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此小心对待 到底是何贵重东西
“解了?”榆锋心神剧震, 难得喜形于色,极快地从圈椅内直立起身,但一刹那间, 眉头拢起, 眼底忧心忡忡。
小禾带去西北的解药与平日里并无区别, 这毒怎就陡然间如烟雾般消散了?事关榆禾的安危, 榆锋不免会往最糟糕的假设去思绪, 生生惊出一后背的冷汗来。
他压制住满心欢喜,箭步冲去书案前, 把秦陶江揪来问话。
“此话当真?两仪草不是还差些时日,方可入药, 未服此奇物,为何能解?”
“其中关窍如何, 你为何只字不言,怎可仅仅只说解了?须得从头细致道明了, 除此之外,到底还有无隐患余留,为何此事也不提?”
秦院判也没见过如此离奇之事,还没回过神来,猝然被拽到趔趄,差点闪着腰,摔去地上, 刚琢磨从哪句开始回, 圣上又噼里啪啦当头劈下来。
“莫不是毒性潜藏得更深,你没把出来?秦陶江,朕说过千万遍,此事必须慎重以待, 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疏漏,朕可以赦免你欺君之罪,你最好想清楚再言。”
秦院判连胡子也不敢动了,正要再去把脉探个究竟,另边路也被堵住。
“秦院判,我们小禾当真无碍了吗?怎么忽然就完全大好了?”
“尽管这是我们昼想夜梦的祈盼之事,可这实在是突如其来,毫无根据,我们难以真正放下心来啊。”
“最怕……最怕的就是毒性狡诈,变得捉摸不透啊。”祁兰惊喜不已,可也跟榆锋所想的一样,不禁愁思万千,鼻间阵阵泛酸。
秦院判作辑道:“圣上,皇后娘娘,容老臣再……”
“秦院判。”榆怀珩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可眼神却紧绷如弦,全然顾不得太子应有的仪态,太过害怕这份还没在胸腔内站稳的喜悦,会在下一瞬被寒风冻到粉碎,“你适才所言,可是真的?”
秦院判被这三人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连环抛来,根本不给他回禀的空隙,还偏偏无法放肆地推开人,回小禾身边再度确认一番。
书案后,榆秋也是怔住好半响,那股狂喜轰然遍布四肢百骸,他无比期望小禾当真好全,可又惶恐一个不注意的松懈,会让潜藏的余毒卷土重来,他紧紧揽住人,额头抵在后颈,拼命涉及这份暖意,好让自己从忧虑的冰窟中回神,重新冷静思考。
众人目光中心的榆禾,更是满脸懵懵,他感觉到哥哥不似寻常的发抖,也没再过多纠结,想要转身去看看榆秋的情况,但腰间的手臂束得更紧,他只好用脸颊蹭蹭哥哥,随即也被牢牢按住,与他偎依相贴。
旁侧,秦院判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走回小禾身边,却发现他两只手腕皆被郡王紧紧扣住,一点空隙也不给人留,他早就心急到怒火中烧,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给老夫撒开!你是药王谷传人吗?!”
“秦爷爷,你先喝口茶消消气。”榆禾对秦院判弯眉笑了下,赶忙小声道:“哥哥,你把我捏痛了……”
榆秋骤然清醒,即刻松开手,“对不起小禾。”
“不用道歉。”榆禾把腕间递给秦爷爷,冲榆秋眨眨眼,“因为一点也不疼。”
这边秦爷爷神情严峻,周围四人的脸色更加凝重,反倒是榆禾,像个没事人一般,乐悠悠地说个不停。
“舅舅,我送回来的九大袋金银,总能填补你的私库了罢?不用问我是从哪里抢的,本帮主天生财运好,抓人的途中,还能顺手牵羊,捞点油水。”
“舅母,我特意去西北最繁华的主城赤谷镇,逛遍每一间店铺,挑来好些花样的布匹,还有当地名铺的口脂胭脂和黛粉之类的,其余佩饰也买来好些,正好您今天装扮淡雅,适合银丝盒里面放的那支堆云簪金步摇,待会我们回宫吃饭,您戴给我看看嘛。”
“阿珩哥哥,我把西北的金贵折扇可都包圆了,这下任我怎么打折掉,你都有新的用。”
“哥哥,西北出名的佛经我都买了些回来,你可以换点新鲜的抄。”
东西被砚六送到府的当日,榆秋抓其盘问许久,也探不出具体的事情来,只知小禾一切安好,他抱着厚厚一沓家书,继续回书案前不眠不休地誊抄。
小禾送来的那箱经书,他一页也不舍翻,生怕折角,统统收进珍藏柜里,与年年岁岁收到小禾赠送的贺礼放在一起。
榆秋此时神思不瞩,独独只能听见小禾唤他的言语,紧挨在他肩窝,以小禾能听见的低语,连声唤他。
榆锋本还在目不转睛地紧盯榆禾腕间,这会儿被他嘀嘀咕咕闹得,心头的愁云都淡去不少,“还说呢?那么明目张胆地遣人往我寝殿里搬金银,袋子也不让人系牢,金光银光比夜里头的烛火还亮,生怕别人看不见是罢?
“托小禾的福,最近朕的耳根,都快被御史参聋了。”
“老提这些政事做什么,小禾孤身在西北,如此忙碌,还能惦记着要还你翡翠,不值得圣上欣慰吗?”
祁兰转脸朝小禾笑道:“我都挨个瞧过,件件全合我心意,还是小禾最懂舅母,我已经送了些极好看的花样出去,大抵再过几日,我们就能一块儿穿个新鲜。”
“舅母最好了。”榆禾拱她道:“我要天天跟舅母穿一样的。”
榆怀珩撑在书案,去捏榆禾的脸颊,“几盒折扇就想打发我?”
榆禾可还记得这人要福全将他的胡乱发誓全都撰写在案,哼哼道:“给你买就不错了。”
榆怀珩挑眉:“孤为了给你保密,被你这位好哥哥揍出内伤来,我都没透露一字啊。”
身后这位好哥哥一言不发,榆禾作为好弟弟,伸指戳戳榆怀珩的腹部,“现在没事了罢?”
榆怀珩轻嘶一声,攥住他的指尖,悠然道:“内伤好得可没这么快啊。”
这戏太假,榆禾半点不信,可还是道:“我还额外买了好些东西,你自己挑就是。”
“前面你让砚一搬进来的木盒。”榆怀珩道:“不仅用丝绸包着,还让他立刻锁去柜子里头,你连翡翠都是随手搁在布兜里,要么就是到处乱丢。”
“能让你如此小心对待,到底是何贵重东西,拿过来让孤开开眼。”
榆禾下意识想把指尖抽回来,可被握得紧,他不知榆怀珩会不会也当作是擀面杖,但全然不敢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好说什么来遮掩,才能让榆怀珩打消这个念头。
看榆禾泛粉的耳尖,榆怀珩突感不对,眯着眼道:“难到不是你买的,而是谁送的?”
就在此时,秦院判又惊呼一声,“解了!当真解了!老夫以毕生医术起誓,没有丁点残留,结合脉象而论,估摸应是半月前解的。”
顷刻间,好多双手朝榆禾伸来,他被抱来抱去,舅母喜极而泣,他也跟着两眼红红,两人抱在一起大哭。
榆锋被祁兰绊了一脚,被迫退出中心圈,他仰首望向房梁,也是不免眼热,连道了数声“好。”
秦院判也眼角湿润,平缓好些情绪,才问道:“小禾,你慢慢想想,半月前,也就是你快从西北回来前,那几天碰到何人何事,还是吃了什么特殊之物,竟能引发此等逆天奇效,我也好据此研制出药方,想必此解法,定能应对近乎九成九的毒。”
榆怀珩也红着眼,伸手给榆禾擦眼泪,“你在家书里写,那几日是去食肆查案了,可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家书……他可是把一天拆成六天写的,榆禾都不记得那几日的家书进展是发生到何事了,摸摸鼻子道:“西北有个瀚海甜点,其中淋的果汁是瀚海圣果,我没尝过,所以多吃了些。”
“小禾说的这个圣果,其实就是桑葚。”秦院判少时在药王谷躲闲时,览阅过无数奇物志,对稀奇古怪之物,都有不少了解,“其树喜燥,常生于干旱之地,适应性极强,果实虽酸甜,可外表丑陋,实属难摆在玉宴雅堂之上,但药用价值还尚可,我托人从关市采买来,都是直接晒干磨粉,作为药材。”
秦院判乐呵道:“你常吃的开胃健脾丸里头,我还有搁呢,肯定不是因为此物。”
榆禾鼻尖还红着,懵懵道:“啊?那我也不知道了。”
这副想要蒙混过关的神情,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眼熟,榆怀珩轻捻他的耳垂,“偷偷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榆禾干咽了下,面上似是在言,那定是说出来吓你们一大跳。
榆锋眼皮直跳,抬手就要吩咐抓砚一进来,榆禾扑过去抱住,“舅舅,他只听我的话,怪不得他。”
榆锋:“任由主子一头扎进危险之地,作为贴身侍卫,如何不该罚?”
榆禾:“他现在是砚护法。”
“行。”如此正好,榆锋抬手,沉声道:“罚那个真的。”
榆禾跳起来,身形很是敏捷,一手抓棋一,一手抓墨一,还反过来让他们俩命令其他影卫也不准动。
榆怀珩走过去,点点他的鼻尖,“都看一整年了,还没看厌?”
“最近又新鲜了。”榆禾苦思冥想,福至心灵道:“他眼睛是暗绿色的,大荣找不到。”
既然隐患已除,自是没有再留着此人的道理,不过是瞳色特殊,他派人去寻便是,榆怀珩轻声哄他:“小禾……”
“不过一个侍卫罢了,小禾看得顺眼,就留着。”祁兰招手,“来小禾,到舅母这来,只管放心说就是,我在这,他们没人敢讲你。”
榆禾磨磨蹭蹭挪过去,双眼眨巴眨巴,连声唤舅母。
祁兰看他这副卖乖模样,也有些心慌,猜测道:“溜去瀚海了,是也不是?”
眼见对面三人就要冲过来逮他,榆禾急忙往祁兰身后躲,“舅母,你看他们!”
“都停下,站远处听。”祁兰冷声道,随即温柔哄他,“行了行了,我们心里大抵有数,舅母先担保,定不会责备你,小禾如实说罢。”
第162章 只有一个内侍 太少。
这会儿戏台子递来, 榆禾清咳一声,取来佛经当醒木,从他如何与新上任的瀚海王迦陵结识开始说起。
有关西北之事, 除去略过含春阁的大名, 用随便找来的出名食肆作为替代, 其余都在家书里写得详尽, 因此荷帮主三言两语便道完。
重点全放在瀚海历险奇遇之上, 荷帮主的兴致别提有多高,那是把智斗魑邑讲得绘声绘色, 双月交辉之景夸得是舌粲莲花,速解九曲迷宫说得是令闻者恍如亲临, 苦战藤条与机关人描述得是峰回路转。
拾竹听得脸色刹白,见殿下唇瓣有些干燥, 连忙稳住手腕,端来一盏甜茶。
榆禾润完嗓后, 双眼放光,紧接着说起,与假冒瀚海神明,实则却为大荣千百年前的邪神的一番鏖战,此为荷帮主大展身手,威风凛凛之时,榆禾讲得极为细致, 堪称是把能讲出来的细节, 通通娓娓道来。
他连讲带比划,忽而声缓语沉,忽而语速急如雨,惊险程度可谓是悬疑迭起, 环环相扣,一波又三折,更甚至,在书案前的空地,将他神武抽陀螺的场面,来来回回演上好多遍,累得是气喘吁吁。
吓得众人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各个皆脊背发凉,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全然不敢细想万一哪处出了差错……
候在旁侧的元禄,明芷和福全,也均是心惊胆战,站都快站不稳,相互扶着往外走,赶忙去膳房熬上一大锅安神汤。
榆禾演得是酣畅淋漓,还在握着佛珠挥来扬去,转身时,被他们的脸色吓一跳,跑过去扶这个坐下后,匆忙去搀那个,一时间,忙活得团团转。
他也是讲到,邪神从他腹部取出个类似鸽子蛋的东西,才反应过来:“不会是因为这个罢?”
“你啊你。”秦院判一把年纪了,真是被他吓得不轻,胡子都拽掉几根,现在捋起来还有些痛,“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罢?什么地方都敢去!”
“这不是有惊无险嘛。”榆禾甜笑着凑过去:“秦爷爷之前有听过这座古老王殿吗?”
秦院判摇头:“我从前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没曾想,还有被颠覆观念的一天。”
“但你说的这个鸽子蛋。”秦院判神情陡然肃穆起来,“若是老夫猜得没错,许是失传已久的鸠羽蛊。”
药王谷一向只精通草药,对于蛊虫之类,稍显捉衿见肘,但也不至于毫无觉察。
唯独这鸠羽蛊特殊至极,他少时在一本残页古籍中看过,母蛊对其的作用颇深,未被催动破壳之前,堪称是与人融合为一体,除去下蛊之辈,无人可看穿。
更别提在此蛊表面,还加之盘根错节的毒性来遮掩,难怪他切脉多年也没勘破此等奥秘,实在狠毒。
即便是服用两仪草后,等他再发现这等阴损之物已然是来不及,想到其引发后,致人假死的表象能够以假乱真,说不准就连他都会被瞒过去,秦陶江怒到又拽了好几根胡须下来。
“秦爷爷!”榆禾光看着都觉得下巴痛,按住他的手:“这是什么东西?很难对付吗?您别担忧,反正眼下我已经没事啦,您再慢慢钻研就是。”
“一种近乎绝迹的毒物果实,外层为硬而脆的薄壳,里头是枝叶。”秦院判随口杜撰,不欲让这等恶心之物影响他的食欲,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胃,可不能再折腾了。
榆禾不太相信:“哪有毒草长得这样古怪……”
“还没你这等骇人经历邪乎。”榆锋撑在茶案上,瞥了眼秦院判,示意其别再多言,头痛地揉着额角,“朕会以祈福为由,召不争进宫问话。”
榆禾乐道:“正好,我本来还打算去一趟妄空寺呢。”
祁兰拉着人坐下,眼底含泪,点点他扬得可高的脸颊,“禾儿啊,这回连舅母都想打你屁股,胆子也太大了,怎的连这种未知险境你也敢闯?”
“舅母,我错了。”榆禾立刻耷拉下眼尾,软声道:“下回肯定不敢了。”
祁兰哪里忍心说重话,握住他的手不断轻拍。
眼见榆秋和榆怀珩两人也是惊魂未定,榆禾牵来他们俩,双手一下子抱住三个,“没事没事,我可是福运深厚得很呢,你看,去一趟瀚海,连毒都解了,是不是因险得福呀!”
榆锋喝了口安神汤,瞥向那边抱作一团的四人,轻飘飘道:“朕呢?”
榆禾都快拍不过来了,头也不扭,“舅舅你不会自己过来吗?”
榆锋气笑出声,圣上的面子在禾帮主这都不够看,只好亲自走过去,以指顺着他的青丝,再多的惶恐不安,他也自己消化殆尽,稳声安抚道:“禾儿,吓着没?”
“就那么一点点。”榆禾笑道:“反正身边还有人陪我呢。”
琥珀眸里似是盛满一湾春水,随着眼尾荡漾,泛起圈圈涟漪,仅仅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神情,可榆锋眼尖,看了个彻底。
话音刚落,榆禾顿时被他们抱得更紧了,变成几双手温柔安抚他。
他其实在王殿里,有几回也很惶恐,可他是帮主,决不能轻易露怯,只能把涌出的思虑压在心底,那会儿最害怕的便是,再也见不到家人,好在当真是上天眷顾,他平安地行侠仗义回来了。
榆锋又注意到他耳尖还未消褪的粉意,回想起他适才的神情模样,都和当年长姐闹着要绑秃驴回府成亲时,别无二致。
他梳发的指腹一顿,尽量心平气和道:“有人陪?你只说了自己与恶鬼搏斗的经历。”
“又是那个护主不力的贴身侍卫?”
榆禾本还在沉浸在后怕里,正又要跟舅母哭成一团,听闻此言,什么愁思都吓没了,脑海再次浮现他黏着阿荆不放,被亲了又吻,目光也不自觉往门外的身影瞟,邬荆似是有所察觉般,微微摸了下腰间的香囊。
榆禾被烫到顿时收回视线,他那时趴在阿荆身上,香囊都被弄到彻底湿透,他本想丢掉,可阿荆非要贴身收着,还道比之前的更香,羞得他后面亲自盯着邬荆洗,香料也必须重换新的。
他究竟在那里肆意胡闹了多少,天不知地不知,只有阿荆知,砚护法最多算是知晓一成。
想及此,榆禾悄悄瞥了眼舅舅的神情,什么也没观察出来,反倒被看得自己心里打鼓,他确信砚护法肯定不会说,而且就算被透露出去,这种事情,只要没被长辈们当场撞见,他才不会承认。
榆禾忽然底气十足,作势抬袖擦泪,“他当时毅然决然跳下来保护我,没有佛珠的庇佑,硬是徒手生撕恶鬼,肋骨都摔断好几根,掌心也被灼烧到见骨了。”
“哦?”榆锋一眼看出榆禾的心虚和羞意,此话只能信三分,他强压怒火,平声道:“如此说来,朕还得召他至永宁殿,论功行赏了?”
“是极是极。”榆禾蹭蹭他的掌心,“我是他的帮主,赏我就是,我来转赠。”
“朕的私库都快变成你的了,要什么,自己去拿。”榆锋摸着他的脑袋,沉思片刻,突然道:“禾儿的寝院只有一个内侍,太少。”
榆禾疑惑地抬头,不知话题为何转来此处,并且他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榆锋安抚地轻揉他的发顶,背身招来棋一,眸间冷若寒潭,语气淡然道:“押去净身。”
“不行!!!”榆禾惊到跳下地。
大家瞬间全部都看过来,榆怀珩和榆秋两人更是敏锐,已是开始若有所思,榆禾也来不及再胡诌,扑过去抓住棋一不放,“赏赐怎么可以变惩罚啊?”
榆锋:“论功行赏之后,自然是按罪施罚。”
榆禾:“他没有罪啊!”
榆锋:“陷主于险,疏于防卫,致你受惊,当严加惩处。”
榆禾实在说不过舅舅,急到张口就来:“他……他年龄大了,遭不住!”
榆锋瞥向旁侧,元禄顶着威压迎上来,笑着道:“小殿下放心便是,老奴经验丰富,会盯着些,再者,秦院判也在此,定不会让其出事的。”
目光移来他这边,秦院判听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圣上又挡得严实,也就错过榆禾的拼命眨眼,只好如实道:“能治,死不了。”
榆禾气得回头,哼哼唧唧地挂在棋一叔身上,就是不让他出去,棋一只好停在原地,可龙颜不悦已久,此刻睨他的视线更是勃然大怒。
棋一轻拍榆禾:“小殿下,您先下来,属下担保他会性命无忧。”
榆怀珩面带愠怒,快步走过去,把榆禾从棋一身上扒下来,不经意瞄进领口,依旧白皙,没有红痕,可小禾的过分关注,实属让他会多思,“为何不行?”
听到榆怀珩的声音,榆禾突然想起一事,亮起双眸,搂住他的脖颈,“因为我带拾竹回来的时候,说过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内侍,舅母,哥哥,还有你,那时都在场。”
拾竹被他领回来时,事事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被他赶走,榆禾怎么说都不管用,就把拾竹带去舅母那儿,在大家面前表的态,至此之后,加上他的念经式熏陶,拾竹的肩背才开始慢慢挺立如竹。
榆怀珩一顿,小禾确实说过。
榆禾见他没话说,乐滋滋地跑去榆秋那儿,“哥哥?”
榆秋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出去把人宰了,“是,但是……”
“没有但是!”榆禾又去拱祁兰:“舅母,您那会儿可是坐主位的。”
“确有此事。”祁兰扶他坐好,看他眼眸里闪烁的星光,笑着刮刮他的鼻子,拍板定案:“行了,都说只是一个侍卫罢了,非要因为个不相干之人,惹小禾不快吗?”
榆怀珩只得暂且止声,榆秋阖眼倚在扶手,依然是郁愤难平。
榆锋没曾想还有这般节外生枝,气得在书案前踱步,就小禾这种小事八百个心眼,大事分毫不上心的性子,他再不把人阉了,迟早侍卫变男宠。
找男宠倒是无碍,可南蛮人不行。
尽管长姐从前与他饮酒时常言,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不再战乱,若将来有天她为大荣战死,命他只能冤有头,债有主,不准被仇恨所控,失去本心,牵连无辜。
此人虽确实无辜,可谁知道干不干净,身家背景还低贱不已,作为小禾的内侍都不够格,更别谈男宠!
来回消气半响,榆锋反倒是越想越气,一口气梗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偏偏榆禾还突然跳来他背上,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托住腿弯,差点没站稳。
榆锋打他屁股:“都如愿以偿了,还来闹腾我?”
“我这是关心您。”榆禾得意洋洋地晃脚,“怕您未用膳,在这边闷头转晕了。”
“朕是气饱了。”榆锋冷哼:“怕不是你自己饿了罢。”
榆禾利落地跳下来,早就闻见饭香了,冲门外喊到:“元禄,福全上菜,多端点舅母和哥哥们爱吃的,撤掉舅舅的碗筷,他饱得很!”
榆锋:“……”小东西嗓门大到巴不得全府上下都听见。
第163章 亲呀 亲,是亲手烤肉的亲
元禄先前瞧圣上和皇后没有回宫的意思, 就赶忙嘱咐胡大厨抓紧备菜。
胡大厨简直是欣喜若狂,小世子回家的第一顿饭,可是吃得是他亲手做的, 那是干劲十足, 膳房内六个炉灶同时开火, 牛羊肉都切得极大块, 窑炉里面更是烤上好几只鹅鸭, 各个肥得流油,从外瞧都能知其皮薄如纸, 肉嫩多汁。
元禄也跟着一起忙活,特地焖了罐参鸡汤, 小殿下可是头回赴远办差,还是去的边疆苦贫之地, 肯定极为辛苦,小脸都瘦下一大圈, 得好好进补。
里面搁的是御用贡品上党人参,药香醇正,且入口回甘,但小世子之前嫌药味重,很是不情愿喝。
胡大厨自然了解小世子的口味,连连往里放火腿,鲜菇与时蔬, 再配上今日浓油赤酱的菜, 这股冲人药味准能不被尝出来。
这会儿,榆禾确实没品出来,配着酱炙羊肉吃,不仅觉得鸡汤清爽, 还很是鲜甜,一连喝下不少。
面前的碗内,更是没有空着的间隙,时时刻刻都满得像小山丘,今日用膳所有人都纵着他,秦院判都破天荒地跑好几回膳房,给他取刚出炉的鹅腿。
此番放纵的结果,榆禾当然是不出所料地吃撑了,他嚼着消食丸,被榆怀珩和榆秋牵出来散步,顺便送舅舅舅母出府回宫。
榆锋临上马车前,在门口徘徊几许,实在是有些手痒,没忍住去轻拍了拍榆禾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才心满意足地背身。
祁兰和榆锋伸手的时间差不离,手感属实太好,她来回摸了好久,瞥见小禾幽幽望过来的眼神,不禁笑出声,又去捏捏他的脸后,意犹未尽地离去。
三人目送马车驶远,榆禾为了维护小肚子的尊严,更是为他的帮主颜面,准备先行开溜,刚转身,后衣领就被攥在榆怀珩手里,“不给摸了?孤适才给你添茶倒水,夹菜盛汤的。”
榆怀珩的目光往下移,笑着道:“怎么说,这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还不能欣赏了?”
只不过是一段时日未见,黑心太子的歪理怎得比他还多?就知道榆怀珩肯定要摸,榆禾才不想搭理他,扭身冲榆秋伸手:“哥哥,累。”
榆禾美滋滋被榆秋抱起来,小肚子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趴在哥哥肩头,朝榆怀珩趾高气扬地抬眉,对方也单挑起半边眉,抬步跟来。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挤眉弄眼地开展无声挑衅,就在榆禾要伸手比划,增加气势之时,榆秋把他张牙舞爪的手摁回去,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快。
一场就快决出荷帮主胜的比斗被迫终止,榆禾只好安静地窝回肩头,饱餐后的困意渐渐涌上。
回到寝院,榆禾恰巧打了个哈欠,正以为哥哥要抱他去床铺,榆秋却带他坐回书案前。
榆禾的眼皮都要撑不住,半眯着眼懵懵道:“哥哥?”
“跑去西北之事,我的确不生气了。”榆秋摩挲着他的脸颊:“可溜去瀚海,得另算。”
榆禾猛得一激灵,困意当即云消雾散,他早就缓过那股屏气挨打的劲儿,现在可不想再挨训,熟稔地埋在榆秋肩窝,黏糊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撒娇没用。”榆秋抱他反身坐好,摊开崭新的宣纸,语气平缓:“从今夜开始,你与我一起抄佛经。”
榆禾瞪大双眼,举起面前这本翻阅:“这也太厚了!三天都抄不完罢?”
“不止这本。”榆秋沉声道:“书案摆的这些,皆算在内。”
晃眼看去,打底都有十本,榆禾倒吸一口凉气,果断从榆秋身上爬起,刚撑在扶手,还没下地,倒先被榆怀珩堵住了。
福全刚好把东宫未批的折子都搬进来,摞在书案另侧,是堪比有半身高的两沓。
榆怀珩挑起榆禾的脸,“看来小禾比较倾向帮我批折。”
“不要!”榆禾打走他的手,闹腾道:“不抄!也不批!”
还没扭多久,屁股就被笔杆轻抽了下,榆秋抱他回来:“小禾,抄佛经不用动脑。”
榆禾立刻乖乖坐好,“我抄。”
榆怀珩倚在他旁侧,遗憾道:“可惜了,你去西北后,岭南可是进贡来了,你最爱吃的椰玉糕,我特意给你留了许多,想必小禾今日也是吃不下,只得让福全再拿回去。”
“谁说的,我吃得了。”榆禾雀跃地望向福全,“拿都拿来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你不愧为黑心太子,净会使唤人。”
福全强忍笑意,将提盒里,今日刚做好的椰玉糕摆来书案,太子殿下哪会让小殿下吃不新鲜的,这糕点近一月以来,那是天天从岭南运来整车椰,命膳房早中晚皆备着,殿下总想着,保不齐小殿下会悄悄回京,给他们一个惊喜。
结果连着做了数天,还是只能进整个东宫的口,都给殿下甜到,牙整整疼上三日,就连他都有些吃不消了。
福全笑着道:“殿下知您今日肯定会用多,备得皆是一口一枚,可殿下怕您积食,所以带得不多,小殿下若是不够尽兴,小的再回去取。”
“够啦够啦,所有人一块儿吃,都绰绰有余。”提盒的尺寸本就大,里头还足足装有三层,除去椰玉糕,平日他最爱的东宫糕点,俱都摆来两三块。
榆禾伸手抽来一本奏折,“看在糕点的面上,本帮主大发慈悲,帮帮你罢。”
榆怀珩垂眸扫去,小东西手气还真是好,随手一拿就是通篇废话的奏本,片刻便能处理好。
太子勾唇轻叹,认命地坐下批阅。
榆禾几眼看完,提笔写下批注,字迹整齐圆润,一看就不是出自太子之手,“我刚回来,就被你抓来做苦力,明天记得乖乖把私库打开,等我去洗劫。”
榆怀珩接过来,又补了几句,“这是漠匪大王当得顺心,准备弃帮派不顾了?”
“胡说什么呢。”榆禾哼哼道:“本大王是劫富济贫,照样是绿林豪杰。”
榆怀珩用笔杆轻敲他额头,“整个大荣谁敢跟你比富啊?”
榆禾扭头躲开:“明天的我。”
见榆禾的心思又被引走,榆秋敲敲案面,“写完六页,才可歇息。”
“六页?!”榆禾撇撇嘴,这前句不搭后语的,抄起来可慢了,偏生哥哥熟悉不已,瞎写肯定会被当场抓包。
榆禾扭身,可怜巴巴地垂下眼尾,“天色这么晚了,就只抄半页罢。”
“抄佛经,或者。”榆秋一字一顿道:“二十倍的课业和一整年不看话本。”
榆禾:“你怎么也知道?!”
榆秋佛眼带笑:“小禾,选什么?”
榆禾不情不愿地转身,把佛经翻得唰唰响,支着脑袋,坐得歪歪扭扭,榆秋抬臂来扶正,他就顺势倚在哥哥的臂弯里,反正就是不坐直。
余光瞧见旁侧的榆怀珩就烦,榆禾伸脚去踹他,榆怀珩轻嘶一声,微抬眼皮看过去,榆禾凶巴巴瞪回去,满脸写着你我不再是同个阵营的人,从此以后,他们两人掐面断汤,扯袍断襟,一刀两断!
榆怀珩似是知晓他满脸在嘀咕些什么,捻起块椰玉糕喂去他嘴边,榆禾挣扎三息,决定改日再断。
连吃好几块糕点,宣纸上依然只有半句经文,榆禾眼见瓷盘被哥哥无声推远,只好装模作样开始写。
短短两行字里,榆禾磨磨蹭蹭,要么嫌墨不顺滑,要么觉得紫毫开叉,书写困难,要么去闹榆怀珩,水都得递到嘴边,指明非要让太子伺候,换其他谁来都不好使。
一柱香过后,榆秋看不下去,握住榆禾的手背,带着他专心抄,榆禾在心里哼起小曲,美滋滋靠进榆秋怀里,光明正大躲懒,腕间是一点不带动,全权倚仗哥哥代他罚抄。
他今日吃得属实多,糕点直接被连盒端走,一时间,寝院内只剩翻纸张的声音,瞄见榆怀珩被手里的奏折烦到神情不耐,榆禾暂且与他休战,无聊地与佛经大眼瞪小眼,没多久,就困得直点头。
榆秋扶着他,后仰枕在自己肩窝,榆禾快要睡过去时,腕间便大幅度动起来,榆禾也会随之弹开眼皮。
如此反复几许,榆怀珩见火候差不多,不经意开口道:“小禾,第一回离家这么远,那漠原的天气又恶劣非常,你可还睡得习惯?”
榆禾迷迷糊糊听到问话,下意识答道:“习惯啊,和在家里没区别。”
“没区别?”榆怀珩合上奏折,换来下一本,“睡粗陋逆旅和沙地,与睡软榻相比,区别甚远啊。”
榆禾困到都快没法思考,问什么答什么:“砚一会给我垫好几层棉被呢,可软乎。”
榆怀珩加快语速:“那么,谁给你念话本哄睡?”
榆禾只听见哄睡,“阿荆啊。”
榆怀珩:“如何念?”
榆禾:“我钻他被窝,他抱我哄。”
两人的眼神瞬间暗下来,榆怀珩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嘴角抿成一道僵硬直线:“可有肌肤之亲?”
“亲……?”榆禾昏昏沉沉,字眼含糊:“亲呀,亲……好多……呢。”
着实是太困,身上和地方两词被囫囵过去,音节过于模糊,谁也没能听清楚。
但不妨碍,榆怀珩手中的紫毫被两指瞬间掰断,榆秋收回右手,拳头握得咔嚓直响,榆禾失去支撑,笔杆砰咚一声掉在案面。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国子监上课,顿时惊醒过来,迷茫地眨了两下眼,刚刚胡言的几句,立刻重现在脑海,与此同时,榆秋利落地把他放在圈椅里,面若寒霜,似是打算与满身戾气的榆怀珩一同出去。
出去干什么,抓与他偷情幽会的头牌吗?
想及话本里种种凄惨的悲情结尾,榆禾尽管还对此事似懂非懂,好比打通任脉,督脉还堵着,可止不住把自己代入苦命鸳鸯,这回是真的彻底吓醒。
榆禾抓住他们两人的袖袍,张口就来:“亲,是亲手烤肉的亲,是性子温和亲切的亲……”
两道目光落来他身上,盛满怀疑,榆禾硬着头皮,绞尽脑汁,愁思苦想,只能憋出来最后两种解释,脑袋越来越低:“是亲笔帮我写课业的亲,是亲信的亲。”
第164章 霸王硬上弓 其实是我强迫的他
榆怀珩垂眸凝视, 榆禾支支吾吾半天,脑袋里闪现的全部是不能说的亲吻画面,再也狡辩不出别的词, 急得都快把他们两人的衣袍戳个洞出来。
榆禾自小一做坏事, 被拎来问话时, 就忙碌得很, 榆怀珩怒极反笑, 挑起他的脸,榆禾的睫羽一闪一闪, 眼神也很飘忽,触及凤眸就弹开, 细腻如雪的肌肤,渐渐晕开桃粉来。
“被亲了这?”榆怀珩眸间黑云密布, 心头苦涩不已,俯身用指腹从眼尾抚摸至唇角, 定定地望向他:“还是这?”
“都说了不是这个亲。”榆禾嫌痒,扭头躲开,小脸却落进榆秋掌心里。
“脸烫成这样。”榆秋横抱他起来,重新坐回圈椅,紧揽住腰,不让他跑走,目光缓缓往下移。
仅仅是多一分猜想, 眼前生生发黑, 逐渐气涌成山,差点就要冲破努力维持的平静,榆秋闭眼调息良久,才半睁眼, 温声低言:“还做什么了?”
榆禾默默嘀咕,那可多了。
此时此刻,榆禾的腰被榆秋箍住,双腿被榆怀珩按住,两手还没扑腾挣扎多久,也被他们一人扣住一边,荷帮主颜面尽失。
事已至此,榆禾满脸绯色,眨巴着双眸,高喊一句:“其实是我强迫的他!”
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榆禾真话假话半掺着往外倒:“我去西北后,又要奔走调查,又要给你们写家书,瀚海赶路还那么辛苦,每天晚上可不就累到没有力气嘛。”
“而且自己纾解本来就手酸。”榆禾越说,底气越足:“那我自然是要抓身强体健之人来代劳,阿荆他作为我的贴身侍卫,理当为我分忧,替帮主解难,可他倒好,居然好几次都抗旨不尊!”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不顺着我的意办事,所以,我才偏要点他来伺候。”榆禾眼也不眨,随口乱诌:“你们是不知道,瀚海民风有多开放,街边随处可见搂抱着亲的,甚至还有在野外沙地上面就滚成一团的。”
“我看多了,当然是想要试试的,可阿荆却不肯,别说那般事了,连亲都不让我亲,实在过分!”
榆禾批判道:“这个南蛮人太过保守,我想扒他衣袍,他不仅捂得极严实,甚至还在外面捆上绷带来防我。”
“区区雕虫小技,本帮主有的是手段治他。”榆禾神气仰头,“我连威胁带恐吓,加之霸王硬上弓,才抓他来帮我纾解,可他却还是一副很勉强的模样。”
榆怀珩将人拉来面前,欲言又止好几息,他何尝不知此般话语定是半虚半实,大抵还是虚多实少。
想及此,肝火旺到似是处在烈焰之中,浑身皆被灼烧火燎,疼痛难耐,小禾如此百般维护,更是令他束手无策,心乱如麻,本来随便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卫,暗地里杀便杀了。
可眼下,着实有些棘手,小禾才尝到甜头,一时半刻,那人还失不了宠。
榆怀珩低头凑近,目光如炬,摩挲着榆禾的眼尾,迫使琥珀眸无处闪躲:“只是纾解?其余什么也没有?”
榆禾十分肯定地点头,这个他没讲假话,更何况,无论用手或是用嘴,正反两面不都是纾解嘛。
“亲亲的话再等等。”榆禾挑起眉尾,信心满满:“这个月本帮主定能亲……哎呦……”
“不许。”榆怀珩半眯起眼,抬手敲他头顶,听到现在,额角青筋直抽:“家书还写什么普通食肆,我看,你就是跑去含春阁开荤了。”
榆禾一惊,含春阁的大名居然流传这么远吗?!
“那你怪舅舅,谁让他只给一种话本,用到现在早就腻了。”榆禾哼声道:“而且太清汤寡水。”
榆怀珩捏住他的脸颊,压着满腔怒火,沉声道:“是谁当时一眼都羞于看,现在嚷嚷这种话都理直气壮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你自己非要天天喝素汤,难不成还得让弟弟我陪你一起戒荤吗?”
榆禾作势要去咬他的手,没想到,榆怀珩今日倒是反常地没躲,他一口就咬住,力道还不轻,立刻卖乖地弯起眉眼。
却发觉,榆怀珩似是有些出神,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很是复杂,像是怅然若失,又掺杂不少黯然神伤,榆禾想出声询问,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松嘴,咬到现在,两排整齐的牙印烙在榆怀珩虎口。
别说,咬得还挺好看,弧形很是圆润。
榆禾正要凑近细瞧,被榆秋捏住脸颊,灌了口热茶,拿来自己的空茶盏,让他漱口,榆禾动动唇,眼见榆怀珩抬眸看来,向来意气风发的太子,何曾露出过这般类似乞求的神情,他咕嘟一声,全咽下去了。
榆秋蹙起眉头,尽管没察觉那道视线,也断定是那人在搞鬼,侧身挡住,又给榆禾喂了一大口,亲自盯他吐掉,“忘记小时候抓到什么脏东西就往嘴里塞,肚子痛到打滚了?”
榆禾惊讶到高抬双眉,他哥记仇的心性全然不输他啊,都敢当着太子的面,骂他是脏东西了。
榆怀珩拍拍榆禾看戏的脸颊,慢悠悠道:“小禾弟弟,不替哥哥正言几句?”
榆禾忍不住笑出声,扑过去闹他:“你从东宫一路策马过来,灰尘扑扑在所难免,待会洗洗就好啦。”
榆怀珩扬起唇角:“想在你这讨声夸赞,比登天还难。”
眼见榆怀珩又恢复寻常,与他说笑,可榆禾不太放心,凑过去小声问道:“你刚刚在难过什么?”
榆怀珩抱他坐下,抬起虎口给他看,“我在想,晚上到底是哪样荤的少喂了,让你饿到要咬人了?”
榆禾:……
他还以为榆怀珩是没从先前的惊惧中彻底缓神,结果又是在打趣他,真是白担心了!
榆禾打开他的手,顺势开始瞎编:“还有种荤的夜宵没吃,我已经饿好几天了,你看,饿久了就容易狂躁,严重点就会咬人。”
“天色也不早了。”榆禾一骨碌从他身上爬起,“你们回罢,我要去抓阿荆吃夜宵了!”
小东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什么浑话都敢说,榆怀珩忍无可忍,勾住细腰抓他回来,掌??了下他的屁股,力道极轻,揽住人低声道:“你从西北买了数十箱话本,沿途埋在好些树下,正让砚字辈轮流去挖,慢慢偷运回京罢。”
榆怀珩轻笑一声:“没经过东宫核验,一本也不会出现在你院内。”
榆禾顿感晴天霹雳,他排布好多天的周密计划,从砚六换到砚三,再换到砚七,连挑的树都是随手点的,就怕被觉出关联,眼看着就要拿到手了,居然早早就被盯上。
榆禾呜呜嗷嗷:“黑心太子!黑心太子!”
榆秋一伸手,就接过泪眼汪汪冲过来的榆禾,抱起来轻哄,大步迈去外间,带人洗漱。
榆怀珩烦躁地坐在原位,阴险之人就是沉得住气,此事他又不是没参与,每回都让他来当恶人,榆怀珩暗下眸色,爱唱白脸,就关在府里唱一辈子罢。
外间渐渐响起水声,夹杂些许因水温而感到舒服的慰叹和轻微的喘气声,小禾方才还在哭闹,这会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大抵是在说他坏话。
榆怀珩撑着头,阖眼养神,浮躁不安的心也随之沉淀下来,小禾上回游学归来,晚上也是要闹腾着泡好久,他再听几句骂声后去洗漱,也是来得及。
榆禾热气腾腾被抱出来,就见榆怀珩的发丝也在滴水,“你怎么还不走?”
“宫门早就落钥。”榆怀珩接过来帮他擦发,“孤只好在你这挤挤了。”
“你头发的水都甩我脸上来了!”榆禾随手抓起锦帕丢他头上,“你可是太子,谁敢不放你进去。”
榆怀珩轻啧一声,“你擦脚的往我脸上丢?”
“少胡说!”榆禾也不知道抓的是哪件,但绝不会承认,“明明是我擦手的。”
榆怀珩倾身凑近,“这是我给你擦完,扔在那的。”
榆禾撇撇嘴,装作没听见,眼瞧着榆怀珩就要故意贴过来,连忙推他:“不许蹭到我脸。”
榆怀珩:“自己还嫌弃自己?”
榆禾:“那也是你先嫌弃我的!”
榆怀珩轻呵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趁我午睡,把自己袜子往我嘴里塞。”
榆禾:“那不是你突然醒来,我没来得及塞进去吗?你至于要记这么久!”
榆怀珩挑眉道:“很遗憾没得逞?”
榆禾哼声:“才没有。”
正巧榆秋也洗好进来,榆禾绕开榆怀珩,举着干净锦帕跑过去,“哥哥,我给你擦!”
榆秋坐回书案前,榆禾跪趴在他身上,用锦帕一包开始搓,他不懂为何别人给他擦发时,都是一缕一缕地顺,哪有这样来得快啊。
也是多亏榆秋的发质还算不错,如此被榆禾折腾,倒也没变得东卷西翘。
榆秋扶着他的腰,冷不丁问道:“小禾,你今天想纾解吗?”
榆禾的动作一顿,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最近能够尽兴的纾解,不是普通的纾解啊。
零零碎碎,瓶瓶罐罐的物件太多了,尽管多个人来伺候,肯定更是舒服,但榆禾潜意识觉得,这些东西若是被两个哥哥发现,定比被截获不该看的话本还要可怕!
榆秋按他坐下,柔声道:“我们血脉相连,兄长帮你做任何事皆为应当,你既然嫌累,那么由我来代劳便是。”
榆禾余光瞥见誊抄半页的宣纸,伸手去捂他嘴,耳尖通红:“哥哥,你怎么在佛经面前讲这种话?”
榆秋:“你说的还少了?”
榆禾还没想好如何反驳,右手腕间突然被绕上另一串佛珠,“欸,这不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吗?”
榆秋将另一端戴在自己腕间,两只手仅相距六寸之遥,佛眼不禁噙着笑意:“嗯,十四的生辰礼。”
“怎么把我也绕住……”榆禾这边还没理清,左手也被榆怀珩用毛绒缎面的丝绸捆住,满脸懵懵道:“我们为何要串在一起?”
榆怀珩系得松垮,大红狐绒衬得榆禾手臂更为白皙,他淤堵的闷气散去大半,勾唇道:“偷溜去瀚海的惩罚。”
“你们幼不幼稚啊!”佛珠串只绕了一圈,榆禾刚想缩回去,就被哥哥扣住手。
榆秋不急不缓地将剩余半串,绕在两人贴紧的手腕外侧:“我也认为距离有些长,还是这样安心。”
“哥哥?你也是认真的?”另一腕间的丝绸有暗扣,榆禾单手根本够不到,他今天也折腾累了,往哥哥身上一倒,索性随他们抱来抱去,路也不想走了。
熄灯前,榆禾躺在中间,把榆秋当软枕,榆怀珩当脚凳,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最后挣扎道:“我晚上要起夜怎么办?”
榆怀珩把玩着他的发丝:“小时候如何,长大也如何。”
榆禾抬头看了眼榆秋,哥哥的神情也很是理所当然,仿若是前头没帮到他,这会儿必须要抱他去如厕,才能弥补兄长职责一般。
榆禾憋着气,闭上眼:“你们等着,等你们睡得正香,今夜我定烦你们八百回!”
第165章 异地也要共患难 你被碎石砸,我被风沙……
这些天里, 榆禾睡醒后,不是被榆秋抱着抄佛经,就是被榆怀珩抱去东宫, 两人不管白天还是晚上, 非要将他绑在身边。
榆禾也正好借此, 享受突如其来的假期, 此趟西行, 着实是把他累得不轻,既然到现在还没有长辈谈及上学二字, 他也自然是丢去九霄云外,府内和东宫两头跑, 逍遥快活似神仙。
反正榆秋要抄佛经,他只需要递手过去就行, 哥哥抄哥哥的,他看他的话本。
在东宫那就更放肆了, 若是嫌无聊,他就溜着榆怀珩满院逛,上房爬树摘果,一连折腾许久,玩尽兴直接往美人榻一躺,他乐滋滋睡大觉,才不管阿珩哥哥倚在塌边, 地毯上堆了多少折子。
白日里实属随心所欲, 可晚上想要溜出去私会,却是极为困难,两人都看他看得可紧。
榆禾有天硬是撑住不睡,每回悄咪咪睁眼, 连被子都还没掀开,就被他们两人抓包,望向他的目光,全然就是把他摸得一清二楚,榆禾无法,只好乖乖睡觉。
直至某天,他在东宫睡上整整一下午,半夜丁点不困,身旁两人倒是终于撑不住精神,睡得很沉。
榆禾这个戳戳,那个推推,毫无动静,不禁双眼放光,这可是天赐良机!
让砚护法帮忙把风,他仅仅是坐去窗棂上,拉着阿荆多亲一会儿,不闹出声音来,而且连门都不开,定不会吵醒他们。
说干就干,榆禾钻进被窝里,小心翼翼地从榆秋身边抽出手,解开丝绸暗扣,蹑手蹑脚爬起来,正要从榆怀珩身上跳过去,两人莫名一齐神情痛苦,似是做了什么极为吓人的噩梦,嘴里连连唤着他的小名。
榆禾也是吓一跳,急忙拍拍两人的肩膀,可无论用多大力,怎么也叫不醒他们,后来实在无法,只能用水泼他们的脸。
两人清醒后,争相欲来抱他,差点为之打起来,榆禾拦在他们中间,很是费了番口舌功夫,才安抚好他们。
重新睡下后,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双手也被牵得更紧。
第二日请秦院判来才得知,自他去西北后,两人因思虑过多,茶饭无心,日渐郁结,天天皆是寐中多惊,他不在的时候,根本没有一日是休息得当的。
榆禾当即红了眼圈,黏着他们两人不放,定时定点监督他们喝茶吃饭,晚上更是不管榆怀珩有没有处理好公务,生拉硬拽他上床睡觉,剩余的折子全让砚一丢去永宁殿。
在荷帮主叽叽喳喳,絮絮叨叨的念经式调理之后,两人耳边终于生起茧子,无奈赶他出去玩。
正巧今日是旬假前一天,榆禾果断跑去国子监,准备找众小弟去知味楼一聚,讲上一整天,他这个帮主在西北与瀚海的风光经历。
没想到,上舍两间学堂,皆是空空如也。
张祭酒刚巧巡察路过,见到他时,满眼慈爱,溢美言辞如瀑布般叙之不尽,将他处理关市风波,平定两国潜在危机上升到一个份量极重,地位极高的举世功劳。
祭酒的文采斐然,夸得堪称是天花乱坠,恨不得立刻把他的事迹记录在册,好流芳百世,听得榆禾不禁脸颊泛红,他都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等张祭酒长篇赞语完,榆禾才想起,结业的历事考核在他去西北后的半月就开始了,上舍学子现已奔赴各地,自然都不在。
如此一来,大好时光可不能浪费,榆禾拉着阿荆,美滋滋去知味楼吃饭。
许久没来时雍坊,街边又开上不少新鲜铺子,榆禾今日在府内和东宫连吃两顿早膳,现在还不饿,拉着邬荆东逛西瞧。
不远处,祁言刚好出来查案,迎面碰上蹦蹦跳跳的榆禾,劳累半日的疲惫顿消,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小禾,你哥舍得放你出来了?”
“祁大哥!”榆禾举着糖葫芦打招呼,古灵精怪道:“没办法,我哥还小,作为一帮之主,我得体谅他离开弟弟,就不记得吃饭睡觉了。”
祁言忍不住捧腹大笑:“小禾是不知道,你哥当年在国子监里一板一眼的,还常常帮监丞巡察,半点不顾及同窗颜面,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看着就让人……”
“就让人想不出他还会这般。”祁言太过幸灾乐祸,差点就把讨厌二字脱口而出,清咳一声:“对了,小泽是不是还没去找过你?”
“阿泽?”榆禾诧异道:“他不是去蜀地办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言:“比你还早一天回来呢。”
榆禾:“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祁言不禁失笑:“破相了,怕你嫌弃。”
“啊?!”糖葫芦扑通一声砸去地面,榆禾担忧道:“怎会伤这么重啊,现在如何了?”
“没事没事,小禾别担心。”祁言道:“也就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稍稍有点深,再修养几天便能好。”
谈论时,祁言抬手招人再去买几根来,接着道:“他不是去蜀地监督开采铁矿一事嘛,临近收尾,谁知矿脉附近突然发生地动,他疏散地洞里的人撤离,自己跑慢了点,被滚落的巨石砸晕,好在大表哥来得及时,派人把他送回来了。”
“他快办完事前,还寄信给我说,要去西北找你,一醒来,不仅睁眼发现回到家,俊脸还被伤到,可把他气坏了。”
祁言好笑道:“前几日听闻你回来,想见你,又嫌弃自己破相,在家发好大的脾气呢。”
榆禾:“我去看看他!”
“不急不急。”祁言从下属那接过糖葫芦,递给榆禾:“他精神头好着呢,慢慢过去就是。”
祁言着人买得实在多,榆禾抱得都有些手酸,邬荆伸手帮他拿,榆禾挑了只大颗的留在手里,笑着道:“谢谢祁大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反倒是我要谢谢你。”祁言头疼道:“那臭小子天天吵得我头都快裂开了,有小禾去管管他,我也好清静几日。”
祁言手上还有不少活要忙,关心嘱咐几句,便脚步匆匆地离去。
祁府离这不远,没多久,榆禾就快步迈入大门,一路小跑去祁泽寝院,恰巧半路遇见群青,对方像是看见救命恩人一般,连连冲他躬身行礼,幅度就差跪下磕头了,急忙走在旁侧为他引路。
还没走至寝院门前,咔嚓哐啷之声接连传来,群青擦擦额间冷汗,抬手去叩门,闪身后退,随即,似是一杯热茶朝木门砸来,瓷片飞溅,哗啦作响。
榆禾也是一惊,祁大哥还真是所言不虚。
随即,榆禾在群青震惊的目光下,一脚把门踹开,用糖葫芦指他:“祁泽,你再扔一个试试!”
朝思夜想之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祁泽匆忙掉转手腕,茶水全部打翻在床铺里。
“别进来,都是碎片,小心伤着脚。”祁泽只穿了件寝衣,避开满地狼藉,快步赶过去,示意群青他们进去收拾,笑着拉过榆禾走去外间,“小禾,你怎么突然来了?”
榆禾眨眨眼,故意凑去他面前:“我看看,哪里破相了?”
祁泽适才刚换的纱布,包得可厚,半点也瞧不出,可他还是伸手遮住,“小爷我这是为了救人,怎么着,也能算是荣誉之伤。”
“那你干嘛捂住不让我瞧?”榆禾将糖葫芦塞他嘴里,“快放下来,我看看,包这么厚,你还真想闷到留疤啊?”
祁泽被酸到皱眉:“你怎么把糖壳都吃了?还咬得这么干净,只剩山楂了。”
“谁让你冲我砸杯子?”榆禾抬眉道:“一颗不许留,通通吃光。”
祁泽连忙解释:“我那不是冲你……”
“诶,别乱动。”榆禾跪趴在他身上本就不稳,刚沾好的药膏全糊他肩头上了。
“这可是出自秦院判之手,保管抹几天,一点印子也不留,浪费的这些,能值百两银子,待会记得赔。”
祁泽扶稳他,扬笑道:“百两就百两,千两小爷也出得起。”
榆禾嫌弃道:“还好你办的不是户部差事,不然家底都能被你败光了。”
伤口就在左眼下方一寸,看着还是有些深,榆禾已经很轻了,还是能瞧见祁泽下意识皱眉,只好边吹气边抹。
榆禾:“你被碎石砸,我被风沙吹,不愧是我们帮派中人,异地也要共患难啊。”
“你还说呢,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告诉我一声。”甜香气息直往祁泽鼻间飘,他也暂时无暇顾及,时刻注意着榆禾的脸色,没瞧出半丝不满之意,绷紧的心神才放松下来,好在小禾不嫌弃他。
榆禾悠悠道:“我作为帮主,当然是要挑一个能够镇压全国子监的结业考核咯,可不能让你超过我。”
“就算小爷去,那也是你当第一,我拿第二。”祁泽取来湿帕给他擦手,揽着人回寝院,“西北之行如何?有那么好玩,引你在那待那么久。”
“当然特别有趣!”榆禾推他回床铺,“都深秋了,你还就穿一件,这可不是西北,白天跟夏日似的,屋里就算生了炭火,也得当心着点。”
祁泽牵住他,莫名有些紧张:“床铺都换了新的,你也上来坐罢。”
“好呀。”榆禾抬手解外袍扣子,祁泽摁住他的手,咽了下口水,“小禾,你刚才还说会冷。”
“盖被子不就好了?”榆禾三两下脱掉,蹬鞋上床,“我在外头逛了许久才来的,你不是说刚换的干净床铺吗?”
祁泽赶紧给他盖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小爷又不会嫌你。”
榆禾笑着掀开一角裹住他,“躲那么远作什么,你小时候不也经常钻我被窝吗。”
祁泽指了指案面满满一堆糖葫芦,随口道:“怕你再给我吃山楂,我到现在吸气,牙还酸呢。”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榆禾忍不住笑道:“你哥说你受伤了,我一听吓得没拿稳,他就买了好些送我。”
祁泽心头一热,“小禾,你这么担心我啊?”
“说什么胡话呢?”榆禾摸他额头,“没发热啊。”
祁泽忍不住靠过去,低声道:“若是小爷真的回不来了呢?”
“有大表哥在,你肯定能留一口气。”榆禾凶他道:“就算你去鬼门关,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你若是再讲这种晦气话,我现在就走!”
祁泽抱住他:“对不起小禾,我失去意识之前,是真的有些惶恐。”
怕榆禾会因他而伤心落泪,又怕榆禾没过几天,结交到新好友,转眼就把他忘了。
“看在你负伤的份上,原谅你一回。”榆禾很是有帮主风范地拍拍他。
两人从小到大皆是,还没能吵几嘴呢,祁泽肯定先低头哄人了。
见他态度良好,榆禾迫不及待讲起西北之事来,有先前把众人全部吓一圈的经历,无论如何是不敢再讲惊险刺激的了,挑着趣事说。
祁泽也每每都能懂他的点,明明三言两语就能道完的事,两人讲讲停停,许多时候还要笑作一团许久,榆禾才能口齿清楚地冒出下一句来。
从日落聊到月上枝头,晚膳都是挤在床上用的,榆禾还托砚一回府取来给祁泽买的新奇物件,挨个介绍过去,足足玩闹了好多时。
许是近日催两个哥哥歇息的缘故,榆禾原来熬大夜看话本都不困,这会儿才戌时末,连打几个哈欠,正好他又枕在祁泽肩窝,榆禾本想闭眼一会会,结果阖上,就睡着了。
祁泽把他抱去软枕上睡,给他掩好被子,轻手轻脚下床,也准备去外间洗漱好,陪人睡觉。
刚关上门,就见群青急匆匆跑过来,祁泽抬手让他噤声,走远才道:“慌里慌张作什么,世子在里头歇息,不准把人吵醒了。”
群青着急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可事出紧急,太子和郡王来了!”
祁泽讶异道:“为何突然都来了?”
群青往里面瞟,低声道:“来接人。”
祁泽赶忙穿好外袍,束好发,去迎人时,就见郡王一言不发,径直推开寝院门,大步而入。
榆怀珩轻飘飘看过去,祁泽回过神,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榆怀珩道:“你有伤在身,进来说话。”
榆禾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半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就被抱起来,下一瞬,身上包来暖呼呼的绒毯,似是在火炉上方烘过。
“哥哥?表哥?”榆禾揉揉眼:“你们怎么在这?”
榆秋轻拍他:“回家睡。”
榆禾点头,任由榆怀珩把他手也塞回绒毯,趴在哥哥肩膀上,朝祁泽笑道:“明天再来看你啊。”
祁泽连道:“明天我去找你。”
榆禾:“午后再来,我要睡懒觉。”可不能让阿泽发现他被哥哥抓着抄佛经之事,多丢帮主颜面。
“我还不知道你嘛!”
祁泽笑着回话,看着人上马车,车驾消失在转角,才不舍地转身回府。
第166章 不是施主 是帮主
千秋殿内。
圣上特意从妄空寺请来的僧人刚至此处, 元禄嘱咐内侍们小心伺候,都是永宁殿出来的人,自然懂规矩, 躬身垂首不敢多言。
而对面, 除去住持不争, 其余僧人也是面露些许紧张, 内侍给他们倒多少茶水, 他们就尽数喝个干净,下一瞬, 手里又是八分满的温热茶。
就在茶壶都快倒空时,珍藏库那厢的人总算是搬着数个檀木箱来了, 宫人纷纷将一匹匹织金绵取出,摊开在案面之上, 给诸位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