,”文君着急,“说说你自己,怎么回事?”

徐香君动胎气这事,还真与她婆母无关,都是王书勋惹的。

王书勋二甲高中,在王家是大喜事,徐香君也舒了一大口气,她不敢想象没中的后果,几个月的提心吊胆,终于烟消云散。

王书勋也是春风得意,很快授了官,走马上任。

他年轻,俊雅,有才学,前途无量,邀他宴饮的不少。

十几年寒窗,有了功名官职后,一朝解了束缚,王书勋整个人都是放松而愉悦的。

给他送东西的人不少,送美人的人,也不少。起先他都拒绝,架不住一场赛一场地喝,一个赛一个地美,前几日,他终于消受了一个。

是个家养的伎子,专门弹琴跳舞,供人取乐。

这事被徐香君知道了,为他宽衣时,看到了放浪过后留下的痕迹。

自从嫁给王书勋,他们二人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王书勋说只爱她,就爱她,不止一遍。

从前她介意那个在她之前为王书勋启蒙的通房,那是她嫁来之前无法掌握的事。后来王书勋拿出态度来,经过观察发现他真的对那通房没有什么不同,才渐渐安下心。

信了王书勋的话,遇到她以后就爱她。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份爱就变了吗?

一想到他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亲吻抚摸,进进出出,她就难受。

她忍不住去哀伤,忍不住落泪。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去问她这件事的时候,王书勋毫不在意地对她反问:“不过是一个伎子,值得你醋成这样?”

“官场之中常有的事,与在别人家吃顿饭没有什么区别。”

他享用别人家的饭食,也享用别人家的伎子。

但享用伎子能和吃饭一样吗?徐香君接受不了。

不爱一个人,如何能这么轻易地与她裸裎相对,做最亲密的事。

她想不开,与王书勋争执了几句,大哭了一场,就动了胎气。

这事婆母伯娘婶子嫂子她们都知道,都来劝她,又不是要纳妾,人都没带回来,你介意什么?

又说你怀孕这几个月,他连通房也没置,丫鬟没收用,对你一心一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本来应该一心一意相对的事,被她们说成是他对她的馈赠,徐香君想不通。

文君听了她的陈述,叹了几声。

徐少君讶然,她没看出,王书勋是这样的人。

香君又哭了,“我真的——”她捶自己的胸,透不过气来。

文君抱住她,轻抚她的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别气出个好歹来,最后伤的是自己的身子,不值得,不值得。”

文君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

姐妹俩抱头痛哭。

徐少君将她俩拉开,“大姐,你怎么拖着二姐哭起来。”

文君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她感同身受,她曾经怀着孩子伤了大心,孩子没了,这辈子也不能再有了。

这事

发生在京师被攻破之后不久,父母刚过世,徐府上下浮沉、左右飘摇之际,她愣是没张嘴朝外说。

现在家里谁也不知道。

那时候齐映不在家,他也不知道。

她只生了齐程一个孩儿,先前可以用为父母守孝作托词,不行房,不生子,这大半年来,齐映不知道费了多少气力,她也未再受孕。

她的妹妹,不能与她一样。

文君擦了擦脸,收拾心情。

“二妹,你就是书读得太多,把男女感情想得太美,男人图你的东西,无非三样,家世,美貌,生子,现在你都有,所以他还敬你爱你,你清醒点,别给作没了。孕中大恸,伤了根本,以后生不了孩子,他更有理由一个接一个地睡!”

徐少君给香君擦脸,“大姐说得对,身体要紧,别哭了。”

这事,还得徐香君自己想开。

静了一会儿,香君的情绪渐渐褪下去。

文君为了不再惹她,把话题转到徐少君身上。

“现在正怀孕,都是要紧时候,你可别纵着韩将军乱来。”

“我没有。”徐少君脸涨得慌。

徐文君一只手找准了地方,将她领子往后一扯,指着脖颈后头的印子说:“这是什么?”

徐少君抬手去捂,“大姐!”

文君噗嗤一声,香君也跟着笑了,“说真的,韩将军那体格,你怀着身子,怎么受得住。”

徐少君嗫嚅:“御医说,四到六个月的时候可以。”

文君:“别人可以,韩将军可以吗?他和别人一样吗?”

两个姐姐又笑得前仰后合,徐少君捂脸,“你们太坏了!”

他很小心很温柔的。

“我的两个好妹妹。”文君拉着她们的手,语重心长,“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安安全全诞下孩子,不要出任何问题。男人的爱会变,只有孩子的爱,是最恒久的。你们一定要生很多很多孩子,有很多很多爱。那时候,你就发现,男人,不算什么。”

“我才不要生很多孩子。”徐少君说:“我怕疼,生一个就够了。”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文君拍她。

“你生一个肯定不够,”香君说:“韩将军家里没人了,你只生一个他不会罢休。”

文君:“少君不想生,那便只有让别人生。”

香君:“韩将军要是和别人……你,介意吗?”

徐香君介意,她介意得都动胎气了,徐少君介不介意呢?她不知道。

刚嫁给他的时候,在以为他和郑月娘有私情的时候,她也做了圆房的准备,是他误了洞房,后来他要圆房,哪怕郑月娘就住在府上,她也没介意。

她应该是,不介意的。

一开始,就对韩衮这个人没有任何期待,失望和伤心早在嫁去之前就有了,所以她无所谓介不介意。

二姐与王书勋是自小定下的,经历改朝换代、家门差点倾覆那么大的动荡,他们的婚事都没丢,她对这门婚事、这个人抱着极高的期望,认定了这是天命所归,所以她难以接受。

文君:“不爱那个人,才会不介意。香君,你就是太爱了,分一点爱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再分一点给你自己。”

徐少君:“大姐说得对,王书勋要是真的爱你,必是不会接受其她女人。魏晋名士荀粲,说出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这样的言论,看似好色,却能做到对妻子用情至深,生死相随。你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他这么虚伪,配不上你全心全意的爱,只给她三五分,不能再多了。”

徐香君点头。

不这样做,还能怎样。

有姐妹来开导,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心情开朗了许多。

坐了一个时辰,徐少君就和大姐告辞了。

院里,安儿跟着提着鸟笼遛鸟的杨妈妈后面,神气十足。

宝山跟在安儿后头,排排走,左摇右摆。

徐少君忍俊不禁。

回到房里歇了个午,起来后,执着棋子拿着书打谱子,消磨了一下午。

韩衮从外头回来,廊檐下聚在一起说笑取乐的丫鬟顿时禁了声,默默分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韩衮径直走到次间,见徐少君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落云递了条湿润的布巾给韩衮擦手,霞蔚将茶摆在桌上,收走放着半块点心的碟子。

韩衮也过去坐在榻上,拉过徐少君的手,放了个物件在上头。

是一个一尺来宽的卷轴。

“打开看看,特地给你找的。”

徐少君抬起头,见韩衮心情不错,问:“这是什么?”

瞧着像字画。只是,她可没托他找什么字画。

韩衮眼带笑意,伸手拿过霞蔚给他倒好的一杯茶放在嘴边,“打开看看。”

徐少君展开,是一幅苍松倚山图,未露落款,她便认出了这是吴令公的笔法。

前朝书画大家吴令公,说不定还在世。

徐少君眨了眨眼,对上韩衮那双笑眼,“这从哪里得来的?”

韩衮摸了一把她秀美的脸儿,故作轻松地道:“问别人讨的。”

他可不会说讨得有多艰难,本来是为她生辰计,知道她会喜欢,哄她图个趣儿。

可那老头子架子大得很,只会吹胡子瞪眼,他又是挑水又是砍柴,日日都去,磨了大半个月,他终于才画了这巴掌大的图。

拿到手时早过了她的生辰,而且老头子画得也不对,松柏延年,祝人长寿,适合给他的小妻子?

不论如何,是这个老头子亲笔画的就行,反正都是给她,是不是生辰礼物也无所谓。

“喜不喜欢?”

徐少君看着韩衮的眉目神情,不知怎么地想起今日二姐的眼泪,她心里头忽然就变沉了,男子喜欢的时候,会变着法儿的哄你讨好你,恩爱一时间,等闲变却故人心。

她认真看画,没有吭声。

喜欢也端着不说,韩衮看得出来。

将茶杯放下,随意问道,“今日去王家探病了?怎么回事?”

“二姐夫狎伎,二姐看不开,动了胎气。”

徐少君正徜徉在此间情绪里,话语不由得带了气。

韩衮眉头微皱,“读书人,都好这一口?”

话里有话,认真觑她的神色。

她不是喜欢读书人么。

“读书人爱风流,风流文人嘛。”徐少君抬头看他,大大方方给他看。

夜色降临,房间内点起了灯火。

朦胧暖黄打在他脸上,削弱了他的凌厉,显出几分温雅。

想到这半年来,愣是将他越看越顺眼了,徐少君不由得语气凉凉,“不止读书人,男人……不都好这一口?”

“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韩衮不服气,他就不好。

他,只好她。

徐少君哼了哼,不置一词。

外头丫鬟的脚步声传来,说饭得了。

徐少君收了画,韩衮接过,放在榻上小几上,转手将她扶起来。

徐少君哎哟一声,僵住。

韩衮脸色嗖变,“怎么了?”

“好像有根筋扯住了。”

“哪里?”

徐少君偏过头,手慢慢移到腰臀处。

后头,自怀孕以来,总有根筋特别有存在感,偶尔跳出来扯她一下。

真奇怪了,肚子可没鼓起来,哪儿牵扯到了?

韩衮顺着她手的方向帮她捋,紧张地观察她的神色。

睫毛半垂,红唇轻咬,白皙的脸越来越粉,越来越艳,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

大手停了下来,韩衮蹲下来瞧她。

徐少君避开他的眼。

只是改变体位那一下会牵扯,干嘛一直摩挲。

第50章 撒野(爱你们加更合一) 去报官,就说…

五月, 江夏候做寿,徐少君因有孕没有亲自去,过了两日, 牛夫人特地来看她。

“可算清闲了,前段时间公爹做寿,杂事缠身,忙得团团转。”

徐少君正准备到园子里走动走动,又折了回来忙忙将人请到正厅,命小丫鬟倒茶去。

“马上端午, 家里也要忙起来了吧?”

“正是。”牛夫人拉她的手,”我偷着歇两日,今儿就来你这儿躲一日清闲!”

有些日子没见徐少君了,上回见她还是在正月里。

前前后后打量, “怎么不见你长?”

肉不长,肚子也不长。

她特地上手去掐她的衣裳腰身, 绷住了也只有一点点肚子,还没她吃饱饭后的肚子大。

“韩将军不给你吃好的还是咋地?”

但是人养得好,气色饱满, 从里到外的那种韵致, 比从前还好看。

“你这样的真真羡煞人,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牛春杏生了四个,只有一个舒坦些, 另三个折磨死她了, 孕吐两三个月, 手脚浮肿,抽筋痉挛,皮肤长斑, 遭了不少罪。

肚皮上现在还有裂纹。

“看样子你怀得靠后,往后肚子也大不到哪儿去,真好。”

牛春杏坐下喝了两盅茶,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怀孕的事。

徐少君只是听着,她头一次怀,很多事都懵懵懂懂。

“对了,我来的时候,你打算去哪儿呢?”

“不去哪儿,就在后头园子里走一走。”

“是要常活动活动。”牛春杏起身,“走,我陪你转转。”

韩府的园子,经过徐少君的规划改动,已与去年很不一样。

堆了两丈高的假山,藤萝倒垂,攀着粉色的蔷薇。

沿湖的小径放了石板,两旁点缀葱茏的花草,湖中点了新荷,养了几尾锦鲤,水面上几只鸳鸯悠闲地戏水。

湖边打造了个高高的水榭,竹木所建,上桥处种了一丛阔叶芭蕉,极为清雅。

在水榭坐定,偶尔还能听见静水深流声。

走了两圈,微微出汗,牛春杏拿起扇子呼呼地摇,“去年我来的时候,这园子里哪有这么多景趣,韩将军真是得了个宝!”

湖上的风一吹,舒适得很,徐少君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润了两口,“随意弄弄,自己看着舒心就成。”

“你每日都在这儿下棋呢?”

牛春杏看见桌上摆放着的棋盘,坐近了些,“谁跟你下棋?韩将军肯定没这个雅兴。”

“自己照着书打谱子,随便琢磨。”

牛春杏又是哎哟哎哟地夸半天。

说了不少时间的话,徐少君看她也没什么正经事要说,才相信她真的只是过来躲一日清闲。

到了晌午时分,徐少君的膳食好了,请她一起用膳,牛春杏摆摆手,说要告辞。

怎么也留不住,徐少君便送她到二门外。

徐少君猜得没错,牛春杏今日是真有事,找了个来韩府的借口,实则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在这儿消磨时间,等着手下的人来报信。

出了韩府的大门,果然,两个穿青灰色衣裳的汉子就在路边等着了。

“夫人。”

“跟到人了?”

“禀夫人,世子进了乌燕巷的一处宅子。”

一股怒气喷薄而出,牛春杏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狗东西!改不了吃屎!”

去年周继被她发现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一两个月,又被她发现了不对劲。

公爹做寿,人情往来颇多,谁谁送了多少礼金、什么贺礼都要腾单子的,其中有几家周继那边的客人,往来较少不起眼,送的东西他竟然私自收下,套了大几百两走。

牛春杏怎么发现的呢,她刚好碰到一家夫人,那夫人是个急利之人,想从她这边走路子,托她办事,说了出来。

不止这一家,送的礼金全被周继收走了。

追查之下,她又发现,周继每日午间不在班房歇,人不知道去哪里。

让人悄悄跟了两日,发现他在看宅子,从寿礼中偷偷挪出来的银钱,他用来买什么宅子,不又是用作与小贱人筑巢玩乐。

“夫人,”灰色衣裳的汉子欲言又止,“世子到了不久后,轿子抬来一个大肚的妇人……”

孕妇?牛春杏一口牙都要咬碎,他又搞上孕妇了!

“带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牛春杏站在了乌燕巷的那座宅子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小厮,是跟着周继的,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他们见牛夫人出现,登时坏了脸色。

……母老虎怎么找来了!

牛春杏要进宅,吉祥如意不敢放,都知道自家夫人是什么狠角色,更何况此时世子与一女子正在里头,十张嘴也说不清。

牛春杏厉声喝道:“让开!”

牛春杏身高形壮,伸手去推,“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吉祥如意不敢硬顶,反正他们拦了,索性在她伸胳膊来推时顺势打了个趔趄让开。

牛春杏脸色深沉,一脚踹开了门,提起衣裳直往里冲。

宅子里,周继听到吵闹声正要出来看,与牛春杏照了个正面。

牛春杏指着周继喝道:“好啊你个周继!这次又搞上哪个贱人!”

周继回身看了一眼,端坐在正厅的女子站了起来,面有骇色。

他脸色沉肃,挡在门槛处,“你想干什么,跑来这里撒野!”

牛春杏已经看到里头的那个女子身影,他这么护着人,不让她越过去,登时让她理智全失,横着眉道:“你给我让开!”

“回去!”

牛春杏双手去推,推不动他,反到被他反推,脚底一踉跄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恨意烧红了她的眼,瞅见一旁的竹扫帚,操起来就抡过去。

周继虽然疏于操练,好歹是个男子,身长力强,又会些身手,真要阻拦起来,牛春杏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个来回之间,牛春杏摔了不止一两次。

头的钗斜了,发也散了,衣裳也脏污了。

“好,好,你要护着。”她无奈冷笑,不再硬冲,吩咐外头的灰衣汉子,“去报官,就说有人在这里□□孕妇!”

周继大步上前,单手提起她的前襟,“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周继,你就是个狗杂种,连孕妇都不放过!”

亮出爪子,闪电般在周继的脸上划了几道血印子。

周继啪啪回扇几个巴掌,牛春杏的嘴角破了,她淬了一口,恨不得将他生嚼活吞了。

这时,屋里头的孕妇走出来,扶住门扇,露了脸。

牛春杏的目光一顿,那孕妇好生眼熟。

“周大人。”孕妇唤了一声,周继放开牛春杏,理了理衣裳。

脸色还是硬肃的,神情已经缓和了不少。

“吓着你了,今日就先请回吧。”

牛春杏的目光跟淬了毒一样,在二人的身上来回巡梭。

那孕妇肚腹鼓出,约有七八个月,虽然是个孕妇,浑身上下除了肚子和鼓囊的胸脯子,哪儿哪儿都没什么变化,怀相就是个美人。

与徐少君都是那种——

牛春杏浑身一震,终于认出来这孕妇是谁了!

“郑月娘!”

牛春杏脸上尽是狠厉之色,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勾搭到我家来了!”

郑月娘从台阶上下来,周继小心翼翼去扶她。

这幅场景深深刺痛了牛春杏的心。

郑月娘有孕的消息,当初还是她最先知晓,告诉徐少君的。

后来郑月娘上徐少君跟前辩解,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韩将军的,牛春杏信了。

不再与韩衮有关,牛春杏也没再监视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会那时候就和周继勾搭上了吧?

一想到她是最先知道的,这冤大头正是自己,反而跳到徐少君跟前说了一大通怎么处置这女人与腹中胎儿,她就心口闷疼。

到头来,是她,被打了一闷棍!

她生了三个儿子,周继还不知足,还

要找外头的女人生?

以为是韩衮的时候,她劝徐少君去母留子。

现在变成自己的,她一个也不想留!

恨意如焚,已将她吞噬殆尽,那段时间周继在她面前有多做低伏小、刻意温存,此时她的心就被迟来的刀扎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已遍体鳞伤,承受不能。她往他们身上一冲,拿出野猪般的气力。

突然的变故虽然在周继的预料之中,但郑月娘始料不及,吓倒在地。

“啊——”她惨叫一声。

这个月份的孕妇跌一跤,可不是小事,很快她感到什么流了出来,惊恐地对周继喊:“我们的孩子!”

周继发狠,冲牛春杏一个窝心脚,将人蹬出去很远,转身抱起郑月娘。

“吉祥!快!找大夫!”

牛春杏缓缓地站起来,冷笑连连。她精准地捕捉到郑月娘的裙摆上,被血水濡湿了一大片。

活该!

韩府的后花园,安儿拿着小铲子挖土,宝山捉到一条蚯蚓,笑嘻嘻地去吓安儿。

两人追追赶赶,撞上来找宝山的七妈妈。

“小少爷,慢些,慢些……”

七妈妈抓住宝山,“慢点,别冲撞了夫人。”

刚用完晚膳,徐少君与田珍从厨房走出来。

“夫人,牛夫人来了,找将军,怒气冲冲的!”红雨从二门进来。

七妈妈猜道:“不会又是为周大人的事吧?”

徐少君一行人站在厨房前,眼睁睁看着牛春杏往正房正厅冲过去。

霞蔚正在廊檐下取了鸟笼,想拿到后花园去。

牛春杏冲过来时,嫌她拦住了路,双手夺过鸟笼,使劲往地上一扔。

“牛夫人?”

“韩德章呢,让他出来!”

鸟笼在地上滚一圈,水、食泼洒了,笼门被砸开。

霞蔚赶紧去抢,人还没到,黄鹂鸟扑腾翅膀,从敞开的笼门飞了出去。

“牛夫人……”

霞蔚傻眼,上午过来还好好的人,此时怎么如此横行。

牛春杏已跨过门槛,冲进正厅,大叫:“韩德章,你出来!”

仿若一阵焦雷滚滚,厨房门前,丫鬟婆子都瞧见了牛春杏的做派,个个目瞪口呆。

七妈妈捂住心口,“牛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红雨拦在前面,“夫人别动,我先去看看。”

七妈妈斗胆叫上二门上张望的钱婆子,一起跟着红雨去。

徐少君刚往前走一步,落云和杨妈妈急急阻拦,“夫人且等等,待制住了牛夫人再过去。”

牛春杏在正厅里摔摔打打,桌上的茶壶杯盅、茗碗果碟尽数砸在了地上。

红雨抓住她,她不住尖叫挣扎,又踢又咬。

七妈妈和钱婆子上来,三人终于将其制服。

牛春杏来回狂摆,“你们胆敢!叫韩德章出来说话,放开我!放开我!”

“牛夫人,得罪了。”七妈妈口上说着话,示意钱婆子将一旁的布匹拿过来,把牛春杏的双手反剪,绑住。

几人又不敢得罪狠,客客气气地将她按到椅子上坐好。

“牛夫人稍歇,将军还未归家,宽坐片刻。”

韩将军今日刚好有事,传信回来说在外头用晚膳。

“我真命苦啊韩德章,从哪儿招来的水性杨花,勾引了你不够,还来勾引周继,千人枕万人骑的玩意!不知多少人指指戳戳……”

“要不是你收人进府,周继会碰见她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你!”

“周继对我还是有心的,要不是那□□在背后治我,周继会对我发怒?”

“你们都是针对我,好哇,那便让我死了算了!死在这里算了……”

……

牛春杏一阵阵哭喊挣扎,被按得牢牢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气力都耗尽的时候,终于消停了。

徐少君被丫鬟婆子团团护在外头,从牛春杏的喊叫里,大概听出她为了什么。

谁勾引完韩衮又去勾引周继?

杨妈妈在一旁问:“牛夫人说的……是不是郑月娘?”

郑月娘的事不是过去了么!她勾引韩衮不成,被连夜赶出府,后来怀孕——

徐少君恍然,莫非郑月娘的那个孩子,是周继的?

杨妈妈:“真是开了眼了,一等侯爵家的太太,干出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幸好夫人不在正厅正房,没有正面撞上。”

被她无理取闹一通,菩萨也会气不顺,更何况有身孕的人,徐少君气息沉沉。

“夫人,她找将军,你还是到后院去吧,避避这股邪火。”

徐少君没动。

想起上一回,周继被抓包,牛夫人就来找韩衮,这回,又关韩衮什么事?

当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牛夫人劝她,做事要三思。

今日她来此苦闹,是三思而后行的吗?

徐少君提步向前,杨妈妈着急,“夫人!”

“随我过去看看。”

杨妈妈不能干着急,只能吩咐落云,“将夫人护好了!”

她俩护着徐少君回到正房外的廊檐下。

夜色已浓,厅堂之内并未点灯,徐少君吩咐落云,去把灯点上。

落云一走,后头的田珍自动补在她的位置上。

当屋内烛火渐次燃起,田珍扶住徐少君,迈步进了正厅。

只见红雨和钱婆子一左一右地扶着牛春杏,她面色疲惫地瘫在圈椅上,发髻凌乱,衣衫不整,钱婆子手里捏着块帕子,给她胡乱擦了下脸。

落云点罢灯,弯腰去捡地上被扔得凌乱的东西。

“少君……”牛春杏一见徐少君便哭着叫了一声,又哽咽起来。

“牛夫人。”徐少君顿步,深吸一口气,“不知今晚大闹,所为何事?”

牛春杏想上前,被红雨给按了回去。

“放开我!”她来回摆动,斥责左右,“你们是这样待客的?我好歹是二品诰命夫人!”

红雨和钱婆子两人缩着脖子不吭声。

“牛夫人,”徐少君冷着一张脸,硬着语气道,“我嫁过来时,得牛夫人关照,一直对你敬重有加,今日你率先撕破脸皮,不顾形象来我府中大闹,要是不给一个正当理由,别怪我也翻脸。”

话说得狠,目光坚毅果决。

红雨和钱婆子两人不由得挺直了。

说到正事,牛春杏一肚子愤懑,顾不得在意自己的形容,嘤嘤地哭诉起来。

将之前的事都讲了。

之后嘛,郑月娘跌倒动了胎气,来看诊的大夫说羊水已破,宫口已开,保不住,只能生下来。

牛春杏一直没走,听说郑月娘要早产,七个多月的胎儿,生下来不知道养不养得活,她心头快意,咯咯地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难掩哽咽,于是一行流泪一行骂道:“活该,偷情的奸夫□□!”

周继一把扯住她脖子后头的衣裳,将她拉到跟前,命令道:“你来给她接生!”

周继脸色铁青,“要是大人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活了!”

牛春杏睁愣泪眼:“你敢!”

周继抽出小腿上的匕首,抵在她脖上,“你看我敢不敢。老子早就忍够了你,泼妇。等你没了,老子给几个孩儿找个继母,只会更快活。”

牛春杏浑身一震。

为了这个女人,周继竟然拿她的命要挟。

她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的周继变得不像周继了?

从前多少次,周继偷腥被她抓住,只有对她万般讨好的份,如今他变了,打她,唾弃她,还要杀她。

牛春杏捂住脸,哭到浑身颤抖。

脖子上架着刀,威逼之下,她在血水之中,接住了那个滑落出来的胎儿。

南征北战时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她恨郑月娘,更恨那个让周继和郑月娘有交集的人。

本来要回府去,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朝韩府来。

她将自己的人都留在府外,独自一人冲了进来。

“她只在你府中住过,定是周继过来时与她有了苟且。韩德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此事,打得好掩护啊,让郑月娘出府去,他瞒得我好苦!他害得我好惨呐!周继竟然为了这个女人,要杀我!”

牛春杏一番哭诉,将错处全推在韩衮身上。

徐少君站在局外,冷眼看得清楚。

周继要杀她,她不敢杀周继,此事全是周继的错,她的苦痛无处宣泄,所以找韩衮当冤大头。

上回也是,周继找个孀妇,她来寻韩衮的不是。

听说上上回也怪过韩衮。

周继的错,她全怪在别人身上,她的男人她舍不得记恨,别人的男人就是那么好欺负的?

徐少君不敢打包票说韩衮一定一定怎么样,但在郑月娘怀孕这件事上,他不可能默许周继动她。

“你说韩将军默许周大人与郑月娘苟且,在你跟前打掩护,你可有证据?”

牛春杏:“这种事情,要什么证据,郑月娘是不是从你们府上出去就怀上了,她出去后,我好心帮你,找人盯着她,直到查出有孕,都没有发现周继什么事。你说,不是在你府上搞上的,是在哪里?”

“没有证据,那就是胡乱猜测,血口喷人。”徐少君声音清亮,目光凌厉。

牛春杏冷笑,嘴角的笑勾勒得越来越大,脸上有烛火投下的深影,显得格外阴恻恻。

“徐夫人,我当你是个好的,之前为你忙前忙后,以为郑月娘怀了韩德章孩子的时候,我是不是好心劝过你,郑月娘找上门来时,我是不是担心你被欺辱,我一心为你,现在掉了个儿,你说什么,我血口喷人?你现在好了,与韩德章恩恩爱爱,一心向着他了?”

庭外,夜色深深,丫鬟婆子都被正房这边吸引了心神,院子里的灯笼也没顾着去点。

韩衮从外面回来,步子又急又快。

他本在外应酬,听到燕管事报给他消息后心急如焚,半途离席,生怕徐少君遭受池鱼之殃。

正房里亮堂堂的,外头显得更黑。

他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都走到跟前了,听到屋里传出的声音后,放慢了步子,最后停在台阶上。

屋中,徐少君背对着,正在痛斥。

“……你我都是为人妻者,夫君若有行差踏错,我们该做的,是好言相劝,以理明之,不是将家丑外扬,跑到别人家里撒泼!”

“你也说过,他并非浪荡性子,他与周大人本不是一路人,如今的情分,皆出于少时情谊,我夫君重情重义,为人方正,不是你红口白牙一张一合就能污蔑的。”

“我在此也与你明说,你纵容自家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偷吃,是为不智,不辨是非,上门污蔑,是为不明,不顾体统,撒泼闹事,是为无礼,不智不明无礼之人,我羞与你为伍!”

“门风不同,岂能相融?我韩家清清白白的门槛,容不得这等污浊之气再来沾染!”

牛春杏哗啦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道:“好啊你!你韩府要与我周府割席断交?你凭什么!”

徐少君:“和气已伤,多说无益。韩将军回来后怎么决定我管不着,但我与牛夫人,自今晚始,恩义两绝。”

牛春杏狠狠地瞪着徐少君,“好你个落井下石!”

说着,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田珍和杨妈妈上前一步去拦。

徐少君顿觉一股大力将她卷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