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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她[重生] 低绿枝 22704 字 6小时前

疼得“嘶”了一声,时烟萝歪着头笑了下,心想:倒也不亏-

灯光晃眼。

古朴的宫灯、衔珠的鲤鱼灯、绘着山水花鸟的绢纱灯渐次亮起,暖黄、绯红、宝蓝的光晕交织,将周围渲染得一片辉煌。

方如练攥着方知意的手腕,几乎是逆着人潮往前走。

喧闹的声浪和刺眼的灯光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身后那人越是一句话都不说,方如练火气越烧越旺,攥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近乎蛮横的紧握。

可方知意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走,承受她名不正言不顺的怒气。

方如练在导览指示标牌前停下。她松开方知意,仰头在地图上寻找昆虫乐园的位置。

本就心烦意乱,这地图还做得花花绿绿,标注的字号小得可怜,在周围杂乱光线的干扰下更是模糊难辨。方如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不得把这碍眼的破牌子当场砸个粉碎。

“这裏。”方知意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姐姐,我们好像走反了。”

方如练噎了一下,“哦……是吗?”

她刚才只顾着把方知意带走,根本没看方向,“那往这边走吧。”

滔天的火气因为方知意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而莫名平息不少,方如练脚步缓了下来,等着方知意跟上。

走了没几步,她问:“怎么不说话?”

方如练大概能猜到方知意也在生气,可这人生气居然一点火也不发,任由她拉着走,一声不吭,逆来顺受——方如练十分主观地用了这个贬义意味很浓的词。

因为想起郝韵亲方知意的时候,方知意反应也是呆呆的。

这么呆这么乖,好像谁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姐姐想要我说什么?”

方如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你和郝韵很熟吗?不是才见过几次?”

才见过几次就允许她亲你了,才见过几次动作就那么亲密了?

方知意平静地回答:“确实只见过几次。”

但郝韵确实对她比较好。她能够感觉到,郝韵对她怀有一种长辈般的关切,恰如其分的温柔妥帖,和她从前跟在姐姐身边时,姐姐那些朋友对她的善意类似。

方如练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两人脚下模糊的影子。

“只见过几次……”她重复着,声线裏压着某种即将绷断的东西,“那为什么让她亲你?我看你们进去之后聊得挺欢的,在摩天轮上也有说有笑的呢。”

方知意没有作声,只是在一块指路牌前停下脚步,安静看向标牌上昆虫乐园的指示方向。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方如练却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

方如练抬着下巴,向前逼近半步。

“还是说——”她抬起眼,眸光沉沉压过来,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渴望与恶劣终于寻到借口破土而出,她微微弓身,“谁都可以亲你,谁都可以牵你……是吗?”

方知意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静默流转片刻,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姐姐这是在吃醋?”

方如练脸色微变,还未等她开口否认,就听见方知意轻声接道:“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吃醋的,我们并非情侣,你也总在这一点上强调不是吗?”

方知意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猝然拉近,方如练慌张退后,强撑着气势:“我没有在吃醋。只是……”

喉咙艰涩滚动,不过须臾方如练就找到了理由:“只是娱乐圈鱼龙混杂,你以为郝韵是什么单纯善良大姐姐吗?到时候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我只是作为姐姐好心提醒而已。”

方知意静静凝视着她,眼眸裏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向前迈了半步,声音轻缓却清晰:“既然姐姐这么关心——”微微停顿,看着方如练不自觉屏住呼吸,“那我告诉姐姐一个秘密。”

疏冷的眼神落在方如练骤然紧绷的脸上,方知意一字一句道:

“我们在摩天轮上接吻了。”

话音方落,她扭头就走。

——手腕骤然被一道蛮力钳制。方如练猛地将她拽回,力道凶狠又急促,撞得她踉跄跌进方如练怀裏,呼吸乱了节奏。

方如练搂着她拽着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阴鸷,胸口因气极而剧烈起伏。

方知意在这片暴风眼裏不紧不慢抬眸。

清亮的瞳孔裏不见半分慌乱,她从容迎上那道几乎要噬人的视线,微微偏头将唇贴近方如练耳畔,轻笑着吐出三个字:

“骗、你、的。”

方如练的脸色丝毫未缓。

她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突然抬手,拇指重重碾过方知意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那层柔软的肌肤。

干燥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天气寒冷,唇上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

确实没有接过吻的痕迹。

默然松开手。

目光扫过一旁的指示牌,她再不敢看方知意。

“方虹她们应该等很久了。”-

事实上方虹和穆云舒并没有在等她们。

昆虫乐园旁边的空地上正燃着篝火,一场热闹的篝火舞会正在进行。方虹和穆云舒就在人群中央,和旁边的人手拉着手,学着主持人的舞步跳得正欢。

方如练赶到昆虫乐园后,连拨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一通,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震耳的音乐和方虹带着喘息的笑声:“啊?……听不清!我和你穆姨跳舞呢!你们自己先玩,或者去找点吃的!”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方如练和方知意只好先在附近找了处地方坐下吃东西。

虽然是景区,物价却意外地平易近人。

两人因着先前那场对峙,此刻相对无言,只默默低着头各自用餐。

不远处的篝火晚会人声鼎沸,衬得这边的小吃街格外冷清。老板做完她们的单后,便伸长脖子朝那片热闹张望。没过两分钟,又见一个客人朝店裏走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身形黑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老板问她吃什么,女孩先朝屋裏方如练坐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墙上菜单游移片刻,最后小声点了个最便宜的。

老板朝裏招呼了一声:“小姑娘,往裏坐点,这边暖和。”

季小满摇了摇头,对老板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她朝掌心呵出一团白雾,用力搓了搓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了几桌的那两人。

方如练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以及方知意的侧脸。

季小满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过来了。

方如练戴着口罩,穿得又厚实,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但她认出了旁边的方知意。有方知意在的地方,方知练必然也在。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一会儿,终于确认那就是方知练。

她看着她们挽手走过灯海,看着方如练把方知意冰凉的手握紧放进自己口袋,看她们去见朋友,又去坐了摩天轮。后来似乎吵了架,方如练拽着方知意走得很快,但还是一块走回来,一块儿吃饭。

像对真正的姐妹。

“您的餐好了。”

季小满眨了眨眼,慌张低头,唯恐对面的人回头。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即便回头又如何,方如练根本不记得她。

手机震动了两下,有人来电。季小满低头看了下,抿着唇,还是接通了电话。

果然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季小满庆幸自己没点免提。

她低头吃着东西,听电话裏的女人说:“五分钟内,大门口,来不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去。”

“哦,那你们走吧,反正车上本来也没我的位置。”她眼睛一酸,止不住地哽咽,“我也不想再坐后备箱——”

还没等她说完,对面已挂了电话,听筒裏只剩下忙音。

季小满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

她撇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

余光望向那道背影,轻声呢喃:

“姐姐……”

“姐姐。”

方如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方知意,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怎么了?”

方知意抽纸擦了擦嘴角,平静地看向她:“郝韵没有亲我,是借位。她亲的是自己的手背。”

“哦。”方如练立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哼哼,她才没有很在意。

只不过接下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轻快许多。

篝火晚会在八点准时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纷纷朝着打铁花的场地走去。方如练和方知意站在路边等候,穆云舒和方虹和几位面生的阿姨有说有笑走来,显然玩得十分尽兴。

“呀呀,穆姨和妈妈真是社交达人。”方如练笑着迎上去,亲昵地挽住方虹胳膊,微微弯着腰把下巴搭在方虹肩头,“要不是有打铁花你们得跳到天亮!”

方虹被逗得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稳稳挽着穆云舒,“谁叫你们不来一起跳的!”

穆云舒也笑起来,牵起方知意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温声道:“挺热闹挺好玩的,可惜你俩不来。”

方如练笑:“忙着吃饭呢,饿死了。”

打铁花的场地早已被围得水洩不通。

几人来得晚,只能站在人群后方。

方虹踮起脚,懊恼地嘆气:“什么都看不见啊!”

她今天穿了平底鞋,在几人中本就最矮,此刻更是吃了亏。她扶着穆云舒的肩膀努力垫高,穆云舒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却依然无济于事。

不想看人头啊!想要视野好一点。

方如练戳了戳方虹的手臂:“妈我背你。”

方虹嫌弃地蹙眉:“这像什么话!”

半分钟后,方虹趴上方如练的背,抬手拍了拍方如练的肩膀,“再高点!”

方如练笑着把她往上托了托,“您干脆骑我脖子上算了。”

穆云舒揽着身前的方知意,被两人逗得直笑,不忘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臺上,铁水已经烧得通红发亮,打铁花的艺人已经就位,四周人声鼎沸,满是期待。

八点半整,音乐响起——

灼热的铁水被奋力击向夜空,骤然绽开万千流星。金色的火花如雨倾泻,伴随着紧凑的音乐节奏,在墨色天幕上绘出漫天火树银花。

场下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整场表演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散场时人潮涌动,夜风也愈发猛烈。

“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啦。”

方如练低头看导航,伸手把顺着人流走的方虹和穆云舒拉到旁边,“我们就不去大门了,往大门走还要走好久呢,而且排队坐车的人肯定很多——”

把导航放大给方知意看,“我们直接从西门出会近很多,也有接驳车。”

方知意点头。

往西门走的人果然少,也正因如此,呼啸而过的夜风显得格外凛冽。

方如练抱着穆云舒的手臂,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等开车到家,怕是都十点半了……好困啊。”

方虹挽着方知意走在前面,闻言转过头来,眼裏带着笑意:“困了就在车上睡,回去我来开车。”

几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风有点大,方如练说:“明天我要睡懒觉,妈你明天不许叫我起——”

“床”字还没出口,余光似捕捉到什么异常,大脑还来不及分析处理,她眼疾手快拉开旁边的穆云舒,躲过路旁砸下来的立式广告牌。

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另一个广告牌朝她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斜裏冲出,用力将她推开——

两人一起摔进路旁的草坪,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方如练!”

“——姐姐!”

天旋地转后,方如练躺在草地上,身上趴着个人。

抬头,只看见路灯下一张陌生的少女脸庞,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正紧张地望着她。

冰凉晶莹的泪垂落在她脸上。

方如练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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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世事难料。

秦欢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昔日情敌程清姿成为合租室友。

没关系,秦欢安慰自己,虽然在一屋檐下,但努努力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更难料的还在后面——合租第二天,秦欢撞破情敌紫薇现场。

她吓得夺门而出。

哈哈。

我肯定是喝多了。

不是程清姿有病吧!-

秦欢上某书求助,高赞评论: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很有用,两人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某个晚上,程清姿忽然翻旧账:“你那天,弄坏了我的门,后来是我花钱修的。”

什么玩意碰瓷来的。

温热气息呵在脖子上,秦欢听见程清姿清冷的嗓音:

“顺带一提,你那天吓到我了,以至于我性唤起障碍,你得负责。”

秦欢:……

后来。

程清姿在身下抖个不停,秦欢抬起手掌,靡靡水色被抹在程清姿漂亮的脸蛋上。

证据确凿,程清姿确实是来碰瓷的。

第117章 :小满

女孩趴在她身上,边哭边问:“你、你没事吧?”

身后是柔软的草坪,身前是女孩破碎的泪,方如练抬手扶着女孩胳膊,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没事,谢谢。”

只是在草丛裏滚了一圈,身上除了沾了一圈泥外倒没什么不适,“你有受伤吗?”

她被女孩抱着滚下来的时候,这女孩是垫在她身下的,慌乱中她似乎听见一声难捱的闷哼。

广告牌砸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不少人朝这边看来,园方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也朝这边小跑过来。方如练看见女孩摇头,松了口气,偏头朝身旁的方虹和方知意道:“我没事。”

就是在地上滚了一遭,不知怎的有点头晕。

方如练在方知意和方虹的搀扶下站起来,一旁的穆云舒把女孩扶起来,柔声问她受伤没有。

女人身上香香的,温声细语,动作轻柔,季小满听得鼻子一酸,摇头说没有,一抬眸看见方如练轻拍一脸紧张的方知意手背示意她别担心,季小满眼泪又滚了下来。

“谢——”方如练转过身来,女孩幽怨又心伤的表情撞入她视野。她顿了顿,继续道:“刚才谢谢你啊,我姓方,请问怎么称呼——嗯!”

女孩猝不及防撞过来,方如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被一片温热圈住,随即听见女孩低声的呜咽:“姐姐……”

女孩在她怀裏泣不成声,方如练僵在原地,一时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结合刚才女孩的眼神和表情,她纳闷地想:我认识她吗?

方如练想不起来,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刚刚又救了她,抵在女孩肩膀的手到底还是松了力度,轻轻拍在了她的后背。

不过这小孩应该是吓到了。

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穆云舒和方知意面面相觑,脸上皆是疑惑。

方虹则是一边疑惑一边给方如练拍后背沾的落叶和泥土,抬头看了看女孩搭在方如练肩膀的那张小脸和方如练在昏暗光下依旧漂亮到无法无天的脸,想到了那声委屈至极的“姐姐”,突然蹙眉。

应该不会吧?

……方如练不会没节操到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好在下一秒那孩子哭哭啼啼地说话了:“我知道……你是方如练,你是大明星……”

方如练心想:是她的小粉丝?

她扶着女孩肩膀把人往后压了压,掏出纸巾弯腰递给女孩,“伤到哪裏了吗?怎么哭得这么惨?”

“没有伤到,”女孩摇头,抬起一双哭得水亮的眼睛,努力朝方如练勾出一个笑,“我、我叫季小满,四季的季,小满就是小满,夏满芒夏暑相连的小满。”

方如练弯着眼睛笑了笑,“好,季小满,我记住了。”

景区广告牌意外坠落可不是小事,万幸现场无人受伤,匆匆赶来的负责人见状松了口气。为表歉意,立刻安排景区裏的车辆亲自将几人送到停车场。

车上方虹问:“孩子,你是哪儿的人呀,自己一个人来看的千灯会吗?”

委屈和情绪已经发洩出来,季小满心情好了许多,她小声回答:“和……和人一起来的,她们先回去了。”

方虹关切地问:“你家是住在市区吗?”

为了方便千灯会的游客,政府特地增设了从景区直达市区的公交专线,末班车运营到晚上十点。

“……不是。”声音更小了些,方虹险些听不清。

季小满看向斜前方那道背影,“……我要回鹤栖。”

方虹一下来了精神:“你是鹤栖人啊!巧了,我们就是回鹤栖,那正好给你送到家门口!我刚还在想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家呢,这下好办了!”

景区工作车开到停车场,方虹从方如练身上摸出车钥匙,坐进驾驶座把车从停车位开了出来。

一个车正好装五个人,穆云舒坐副驾驶,三个孩子坐后排。方知意和季小满靠窗,方如练坐中间。

难得能有和方如练相处的机会,季小满想和方如练说很多很多的话——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问题。

“姐姐觉得今天的打铁花好看吗?”

“姐姐有没有去昆虫乐园啊,那裏面可好看了。”

“姐姐你们是几点到的啊?”

……诸如此类,方如练都一一耐心回答,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刻意压低。

季小满抬眼,目光悄悄越过方如练,落在歪头靠在车窗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的方知意身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

“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的吧?”

方如练轻声回答:“当然可以。”

粉丝叫她什么的都有,老方老大姐姐妈妈老婆,相比之下“姐姐”这个词还算体面的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粉丝,当时会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自己也会被重重砸伤。

“季小满,”方如练轻声叫她,“你今年多大?”

季小满望着她,“过了小满就十八了。”

方如练有点吃惊,她以为这女孩顶多十七。

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谢谢你。但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你还是个孩子,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孩子吗?

季小满鼻尖忽然泛酸。

她习惯听到的话是:“季小满,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要家裏养着?”

“都这个年纪了你也该赚钱了。”

但方如练说她还是个孩子。

不止方如练,还有方虹,穆云舒,她们温柔地说孩子你没受伤吧,孩子你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孩子你家住哪儿一会儿送你回去。

季小满很不适应,像是忽然被别人的幸福灼了满手,慌张又茫然。

过了很久。

喉咙滚了滚,她缓缓抬眸看向身旁。

方如练大概是觉得方知意那样靠着不舒服,摘下自己的围巾,一手轻轻托起女孩的头,一手细心地将围巾垫在车窗与她的脸颊之间。

——这是方知意的幸福。

幸福总是流向不缺幸福的人。

季小满垂下眸,咬着唇想:方知意她什么都有。

她怎么什么都有。

别的她都可以不计较,可姐姐……姐姐明明是她的-

从千灯会返回鹤栖只用了一小时。

车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缓缓停稳,季小满下了车,朝车裏的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风很大,吹得女孩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晃。季小满迈着小小的步子往前走,直到听见身后的车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裏,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撒了谎。

她家不在鹤栖。

季小满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机裏所剩无几的余额,决定去附近的网吧凑合一晚。至于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再去想。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她姐姐在这裏。

已是晚上十点多,街上行人渐稀。

但正值春节,路边仍有不少夜宵摊亮着暖黄的灯,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坐在一起。

一个漫长的红灯。

穆云舒说:“那孩子多半在撒谎。”

方虹点头:“哭得那么厉害,倒像是和家裏人闹矛盾了,她家大概率不在这裏。”

“感觉有点眼熟。”方知意眨了眨眼,把脸颊下垫着的围巾捧起来嗅了嗅,“那女孩姑且也算姐姐的救命恩人,也很喜欢姐姐。妈妈,年前你们不是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吗?”

方如练托着腮:“小女孩大晚上在街上游荡是挺不安全的。”

方虹偏头看了眼开始闪烁的人行道红绿灯,顺手放下手剎,“我看着也有点眼熟,季小满,季小满……季?”

穆云舒看向她:“想起来了?”

方虹摇了摇头:“没有。”

绿灯亮起,她打了把方向盘,车辆利落地掉了个头。

夜色渐深,冷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呼啸。路灯伫立在寒夜裏,投下一圈圈孤寂的光晕。

光晕之下女孩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瘦弱的肩膀止不住颤抖,分不清是在抵御寒意,还是在哭泣。

一道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停在女孩面前。

季小满抬起头,眼下的水光还没来得及擦,忽地瞪大双眼。

微微放大的瞳孔裏,女人裹着件长大衣,颈间绕着一圈温暖醒目的红色围巾。她微微俯身,唇角轻扬:

“季小满,要跟我回家吗?”

寒风仍在呼啸。

季小满只听见自己胸腔裏,有什么东西“咚”地一跳,重重敲在肋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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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没肺姐×乖巧可怜妹

人人都道林致有个好妹妹,乖巧听话,还是个学神。

林致心道,嗯,是挺听话的。

听话到她命令腰抬到什么位置,腿如何勾着她,要怎么叫更好听,甘柠都一一照做。

甚至连分手的时候,甘柠只是红着眼忍泪,低声说了句好。

丝毫不给她添麻烦。

衬得林致像个玩弄人心的混蛋。

第118章 :亲妹妹。

季小满被方如练带回了家。

她一路沉默着,低着头,也不说话。车裏安安静静的,也无人对她为何无处可去刨根问底——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很强,她不愿意说,方如练也并不勉强。

方虹和穆云舒给那间收拾出来的空房间换上新的床上四件套,想到晚上天气冷,又垫了层毛毯在底下。季小满受宠若惊,抬起一双微红的眼低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穆云舒揉了揉女孩的头,温柔笑道:“不用客气,你今天救了我家小练,该我谢谢你。”

我家小练……

季小满心想,没有血缘的人真的能组成一个家吗?没有血缘这条纽带,靠什么长久地去维系家庭关系呢?

“出来吃水果啦——”方虹在客厅亮开嗓子招呼着。

季小满跟在穆云舒身后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又被沙发上那些玩偶吸引。刚才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有憨态可掬的鸭子,还有一大串圆滚滚的葡萄公仔,每一个都看起来软乎乎的。

穆云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小练套圈给小意赢回来的。”

方知意去洗澡了,方如练回房间不知道干嘛去了,季小满轻轻地“嗯”了一声,眼裏流露出艳羡,以及一点疑惑和嫉妒。

又没有血缘关系,方如练为什么对方知意这么好?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把一颗葡萄塞进嘴裏-

方知意洗完澡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方虹和穆云舒已经上床睡觉。方如练抱着衣服进了雾气腾腾的卫生间。

季小满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朝方知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方知意也笑了下,朝她走过去。在沙发前坐下,又把暖炉温度调高了些。

“小满,我们之前应该见过。”方知意总算想起来了,在鹭围,她去那个城中村的时候就见过季小满了。

季小满朝她点头,圆溜溜的眼珠一转,视线落在墙壁上挂的泛黄的全家福上——年轻的方虹和穆云舒并肩站着,前面搂着年少的方如练和糯米团子似的方知意。

这个幸福的家无时无刻都让季小满心口泛酸,“姐姐对你真好啊。”

方知意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你姐姐对你也很好啊。”

季小满视线顿了顿,抿了抿唇,又洩气似的嘆了口气,低声说:“她有了个新妹妹,不要我了。”

方知意喉间一哽,不知如何回她。

季小满却忽地一笑,抬起头来看她,“知意,你觉得有血缘的妹妹和没有血缘的妹妹,谁更重要?”

方知意被她问得一怔,“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妹妹。但如果有血缘的话……想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舍弃的。”

“可她就是不要我了,现在全心全意对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好。”

方知意斟酌着用词,轻声问道:“是因为……你家长离婚了吗?”她顿了顿,又温和地补充,“也许她心裏还是记挂着你的,只是现在……可能自顾不暇。”

不是的。

季小满心想。

方如练没有自顾不暇,她没有记挂她,她一点也想不起她,想不起脸,想不起名字。明明方如练夸过她名字好听。

——“四季的季,夏满芒夏暑相连的小满啊,名字很好听。”

方如练从小就生得漂亮,那时弯着一双笑眼夸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季小满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卫生间的那道玻璃门,忽然想起扑进方如练怀裏时那股实实在在的温热和淡淡的香气。

就像她无数次想象中,母亲怀抱该有的味道。在太多熬不下去的夜裏,方如练这个名字,曾是她心中“妈妈”二字的全部化身。

“是啊。”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季小满目光落回方知意身上,“我们是有血缘的,我才是这个世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永远都是她的妹妹。”

只是方如练想不起来而已,只是方如练不知道而已。

她和方如练之间,永远比方知意多一层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谢谢你啊,知意。”

季小满忽然倾身靠近,朝她笑了笑。

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额前的刘海被风拂开,露出底下微微肿起的额头。方知意目光一凝,轻声问道:“小满,你这裏是不是受伤了?”

“啊……”季小满抬手摸了下,无所谓道,“刚才不小心磕到的,没破皮,不碍事。”

方知意找来了一瓶红花油,季小满推辞不过,“我、我自己擦。”

方知意把红花油和棉签放在暖炉桌上,“好。”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方知意困意渐浓,便起身回房休息了。

季小满依旧坐在沙发上烤火。

她也很困,但她不太想睡觉,她想见见方如练。方如练今晚收留了她,但她明天肯定不能继续待在这裏了,可她还想多和方如练说说话。

没多久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方如练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

女孩望着慢慢走过来的方如练,眼睛有点酸,“想和姐姐多说点话。”

这样直白的眼神和话,饶是方如练见过许多世面,仍有些惊讶。抬手擦过微润的发尾,她在沙发前坐下,想起这女孩是她的粉丝,于是托着腮笑盈盈问:“要签名吗?或者合照?”

季小满犹豫了一下。

“我想要姐姐的电话,或者微信。”

方如练顿了顿,似在犹豫。

季小满忙解释:“姐姐,我、我不是那种私生饭,我……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是……”

方如练噗嗤笑了下,伸手:“手机给我。”

输入了电话又拨通,方如练把手机还给她,忽然注意到她分开的刘海中间青色的凸起,“额头怎么了?”

“嗯?”季小满抬手摸了摸,低下头去,神色有些慌张,“没、没什么。”

“坐过来些。”

方如练凑近看了下,大概是季小满给她当肉垫的时候砸到的。

“我去给你找点药。”

拉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红花油和棉签就放在裏面。方如练坐回沙发上,朝季小满示意,“过来点。”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女孩给她挡了伤。

听到女孩忍不住抽气的声音,方如练放轻了手上动作,随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看过我的电影?”

“姐姐。”

女孩应了一声,“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忘了。”

“线下活动?”

“更早。”季小满抬起头,眼睛一眨,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们小时候见过,姐姐忘了。”

嗯?不是粉丝?

方如练眉头一跳。

女孩伏在她身上时那交织着担忧与复杂的眼神,还有那滴滚烫的泪,方如练心头蓦地掠过一个猜测——倒不是她自恋,实在是因为这张脸,从小到大暗恋她的人确实数不胜数。

“季小满,我叫季小满……”怀裏的女孩抬起泪眼,手臂环住她的腰,“姐姐……真的连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不是……你等等,”方如练把药放在桌上,抬手推她,“你先冷静一点——”

好在季小满的力道不重,方如练扶着她的手臂,轻轻将两人隔开些许距离。念在她年纪小又救过自己,正想温言劝慰几句,余光却忽然瞥见什么——

她一转头,只见方知意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另一头,正静静望着她们。

方如练顿觉一阵头疼,连忙起身:“小意!”

方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她往前追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方如练。”

脚步猛地顿住。

回头一看,方虹正抱着手臂站在主卧门口,目光先扫过她,又落在沙发上哭泣的季小满身上,最后定格回她脸上。

“进来一下。”

方如练:“……”

——不是说睡了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喉间一紧,太阳xue突突直跳,后知后觉地慌了起来——方虹该不会看出她和方知意之间的事了吧?

脚步沉重地跟着方虹进了房间,方如练转瞬间已做好了死不承认的准备。

好在关上门,方虹开口问的并非方知意,而是:“你怎么把人弄哭了?”

方如练松了口气。

“她……”方如练组织了下语言,“她一直叫我姐姐,问我记不记得她,我实在想不起来,她就抱着我哭,嗯……可能对我有点意思。”

方虹挑眉:“姐姐?”

看见她妈愈发沉重的脸色,方如练连忙说:“我真不认识她,我可没有勾搭未成年的爱好!”

方虹噗嗤笑了一声,抬手戳了戳方如练额头,“谁说你这个了!”

方如练转身坐在柔软的床上:“那干嘛把我叫进来?还那么严肃?”

“有件事得告诉你一下。”

方虹歪着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小姑娘……好像真是你亲妹妹。”

“什么?!”

方如练满脸震惊,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妈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

晚上好[猫爪]

第119章 :我有说要帮你吗?

方虹神情不像假的,方如练快速回忆,完全找不到她妈可以怀孕生下个小孩的空檔时间啊!

“不是我生的。”

方如练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又听方虹说:“是你……”

方虹看向女孩,话到嘴边又改了个说法:“是我前夫的孩子,应该算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季小满父母离婚了,她跟着母亲姓季,母亲又带着她改嫁了。”

方虹抱着手臂回忆:“早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你应该也在,不过那会儿我没把她是你亲妹妹的事告诉你。”

“这样啊。”方如练气一松坐回床上,又耸了耸肩膀,“但……同父异母算哪门子亲妹妹?”

她扫了眼方虹小腹,心道得是从方虹肚子裏出来的才算是她有血缘的亲妹妹。

方虹不欲与她争辩,只是想起那孩子瘦弱的样子不免心酸,“我找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那孩子已经没读书了,今年进的厂,她母亲改嫁后又生了几个孩子,大概率也没多少心思放在她身上。”

抬手捏了捏方如练脸,方虹看着方如练漂亮的眉眼:“我看得出来,她对你这个姐姐倒是依赖,在景区裏怕是跟了你好一会儿,你一遇到危险她就跑出来救你。”

能对只见了几面的姐姐产生这样的依赖,只能说明……这孩子大概率过得不太好,有点缺爱。

方如练若有所思,把微凉的手塞进方虹掌心取暖,“她学习成绩怎么样?”

“不清楚,你不如亲口问问她。这屋子裏四个人,那孩子应该更愿意跟你说。”

方如练轻轻点头,“嗯。”

方虹温柔地揉了揉她的手背,话锋却突然一转:“你和知意……是怎么回事?”

方如练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强作镇定:“我们……没什么啊?”

自从经历过穆云舒的试探,她现在简直如同惊弓之鸟,往日裏在长辈面前的那份从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惊颤。

“吵架了?从千灯会见你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刚才也是,知意可是很少对你关门不理睬。”

方如练扯出一个笑,“小打小闹而已,回头我哄哄她。”

季小满抱她的时候不止她误会了,方知意大概也误会了。不过还好季小满是拿她当姐姐,回头跟方知意解释起来也方便。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最近感觉都有心事啊。”

方如练立刻换上嬉笑的表情,挽住方虹的手臂:“一想到假期结束要上班上学,谁还能高兴得起来呀。”

心中却想:一个两个三个,穆云舒方知意和她自己。

她真是罪大恶极啊。方如练一边想一边庆幸,还好方虹还不知道,也没有起疑心。

想起穆云舒给她的那个“任务”,方如练暗暗下决定,得快刀斩乱麻了,继续拖下去迟早会出事。

从方虹的房间出来,季小满还在沙发上等她。

女孩歪着头趴在暖炉上,眼睛有些红肿,大概是方如练跟方虹进卧室后又偷偷哭了好一会儿。她见到方如练出来立马坐直身体,弯着眼睛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姐姐。”

女孩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哭过的眼睛依旧看起来亮晶晶的。

“姐姐,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女孩胆怯地问。

“是的。”看着女孩顿时变得紧张的神色,方如练笑道,“以为遇到了占我便宜的色鬼。”

季小满愣了一下,随即慌张摆手:“不是的!姐姐,我绝对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她结结巴巴的,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万一到时候姐姐不承认呢。

她承受得住那时候的自取其辱吗?

“季小满是吧?”

方如练将胳膊搭在暖炉边,单手托着腮,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望向对面神情局促的女孩,“为了证明你不是处心积虑接近我的狂热私生饭,我问几个问题,不过分吧?”

季小满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姐姐您说。”

“多大了?”

季小满微微一顿,眸光垂下来:“过了小满就是十八了。”

“在上学吗?”

“……没有。”

“为什么没上了?”

季小满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不喜欢上学,想挣钱。”

方如练抬眸看向女孩。

季小满在这样的目光裏渐渐呼吸不上来,她难受地张嘴喘气,又说:“上大学其实也没那么好,还要缴好贵的学费,还不如早点挣钱。”

方如练托着腮说:“有国家助学贷款的,可以学费和生活费一起贷,毕业工作以后还,没有利息。”

季小满哽了一下。

抬眸望向方如练,不确定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人只是懒洋洋托着腮,指尖缠绕着几缕墨黑的发丝,笑盈盈看着她,比电视裏看的还漂亮。

“那总归是要还贷款的,一毕业就欠一身债,还不如早点打工挣钱。而且……而且读高中也要学费和生活费,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还不如早点打工挣钱。”

季小满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处的裤子,声音越压越低,带着微颤。

“听你这么说,你打工一定挣了不少钱吧。”方如练轻轻笑了一声,指尖轻点下巴,“可惜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没早点去打工。可惜我家小知意快高考了,不然叫我家小知意一起去打工。”

季小满脸色顿时变了,她再如何迟钝也听出方如练在阴阳怪气她,更何况方如练还一口一个“我家小知意”,听得她火起。

“姐姐以为谁都像方知意那么命好吗?”她忍不住抬高声音,“有个当高中老师的妈,有个当明星的姐姐,还有个开超市的阿姨,她从来都不用考虑这些现实问题。”

话一出口季小满就后悔了——这可是在方知意的家裏,而对面坐着的,是把方知意放在心尖疼的姐姐。

慌张抬眼,方如练脸上慵懒的笑意已经敛去。

季小满忙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上学的花费太高了,就算大学有助学贷款,高中读书也要一笔不少的钱,我觉得不值而已。”

她顿了顿,“我没有觉得知意不好的意思,我知道她成绩很好,人也很好。”

她只是羡慕。或许还有一点嫉妒。

方如练抬眼:“你不仅见过我,还见过她?”

季小满说:“我……我之前在鹤栖读过两年书,和知意是一个小学的。”

那时方如练在隔壁的初中部,季小满已经知道她是自己的姐姐了。很多次放学她都看到方如练等在校门口接方知意。

有时牵着方知意的手,有时把她背在背上,一路逗她笑,给她买糖葫芦,给她讲笑话。

偶尔方如练说了什么惹方知意生气,女孩会嗔怪地在她背上轻拍一下,方如练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故意跑起来吓唬她,直到背上的妹妹搂紧她的脖子笑。

季小满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窥伺着明明该属于她的东西。

“在千灯会跟了我多久了?”

不知不觉陷入酸楚的回忆,一句不冷不淡的问话将季小满拉回现实。她怔怔抬起眼望向方如练,反应过来后忽地觉得有些难受。

从苍凉的童年到狼狈的现在,她总是扮演沉默的看官,见证她的亲姐姐和另一个女孩的姐妹深情。

“没有……”她总是很难堪。

但方如练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她的窘迫,只是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微微抬起下巴:“看见什么了?”

今天她和方知意的行为并未越界,但仔细也能寻出几分古怪,她怕眼前的女孩看出什么端倪。

女孩眨了眨眼,实话实说:“你们吵架了。”

即使是吵架也足够季小满羡慕。被偏爱的人才敢吵架,才会吵架,姐妹本来也是吵吵闹闹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泛黄的全家福和倒挂着的大红色“福”字,眼睛又开始泛酸。

方如练问:“过完年打算什么时候出门打工?”

季小满收回视线,低着头:“过两周。”

她其实并不愿意回那个家,宁愿回鹭围那个狭小的租房,好歹无拘无束,不用看人脸色。

“好。”方如练应了一声,“很晚了,回房间睡觉吧。”

季小满“唔”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姐姐今天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她总体上是开心的。而且姐姐记住她的名字了,她也拿到姐姐的联系方式了,怎么说都比以前好。

只是人总是贪心不足。

她拐过墙角,停在房间门口,忽然想要一个抱。

如果姐姐抱一抱她就好了,她今天抱了三次姐姐,可姐姐一次都没抱过她——贸然提出这个请求的话,被拒绝的概率有多大?

回头。

方如练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客厅的灯光漫过来,那人也停在门口,侧头看来,白色灯光把她的脸映照得明媚深刻。

方如练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此刻也格外分明。

“可惜你不喜欢上学,不然学费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客厅灯灭了。

姐姐的脸在眼前模糊成昏暗的轮廓,季小满听见一声带笑的“晚安”,眼前那道身影转身进了房间。

季小满怔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

季小满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能被收留一晚上已经很好了,而且还是春节期间,她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裏久留。

她怅然若失地坐上返程的大巴,低垂着眼睫,心裏反复回想着方如练昨夜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向来不爱读书,成绩也普通……上学与不上学,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分别,还不如早点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她摇了摇头,伸手系好安全带。

车辆缓缓启动。冬日裏车窗紧闭,车厢内空气混浊。季小满默默戴好口罩,闭眼假寐。

还没睡着就被电话吵醒。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怒骂,问她昨晚去哪裏了,为什么不回家,跟谁鬼混去了之类的质问和辱骂,季小满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句话不反驳。

那头更气:“季小满你哑巴了啊!”

低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季小满吐出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设为静音,连震动也一并关闭。余光裏,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她闭上眼,不愿再看。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小时后,她被司机叫醒,随着人流下了车。

电话裏有三通未接来电,微信裏有她妈发来的长长的语音条。

季小满懒得去听。寒风刺骨,她的手冻得冰凉,她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拨通了方如练的电话。

“姐姐。”

那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她咬着唇忍泪:“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声轻笑。

方如练顿了顿,“我有说要帮你吗?”

“我……”抬手擦眼泪,季小满边哽咽边说:

“我没有很讨厌上学,我、我觉得上学还可以,我的好朋友和同学都在读高中,我的成绩不算好,没有方知意好,但也不是很差,我是文科生,最后一次考试排名是年级第178名,班级第十九名,上本科是没问题的……”

女孩语速很快,似是怕对面没耐心。

“我之前退学的时候班主任说先为我保留学籍,我才进厂不到半年学籍应该还在……我会还姐姐你的钱的,等我工作以后我会连利息一起还给你……呜呜呜呜呜我不想去打工,工厂裏面很难受我睡不好觉我手痛,姐姐我知道读书很好的我想读书——”

“好。”

季小满听见电话裏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把你学校姓名地址,还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她吸了吸鼻子,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手机,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方如练说:“有自己的银行卡吗?至于你家裏面,有勇气去争取的吧。”

季小满忙不迭点头:“有有有!我会去争取的姐姐!他们不同意我就自己搬出来住,反正开学也要住校。”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姐姐,你知道我是……”

“嗯。”

“你、你想起来了?”

方如练把水杯放到饮水机下面的接水槽,“我妈跟我说的。”

她闭上眼,哽咽着喊:“……姐姐。”

水声音调逐渐变高,方如练听着电话那头的泣音,却没回应。

季小满对她的“姐姐”身份寄托了太多的渴望,而方如练愿意帮忙,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辍学小女孩,再加上昨天救了自己。

她从未想过要成为季小满的姐姐,事实上,她也确实不是。

“那……姐姐你忙你的,我先挂了。”

方如练伸手按停饮水机,淡淡应了一声:“嗯。”

电话挂断,方如练端着水杯刚一转身,险些撞上一道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的身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对上默默注视着她的方知意。

方知意今天穿了件柔软的白色毛衣,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整个人透着股瓷娃娃般的温顺乖巧。

方如练心口不知不觉软下去一块。

“姐姐打算通过学校走正规资助流程?”

方知意眨了眨眼,垂眸扫了一眼她还未息屏的手机界面,“其实可以直接把钱转给她的。既然是亲妹妹,何必多这道手续呢?”

方如练往旁边撤开半步,“你知道了。”

“妈妈跟我说的。”方知意笑了下,眼睫垂落,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季小满昨天那么抱姐姐,我以为她爱慕姐姐呢,姐姐今早也不来哄我,也不跟我解释是亲妹妹。”

她说着忽然抬手拉住方如练的手臂,向前一步侧身贴近。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过方如练的侧颈。

方如练吓了一跳,梗着脖子不敢动。

“姐姐是喜欢看我为你吃醋的样子……”她声音轻得像耳语,“还是就想这样冷着我,趁此推开我?”

方如练闻到她身上浅淡香气,低头去拨开她的手指,“你多想了。”

她们只是姐妹,特意去解释反而很怪。

还未用力,那只手便自己松开了。方知意向后退了半步。

方如练不愿在家裏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接上先前的内容:“资助还是走正规程序更稳妥,免得日后麻烦。”

方知意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只仰起脸望着她,忽然弯起嘴角:“姐,你怎么知道,就算是亲妹妹……我就不会嫉妒了?”

方如练动作一顿。

抬头,认真看进她眼裏:“小意,你永远是我最重要且唯一的妹妹。”

阳光从阳臺的玻璃门漫进来,明亮却清冷,饮水机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方知意浸在这片光裏,侧脸被勾勒得精致剔透。

她歪了歪头,长睫在阳光下颤动,露出一个天真又困惑的表情。

轻声反问:

“是吗?是唯一……能和你上床的妹妹吧。”

第120章 :“……姓林?”

方知意说话一直很有分寸。

她是个乖孩子,好学生,不会说脏话,也很少骂人,她面面俱到,心思细腻,是挑不出错处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方如练家的。

方知意在床上也很乖,方如练如何混账她也只是红着眼流泪,气极了也不会骂人,顶多拍一拍她,完全算得上是纵容的程度。

方如练偶尔会嫌她木讷,变着法地哄她说些不得体的话,教她骂人。

看着自己乖巧温顺的妹妹,娇艳红唇吐出那些平日裏绝不会说的污言秽语时,方如练总会感到一种异样的兴奋。

有时会牵着方知意的手,让她掐住自己的脖子,越用力,方如练越兴奋。方如练在她身下轻轻颤抖,情动染红双颊,那张脸在欲望中漂亮得惊心动魄。

引得方知意失神片刻。

方如练从前很喜欢逼着她说那些冒犯的话。那些带着下流意味、染着情欲色彩的词句,从方知意唇间吐出时就成了最有效的调情。

那是她最荒唐最混账的从前。

如今,看着向来乖巧的妹妹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出“上床”这样的字眼,方如练只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她知道方知意有气。气她从前引诱她,怨她现在推开她。

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她。

“中午想吃什么?”方如练像是没听到那句话,而是温柔望进方知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唇边带了点笑意,“姐姐去做。”

冰箱裏的年夜饭剩菜已经吃完了,方虹和穆云舒中午不回来,午饭她们得自己打算。

方知意没说话。

乌瞳在眼眶裏轻轻一转,方知意将方如练温柔体贴的姐姐姿态尽收眼底,本想继续讥讽一番,开口却跟投降似的,语气温和地报了几个菜名。

大抵是那四个字——大过年的。

她并不喜欢和姐姐吵架,她还是喜欢一家热热闹闹的样子。

方如练的厨艺好像精湛了许多,几个家常菜炒出来有几分方虹和穆云舒的感觉。两姐妹坐在暖炉前吃午饭,方如练问起方知意寒假作业的进度。

“还没写完。”

“还有一周就开学了。”方如练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实在有些反常。方知意从前写作业总是最积极的,每个寒暑假都会提前完成,从没出现过临开学还有一周却没写完的情况。

方知意对此只是淡淡解释道:“姐,让你大学毕业工作这么多年后突然重回高中,你也不可能像从前那么自律的。”

方如练:“……”

饭后,方知意埋头写起了寒假作业。

方如练原本坐在对面玩手机,转念觉得这样不够以身作则,便去书房找了本书,坐在一旁安静翻阅。

方虹回来的时候惊奇道:“哟,方如练你还会主动看书?”

方如练撩了撩头发,一本正经道:“腹有诗书气自华。”

抬眸瞥见穆云舒手裏提着个物件,方如练问:“这是什么?”

“除夕那晚拍的全家福,我特意打印出来,还找人裱了个相框。”穆云舒将照片轻轻放在暖炉桌上,回头望了眼墙上那张已然泛黄的旧照,“那张都过去好些年了,该换张新的了。”

方如练膝盖跪在沙发上,上半身俯身靠近暖炉细看照片。

照片裏四个人紧紧挨坐在沙发上,脖子上系着同款大红色围巾,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向镜头。

方知意眨眼:“不用把那张旧的换下来呀,新的……”

视线环绕客厅一周,她指向一处空白墙壁,“新的挂这裏就好了。”

方虹喝了口热水,点头表示赞同。

新洗的全家福尺寸更大,红围巾衬得每个人气色都很好,颜色也喜庆。方虹找来钉子和挂绳打墙,把全家福挂了上去。

这新全家福倒是和阳臺玻璃门上贴的大红色“福”字很配。

年后天气反复,刚晴了没两天又刮起大风。

大风把门上贴的一个福字吹跑了,好在家裏还有新的“福”字,方如练从柜子裏翻了出来,用胶水重新贴上去。

才刚从阳臺进屋,方如练正要去卫生间洗手。她以为是陆可的电话,忙道:“已经出门了,快到了快到了。”

今天约了陆可出去玩。

“姐姐,我到楼下了。”

“是你啊。”她扫了眼手机屏幕,不是陆可,是季小满。

季小满正在读高二,比方知意低一个年级。之前方知意整理出一批自己用不着的教辅和笔记,说是可以给季小满,方如练便联系了季小满,约了今天来拿书。

“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方如练正要往书房走,方知意已经抱着一摞书出来了。

“书有点重,”她掂了掂怀裏的书,“我陪姐姐一起拿下去吧。”

再次见面,身份明了,季小满显然很兴奋。那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视线几乎黏在方如练身上,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姐姐”。

方知意不太有心情看这对亲姐妹叙旧,帮忙把书放进车裏就转身上了楼。

穆云舒正坐在暖炉旁写教案,炉火开得旺,屋裏暖烘烘的。方知意刚坐下不到半分钟就觉得有些闷热,起身接了杯水喝完,又推开玻璃门到阳臺上透气。

漫不经心垂眸——

方如练和季小满还在路边说话,少女神情雀跃,时而摆手时而轻跳,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方如练则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

不是很着急吗?

方知意想,陆可姐明明来电话催过好几次了。

寒风刮得方知意有些不舒服,她刚侧过身面向门口,视线在看清屋内场景时顿住——沙发上正在写教案的穆云舒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看着她。

隔着玻璃迎上那道温柔视线,方知意不知为何眼有点酸。

只稍几秒又恢复正常,她抬手拉开门,进屋前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方如练俯身坐进那辆车裏,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这是要带好妹妹去找个地方叙旧?还是要弥补那女孩多年来缺位的爱?……毕竟是亲姐姐。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方知意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客厅。

“明天就要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方知意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侧脸贴着暖炉,声音闷闷的:“嗯。”

“多带几件厚外套,保暖内衣也多装几套。学校不比家裏,要注意保暖……不是给你买了几套新的吗?就带那些,穿在校服裏面很暖和的。”穆云舒朝女孩勾勾手,待她靠过来倚在自己肩上,又柔声说,“你那个行李箱太小了,用我的吧,好多装些衣服。”

视线扫过女人铺在暖炉上的教案,上面字迹清隽工整,方知意眨了眨眼,说:“好。”

“不开心了?”

穆云舒轻轻抚过女孩的头发,柔声问道。

方知意不说话。

穆云舒说:“因为小练有了亲妹妹,关系可能会比你更亲密,所以你吃醋。”

事到如今穆云舒潜意识裏依旧不想承认乖女儿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喜欢姐姐的同性恋。她见缝插针地想对女儿进行“矫正”:

“亲人之间也会吃醋的,你从小都跟在姐姐身边,和她关系最好,所以吃醋是正常的,依恋也是正常的。就像妈妈对你方姨一样,如果她有更好的朋友我也会吃醋。”

方知意仰起脸望向温柔的母亲。

“我对姐姐有性冲动,妈妈对方姨也有吗?”

穆云舒的表情瞬间凝滞,随即像是放弃挣扎般垂下了头。

方知意坐直身体,看着她妈认真道:“这件事没那么严重的,妈妈不要自己吓自己。”

穆云舒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呼吸在安静的客厅裏格外明显。

许久,那只一直搭在方知意肩头的手颤抖着抬起,小心翼翼捧住了她的脸。

穆云舒抬起微红的双眼,眸中交织着心疼与痛楚,艰难开口:“方知意……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细腻的脸庞,这是她从小呵护到大的孩子。哪怕开口会伤到她,穆云舒也必须说:“妈妈不只是说性取向的事……你对你姐姐的感情,更不会有结果。”

方知意也看着她,却是摇头。

“不管同性恋异性恋,先不论别的,至少讲究你情我愿。你喜欢小练,那么小练呢?她是同性恋吗?她喜欢你吗?她接受得了妹妹喜欢她吗?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练从小把你当亲妹妹看,她对你很好很好,你不要让她为难,不要逼她,好吗?”

其实小练那么聪明的人,未必没有察觉小意的心意。只是作为姐姐,出于对妹妹的疼惜与保护,她或许无法狠心直接拒绝。

方知意还是摇头,“我没有逼她,她也没有把我当亲妹妹看。”

毕竟谁会上亲妹妹?

余光转向阳臺,方知意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她亲妹妹,她亲妹妹在外面。”

“小意,你这话你姐听了要伤心的。”

察觉方知意语气裏的固执,穆云舒纠结了一下,终于说:“而且你姐有喜欢的人,你对她有这样的心思,只会对她造成困扰。”

“她有喜欢的人?”

方知意歪了下头,随后轻轻笑了下,“她是这么跟妈妈说的?”

见方知意不生气反而笑起来,穆云舒意识到方知意的执念太过,几乎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

“没跟你开玩笑,也不是我诓骗你的,是小练亲口说的,圈内人。”

女孩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穆云舒继续说:“我跟你方姨也打听了一下,确实是圈内人,拍戏什么的容易因戏生情,也合理。那人好像姓林……其他的小练不肯说了,她们这一行的,很多信息要保密。”

“……姓林?”

方知意眼睫微抬,眸色沉静如水-

这是陆可今天打来的第八通电话。

“方如练你到底到哪儿了!你一个小时前就说在路上了!怎么一个小时过去了还在路上!你是去哪儿的路?去布达拉宫吗?!!!”

“真快到了!”方如练讪讪道,“那什么……我下车了,你发个具体定位给我,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电话那头传出陆可的最后通牒:“最后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见不到你,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车正好在路边停下。

方如练跳下车,回头朝季小满和驾驶座的女生挥手,“小满,谢谢你和你朋友载我一程,拜拜!”

春节假期到处人满为患,难找停车位,方如练索性没开车,正好搭了季小满的顺风车。

车窗露出一张小脸,季小满弯着眼睛笑:“姐姐,我们之前不用说谢谢的,那我们先走啦,姐姐和姐姐朋友玩得开心!”

黑车扬长而去。

方如练点开手机查看定位,一路连走带跑,终于在八分钟后见到了陆可,还没来得及跟死党求原谅——

“阿嚏!”

方如练揉了揉鼻子,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