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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婚 抱雨眠 22425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房事 以后孩子是个银棍怎么办

韩衮在台阶上听了徐少君的言辞。

他的夫人呐!

揣着他的孩儿, 纤瘦的身躯,振振有词,勉力捍卫着他。

为了他, 做出与牛夫人绝交的决定。

看上去娇柔软弱的女人,骨子里是刚烈强韧的,在茶楼里面对前朝死士就这样,频频令他侧目,让他无法不敬重,由衷怜爱。

拥着她在怀中, 低头吻了吻她的鬓发。

徐少君唤,“夫君。”

“我来。”韩衮捏了捏她柔滑的手骨,将她挡在身后,正面面对牛春杏。

牛春杏见是韩衮, 叫道:“韩德章!你听听你夫人在说什么,她凭什么代表你与我周府绝交!”

“夫人的意思, 便是我的意思。”

韩衮眼中寒意凛凛,凛然一股杀气,牛春杏不禁打了个哆嗦。

“恐牛夫人没听清, 我再说一遍。”

韩衮声调不高, 字字千钧地道:“我韩府,与你周家,割席断交, 从今往后, 生死祸福, 各不相干,红白喜事,互不往来, 街头相遇,亦如陌路!”

牛春杏白着一张脸,连连后退跌步。

“请你管束好自己及家人,不要再踏足我韩家之地,不要再提及我韩家之名。稍后,我自会与周世子厘清瓜葛,此事,再无商量!”

牛春杏被绝交宣言砸懵了,她顾不上自己为什么而来,顾不上找韩衮要说法,她现在只担心,因她之故,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周继会怎么对他,侯爷会怎么想?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我……”口中喃喃。

韩衮朝后头喝道:“还不带走!”

门外进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换了红雨与钱婆子。

“夫人,回吧。”

那是牛春杏身边的婆子,体格健壮,手上力气不小,两人扶着牛春杏,牛春杏挣脱不了,看似扶着,实则架着,将牛春杏从韩府弄了出去,按在马车上。

扰合得乌烟瘴气!

韩衮吩咐丫鬟婆子:“将里头收拾干净后,熏艾除晦。”

他扶着徐少君,先去他的书房了。

徐少君看韩衮面色不好,本来她只是不想忍牛夫人,才把话说得重了些,断了她以后再来吵闹的心。

就算她与牛夫人绝交,也不损韩衮与周继的情谊。她没料到韩衮顺着她的话,把事做绝了,韩衮素来重情义,要是因被她架在那儿说出来这样的话,日后一定会心存芥蒂。

所以她认真想了想,道:“方才你其实不必把话说绝。你与周大人——”

身子一轻,被韩衮抱坐在腿上。

“夫君?”

韩衮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坐着说话。”

这样坐着多不稳重,丫鬟进来看见,成何体统?

方要再动,听见韩衮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今日这口气忍了,她不会领情也不会反省,下次还有事,会变本加厉欺你。”

牛春杏是这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

找他的麻烦就不说了,她难得找到他。

可他现在有夫人,她只要来府上,总能找到个出气筒,上次他算了,她领情了吗,没有,只觉得他夫妇二人可欺,所以这次,一点不顾及徐少君有孕在身,撒泼哭闹。

做出这样的事,不当机立断斩断,还等什么。

“你有没有被气着?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韩衮轻声问询。

看着他沉骏的眉眼,徐少君心里不由得一暖。

他不是被她架到那个份上,他是真的为她着想。

“与周府绝交并不可惜,就像你说,门风不同,不必相融。”韩衮忍他们夫妇许久,以前打交道也不多,不在意,今日被她提醒,还可以绝交。

他的面目锋锐如刃,徐少君一点儿也不觉得凌厉,因他为她着想,反而觉着颇为悦目。

徐少君慢慢把脸凑过去,柔声道:“你不怪我就好。”

她凑得极近了,马上要碰着鼻子。

韩衮一动没动,深邃双眸明亮如夜晚的星空。

徐少君垂下眼睫,看准他的唇所在,微微偏头,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她闪了闪睫,离开了些,极为羞涩。

韩衮依旧没有动,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看着她。

临近端午,天气湿热,衣裳穿得薄,要不是腿上忽然有物传来清晰的触感,徐少君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

脸上看着毫无变化,正经得很。

“你……咯着我了。”

徐少君尝试挪一挪,被韩衮抓住了手。

“让我受用到底。”他说。

徐少君的手被他带下,身子一抖,紧张地看向开着的门扉。

韩衮单臂收紧,让她靠在怀中,低头猛然亲住她嘴唇。

她主动开始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仿佛将什么东西点燃,在他心中绽开,叫他无比快意。

这是第一次吧,她主动亲他。

自从她有孕后,偶尔亲热,他不敢

鲁莽使劲,也不敢叫她太过情动。

他从来没有如此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人,不能酣畅淋漓,心里却是满满的,从未有过的充盈满足。

以前他的吻是牛嚼牡丹,现在轻柔,如虎嗅蔷薇。

徐少君极爱这种被珍惜的感觉,不知不觉被他吻得七荤八素。

正忘情中,门外传来燕管事的声音。

“将军,夫人,周继周大人过来了,在外求见。”

徐少君回过神来,挣了两下,韩衮恍若未闻,不放她。

想到门开着,燕管事就在外头,再想到周继过来,必是为牛春杏惹出来的绝交之事,都是要紧事,徐少君有点恼了。

他正在紧要关头,一直结束不了。

就不该陪着他瞎胡闹!

情急之下,徐少君狠狠咬他一口。

顿时血腥味充满整个口腔。血腥味激发了他的兽性,越发凶狠起来,没个停歇。

“将军,夫人,周大人过来了,在门外求见。”

燕管事又报一遍。

徐少君都快急哭了。

终于,他喉头溢出一声嗯后,放开了她。

徐少君面颈绯红,丰盈的唇瓣微微张开,眼中水光摇晃,极没有气势地瞪着他。

“帕子给我。”他手中脏了。

他擦拭手掌的时候,徐少君从他腿上下来,想交代两句,又气得啥也不想说,理了理衣裳就要走。

“等等。”

韩衮叫住她,“劳烦夫人写一份正式文书,我直接甩给他。”

刚好是她想交代的。

韩衮拿过书案上的笔和纸张,唤她,“就在这儿写。”

他磨了墨,徐少君才发现,她的手拿不稳笔。

僵了,还在微微发抖。

可恶!

于是徐少君不可遏止地想起满三个月以来,他几乎十天半个月就要缠着她来一次,母亲和大姐来看过她,对此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任他乱来。

每次他都哄着说会小心,会浅浅的,每次她都招架不住。

往往第二日,就会被杨妈妈发现。

“我的姑娘讷,就是不听是吧?”杨妈妈气得磨牙。

当她心虚想否认的时候,杨妈妈就会一点点细数,皮肤细滑光泽,神采奕奕,哪样都说明做过了。

而将军,神清气爽,也佐证着她的观察。

还好徐少君身体向来康健,至今没出什么事。

今日用她的手,可她的手,是用来写字作画的,她的手,不是干这个的。

“夫人?”

徐少君红着耳根,狠狠瞪他一眼。

任手上的笔掉落,她怒道,“都怪你,拿不住,不写了。”

韩衮拥住她,忍不住笑开,“我给你揉揉。”

“你——”徐少君嫌弃,没让他碰上,“你没洗手。”

一跺脚,这下真走了。

正房正厅已清理干净,小丫鬟提了热水,落云伺候徐少君洗漱。

她自己的手也要好好搓一搓。

往手上涂膏子的时候,韩衮回来了。

说没让周继进门,已将人打发走,绝交之事也说得清楚明白。

丫鬟婆子又给他提水,他进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出来。

徐少君正半躺着读史书,韩衮坐到床上,看了一眼,“又教胎呢?”

有时候读诗词,有时候读歌赋,现换成史书。

徐少君已经想好了,放下书,认真说道:“夫君,胎儿渐渐大了,外头的动静他都能听懂,往后……可不要在他跟前做那样的事。”

韩衮正捉着她的双足揉搓,“安儿三四岁了都什么不懂,你肚子里的才几个月,能懂什么?”

一双玉足白白嫩嫩,柔嫩光滑,他送到嘴边亲了一口。

又来?徐少君连忙收回。

她坚持:“妇人妊娠,所感必慎,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感于……”淫则淫。

“总之,往后不可再行房事。”

老是这样撩她起心动念,以后孩子是个淫棍怎么办?

韩衮贴过去,手臂紧紧抱着她,不准她躲,“你认真的?还有好几个月。”

“夫君要是不愿意素着,我给你准备两个通房。以后她们轮流伺候你,一夜三五回都行。”

韩衮疑惑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二姐夫狎妓,二姐看不开,闹一场又能怎么样,被家里的老太太斥责不贤惠,最后亲自挑了两个娇美的丫鬟送到二姐夫房里。

早晚都要看开,何必去闹。

徐少君嗯,淡淡地问:“夫君想要什么样的?”

韩衮冷了脸,声音也冷了,“真想给我挑,就挑个你这样的,身段样貌,一点都不能差,哪儿哪儿都要软,还不能没有风骨节气。”

徐少君看着他。

他是在赞她?

见她半晌没有说话,韩衮正色道:“你说不行房就不行房,你都忍得,我怎么忍不得,不要扯到什么通房上。”

既然他不虞,徐少君也不坚持,可不是她忍不得,每次都是他又亲又抱,“未免你心浮气躁,咱们还是分房睡吧。”

“分什么房,我就在这儿睡。”

韩衮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第52章 生产 意外

徐少君是为他着想, 当然还有,她怀身孕后,体热, 加上天渐渐热了,马上又进酷暑,可不想这个大火炉挨在她身边。

“夫君不愿意分也行,你不能动手动脚。”

拔步床很大,中间摆一床锦被隔开,两人睡个泾渭分明。

当下韩衮是应了, 后来,他多次试着突破界限,又是要把锦被拿掉,又是发誓只轻轻拥着她睡, 徐少君觉得身子愈发沉了,没让他得逞。

进入酷暑后, 韩衮仍赖在这儿睡,他也嫌热,但宁肯睡地上, 也不肯去别的房。

听说牛春杏被周家送回濠州去了, 周继要给郑月娘名分,郑月娘拒了,甚至不肯承认早产的儿子是周继的, 她自己带着孩子与兄嫂住在一块, 早产的孩子越养越圆润。

六月, 徐香君生了,生产还算顺利,是个公子。

徐少君没去满月酒, 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送了过去。

薛氏来了一趟,送了两个稳婆和一个奶娘,给她讲徐香君的儿子头发黑眼睛大,长得漂亮。

说起二姐夫房里那两个通房,说她们都有了身孕,二姐夫房里又被塞进来一人。

又说二姐偷偷哭,郁郁寡欢,像换了个人似的,薛氏好生安慰一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水静流淌,安闲惬意,徐少君的肚子越来越大,虽跟一般的妇人比肚子算小,对她自己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大。

低下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腿脚肿了一些,经常酸酸胀胀的。

转眼进入九月,最后的酷热消退,秋意正浓之时,这一日,徐少君刚用完早膳,正吩咐厨房将新到的一筐螃蟹蒸了给二老爷二太太尝鲜,安儿说他也要吃,田珍正骗他说小孩子吃了会肚子疼。

徐少君的肚子忽然在这时候疼了起来。

安儿本在吃吃地笑,也捧着肚子学她,看见他娘变了脸色,周围的丫鬟婆子都紧张起来,不由得愣住,讶异地看着周围。

徐少君被扶进产房。

产房设在正房西边的一个次间,这孩子比算下来的日子早了半个月发动,所幸杨妈妈盯得紧,东西都准备好了。

韩衮昨日去了城外军营公干,燕管事连忙打发人去报信。

又往徐府派了人去报信。

起先,徐少君的阵痛还好,痛的时间短,间隔时间长,一上午过去后,阵痛一阵赛过一阵,她已经累了,乏了。

“头胎都是这样,别着急。”薛氏得了信后亲自过来,握着徐少君的手,给她擦汗。

额头上的汗擦干净不久,一阵阵痛过去,又濡湿一层。

徐少君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一遍。

“夫人,得空吃点吧。”杨妈妈叫人端来饭食,生孩子是个力气活,且得生好久。

“什么时辰了,将军回来了吗?”徐少君在产房内痛得不知天地日月。

时她总是想起韩衮,他干的好事,却留她在遭罪。

她羡慕韩衮那样的体格,他一点不怕痛,挖着腐肉,还能欣赏武夷山水。

现在要是摆一幅画叫徐少君欣赏,她能有多碎撕多碎。

“夫人,从军营回来,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还不算上我们报信人去的这一趟。你先吃吧,吃完了将军就回来了。”

“一会儿孩子的头下来,可不能憋太久,好歹吃一点,才有力气使。”

杨妈妈哄着劝着,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手上的那点饭食喂完。

“太太,您先去歇一会,这边有我们看着。”杨妈妈又将薛氏劝开。

从早晨挣扎到下午,还没有生出来。

韩府门前传来一阵急急的马蹄声,韩衮风尘仆仆,几乎是从马上飞下来的。

“夫人怎么样了?”

“将军,夫人还在生。”

“还没有生出来?”说话间,已飞奔到二门外。

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小猫一样无力的痛苦叫声,偶尔或是疼狠了才会用力哼叫出来,韩衮的心瞬间像是被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绞住,勒得难受至极。

踉跄了一下,腿肚子也转了筋。

他一头往里冲,薛氏堵在门口拦住,“产房男人可不能进。”

“岳母。”韩衮闭了闭眼,扶着门框缓了缓,额头冒出汗珠,“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见他满面担忧色,不枉少君挨痛的时候还惦记她,薛氏缓和道:“风尘满面,先去换洗再说。”

韩衮只能退出来。

他哪有心情洗漱换衣,在庭外站着,站了许久,心浮气躁地踱来踱去。

天色渐渐晚了,红雨从产房提了一桶水出来。

韩衮疾风似的迎上前,“夫人怎么样,怎么没声了?”

红雨:“这桶水凉了,岳家太太说给将军洗漱用。”

韩衮张望那扇又关上的门。

红雨:“里头有岳家太太主持,稳婆经验丰富,将军不用担心。听稳婆说,起码得夜里才能生出来,将军歇一歇,养养精神,若快了,我再叫将军。”

韩衮煎熬得很,又做不了什么,想了想,一把提起那桶水,回房洗漱去了。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渐次亮起。

产房里也点了不少灯,亮如白昼。

韩衮没有歇,洗漱干净,换了衣裳,用了点饭后,又来到产房外拍门。

“岳母!”

他要进去。

产房里面,稳婆神色奇异,没见过哪家男主人非要进来的,她们都看向薛氏。

薛氏在这儿干坐一天了,中午浅睡那会儿也没敢睡实,此时神色疲累得很。

徐少君的一头乌发已被汗湿,潮乎乎的,喘口气的功夫,她说:“娘,你先回去吧。”

杨妈妈也说:“是啊,太太先回府,不用在这儿生熬着,有这么多人呢,等生了,第一时间去给您报喜。”

薛氏虽然不放心,但时间确实很晚了,她又交代几句。

最后说:“一定把将军拦住了,他不怕污秽也不能让他进来,叫他看到那幅场景,以后有损夫妻感情,一定拦住了。”

稳婆见识广,知道薛氏在担心什么,连连点头。

薛氏转头对徐少君说:“她们要拦不住,你叱他。”

徐少君没有应。

薛氏走后没多久,韩衮真的冲了进来。

徐少君穿着宽大的寝衣,浑身汗透,脸色苍白,由两个稳婆扶着,叉着腿,坐在榻边。

疼痛让她直不起身,疼了这么久,已不剩多少力气。

韩衮冲过来,握住徐少君的手,温声道:“夫人,我来了,别怕!”

她的嘴唇已叫咬出血痕,痛到极致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夫君。

此时见着人了,那点恨意终于有发泄之处,鼻子陡地一酸。

手上将他衣裳攥得紧紧的,不住捶打。

疼,太疼了。

“省点力气生孩子,等生完了,给你打。”韩衮心疼地给她擦汗。

杨妈妈端了参汤过来。

“将军,您出去吧,您不好呆在这里。”

“给我。”

韩衮夺过参汤,半搂住徐少君,要喂给她喝。

“她什么样我都没见过,马儿下驹,母猪产崽,我都见过。”

徐少君闭紧嘴,头一转,躲开他喂过来的汤。

真的更恨了!

“出去!你,出去!”攥紧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痛的时候喊叫声跟猫儿一样,此时震耳欲聋。

韩衮一懵。

杨妈妈眼疾手快,又端回那碗汤,“将军,夫人马上能生出来了,没力气不行,您先出去,别惹夫人气急了。”

红雨上前,将还有点茫然的将军拉了出去。

坐在廊凳上,不停地回想产房内的情景,回忆徐少君的情形,韩衮突然懊恼地拍额。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稳婆们“夫人,您再使点劲,已经看到头了”的打气声。

韩衮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就像阴沉沉的乌云突然破开一道缝,金光洒了出来,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红雨跑出来道喜。

韩衮如堕云雾中,晕乎乎地就要进去。

“将军,还不能进!里头正在收拾!”红雨坚决拦住,“我去将孩子抱出来给你看!”

“夫人呢,夫人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两个都平安。”

韩衮长吁一口气,仿佛脱力般。

产房里,徐少君睁大眼睛,看到稳婆将裹好的襁褓抱过来,“恭喜夫人,这孩子真漂亮,往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什么?

母亲和大姐来看过两回,都说怀的应该是个公子,错不了,徐少君一直以为会生个儿子。

娘家大嫂生了儿子,二姐生了儿子,就连郑月娘,生的也是儿子。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生个女儿。

这个结果太意外,她已力竭,眼睛一闭,头落了回去。

红雨刚好进来看到,大喊:“夫人晕过去了!”她听说有人产后大出血,会血崩,一见到这场景,担心过度。

吓得稳婆一哆嗦,连忙去检查。

而外面,韩衮撞门进来。

徐少君无奈地睁开眼摇头,证明自己不是晕。

她一睁眼,就对上韩衮焦急的目光,稳婆大声道:“夫人只是太累了,一会儿喝点补气血的粥,再睡一觉就好。”

抱着襁褓的稳婆见到男主人,喜笑颜开,“恭喜将军,是位千金小姐!”

韩衮也和徐少君一样,十二分的意外,府上下人成天在耳边说小少爷小少爷,有经验的妇人也都说怀的是麟儿,怎么变成千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显然这个消息的冲击太大。

稳婆还在道:“您看一看,生下来红粉红粉的,长大后一定肤白,还有这头发,真黑……”

韩衮脸上的表情尽数落入徐少君眼中。

没有欢喜和激动,看吧,他失望了。

徐少君闭上眼,不愿再睁开。

第53章 难受 都是这样挨过来的

“将军, 您要抱一抱小小姐吗?”

稳婆不觉得这位大将军是对第一胎弄瓦失望,她从未见过这样在意自己夫人几次欲闯进来的丈夫,能看得出来将军对夫人的感情很深。

男人不都是这样, 得先喜欢这个女人,才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夫人天姿国色,名满京都,这样的女子为他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他有什么理由不爱。

他这幅懵懵的样子,跟所有新当爹的人一样, 不过是失态罢了。

稳婆将襁褓移给这位终于反应过来的将军。

“先托着脖子,再托住身子,对,就是这样。”

刚出生的婴儿, 软得可怕,韩衮有点不敢抱。

他敢去拍打刚生下来、颤颤巍巍站不住的小马驹, 敢抓软乎乎的小猪崽甩来甩去,却不敢碰触怀中的襁褓。

他的女儿太小了,整个襁褓没有他的半只臂膀大。

脸红红皱皱的, 五官端正。

“小小姐哭声有劲,

随将军,您要贴一贴吗?”

稳婆提醒,韩衮举高胳膊, 低下头, 带着湿意的胎毛蹭着他的脸颊, 毛茸茸的,像初春的嫩草。

韩衮心中激动,眼眶发热。

这是……他和夫人的孩儿, 揉了一半他,一半她。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儿。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四肢蹿出去,穿过结实的土地,在地底下分叉,抓牢。

当他注视这这个小生命的时候,感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深扎进泥土的大树,根,紧抓着大地,叶,高伸入云端,他想,要为她遮风挡雨,一定要好好护她一辈子。

他终于怀着激动和喜悦笑了出来,吩咐红雨:“今日服侍的人都有功,看赏!”

红雨将早就准备好的一篮子赏钱提出来,府中所有下人都发了赏钱,给两个稳婆和一个奶娘的,另有打发。

稳婆接过手,沉甸甸的一袋。

将军喜爱夫人,赏钱丰厚,果然看得没错,忙连声道谢。

“将军,小小姐给我。”杨妈妈将襁褓接过来,提醒道:“夫人身上还要收拾,房内也要除晦,将军先去歇歇吧。”

歇什么,他又不累。

韩衮坐到塌边。

徐少君已经睡熟,丫鬟正在用浸得烫烫的毛巾给她擦身子,一旁的熏笼上,摆着烘得温热的干净衣裳。

韩衮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青丝散开,一团白玉似的脸虚弱又憔悴,谁能想到身柔娇弱的人,痛了整整一天,为他生了一个孩儿。

怕产妇受寒,屋里密不透风,还烧着熏笼,很热。

她刚擦过的额发没多久又出了一层虚汗。

韩衮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开。

“夫人,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让祖先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名。”

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夫妇就给起了小名,叫康儿,与安儿一看就出自一脉,当父母的朴素愿望,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至于大名,韩衮自知文化不如夫人,只管督促,徐少君苦思冥想,隔几日起一个,至今已经想了好几个字,都写在纸上。

先头以为是个小子,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偏阳刚的名儿。

长女黑发白肤,以后准和夫人一样美,一样有才学,这些名字配不上她。

韩衮去到徐少君的书房,将一沓写了字的纸找出来,自己先扒拉了一遍,把那几个实在是不好安在柔柔弱弱女孩儿身上的字拿走。

还剩下两个。

将纸折成能紧握在手中的方形,他大步朝祠堂走去。

燕管事已将祠堂的门打开,点了灯烛,恭敬地站在祠堂外面。

韩衮点燃香,跪在蒲团上。

“爹,娘,少君生了,我做父亲了。”

神龛里多了几尊牌位。

韩林来京后,将记得的韩氏祖先都列出来,往上能数三代,一个个新做了牌位。

香烟袅袅成一线,将家里添人的喜讯传给过世的人们。

“请祖先们给孩子赐个名字。”

韩衮抛出两个名字,在空中抓住了被气流拖住、落得慢些的那个。

将纸摊开,赫然一个“敏”字。

韩敏,好。

韩衮谢过祖宗。

“小老虎,当爹了。”

韩林从外头进来,简单点了三炷香。

弟媳生孩子,韩林帮不上忙,心却跟着紧张了一整天,终于母女平安,他也来感谢祖宗庇佑。

他拍了拍韩衮的肩。

兄弟俩拜完后,坐在祠堂外的门槛上。

圆月高挂在天上,洒下静谧的光辉。

“你终于做了父亲,爹娘在天之灵,也得告慰。”韩林感叹。

韩衮:“爹娘走得太早,还未看到少君,要是看到敏儿,肯定也会欢喜,他们那么喜欢枝枝和岚儿。”

韩林不说话,要是爹娘没走,虎子该与珍娘成婚,不会与弟媳再有一段缘分。

而且,爹娘喜欢两个小女儿,是因为前头生了三个小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韩林经历过数次九死一生,他觉得最重要的是活着。

人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哪里想到韩家会有今日的荣耀。

他点了点头,“爹娘一定很高兴。”

韩衮人逢喜事,忍不住催促他,“二哥,你只有安儿一个孩儿,现在他也长大了,你再要一个,咱们韩家,要兴旺起来。”

韩林迟疑地点了点头,“是要兴旺。”

翌日,徐少君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简直不是自己的,异常的乏力。

浑身泛着潮意,十分难受。

“夫人醒了。”

霞蔚放下手中的事,问她要什么,徐少君要擦洗换衣。

霞蔚将她扶坐起来。

徐少君身上软绵绵,胸前那两处却是不容忽视的硬邦邦,“疼。”

涨奶了。

大户人家的夫人没有亲自喂奶的,薛氏找的奶娘早就送过来,在徐少君熟睡的时候,凌晨喂过几回了。

杨妈妈过来检查一番,吩咐屋里的小丫鬟,去厨上端煎好的回奶药。

“喝了药后就好了。”

换过衣裳,徐少君还是闷得有些心悸。

“孩子呢,抱过来我看看。”

听说夫人醒了,比孩子最先来的是韩衮。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夫人辛苦了,还有没有哪里疼?”

昨日就像有人生生撕扯她的骨肉,一遍又一遍,从早到晚,五马分尸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今日涨得——痛到腋下肩背,两只胳膊根本放不下来。

酷刑永无止尽。

“我看看。”韩衮解开。

两只浑白玉兔,比那满月还要圆满。

咽了下喉,他说:“喂一喂就好了。”

徐少君与他做夫妻这么久,一看他的微表情就知道他掠过什么心思。

掩上衣裳,她有气没力地说:“不劳夫君操心。”

小丫鬟将温过的回奶药拿来,韩衮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听说是回奶药后,他端开,“去,让奶娘把康儿抱过来。”

徐少君在生孩子的这间产房坐月子,乳娘和韩敏住在东边的厢房,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中间隔了正厅正房好几间。

先头丫鬟就去叫了,奶娘摸了一下,尿了,给孩子换完濡湿的衣裳和干净的尿片子才来。

韩衮抱孩子依旧小心翼翼,比昨晚还是熟练那么一两分。

他亲自将孩子抱到徐少君身前,“喝药前,你先喂康儿一回。”

反正都要喝药的,喂一回有什么区别。

韩衮叫奶娘和丫鬟都先下去。

作为母亲,徐少君应该是情感充沛和情绪激动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厌恶。

韩衮凝目看着怀中的孩子,比昨晚的皱巴巴和赤红,今日的脸看上去饱满了一些。

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在空中挥舞,挤着眼睛,一时睁开半边。

小嘴儿与小鸟的嘴一样张开,左右寻觅。

看着可爱的女儿,韩衮的眉目神情无比柔和,“她正好在寻吃的。”

她不接孩子,韩衮自己抱着,将孩子的嘴放准位置。

小脸颊很快鼓起来。

娇妻幼儿,三个挨挤在一起,韩衮莫名悸动。

抬眼看着徐少君,把她一并拥入怀中。

仿佛一种奇异的连接,当孩子吸吮时,徐少君又迎来了昨日疼痛时的收缩。

下身也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撕裂的伤口被渍,疼得头皮发麻。

她猛地一推,“好了!”

韩军怀中的婴儿张嘴找了两圈,找不着,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声也让徐少君肚腹禁不住收缩,胸前更涨。

“把药给我。”

孩子哭得厉害,韩衮去寻奶娘,杨妈妈进来,服侍徐少君喝药。

起先大家都以为徐少君只是生孩子太累,神色怏怏,没有恢复过来。

洗三当日,薛氏带着徐文君和孟永嘉来了。

“我的儿,这都没事的,一个月能好个七七八八。”薛氏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都是这样挨过来的。你不好好吃饭,不开怀,怎么好得起来。”

“不要哭。眼睛会瞎。”徐文君递给她帕

子。

孟永嘉轻声问:“三姑爷有没有说什么?”

徐文君呛道:“大舅母,能说什么?”

“我看三姑爷对少君宠爱非常,要是三姑爷什么都没说,少君这就是庸人自扰。少君呐,别想一些有的没的,先把月子坐好。”

徐少君并不是想得多,她就是莫名地情绪低落,食欲下降,觉得疲惫。

孟永嘉勒住自己的腰身,“你看,大半年了,我这肚子还没消下去,每次吃多点,跟又怀了似的。”

孟永嘉珠圆玉润,本身是个心宽的人,加上在徐家过得舒心,越发富态。

薛氏接口道:“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喝水都长肚子。”

众人皆噗嗤笑出来。

薛氏握住徐少君的手,“娘三五日来看你一回,等香君出了百日,我也带她来,你要是闷,就让丫鬟给你念书听,也别老躺着,可以在屋子里走走。”

杨妈妈来道,外厅准备好了。

新生婴儿洗三,供了十三尊神像,用艾叶、槐条煮的水,倒在铜盆里,众人都围着说吉祥话,好不热闹。

徐少君在房内,只觉得吵闹。

第54章 别舔 今晚我来照顾你

“宫御医, 请。”韩衮下值回来时,请宫御医一道。

徐少君看着没什么精神,人有点蔫。

宫御医来了三次, 头一次看见韩将军夫人的模样。

面目憔悴也掩不了气质清华,五官秾艳,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

宫御医前朝时就在太医院任职,与徐少君的祖父徐时行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就听说他有个才貌双全的孙女,名满京都, 没想到,花落韩衮手中。

人都是过去的人,事也都是过去的事,想远了……宫御医观过徐少君的面色, 什么也没说,坐下后, 给徐少君手腕下垫个脉枕便开始把脉了。

大约把了一刻钟,才收手起身。

“宫御医就在这儿说吧。”徐少君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宫御医捻须,韩衮请他坐下。

“徐夫人气血亏虚, 脏腑失调, 也不是什么大事,妇人产后皆如此,我开些疏肝解郁、健脾养心的方剂, 不出半月便好了。”

徐少君不懂, 都是如此么?只是如此?

韩衮松了一口气。

送宫御医出门的时候, 宫御医说:“尊夫人是产后郁症,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不能太过漠视。除却药物调养外,佥都督也要多理解支持。”

韩衮凝重地点头。

几个月来朝夕相对,徐少君产后的变化在韩衮看来十分明显。

产前对孩子非常期待,产后只有疲惫,对孩子没有太多亲热欢喜,对他也是。

听杨妈妈说经常动不动掉眼泪,夜里也失眠睡不实。

徐少君不待见他,他只能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支持?

跟杨妈妈通气后,杨妈妈听到产后郁症,脸都吓白了。

以前有个族人家的姨娘,产后歇斯底里,精神恍惚之下甚至做出伤害孩子的行为,有人说是冲撞了邪祟,也有人说其为人就善妒易怒,人品不好。

夫人自小性情温和,与那位姨娘相差甚远,怎么会惹上这个病症。

“郁症”两个字确实将杨妈妈吓得不轻,自去安排驱邪事宜不提。

吃过晚膳,韩衮早早地洗漱,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换上干净的中衣,来到西次房。

徐少君也正在擦洗,丫鬟给她绑好腰腹,又给她包上头巾。

“将军。”

“我来吧,你们都出去。”

“夫君。”徐少君侧了下身,自己抬手整理。

桌上放着折痕明显的一个“敏”字。

今日娘家人过来,问起孩子的名,徐少君将放在枕边的这张纸打开。

薛氏说:“敏,拇也,头一个孩儿叫这个名字好。”

徐文君也说:“敏以求之。”

孟永嘉点头:“聪也,达也,敬也,庄也。三姑爷会取名。”

娘家人都很满意。

几位将领之家的夫人,如大都督夫人吴氏,就说:“这个字好,以后也是有学问的女子,这个名儿,男儿用的多。”

樊都尉家的夫人自以为是地安慰道:“先得女再得男,先开花再结果,都是这样的。”

平婉儿打圆场说:“韩将军家的女子,往后定是文武双全,不输丈夫。”

她们都意在他处。

此时,韩衮将纸张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当日从祠堂出来后,他来告诉徐少君这个消息,她睡着了,他便把纸折好放在她的枕边,后来忘记问她满意这个名不。

徐少君整理好穿戴,平静地问:“夫君过来,可有事?”

韩衮收好纸,“今晚我来照顾你。”

“夫君,这不合规矩。”

谁家妻子要丈夫照顾月子,说出去不被唾沫淹死。

“规矩都是人定的。”韩衮扶她到桌边坐下。

自家房中事,还讲什么规矩,她就是把自己活得太死了。

桌上有收拾好的棋盘,韩衮在她对面坐下,将一碗白子分给她,“时候尚早,你来教我下棋。”

以前徐少君自己一人摆子打谱能玩大半日,现在物件摆在这儿,杨妈妈盯得紧不让她看棋谱,她摆着玩,发现也没有什么兴致。

韩衮平时不耐烦下围棋,对规则一知半解,要徐少君从头教。

徐少君一开始兴致缺缺,教着教着进入状况,韩衮学得快,一教就懂,让人很有成就感。

正式开始对弈一局。

走了几步,徐少君自然而然地问:“你真的现在才正式学,不会诓我的吧?”

韩衮认真看着棋盘,无不自得地说:“你夫君我只是长得粗。”

又不是缺根筋。

徐少君想起,回濠州的路上玩扇子牌就是,学什么都快。

懂了规则后,第一局就与徐少君缠了很久。

他与一般人沉默地下棋不同,每走一步让他没想到或者另有想法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问,为什么这样走,走一步想三步,对方想的哪三步他要问明白。

被他把下一步都摸透了,还怎么以谋制胜?

韩衮赖皮地道:“来阳谋,别跟你夫君玩阴的。”

徐少君胜在经验丰富,被他拖来拖去,最后险险赢了。

“夫君,下回别这样下棋。”不够让人气的。

韩衮抚掌,“夫人教得好!下回我找吕英下一盘,可不只他有夫人教。”

徐少君收拾棋子,“到时候夫君别胡搅蛮缠就是,免得别人说教你的人不懂规矩。”

韩衮嘿嘿笑了两声,“谁敢说我的夫人不懂规矩。”

下完棋,徐少君要洗手,韩衮打湿帕子给她一根根手指擦。

“岳母说月子里不能看书,要不要我念给你看?”

徐少君眨眨眼,“夫君平日看书吗?”

徐少君没见过,只见过他凑过来看书名。

“我看书,书不看我。”为了自己夫人,可以试着看看。

“那就读读淮阴侯列传吧。”

徐少君指了书,韩衮命人拿过来,随意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眼晕。

他将风滚灯挂到床头,扶徐少君在床上躺下。

身后垫了引枕,先咳两声。

徐少君等了半天,说:“随意从哪里读起。”

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给韩姓将军后,她把淮阴侯列传读了好几遍,随便韩衮从哪里读起,她都记得。

“淮阴侯韩信始为布衣时,”韩衮低沉的嗓音响起,“有一母见信饥……”

他念书的

嗓音与说话时候的嗓音不同,更为沉稳,一字一顿,带着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不是从他嘴中发出的。

徐少君抬头看他。

他神情严肃地瞪着手中的书,眉头微微皱起,像在阅读不甚满意的文章,眼珠已扫了一列又一列,嘴里却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

“淮阴中有辱信者,长大好带刀剑……”

“夫君,漏字了。”

韩衮放下书,捏眉头,“让我缓缓。”

才看了开头两句就要缓缓?“怎么了?”为韩信的遭遇气愤不已,还是勾起了伤心的回忆?

“晕。”

晕?

徐少君撑起身子坐起来,“屋里太闷?”

正要说嫌闷别在这儿呆,听到韩衮说:“不瞒夫人,我晕书。”

晕书?徐少君好笑,她弟弟徐问,不想读书的时候就是这个借口,将人按在椅子上也不安分,没人知道徐少君有多羡慕他,他只要读书就是好孩子,只读书,是多么幸福的事。

一个女子会读书能读书又有什么用,祖父祖母多次感慨她不是男儿身。

如果徐少君是男儿身,今年科举高中的,一定有她一名。

“夫君其实不用特意陪我。”

“夫人。”韩衮扶住她的肩,“此事我一直没对别人讲过,也没让身边人知道,夫人听了不要嫌弃。”

“什么事?”

“晕书的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徐少君觉得自己正经去听的样子可笑。

“哦。”

“只要字一多,那些字或动起来,或叠起来,跟一群调皮的虫子一样,晃得我眼晕。”

“是吗?”

“千真万确。故我一般不看书,别人念给我听,我都能记住。”

徐少君半信半疑。

“少微星坠玄云底,君砚□□碧髓深。这样的一联字,在你眼中跑不跑?”

“一两行没事。”

但是一两行字放在数行字里,也不行。

徐少君:“你读的时候,只留一列,拿一柄尺子遮住其他试试。”

韩衮试了试,勉强可行。

乐了。“夫人聪慧。”

再读时,漏字少了,断句又有问题,听了两行,徐少君叫停,“时候不早了,歇吧。”

韩衮如蒙大赦,丢了书,一把将人搂住。

“夫君,热。”徐少君现在虚,盗汗严重,不耐有人靠近。

“夫人,就抱一会儿。”韩衮不愿放开。

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又埋在她颈间嗅了嗅。

他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和体香,闻不够。

徐少君抱怨:“潮乎乎的。”

底下有恶露,潮热的环境下,身上味道一定不好闻。

那味道就是血锈味,是韩衮熟悉的受伤的味道。

他的夫人为给他生孩子,受了伤,他只有心疼,哪来嫌弃一说。

“别舔。”徐少君有点烦,只要抱着,他就要做点什么,还嫌不够潮的。

“小时候,村里有两只猫,它们常互舔。”

韩衮的声息幽幽响起。

“我家的猎狗,会在我们感到悲伤时过来,舔舐手脸。”

“有时在山崖这边,看到山崖那边的老虎,花大量时间舔舐他的幼崽。”

“夫人身体有病痛,郁郁不开怀,我希望安抚你。”

“这样感觉舒服点吗?”

徐少君:……

第55章 满月 甜蜜的烦恼

给韩敏办满月宴的时候, 徐少君感觉身体已大好了,恶露没有了,不盗汗了, 肚子也收得差不多了,浑身的气力回来了,有了精神头。

薛氏怕有个闪失,只让她包好了出来露个面,向宾客中的众夫人道谢,不参加宴席。

关系好的人家, 早在月子里陆陆续续来看过她,有的不止来过一次。

“徐夫人调养得可真好,完全恢复了。”

“看着气色不错,比从前风韵更甚。”

“恢复得快就好, 赶紧给大姐儿生个弟弟。”

“韩将军膝下无子,你要加把劲啊!”

“……”

这次满月宴, 徐香君也来了,虽然徐少君只露面短短一瞬,那些交往不密切的夫人真是什么也敢说, 她一看情形不对, 连忙拉着徐少君回房去了。

“你从前挺伶俐的,生孩子生傻了?光站在那儿听,这种话不要往耳朵里进。”

“那些老妇人嘴里, 来来去去就是多子多福这一套, 什么时候见着年轻媳妇子就是催生催生。”

徐少君面带苦涩:“她们说的也没错。”她方才站在那儿没动, 就是想听听还有些什么话是她没想到的,月子里她反反复复想这件事,能想的几乎都想到了, 这么一看,没有什么疏忽。

见徐香君一愣,徐少君方才笑着轻松道:“二姐从前从不说重话,生孩子竟生伶俐了,连老妇人、来来去去、催生这样的话也说。”

徐香君拍她一下,“你还打趣起我来了。”

徐香君知道自己变了。

人都会变的,她嫁了人,生了子,九死一生,脱胎换骨地熬过来,怎么会不变。

她倒是希望一切都不变,可别人先变了,她再不变,只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去年这个时候,该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这才短短一年呐。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长,总觉得日子一成不变,才刚长大一点,爹娘猝死,改朝换代,嫁人生子接踵而来,人呐,就像在巨浪中浮浮沉沉,总归没有被拍死回岸上。

前院摆宴席,后院依旧安安静静,一切如昔。

姐妹俩坐在厅中,说着大半年不见发生的一些事,也说着为人母之后的变化。

徐香君感叹,“从前读悔教夫婿觅封侯这句诗,不解其意,以为只要人在一起便无悔,如今才明白,最扎心的,是人在一起,心却隔了千万里。”

王书勋天天与她在一个府中,二人之间反而没了以前的浓情蜜意,中进士做官之后的王书勋,变成和所有在朝为官的男人一样俗,重威严,耽享乐,不容置咄。

“不说我了,都是糟心事,没得让你跟着闹心。”徐香君问:“韩将军待你还不错吧,听婶娘说,你产后郁症也是他先发现找了御医过来?”

不止这样,还隔三差五地来“伺候”她坐月子。

也算甜蜜的烦恼。

“你现在也出月子了,是怎么个打算,接着生吗?”

徐香君又把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说:“祖母给王书勋找的两个通房都怀孕了,婆母这边不甘心,把自己身边得用的云香送过去伺候,王书勋还挺喜欢她,怕她怀了不能承露,给她喝避子汤呢。”

徐少君不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避子汤那伤身的药,喝多了还能生吗?”

徐香君肯定地说:“是喜欢。喜欢她的身子,目前已经有三个,两年抱仨,他不着急。”

好凉薄的心。

徐少君忽然想起去年,去栖山的时候,二姐说过二姐夫成婚之前有一个通房,二姐不喜,二姐夫亲自出面把通房还回去,当时姐妹俩都在感叹王书勋对二姐的真心,此时再回想,根本不是这回事。

王书勋是个凉薄的人,对所有女人都一样,只取自己所需。

为什么在新朝建立的前两年,徐家式微的时候,他没有过来提从前与二姐的亲事,恰恰在徐仲元领了国子监祭酒一职,徐家有望起复,开了科举,又手握重要资源的时候,上门提亲?

所谓的真命,天命之缘,不过是有心人的一场算计。

所以在王书勋中进士做官后,他不怕得罪徐家了。

想到这一切,徐少君悲悯地看着徐香君,二姐那么聪慧,是不是也想透了前后、缘由?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好得很。”徐香君洒脱地说:“我至少还坐着正室夫人的位置,生养了他的长子,娘家人都不是吃素的,他对我敬着呢。”

只要敬着,就够了,还要什么爱呢。

“他问我还不要生几个,只要我想生,他就给我,出月子时来问过,前

段时间出百日,也问过。”

徐香君苦涩地笑了几声,“我还要什么呢。我是主母,谁生的孩子都要换我一声母亲,我干嘛还亲自往那鬼门关闯。”

“二姐……”徐少君拉住她的手。

她能理解徐香君。

“不瞒你说,我也不想生了。”

哪怕她生的是个女儿,她也不想再生了。

生产那日,薛氏在产房陪她,讲起自己生第一胎的时候,痛到拼命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后来接连生了好几胎。

当时徐少君只在痛的时候哼哼,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坐月子这一整个月的时间,她很冷静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她真的不想再生了。

“你想好了?”徐香君反握住她的手,“韩将军知道吗?”

徐少君摇摇头。

头胎产后郁症,韩衮哪里敢火上浇油。

他没问,她也没说。

徐香君担心:“韩将军怕是不允。”

徐少君苦笑,“所以我得为他打算。”

徐香君拍怕她的手,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们姐妹俩,殊途同归。

半晌,她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仍旧没有爱上韩将军?

突然闪了舌,还用问么,少君更爱自己。

若是她很爱韩将军还做此选择,说明——

徐香君也不知道能说明什么,她想象不到。

爱一个人,不就是愿为他生、为他死么。

叩叩叩。

门半开着,一个少女在门前叩门,杨妈妈、丫鬟等都在廊下守着,“表姑娘。”

纪兰璧带着歉意的笑迈过门槛,“没打扰你们吧?”

徐少君站起来,“前头散席了?”

“少君姐姐,这是我给侄女的满月礼。”

纪兰璧单独给了个赤金的镯子,婴儿手臂粗细,实心的。

徐少君:“你还未出阁,如此破费干什么。”

纪兰璧生怕她不收,跳开了些,“我看过康儿了,真可爱,幸好生得像你。”

纪兰璧已经许了人,明年开春出嫁,嫁的人不是龙汝言。

前几日她去长公主府上的蟹宴,见到了龙汝言,龙汝言恭喜她,单独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她很满足。

问起韩府的满月宴,说如果她来的话,便也替他带句恭喜,还给了玩具风车,送给韩府的新生儿。

纪兰璧拿出那个特别的风车,“这个,送给侄女玩。”

六个圆盘,摆在一朵花形上,手持,拿着跑可以转起来。

徐香君打趣道:“兰儿定了亲,已经是大姑娘了,端庄斯文了不少,如此懂礼,可见是要出嫁的人了。”

徐少君笑,拿手扒拉风车转动,“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给你添妆,厚厚的。”

纪兰璧脸涨得通红,“我先走了。”

“诶。”徐香君叫住她,“干嘛这么着急走,坐着说会儿话。不说你。”

徐香君看了看少君,示意纪兰璧坐下。

纪兰璧本来想跟徐少君说会儿话的,见她们两姐妹说得这么亲热,才决定就这么离开。

徐香君问:“你三哥与长公主成婚后,过得如何?”

纪兰璧连忙看一眼徐少君,她来,就是想跟她说会儿她三哥,没想到香君姐姐也这么有兴趣。

徐少君瞪了徐香君一眼。

纪云从尚了长公主,都说是福气,是荣耀,对纪家众人来说,家庭礼仪发生了颠倒性的变化,纪兰璧叫苦不迭。

“先论君臣,再论家人。长公主还未进门,就有宫中嬷嬷来教我们礼仪!”

公婆见到公主,需“引席匍伏”,行跪拜礼,一来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后来说公主贤惠,允许执礼互相作揖。还好公主不住在纪府,只过年过节会碰见。

更惨的是她三哥,住到公主府去,并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同居一室,想见公主必经嬷嬷的通报和安排,比普通家庭的通房还不如。

蟹宴时她见到的三哥,怏怏不乐,哪有中探花之时打马游街的顺意。

徐香君唏嘘。

与王书勋同榜的进士,风流恣意的郎君,一个选择,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初,你伯父母应该让他先成婚的。”想挑个好的,没想到挑得太好了。

跟王书勋换一换多好,让王书勋也尝尝这“不如通房”的滋味。

纪兰璧怯怯地看向徐少君,如果伯父母早点安排三哥成婚,早点不就娶了少君姐姐,夫妻恩爱缠绵,再中进士封官,春风得意。

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伯母现在还不是懊悔不已。

三哥与少君姐姐,真的就差了难点缘分。

她两个感叹连连,徐少君凉凉道:“纪表哥的父亲被封为荣禄大夫,文散官的最高阶,也算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知足。”

纪兰璧:……

少君姐姐也是有脾气的,三哥当时没有坚定地选择她,伯父母没听娘的早些下定,辜负了她的期盼,她就说点风凉话,又怎么了。

徐香君:“是啊,求仁得仁。你伯父心里不一定这么想,人生哪有后悔药吃呢。”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不过是他人的无端猜测罢了。

徐少君将纪兰璧送的风车放在韩敏的房中,每当有风拂过的时候,风车呼呼地转。

她出了月子后,薛氏还是不准她随意,叫她一定坐够百日。进入冬季,外头天寒地冻,只允她偶尔开窗或出去一盏茶的功夫,不能再多。

韩衮挺听过来人的,紧拘着她。

不管怎么说,束缚感总归少了点,徐少君觉得轻松多了。

转眼到了韩敏百日,也没两天除夕了,没有请客宴席,就自家人坐在一起热闹一下。

徐少君恍然发现,田珍有孕两个多月了。

今年韩衮用她怀孕的事留下二哥一家,明年用田珍怀孕的事再留,留着留着,对京城熟悉了,她一家就不会念着要回濠州。

可真行。

韩衮还说,开过年,得给安儿启蒙了。

第56章 惦记 小妻子对房事有点抗拒

本以为今年过年, 田珍能帮上一点忙,因有孕害喜严重,什么也帮不上, 得亏徐少君月子坐得好,精心调养了百日,身体像被打碎重塑一般,竟比过去更康健瓷实。

如果有座山,她相信自己能一口气爬到山顶。

年节总算对付着过去了。

过年期间,韩衮休沐半个月, 再也不用一大早实质半夜就起床摸着黑出门去上早朝,清闲了太多。

有娇妻有幼儿,他也不耐出去宴饮了,能推则推, 每日贴贴娇妻,逗逗女儿, 这个年过得十分舒心安闲。

只有一事让他有点苦恼,小妻子对房事有点抗拒。

这事他问过宫御医,说妇人产后两个月便可行房, 有些妇人因身体尚未恢复好, 或劳累情绪不佳,没有行房的兴致,这也很正常。

韩衮体谅过年的一应事务繁杂牵扯了徐少君很多精力, 他等着熬着, 终于等到自家春客宴请完, 年也过完,手边没有什么事再需要费心神操持的时候。

这一日他吩咐房里烧好热水,让夫人好好地泡一泡, 搓一搓,放松身心。

杨妈妈布置浴房的时候,提醒落云,晚间外头炉子上的火别熄了,一直坐着热水,怕是要用。

落云问:“将军让给夫人泡澡梳洗放松,是不是——”

杨妈妈:“错不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将军没有别的女人,疼爱夫人才愿意等这么久。

落云转头一看,夫人不知何时进来了,缩了缩脖子。

杨妈妈不惧被听见,叮嘱徐少君道:“夫人,产后第一次行房一定要放松,磨着将军多温存一会儿。”

别让他饿虎扑食般生猛又伤到。

徐少君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扫过正往浴桶中撒花瓣的落云,还有抱着烘得热乎乎的干燥毛巾和衣裳进来的霞蔚。

落云和霞蔚七八岁就来到她身边,几乎与她一起长大,彼此十分熟悉,知根知底。

她读书学习她们侍墨,识文断字,她会的她们也都知晓不少。

陪着她嫁过来,可能会有什么作用,她们也都有心理准备。

“夫人,可以了。”

落云扶着落衣除髻后的徐少君跨进浴桶。

韩衮看完女儿,从东厢出来。

他早就在书房那边,用温水仔仔细细地擦洗了一遍,算着正房里应该梳洗完毕,才踱着步子过来。

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夜色悄然降临,屋子里也都点着灯,他的心十

分温暖雀跃。

进门之前,他顿住步子,环视一圈。

开春了,过不久草会发芽,树枝抽绿,应当再买一只鸟挂在这里,彩色的鸟好看,叫得好听,等康儿能抱出来了,她会很喜欢,小胳膊小腿挥舞不停。

“将军。”丫鬟从正房抬水出来。

韩衮点头,脸上一如既往地端着冷峻肃穆的神色。

绕过屏风,内室点着一盏瓦黄瓦黄的小灯,梳妆镜前没人,拔步床上也没人,进浴室一看,徐少君还在慢条斯理地擦膏子。

“霞蔚,外头冷,将斗篷拿过来。”

她转眸一看,见是韩衮,便不再说了。

浴室内十分暖和,喊少君只穿了中衣,将擦干的发用簪子高高挽起,露出雪白颀长的脖颈,以及一张沐浴后泛着潮红的腮颊。

热,韩衮还是忍不住迈进去,在她而后嗅了嗅,“擦的什么香膏?”

他微微蹲低,“给我也擦点。”

徐少君挖了一大块,涂在他的手背上,“自己擦。”

泡过澡的肌肤柔软温热,轻轻划过,仅一点点碰触便让他心旌荡漾。

韩衮学她,先在手上揉开,再往脸上擦。

因韩衮进来了,丫鬟们便没有再上前,徐少君不得不求助韩衮,“麻烦帮我把斗篷拿来。”

“有我在,要什么斗篷。”韩衮将她打横抱起,抱得紧紧的,快步走进内室,放到拔步床上。

徐少君掀开被子,热意扑来,汤婆子放了两个,热烘烘的。

很快韩衮也钻进来,猛地一缩,“这么烫。”

徐少君哼笑一声,“你睡自己的被窝。”

韩衮抱着她,将她拖进自己被窝,“有我在,要什么汤婆子。”

一会儿会需要的。

徐少君背过去对着他。

韩衮下巴搁在她头顶,“你惦记吗?”

说话时喉结振着她的后脑,“这么久了,你惦记吗?”

徐少君猜测他可能是在说那件事,咬咬牙,装作不知道,“去年没看成,明天出门看灯。”

不是看灯,还跟他装傻,韩衮揉她,“身体都恢复好了。”

因着本来就防备着,他揉他的,徐少君没像从前一样很快允许自己投降。

这种事,只要你的脑子保持清醒,很难给他反应。

韩衮的反应倒是很明显。

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体热,与不容忽视的力量。

往常贴贴亲亲只能算磨牙,今晚他盯了好久,有一种势必要将猎物一口口吃干净的决心。

“夫君……”徐少君捉住他的手。

擦了香膏子的手指,皮肤温软,骨节依旧分明,指甲修得平整又短。

徐少君捏紧他的手指,“我不想。”

韩衮反握住她的手,默默地带到地方。

徐少君:“太累,不要。”

箭在弦上,生生要他卸下,用手也不行?不知道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有多煎熬,就说今天一整天,对他而言有多漫长。

韩衮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过这会儿帐中昏暗,徐少君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韩衮忍着,没理她,唇舌继续作乱,用了点力道,呼吸有几分粗重。

他停不下来。

他想。想得发疯。

就在他戳上的时候,徐少君双腿一蹬,身子一扭,整个人往上蹿去。

“我说我不想!”

她哭喊出来。

像往烧得正旺的柴火堆里,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火熄烟起,韩衮粗鲁地将她一把扯回,重新再来。

“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