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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非奸夫 晴间多云 18294 字 26天前

第51章 良夜(下) 朕说话算话

骗子……大骗子……

一番酣战之后, 清辉汗水淋漓地趴在蟠龙金毯上,嗓子哑了,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哪里晓得, 今夜这一回,比昨夜的数回还要磨人。

他更熟悉她的身子了。

专挑她最紧要的那几处,翻来覆去地逗弄磋磨。

单是一处她还能勉强受住,可到了后来, 他越发恣意妄为, 竟同时拿捏了那几处……

他这人的心也极冷极硬,任她泪水盈眶, 屡屡哀求亦无济于事。

到后来,清辉也认命了, 由着他搓圆捏扁、手拿把掐, 只一味忍气吞声地受着。

徐重对她这副娇柔模样简直是又爱又怜,嘴上说些甜言蜜语安抚着, 却舍不得收回力道。

“卿卿,习惯便好, 你经得住朕这般……”

转而手扶在她腻滑的腰间:“朕这辈子就你一个, 你也可怜可怜朕罢……”

清辉本就难受着, 他又在耳边喋喋不休,越发目眩神迷, 好不容易提起精神睁眼去看,滴漏才过去一刻钟……

不成不成。她心道,等他走后, 她必须得找茯苓弄点能让人昏睡的药,否则长此以往,她这条命迟早得断送在徐重手里。

正思忖着, 身后人阴阳怪气道:“辉儿,你又不专心……”

闻声,清辉心下一紧,下一刻,便是预料之中的灭顶之灾——

她便又死了一回。

尽了兴,徐重一扫方才的狂浪姿态,又变回了往素那个温润有礼的帝王,从身后一把将她捞起,细细擦去周身的细汗,还替她拢了敞开的衣襟:“辉儿,朕说话算话,说一回,便是一回。”

清辉气恨交加,被他锁在怀中,连掀开眼皮的气力也丧失了,气若游丝道:“骗……骗子……”

徐重笑出了声。

在辉儿面前,他虽做不了正儿八经的君子,但确是位细致入微的情郎。

抱她回寝宫后,徐重屏退左右,先是亲自喂了她些裹腹的餐食——他二人痴缠了整两夜,腹中皆已空空如也。接着,又替浑身绵软无力的女郎浴身,她不愿被宫娥们窥见身上那些痕迹,这差事便只得由他代劳了。

做完这一切,徐重将人事不省的女郎放入罗帐,依依不舍地在她唇上轻点两下,趁着浓重的夜色只身离开了清凉殿——明日是罢朝的第三日,也是时候准备与太后谈条件了。

他心里亦已有了谋算。

***

预料到徐重今日必定登门。晨起后,屈秋霜特意让魏嬷嬷替她翻出一件半旧的淡萤黄宫装,梳了早已不时兴的堕马髻,又朝薄唇上抹了久已不用的绛色口脂,对镜端详许久。

站在她身后的魏嬷嬷,垂了脸不敢看她。

魏嬷嬷如今有些怕娘娘。

娘娘已不似过去的娘娘。

那日陛下只身前来长安殿商榷立后之事,陛下前脚走,娘娘随后便大发雷霆,接着,便下令诛杀了七位殿外守殿的宫娥太监,只因他们听去了娘娘的心底话……那些人中,不乏跟了娘娘十余载的老人。

魏嬷嬷当即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便病了一场。

她如今方知,天家无情,娘娘无情。

如今娘娘还把她这老婆子留在身边,大致是因为她实在对娘娘太过忠诚,即使这些天她渐渐明了娘娘的心思,可她活着的一日,便会替娘娘好生保守这个秘密,宁死也不会说出去。

娘娘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伺候了娘娘更衣,魏嬷嬷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奴婢见娘娘穿这身衣服,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

“隆安八年,那时,我还只是仪妃。”

屈秋霜摆袖起身,顾盼生辉的一双美目,望定铜镜中的一道倩影。

初见徐重那一回,她便是这身打扮。

只是,即使如此勤加保养,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亦有了一丝淡淡的纹路。

心里登时泛起几分不悦,屈秋霜正要借故发作,却听得殿外太监来报:“启禀太后娘娘,陛下到了,正在西凉亭等待娘娘。”

闻声,她像少女般在铜镜前旋转了一圈,又对镜拨弄了好一会儿发丝,这才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徐重在西凉亭等了约半柱香时间,总算望见一身萤黄宫装的太后从正殿款款走出,她身后跟着人数众多的宫娥太监,簇拥着她像是众星捧月。

徐重心道,太后向来喜欢排场,亦是个心气颇高的女子。辉儿之事、立后之事,他瞒了她这么久,难怪她心生不忿,掀起了这场大风波。

他如今对太后的态度颇有些微妙。

诚然,在夺位之路上,她帮过他许多,可他即位后,亦明里暗里提携了她母家不少人——其中不乏才知平庸之人。徐重心道,难道这还不够报答?她此番居然在立后一事上为难他,还说动了朝中重臣站在她那一边,以至于他不得不放弃立辉儿为后。

可想起她当年的牺牲以及她眼里揉不得沙的性情,徐重又觉得,或许这一回,他真有些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了。

转眼,屈秋霜提裙踏上台阶,毫无芥蒂地先开口道:“皇帝陛下,您久候了。”

“太后。”徐重微微躬身:“朕来此,是有事与您商榷。”

他此番的态度颇为谦逊。

屈秋霜了然:“陛下罢朝思过,是有了结果么?”

“朕决意听从太后和朝中重臣劝导,放弃立薛清辉为后。”

“哦?”屈秋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陛下若是执意立她为后,我亦无法阻拦。我只想知道,陛下可是甘愿放弃此事?”

“真心如此。”徐重正色道。

“朕意已决,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

屈秋霜微微转过脸,侧耳倾听。

“朕须得给她个位分。”

徐重解释道:“薛清辉如今既与子昂解除了婚约,事情又闹得这般不可收场,若不被纳入后宫,她此生便无路可走了。此事说到底,是朕任性胡为,岂能让她一力承担。”

他言辞恳切,提到“她”时,眼眸深处的疼惜隐约可见。

屈秋霜怔怔看着徐重,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她面前的年轻帝王,仿佛在一夕之间,便褪去了往昔的冷然独立,此时此刻,他心中有团烧得正旺的火,几欲从胸膛喷涌而出,屈秋霜知道,这把火是因那位薛姓女郎而烧的。

忽而,屈秋霜嗅到了帝王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馨香,就藏在金銮殿惯用的沉水香之中,这两种香混合着,格外刺鼻。

袖筒之下的手指不自觉蜷成一拳。

她也是中秋家宴前才知晓的,早在四年前,徐重和那位女郎便已在宫外苟合。

而这些日子以来,他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她藏进了清凉殿,她不信,他没有再碰她。尤其是今日,他眼底偶然闪过的餍足和惬意,她看得很分明。

可笑,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仍是清白之身。

她忍着恶心道:“那陛下,打算给她什么位分?”

“皇后之下,还有皇贵妃、贵妃、妃、嫔、昭仪、婕妤,陛下想给她哪一个?”

她这番问话颇为尖锐,徐重亦觉察出她话里的不虞,仍含笑道:

“朕对后宫之事知晓不多,由太后安排便是。”

屈秋霜略一沉吟:“那便封她婕妤,陛下意下如何?”

“婕妤……”

已然是最低的位分。徐重心中不悦,到底还是颔首同意了:“便先封婕妤。”

本以为立后的风波就此了结,却听得太后又道:

“不过,这一回毕竟是陛下失了分寸,陛下不知,我那亲侄子昂,亦因此事心中郁结。”

徐重有些不忿——明明是他与辉儿认识在先且成了好事,婚约却被左子昂捷足先登了,怎的左子昂还为此郁结?真是岂有此理!

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接腔道:

“朕每每想及子昂,心中确有愧意,听闻子昂才智过人,如今不过是太常寺汉赞礼郎,确是委屈了子昂。”

“朕意欲将子昂擢升为内阁典籍,不知太后……”

“陛下,我认为如此安排略有不妥。”屈秋霜摇头:“子昂毕竟与薛婕妤是有些瓜葛的,再留在京畿不太妥当。陛下不如将他放出京畿,做一名武职外官,如何?”

瓜葛,哪里有什么瓜葛?

他哪里配与辉儿有瓜葛!

徐重暗自腹诽,装作认真思索:“不知太后可有明确意向?”

“便让他代替故去的冷彦,去梁洲做宁远将军,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太后这话远在徐重意料之外,要知道,太常寺汉赞礼郎是正九品,跃升为正七品的内阁典籍已算是破格,太后竟替左子昂讨要从五品的宁远将军。自大衍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此破格擢升的先例。

徐重本想委婉回绝,可太后偏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天恩浩荡,子昂此去梁洲,与京畿相隔千里,也可趁机让他彻底断了对那位的念想。”

她掏出丝帕抹了抹泪:“那孩子虽名声不太好,可对那位,确是一心求娶的……只可惜有缘无分。”

这话无疑于是在暗戳徐重的脊梁骨,点他强夺臣妻行为失当,徐重纵是不愿也只得退让些许。

“子昂毕竟是文官出身,不如,先封正七品的云骑尉,即日派往梁洲,待子昂熟悉军务之后,再行擢升。”

太后这才颔首:“也好。”

徐重暗叹了一口气,为了给辉儿一个位分,他不得不与太后作此交换,眼下,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他和辉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

与此同时,被太后姨妈拿来当作交换筹码的左子昂,正独自静立书房,目光深沉地凝视一副尚未完成的女子画像。

画像之人身着月白色寝衣,长发及腰,眉眼如画,竟与真人相差无几。

每每想到那夜的情景,左子昂的心口仍是一阵抽痛:那夜他怎就信了她的鬼话……若那夜强行将她据为己有,眼下,她究竟躺在谁的身畔,还尚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搞事情二人组,上线[害怕]

第52章 规矩 毕竟做了四年的“和尚”

钦安四年九月下旬, 这场由立后引发的轩然大波,最终以皇帝罢朝思过、决意放弃立后而烟消云散。

满朝文武皆是欣慰不已:到底是从善如流的明君,到底没有步元宗后尘, 到底未有辜负他们的殷殷希冀,大衍朝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必能开创盛世局面。因而,经此一役, 朝臣对这位即位刚满四年的年轻帝王竟又多了几分深切厚望。

徐重的声望, 不降反升。

其后,在太后的默许下, 薛家女被正式册封为婕妤,赐居清凉殿。

前朝蒸蒸日上, 后宫亦平静如初。

作为新帝的首位妃嫔, 薛婕妤的出现,犹如一阵清新的微风, 轻柔地吹入这座沉寂多年的皇宫。

尽管她深居简出,宫人们仍偶尔会在雨后的御花园、清晨的太液池畔发现她的身影, 婕妤美好的姿容、端方的仪态、亲切的微笑, 令人过眼难忘。

宫人们很难想象, 竟是这样一位与“妖妃”毫不沾边的温婉素朴的女郎,动摇了“玉佛”陛下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渐渐, 开始有宫娥效仿薛婕妤,从稍显寡淡的着装、一成不变的简单发式再到清淡的妆容,通通不假思索地仿了去。就连她惯常用的口脂颜色, 亦在宫娥之中风靡一时。一改以往在宫中长期盛行的、太后娘娘所偏好的繁复华贵的装扮。

这也是自然,宫娥们每日辛勤劳作不休,能花在装扮之上的时间少之又少, 薛婕妤的出现,无疑填补了这份空白。

此风盛行之后,向来甚少关注宫娥装扮的徐重,亦敏锐察觉到此间微妙之处。

一日,在甬道上撞见数个“薛清辉”式样的宫娥后,徐重低声问身旁的六安:“怎的,她们皆在效仿薛婕妤?”

六安偷笑:“陛下,薛婕妤的日常装扮已深入人心。听说,就连薛婕妤惯常用的口脂,宫娥们亦是人手一盒。”

“是么?”

这倒是个颇令人意外的发现。

提到口脂,徐重霎时想到女郎的那双柔唇,平素只抹了一层极浅的绯色口脂,不言语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微抿着……大概,只有他才见到过女郎在极力忍耐之下咬唇微微泛白的唇色,徐重心下不由得飞出一点绮思——

他今夜又想尝尝女郎唇上的口脂了。

想及此,徐重叹了口气。

前几日册封了清辉,即是昭告天下,他徐重,便是薛清辉冠冕堂皇的拥有者,这世间,任谁也不可再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美中不足的,便是如今后宫侍寝的规矩实在繁多。

也是事出有因。自元宗后,大衍对帝王临幸妃嫔有了堪称“苛刻”的一整套规矩:有子嗣的君王,每五日一回,子嗣单薄或尚无子嗣的君王,则可放宽至三日一回。

预备临幸的当夜,晚膳后,由专司此事的大太监将身子干净的后妃名录呈递皇帝陛下,由皇帝随意拣择合心意者,拣择之后,再派人知会后妃提前预备,大太监详细将时候、人名记录在案,每月底呈送太后及皇后过目,以达到约束帝王的目的。

近来为了此事,徐重早已暗地琢磨了无数回,他此生惟有辉儿一位妃嫔,在无子嗣之前,每月满打满算不过十回,若遇上辉儿月信至,又得少去一回,那便只剩下九回。

九回,对于一位风华正盛、血气方刚的年轻帝王来说,哪里够?那夜在清凉殿彻夜驰骋,他便暗暗记下了,一共是四回。

于是,徐重近来的心思,除了着手布局在朝中重要位置上逐步替换为自己的心腹,便全在如何破除这一套规矩。

毕竟已做了四年的“和尚”,一夕解了禁,便有些收不住了。

***

清辉近来亦有些难言心事。

事情还得从册封那日说起。

婕妤册封礼成后,她循例盛装前往长安殿拜谢太后恩典。

不出所料,在长安殿宫门外苦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太后遣人回话:身体微恙,不可见风,婉拒了她的谢恩。

回清凉殿的路上,随行的茯苓因贪食闹肚子,就近寻地儿方便,便剩下她独自回宫。

行至草木茂盛的御花园时,她被身后突然窜出的人影一把揽住腰肢拖入了附近的假山之中。

“救——”

清辉正要呼救,却听得掳她那人轻笑了一声:“薛清辉,莫怕,是我。”

那人随即松了手。

竟是许久未见的左子昂。

清辉想不到竟会在此处遇上他。

他只穿了身墨色素衣,全然不似过去那般悉心装扮。

那双笑意分明的桃花眼,直直落在她面上:“薛清辉,听说今日是你的册封之日。你方才是去长安殿谢恩?”

清辉不想搭理他,遂别过脸不言语。

左子昂道:“上一回你将我打晕了绑在驿站,竟无一点愧疚之心?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怎的,做了皇妃便翻脸不认人了?”

“这激将法,倒不必用在我身上,我本无意与你言语。”

清辉瞥了他一眼,冷道。

他笑得开怀。

“既然明知这是激将法,为何回应我?薛清辉,你对我并非全然无意。”

“随你怎样想。”

左子昂又道:“我今日是来向太后姨母辞行的,托你的福,我明日出发去梁洲。”

梁洲,边疆苦寒之地,他个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去那儿作甚?

清辉不解,垂眸不语。

像是读懂了她的疑问,左子昂半真半假地调侃:“陛下为了你,将我这个碍眼之人发配边疆,还命我不得耽误,即刻出发。”

“这与我何干。”

“你莫非真不知陛下的秉性,心思深沉、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得很呢。”

左子昂补充道:“我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你知道便是,可别说漏嘴卖了我。”

清辉便要走。

左子昂挡在洞口,言之凿凿:“既有缘遇到了你,我索性再送你一句实话,这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我的美人儿,你须得小心着点儿。眼下虽有陛下护着你,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这世间男子皆多情,陛下,也是男子,能眷顾你多久?”

见清辉面带愠色,他复笑道:“我自是不同,我早已历经千帆,这世上女子是何种滋味我也尝遍了,如今,我唯独一心记挂着你……即便……”

他忽的靠近,压低声音:“即便你如今夜夜在陛下身下承恩。”

清辉怒目而视。

“别恼,别恼,我的美人儿。”左子昂眼疾手快地抽走她发髻上的一支金簪:“薛清辉,你今日这模样,我好好记下了。你且保住这条小命等我回来罢。我去了梁洲,也不知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说完这句话,他将金簪揣入怀中,且笑且退地出了假山……

“首饰大多送与了阿弟,那支金簪可是仅剩的拿来傍身的一支。就这么被那浪荡子给顺走了。”

清辉很是心疼那支金簪,至于左子昂说的话,假假真真的,她眼下看得也不甚分明,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胡思乱想着,茯苓前来通传,陛下身边的六安太监来传皇帝陛下口谕。

清辉从罗汉榻上起身,见苁蓉引着一白面小太监步入外间。

“薛婕妤,这便是陛下跟前的六安。”

一见清辉,六安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六安拜见薛婕妤。”

“禀婕妤,方才陛下勾了婕妤您的名字,亥时便会遣人过来接婕妤入金銮殿侍寝。还请婕妤提前沐浴梳妆。”

侍寝?

闻言,清辉两股战战,这方歇好了没几日,怎的又要?

“按宫里规矩,陛下得子嗣前,每三日宣妃嫔侍寝,得了子嗣后,则改为五日一回。”六安见清辉神色异样,以为她呷醋,忙解释道:“婕妤放心,眼下宫中就您一位,陛下这颗心,皆放在您身上呢。”

清辉知他是误会了,只得苦笑颔首。

六安走时,专程在清辉跟前悄声提醒道:“婕妤记住了,寝衣上多熏些香,陛下他啊,最喜沉水香。”

接了口谕,清辉心里越发不痛快了,本来一个左子昂,已搅得整日心绪不宁,徐重又来添乱,她心里细细一盘算,三日一回,一月便是十回,就算以月信为借口拖个三回,也还有七回之多……

以徐重如今这欲念过盛的情状,一回便能要了她半条小命。

想起那接连不断的两夜,清辉小脸一白,欲哭无泪。

什么沐浴、什么梳妆、什么熏香,还什么陛下最喜沉水香,真当她是以色侍人的“妖妃”么?

如今她只想撂挑子,这侍寝的活儿,谁爱干谁干!

对了,那小太监方才还说,若有了子嗣,则是五日一回。

“若是有了子嗣,便是五日一回,一月便是六回,再除去一回,便剩五回。”她念叨着,面上稍微恢复了几分颜色。

“若是有了子嗣。”

她忽而眼前一亮,倘若自己有了子嗣,便足足有一载的时间不用侍寝。

要不然,和徐重要个孩子吧。

清辉心头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旋即,红晕缓缓攀上了如玉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本文著名NPC.元宗:棺材板盖不住了,横竖一提色中饿鬼便把我拉出来鞭尸。

(或许完结后可以写写关于元宗和臣妻的番外)

第53章 口脂(捉虫) 朕尝尝

是夜, 亥时至,一顶秋香色步辇如约停在了清凉殿宫门外,早已等候在此的清辉在随行太监的搀扶下只身上辇, 片刻以后,步辇径直向金銮殿行去。

四人抬的步辇行稳步疾,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夜色之中。清辉信手撩开步辇一侧的帷幔,抬眼望向苍茫夜空:此刻夜色正朦胧, 银月如钩, 独悬在淡薄如烟的云层之后,显出几分清寒, 她不经意望了许久……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步辇落在了金銮殿正殿前。

清辉随后下辇, 在六安的引领下, 缓步踏入金銮殿寝宫。

这是她册封以后,第一回 侍寝。

金銮殿是徐重常年居住之所, 被太液池和御花园包围在中间,距临朝听政的宣政殿不过百丈距离, 地理位置甚是优越, 徐重将御书房亦设在此处。遇上国事繁忙或有紧急事务, 通常会在此批阅奏折以及会见朝臣。

清辉到时,还不见徐重身影。

六安小声道:“薛婕妤, 陛下还在御书房与朝臣议事,稍后便至。”

清辉微微颔首,心道这皇帝也难为。

此时已近亥时三刻, 夜间寝宫分外凉寒,她稍微裹紧斗篷,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这间徐重常年居住的宫室。

出乎她的意料, 宫室小到可以用逼仄来形容。入口处悬挂了两片明黄色帘幔遮蔽视线,掀帘进入后,靠内里摆了一架矮榻,矮榻大得出奇,几乎占据整间房的半壁江山,和这窄小的宫室格格不入。室内布局更是素朴至极,榻前是一盏莲花雕高烛台,寝宫正中则放了一只颇为精巧的鎏金铜熏炉,炉中正袅袅散发着沉水香的清甜香气。

难怪六安千叮万嘱须得熏沉水香,看来,徐重是真喜爱这香气。

六安也是好意提醒。

可今夜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临近出发前,清辉不仅未予熏香,连香汤沐浴也免了,仅以清水浴身,她早已打定主意,这榻上之事,她既承受不住,便不必刻意再去讨徐重欢心,所谓“做多错多是也”。

她俯身捡起枕边摆放的《吴子兵法》,随意翻看一二,见书册上有几处新鲜折痕,正要细看,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息之后,徐重从外间快步入内。

闻声,清辉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册,低头屈膝向徐重行礼。

“臣妾薛清辉,拜见陛下。”

徐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的面上、身上一一掠过。

因是入夜前来侍寝,她除了白日的衣裳之外,还额外披了件湖蓝色羽缎斗篷御寒,如云的长发柔柔披散于肩头,衬得她肌肤雪白,乌发朱唇,甚是清丽动人,让他望而忘忧。

徐重收回目光,眉眼带了三分笑,朗声道:

“薛婕妤,朕这间宫室,比起你的清凉殿如何?”

清辉老老实实道:“与想象之中不大一样,宫室略微逼仄了些,矮榻却大到出奇,观之总有怪诞之感……总觉得……有些不太般配。”

大抵是从未听过如此实诚的评价,徐重先是怔忪,旋即憋笑,终忍俊不禁,抚着清辉的脸庞大笑道:“薛婕妤这话,真真是辜负朕的一番苦心啊。”

这架矮榻正是他预谋立后时,特意命六安更换的,为的就是与她同榻而眠,不想却得了如此回应,徐重哭笑不得。

皇帝陛下既已回宫,侍寝便有条不紊地予以推进。

清辉依着规矩逐一除去身上的斗篷、纱衫和长裙,又服侍了皇帝陛下宽衣,继而面向皇帝陛下,姿态优雅地上榻、平躺,在整理好寝衣的边角后,她双目平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道:

“启禀陛下,臣妾已具,请陛下就寝。”

这些侍寝的规矩,皆是清辉被册封为婕妤之后,宫里的教养嬷嬷紧急教授的,教养嬷嬷三令五申:身为妃嫔,在榻间须得规规矩矩的,一切说话、举动皆照着规矩来,不可逾矩,更不可贪馋,还须得不时提醒陛下保重龙体。

对于以上,清辉记得很牢靠,实际施行亦是一丝不苟。

在她逐一照搬所学规矩的同时,徐重披着寝衣立在榻前,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侍寝前的诸多工序。

他嘴角缓缓耷拉下来:若榻间之事演变成这副鬼样,那还有何兴致可言?

“想不到宫里这套繁文缛节,薛婕妤学得很快且融会贯通,不知稍后敦伦之时,薛婕妤会否不时提醒朕保重龙体?”

清辉双目微睁,余光悄悄转向徐重: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早就暗暗将这句话练习了数遍,就等着在他今夜兴致最旺之时,好好用在他身上。

“不过,此乃金銮殿,此为龙榻,辉儿既上了龙榻,这榻上规矩,还得朕说了算。”

说罢,他便自行解了寝衣的纽绊,随手一扬,径直上了榻。

此间榻前灯烛兀自亮着,清辉避无可避地看了个正着。

只见昏黄烛火下,年轻帝王身形修长而挺拔,每一处的骨肉都相当匀称,尤其那细窄的腰身,紧实又不失彪悍……

见此景象,清辉眼睫颤动不已,险些惊叫出声:

“陛下!依着规矩,敦伦之时,不可除去寝衣。”

“辉儿,别指望用那些东西来约束一国之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语重心长地教导,顺势靠坐在她的身侧,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女郎寝衣的纽绊。

眼看他眼眸逐渐暗下,清辉开始没话找话,试图分散他的专注。

“陛下,这架床榻果然……很大。”

“那是自然,此榻朕专门为婕妤所准备的,用以寻欢、作乐。”

不承想,此话一出,正巧遂了徐重的意。

清辉闭嘴。

须臾,又一件寝衣从罗帐之中掷出,轻飘飘地坠地。

一阵耳鬓厮磨后,徐重深埋她的颈弯,深吸了一口气:

“辉儿熏的什么香?”

“嗯?”

“很香,又不似宫里的香。”

“……出门出的急……忘了熏香。”

清辉硬着头皮道。

“那这鬓间颈畔为何香气萦绕、久久不散?”

“或许……是胭脂香粉口脂的香气罢。”

“哦,口脂也有香气?”

想起宫娥们近来争相效仿辉儿的装扮,以至于一时之间,绯色口脂洛阳纸贵,徐重粲然一笑。

清辉不留痕迹地挪开那只覆在她心口处的大手,认真解释:“可不,口脂乃是红花、红枣、蜂蜡、蜂蜜以及多种香料混合所制,自然是有些香气的。不仅如此,因加了红枣、蜂蜜,这口脂尝起来甘之如饴。”

“是么?朕尝尝。”

旋即,舌尖自口中微微伸出,在她的唇瓣之上反复舔舐摩挲。

徐重含混不清道:“嗯……是有些微甜。”

他的手便又轻车熟路地攀了上去。

***

夜阑人静,滴漏不停。

榻上动静渐息。

诚如徐重希冀的那般,金銮殿寝宫新换的这架矮榻不仅可容两人躺卧,并且相当结实。

清辉于阵阵激荡之中悠悠醒转,星眸半阖,整个人似虚脱一般。

她唇上的绯色口脂已被吃得干干净净。

不光是口脂,她整个人亦被吃得干干净净。

“陛下保重龙体”就是一句天大笑话!

方才,她每说一回,便会遭到更猛烈的反击。

试了两回,回回如此,遂放弃。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冤大头。

徐重偏偏又来假惺惺地扮好人,牵起锦衾的一角,轻柔地覆盖在她身躯上:“辉儿,累了吧,先歇息片刻。”

清辉本是晕乎乎的,一听这话愣了半晌:“先……歇息……片刻?”

徐重淡淡道:“朕明日散朝后会径直出发去往梁洲,约莫着要耽搁数十日……故而,今夜须得把下回的一并补上。”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喝茶多放两片茶叶,天冷多带一件大氅般自然。

清辉于萎靡之中愈发萎靡。

默然了一息,她勉强安慰自己:徐重此去梁洲要耽搁些时日,也就意味着,此间不必频繁侍寝,也算是可喜可贺。

可是……她忽而想到,徐重身为一国之君,离开京畿慎之又慎,他为何要亲自前往梁洲,并且不日启程,莫不是,与梁洲毗邻的靺鞨又出了什么乱子?

想及此,清辉猛地从榻上撑起身来,急问道:“陛下何故要去往那苦寒之地?莫不是……边境有事?”

她依稀记得,月前,梁洲守将冷彦将军御敌身故。

半月前,左子昂离京,临走时分明告诉她要去往梁洲并且生死未卜。

如今,徐重亦是要前往梁洲。

一刹那,清辉心跳如雷,见徐重笑而不语,她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陛下,边境是真出事了?”

她尾音有些明显的颤抖,面上显出十分紧张之色。

一双手紧紧攥住锦衾,显然是担忧到了极致。

徐重深看了她一眼,从容地将她一手搂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此乃国事,辉儿不便过问……不过,既然辉儿歇息好了,那便继续——”

说着,他便又掀了锦衾欺身而上……

然而,在攀向人间至乐的那一瞬,他清楚听得身下的女郎喃喃低语:

“陛下,请您、请您一定保重龙体。”

徐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换地图了[狗头][哈哈大笑]

第54章 巡狩 婕妤身子乏…

翌日早朝, 在圣裁百官奏事之后,徐重端坐盘踞十三条赤金蟠龙的御座之上,以肃穆庄正的姿态面谕群臣:“朕意已决, 即刻动身巡狩梁洲,与靺鞨大王乌照会晤。”

这是接到梁洲八百里急报后,他与数位肱骨之臣连夜商榷的结果。

随后,月前梁洲守将冷彦罹难的内情亦一并公之于众, 并非此前所说的御敌身故, 而是被乌照次子泽哥设计诱杀。

半年前,大衍一商队在边境被一伙靺鞨惯犯掳劫并索要赎银, 商队主人好不容易凑够赎银,哪知, 匪徒银两到手后却言而无信, 将整队人马全部杀害,连前往接头之人亦被弃尸荒野。惨案报至冷彦处后, 冷彦大怒,亲率卫队百人, 一举捣毁了匪徒老巢, 杀、俘匪徒近三十余人, 匪首首级高悬梁洲城墙达数月之久。

此事不久传回靺鞨大王乌照耳中,乌照随即命二王子泽哥妥善处理此事。泽哥遂亲自去信, 相约冷彦于边境一处荒僻客栈谈判,冷彦与十余位部下如期赴约,竟全被泽哥事先埋伏的人马当场诛杀。

两国交战向来不斩来使, 何况大衍与靺鞨彼此相安无事已近二十年,虽普通百姓之间偶有冲突,但从未真正上升至国与国之间的矛盾, 此事处处透露着诡谲。

而“梁洲事件”的来龙去脉,正是左子昂去往梁洲之后,花费了相当功夫才查明清楚的,那封八百里急报,既道明了冷彦罹难的原委,更暗指如今的梁洲暗藏靺鞨内应,才得以将靺鞨故意挑衅模糊为偶发的边疆冲突。

这正是徐重不得不亲自前往梁洲巡狩的真正理由,只有面见靺鞨大王乌照,他才能真正搞清楚,靺鞨挑衅究竟是乌照本人的意思,还是说,在对大衍的态度上,靺鞨内部亦存有分歧。一旦证实了靺鞨存有异心,战火,随时可能重燃。

闻言,满朝文武俛首而立,无不心情沉重:大衍立国至今不过八十七载,自启元大乱后,多年来宽刑薄赋、休养生息,眼见着国泰民安,盛世有望,毗邻的靺鞨却蠢蠢欲动,甚至可能再起硝烟、民不聊生,何其怆然!

由于时间紧迫,徐重并未给朝臣太多惆怅的时间,他言简意赅地将离京后事务布置妥当,钦点了数位随行大臣,命裴相留京总理事务,要求巡狩期间的所有紧急军务、重要政务,由裴相和在朝大臣商议后,以密折及时呈送徐重所在的“行在”,由徐重御笔圣裁。

聆听完此道圣谕,朝臣纷纷跪下叩首,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量之大,响彻宣政殿。

***

散朝之后,徐重随即前往长安殿,将梁洲巡狩以及朝堂安排一一告知屈太后。

听罢,屈太后凤眸微眯,面带忧虑:“此前,陛下隐隐提到冷彦之死或另有内情,想不到竟是靺鞨在背后兴风作浪……陛下此去梁洲与靺鞨大王会面,事事须加倍小心。至于京畿,有我在,陛下无须挂心。”

她甚至毫无芥蒂地提到了立后:“此前,我虽因立后一事与陛下生出了几分嫌隙,但若是关系到大衍的未来,关系到陛下的王位稳固,我随时随地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闻言,徐重亦有几分动容:“太后往日之恩与今日之言,朕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有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联手对抗先皇后、废太子的艰难岁月。

徐重心道:若没有面前这人的倾力相助,要夺取王位谈何容易,从这一点来说,她的确有恩与我……在立后一事上,她虽机关算尽下手狠辣,但以她的立场来说,亦是无可厚非。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辉儿起了杀心……这份隔阂既已造成,有生之年,恐怕再难消除了。

一想到清辉,他不禁面色柔和了许多——此番离京巡狩,这前朝后宫件件事皆安置妥当,唯独如何安置辉儿上悬而未定。若将她孤身一人留在清凉殿,身边除了茯苓、苁蓉,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何况茯苓、苁蓉,又皆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他虽已命岳麓加派暗卫保护她的安全,可毕竟她已成了婕妤,太后有权管制于她,若太后有心设计她,她又该如何应对?

他曾想过要不要带着她随行巡狩——这并非没有先例,前朝乃至先皇亦有过此例,只是这巡狩路上危机四伏且舟车劳顿,她身子又向来娇弱,深思熟虑之下,还是作罢。

正在思忖之际,忽听太后语带关切地问道:

“陛下,不知此番巡狩,可有安排宫娥随行照料?”

“此事已交由六安一并张罗,按照以往的规矩,大抵会带数位宫娥负责起居照料和饮食伺候吧。”

“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但说无妨。”

屈太后正色道:“此番巡狩路途遥远,我思忖着,陛下能否携薛婕妤随行,以便就近照料陛下,也能让我略微安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毕竟此前那件事,令陛下对我不再信任如初,倘若此次将薛婕妤独自留在宫中,恐怕陛下为此担忧、分神,影响大局。”

那件事,自然是指中秋家宴,她对清辉下手一事。

徐重眼底闪过了一丝讶然,一则是没想到太后会有此提议,二则是未料到太后竟猜中了他的心事,旋即匿了情绪淡淡回道:“此乃国之要事,若携后妃随行,怕是会遭人非议,朕思之不妥。”

屈太后稍一思索,快语道:“这有何难?若是由我懿旨命薛婕妤随行照料陛下龙体,陛下便不会有此顾忌了。”

她轻言细语道:“陛下,权当作我弥补之前的过错。”

眼观徐重并未出言反对,屈太后了然一笑,立即唤来贴身宫女:“传我懿旨,着薛婕妤即刻收拾行装,随陛下巡狩梁洲。”

***

太后懿旨送到的时候,清辉正合衣伏在罗汉榻上假寐。

这本不是懂规矩的妃嫔睡觉的时候,皆因昨夜,依旧很磨人。

拂晓前被送回清凉殿时,她几乎是被徐重抱上步辇的。

她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浑身软得不成样子。

徐重当着她的面,忍笑朝护送她回宫的六安附耳嘱咐了几句,六安看她的眼神便不太对劲了。

果然,步辇行出还没多远,抬轿太监稍微加快了步伐,六安便急急喊道:“哎呀呀,婕妤身子乏,你们悠着点儿,再悠着点儿。”

龟行一段距离后,抬轿太监渐渐恢复了平素的步速,六安恼了,叉腰挡在步辇前:“都说了婕妤身子乏身子乏,你们是听不懂人话么,给悠着点儿!”

黑不隆冬的甬道,不断回荡着五个字——

婕妤身子乏……

身子乏……

乏……

清辉乏虽乏,人却是清醒的,瞬间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她暗恨:徐重这是要将这区区榻上之事弄得人尽皆知么?他究竟是何用意?证实他深谙此事,天赋异禀?

嗯……

有一说一,他确是深谙此事,且天赋异禀。

清辉不情不愿地回味:

昨夜,徐重拢共磋磨了她两回。

第一回 ,他只管凶悍地长驱直入,险些去掉了她半条小命。

稍稍歇息后,紧接着便来了第二回 ,出人意料的,这一回温柔了许多,但似乎更要命了,总是在该驰骋的时候勒马,在该勒马的时候扬鞭,迟迟不与她个痛快……清辉深切体味到了那句话“钝刀子割肉——真磨人”。

故而,经历了昨夜的这两回,她睡得分外香甜,直到茯苓冲进寝宫将她摇醒,神色惊惶道:“太后的人到门口了!姑娘,您可别睡了,要不然又给你扣上个‘懈怠’的罪名!”

自从册封那日茯苓陪她去了趟长安殿谢恩,在长安殿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半个时辰后,回来便一直疑神疑鬼,总觉得太后还要磋磨她。

听了茯苓的话,清辉一个激灵,赶忙坐正,见一长身削肩的宫娥不紧不慢地走进寝宫,稍微屈了屈膝,矜持道:“薛婕妤,跪下接旨。”

“传太后娘娘懿旨,着薛婕妤即刻收拾行装,随陛下巡狩梁洲。”

听罢,清辉眨了眨眼,乖顺磕头道:“薛清辉领旨谢恩。”

宣旨宫女走后,茯苓搀扶起清辉,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我没听错吧,太后娘娘着您随陛下巡狩?她会那么好心?”

“嘘——你这个小丫头,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小心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

清辉伸手杵了杵她的额头:“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照做便是。还不快去收拾行装。你且随我一同去。”

“早就知道你在这宫里憋得慌。”

“我就知道姑娘最好了!”茯苓乐不可支,屁颠屁颠地翻箱倒柜去了。

清辉暗忖,既是随陛下出宫巡狩梁洲,想必除了马车便是骑马,她实在不宜以寻常女子的装扮出行。

便……如此这般好了!

她登时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预告~

薛清辉:看我闪亮登场!

徐重:My eyes!

第55章 不许 你如今是朕的婕妤

未时三刻, 皇帝专用的车辂、仪仗以及巡狩的大批随行人员已整齐排列在含元殿前的广场上,在庄严恢宏的礼乐声中,徐重缓步行至车辂旁。

六安毕恭毕敬地掀开车帘。

车辂内空无一人。

徐重眼皮微掀:“薛婕妤人呢?”

眼看着启程的吉时就要到了。

六安忙解释:“先前已派人去催了, 婕妤有事耽搁了,眼下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慌慌张张地朝这边奔来。

徐重拧眉看去:除了清辉与茯苓,还会是谁?

只见两人皆是一身飒爽的骑马装, 肩头各背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像极了城破逃命的难民。

两人甫一现身,立马看呆了近旁一众随行的大臣侍卫宫娥太监。

徐重抿了抿唇, 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朝六安使了个眼色, 低声吩咐:“去把婕妤带过来。”

这厢, 茯苓边跑边小声嘟囔:“就说她没安好心,出发时辰足足晚报了两刻钟!”

“茯苓, 先别说这,吉时就快到了, 咱们先混进宫娥里, 等出发了再说。”

清辉也是无奈, 只是眼下也没功夫再去追究是否长安殿传口谕的宫娥说错了启程时辰,还是有意为之。

两人旋即钻进宫娥的队伍里, 企图蒙混过关。

清辉堪堪站直身,六安尖细的声音已在近旁响起:

“薛婕妤,您跟着奴才过去吧。”

清辉低垂着脸, 快步随六安行至队伍中间的车辂旁。

徐重面无表情地取下她肩头那只硕大无比的包袱,随手扔给六安,言简意赅道:“上车辂。”

便扶住她的腰肢将她推入车辂。

清辉回头小声道:“陛下, 我包袱里面的物件很紧要……”

徐重一时语滞,只得从六安手里拿过包袱,随后一并钻入车辂之中。

见陛下业已登上车辂,銮仪卫高呼:

“吉时已到!天子巡狩!”

銮仪卫挥动一条由藤条和杏黄丝绦编织而成的长鞭快速击地,发出三声响亮的鞭击声,紧接着,位于队伍最前头的骑驾卤簿率先向前行进,整支队伍像一条从隆冬时节复苏的长蛇,缓慢移动起来,居于队伍中段的车辂,在众多随行的簇拥下,自皇宫正门徐徐驶出,留守京畿的文武百官纷纷跪拜送皇帝陛下出宫。

不多时,车辂出了皇宫,继而又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稳稳前行。

数百人的巡狩队伍鸦雀无声,只听得持续不断的达达马蹄声和车轱辘轮番碾压路面的咕噜声。

清辉是第一回 坐上皇帝的车辂,初时很是拘谨,颇为乖顺地坐在徐重下首,余光扫视车辂的内部构造。

与其说是车辂,倒不如说是一间极为精巧的“书房”:“书房”四壁和顶部皆铺了一层明黄色的丝绸,触之柔软厚实,内里应是垫了褥子之类的东西。“书房”紧贴后壁处,嵌入了一方由紫檀所制的宝座,宝座左侧安置了一条狭长的案几,右侧则固定了一只尺寸正好的储柜——形似药材铺子里的百草储柜。

而靠近车门处,摆放了两只锦褥坐垫,清辉正端坐其中之一。

观察完毕,清辉默默收回视线。

头顶旋即传来一声冷静的问话:

“薛婕妤,你可知,方才差点就误了吉时。”

清辉猝然抬脸,徐重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幽深黑眸里隐隐散发着一丝探究之意。

赶紧垂下眼帘,暗忖:徐重莫不是在怪她行为失当、丢了他的颜面?

强行解释自然也是不成的,又如何能证实是长安殿在其中搞鬼。遂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知罪,求陛下宽宥臣妾这一回吧。”

她本就坐在下首,又垂脸低眉的,徐重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两人如今很是亲密无间——她犯了错,首先想到的竟不是认罚,而是求饶,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心下登时舒服了:“薛婕妤,你在朕面前,倒是越来越……恃宠生骄了。”

语气里带了些宠溺。

“这一回,姑且饶了你罢。”

“……”

恃宠生骄,这宠,大概是指宠幸吧。

清辉一阵恍惚,咬唇不语。

延误吉时的事既已翻篇,清辉拿过自己的大包袱,开始整理匆忙塞进去的一堆物件。

除了自己的一包衣物,大多是替徐重准备的。

手炉、熏笼、巾帽、围脖、沉水香,一应俱全。

眼下已是十月初,京畿早晚已有了寒意,而梁洲位于大衍版图的最北端,素来以苦寒闻名,清辉心想,等到了梁洲,大抵已是风雪连天,御寒的衣物宫娥太监虽会准备,这些小物小件反而容易遗漏,便一股脑全带上了。

徐重懒懒靠在御座上反复研读梁洲的急报,直到思绪渐渐明晰,心中亦已有了大致的盘算,这才放下急报,将视线转回下首。

面前人正轻手轻脚地整理行囊,身边的地毯上依次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御寒之物,不禁莞尔:

“朕就说你这包袱里满满当当装了些什么,原是如此……辉儿,这些物件宫人们自会准备,你又何须操心。”

清辉一面将散落脸颊的细碎发丝拢至耳后,一面轻声道:“此次巡狩事发突然,臣妾不过是担心宫人们有所遗漏,便又准备了一份。”

“陛下,臣妾也是大衍的子民,也想为您,为大衍略尽一份绵力。”

目光从那张白皙秀致的面上掠过,徐重压低了声音道:“眼下你既跟着来了,晚间自有你尽力的去处……朕的这份心思,辉儿可明白?”

“……”

清辉几乎忘却了还有侍寝这一遭,手里的动作登时停了下来。

默了一瞬,徐重又问:“你今日为何打扮成这副模样?此行你无须骑马,你只须每日安安稳稳呆在车辂之内即可。”

寻思着要随行巡狩,日常装扮多有不便,清辉今日专门穿了身藏青色的骑马装。与层层叠叠、繁复飘逸的宫装大有不同,骑马装的裁剪明快,更为贴合身体起伏,上半身的领口、袖口和腰际收得略紧,下半身则以宽大的长裤代替了长裙。

骑马装在宫内宫外并不少见,只是清辉向来打扮素朴温婉,极少如此。

徐重亦是头一回见她穿骑马装。

不得不承认,穿上骑马装的清辉,于端方温婉之外又添了几分英姿飒爽,令徐重耳目一新,反复观之亦是心动不已。

不过,也是因此,徐重心底又生出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愁绪——方才她当众一路奔来,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分外显眼,徐重冷眼旁观着有好几位他赏识的青年能臣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她。

朕才送走了一个左子昂……

徐重暗暗叹息,他有些后悔此番带她随行了,还不若藏在清凉殿,她的万千风姿和百般柔情,皆由他一人独占。

闻听此言,清辉心中亦涌上几分失落:难得有机会出宫,为何不可骑马?为何要成日拘在这车辂之内?难道当初选择留下来,留在徐重身边,便只是做他一人的薛婕妤?难道按照他的意思将自己装扮成一具任他采撷的美丽躯壳,等待他三日一回或五日一回的宠幸,便是这漫长一生唯一的期盼?

她不由得想起左子昂临别时半真半假的调侃,“薛清辉,这世间男子皆多情,陛下也是男子,能眷顾你多久?”

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她道:

“……既然无须骑马,臣妾待会儿换下便是。”

听出她话里的沮丧,徐重立马柔声安慰:“辉儿,你若想骑马,巡狩过后,朕陪着你去皇家御苑尽情驰骋,你想几时去皆可。”顿了顿,他略微强硬地补充:“你须时时记住,你如今已是朕的婕妤,从今往后,朕不许你在旁的男子面前骑马或是穿这身衣服,懂了么?”

他不许……

清辉微微颔首,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

“臣妾明白了。”

她在这一瞬间看得很透彻,徐重身上浸淫已久的、帝王唯我独尊的强势,已然从榻间的强悍占有延伸至了对她方方面面的牵制。

他希望她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像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始终保持着仰人鼻息、温顺弱小的姿态……

可就在半年前,哪怕面对薛家的严苛控制,她尚能偷偷寻着机会开设估衣铺子赚取银两,并以此养活了流离失所的珍娘、卉儿,帮到了小五……而如今呢,她除了夜夜在帝王身下承恩,小心防备着宫里的勾心斗角,清辉竟想不出她这个人,还能做些什么?

她还是薛清辉么?

若长此以往,她似乎又会走回覃月令的老路。

一时之间,车辂内静可闻针,清辉木然静坐,心中惊起一阵滔天巨浪。

徐重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伏案专心翻看《梁洲志》。

他一向是位勤勉的帝王。

除了默默在旁陪伴徐重,清辉亦无所事事,她透过窗棂的薄纱看向车辂之外,只见一身梅红骑马装的茯苓,如愿得到了一匹高头大马,她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动作利落地挥鞭驱马,一溜烟冲向了巡狩队伍的最前头。

像一阵自在而又肆意的风,不经意地掠过缓缓前行的车辂。

清辉目光追随而去——

作者有话说:老徐封建帝王的占有欲冒出头了,小辉辉又会如何呢?

今晚还会更一章。

第56章 反击 莫要厌弃朕,厌弃此事

经过一个多月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赶在中秋前夕,珍娘、卉儿和小五总算抵达了岭南。人生地不熟的三人足足花费半月功夫行走、打听,最终选择在一处名为“逢简”的水乡落脚。

“逢简”, 一如其名,风景秀美,民风淳朴。

此地虽地处岭南,却像极了江南的景致, 故又有“小江南”之称。一条澄澈和缓的大河从整个村庄穿过, 又分出了若干条支流,河道多且密, 故当地百姓多傍河而居。

远离了京畿的繁华,三人不再经营估衣铺, 而是做起了小五的老本行, 在水乡开了家鱼行。

得益于过去经营估衣铺的经验,三人依照各自专长各司其职:每日清晨, 由小五从当地渔民手中收购鲜鱼,购回的鲜鱼一半由小五沿街叫卖, 一半运回店中由珍娘售卖, 卉儿则充当账房外加操持家中琐事, 三人配合默契,攒下了不少回头客, 这间由女子经营的“小五鱼行”,也渐渐在水乡有了名气。

对外,三人以表姐妹相称, 自称家乡遭了水灾,其余亲人皆不幸蒙难,三人避难辗转到了此处, 见此地丰饶,便在此落脚。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皆与过去别无二致,除了一样——姑娘不在她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