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5(2 / 2)

我还想她[重生] 低绿枝 20366 字 22小时前

“小意就是小气,我长了肯定给小意看,不会像小意那么抠门。”

“我不看。”

方如练晃着脑袋说:“万一我的长得很漂亮,小意看一眼就喜欢呢。”

真是仗着年纪小什么话都敢说。

方知意:“……”

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方知意:“先写作业吧。”

她起身,找来一个小花瓶将那束花仔细插好。

*

方知意的青春期发育烦恼很快就过渡了。转眼到了初三,方知意有了更紧迫更重要的烦恼和压力:中考。

她成绩不错,考上市重点高中不成问题,但她的目标更高:她要进市重点裏的火箭班。

所以一放学她就扎进书房学习,穆云舒和方虹从不去打扰。

两人原本还担心方如练会像以前那样黏着姐姐闹腾,但不知是这孩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难得地没有去书房缠着方知意。

实际上,小小的方如练心裏,也揣着一个大大的烦恼。

——她姐疑似早恋了。

“早恋”这个词语是从陆可那裏听来的,说是高年级的谁和谁在教室裏亲嘴被教导主任发现了,还被叫家长了。

方如练那会儿不以为意,并且觉得教导主任有病:“亲个嘴就被叫家长了,我和小意也亲嘴啊。”

其实这话她说得有点夸大,方知意早在几年前就不许她亲嘴了。为此她还赌气在家裏闹过一场,方虹和穆云舒认真商量后,一致觉得方知意做得对,顺便也把规矩立给了方如练:以后也不能和妈妈穆姨亲嘴了。

“不是你说的那种。”陆可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

方如练于是获取了一堆“新知识”。

“咦惹——好恶心。”

这是方如练当时的评价。

现在也一样。当她得知姐姐可能早恋了,第一反应仍是:真恶心。

并且很生气,气到她都不想理方知意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发现有人给方知意塞了情书。

那封情书被夹在方知意的课本裏。那会儿方知意刚到家,把课本和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就去卫生间洗脸了。方如练正在旁边玩拼图,刚拼好最后一块,一抬头,瞥见课本侧面露出一小截粉色的纸边。

她伸手一抽,抽出了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纸上还写了字。

方如练扫了两眼,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的小意!

那张纸被撕得粉碎,之后方如练去初中部找方知意的次数变多了,她嘴甜张得好看人又外向,打听点消息并不困难,顺利得知班上有个男生在明目张胆地追方知意,追得人尽皆知。

表白,起哄,送花送钢笔,方知意倒是没有回应,这点比较让方如练开心。

姐姐正值初三的关键时候,绝不能让这种混账东西来搅局。姐姐心软,做事总留余地,那这朵烂桃花,就由她来掐掉。

方如练私下找到了那个男生。

她嘴皮子厉害,在学校裏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雇了叫了几个高年级的人往旁边一站,她把那男生从头到脚、从家境到人品贬得一文不值,总算让他知难而退,再不敢纠缠。

刚从小巷子裏转出来,方如练一抬头,就看见方知意和另一个男生并肩从街对面走过,两人有说有笑。

这烂桃花怎么打不完!

方如练简直心梗,做贼似的默默跟了上去。

没跟多久,她就看见方知意从书包裏拿出一封信——递给了那个男生!对方愣了一下,方知意则对他笑了笑,又轻声说了几句话。

两人随后分开。方如练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去跟那个男生。

男生走出没多远,就抬手拆开了信封。

方如练看见他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下一秒,男生突然转身,大步朝着方知意的方向折返回去。方如练心头一跳,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还得小心藏住自己不被发现。

然后,她就看见男生在路口拦下了方知意,对她说了句什么。

方知意轻轻点头,脸上带着笑。

方如练一点也笑不出来,她跟着姐姐回了家,躲在卧室裏生闷气。

但依旧是时不时去初中部,去方知意班上晃一晃,借口有很多——忘记带水杯了,借姐姐的水杯喝水,忘记带钥匙了,忘记带纸巾了,姐姐给我点钱,不小心把姐姐的伞装进书包裏了……

她偷偷观察那个男生,发现他和姐姐不怎么说话,而且从其他人那裏了解到,那个男生成绩似乎不错。

兴许那封情书上写的是,等中考后在一起,或者一起上市重点之类的约定。

方如练有点头疼,没法抓早恋现行,也没法跟方虹和穆云舒告状——没错,如果姐姐真的早恋了,方如练是这样打算的。

但现在……

总之先观察。

这一观察,就观察到了方知意上高中,她自己升初中。

姐姐如愿考进了市一中的火箭班,但奇怪的是,那个男生并没有和姐姐上同一所高中,甚至去了别的城市。方如练虽然疑惑,却丝毫不敢放松,依然得打起精神,提防着姐姐身边可能出现的“烂桃花”。

她有事没事就往姐姐的高中跑,黏在姐姐身边,刷足了存在感。她越长大越漂亮,且漂亮得有点超过了,因此存在感也很高,谁都知道(1)班的女神方知意有个漂亮妹妹。

方知意高中倒是没有什么早恋迹象了。但说不准呢,指不定和那个男生约定了高考后再谈恋爱,或者要考上同一个地方的大学。

方如练还是没法彻底松口气,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她发现一个很难过的事,越长大姐姐似乎离她越远了。倒不是对她不好,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方如练在初一那年迎来了自己的青春期。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几乎快要赶上姐姐;第二性征发育也很明显。

她当时还懵懵懂懂,带着一点隐秘的欣喜,兴冲冲地跑到方知意面前,掀起衣角给她看正在发育的乳|房——她觉得那小小的、柔软的弧度,还挺好看的。

可等来的却不是夸奖。

方知意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几乎是训斥:“把衣服穿好!”

那些鼓胀的欢喜和隐隐的期盼,瞬间被这句呵斥砸得粉碎。方如练怔在原地,低头又看了看胸口。

明明之前和姐姐约定好的,她长了会给姐姐看,为什么姐姐现在这么嫌弃?

“小意,”方如练轻声叫她,声音透着几分不确定的迷茫,“……不好看吗?”

第154章 if 番外:“这就没了?”

方知意没有回答她好不好看,只是冷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穿好。”

见她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己,方知意干脆撇开头,走上前,用力把方如练的衣摆拉了下来,“你不知羞的吗?”

小女孩抿着唇看方知意,好似要哭了。

方知意想了想,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严厉了吓到她了,方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她道歉,“对不起,姐姐知道你长了……你个子也长了,很好很厉害。但是,我之前说过——”

方知意揪了下她衣服,又点了下方如练的裤子,“这裏,这裏,都是不能给别人摸,不能给别人看的,人家几岁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你要我说几遍?”

“可是我想给你看。”

“我不想看。”

“不好看?”

方知意:“……”

这小孩怎么油盐不进的。

方如练:“好吧。”

她乖乖把衣服拉好,抬头瞥了一眼姐姐胸口,“那我可以看看小意的吗?”

方知意没说话,但方如练从她姐冷到淬冰的眼神中得到答案:不行。

这回答倒也在意料之中。她晃了晃肩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把手掌平举到方知意下巴处比了比,语气裏带上一丝小小的得意:“我长高了。”

这段时间她窜得厉害,骨头时不时隐隐作痛。不过想想是在长个子,这点疼倒也能忍。

“嗯嗯。”方知意冲她抬了抬下巴,表扬道,“不错,过不了多久就和姐姐一样高了。”

“哼哼~我要长得比小意还高!”

好歹得了句表扬,小女孩翘着尾巴心满意足地去玩自己的了。

方知意看着她跑开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上高中后方知意总是很忙。

从鹤栖的初中考进市重点的火箭班,身边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学霸,方知意心理落差极大,不得不加倍努力。

她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如果硬要说有,听家裏那个混世魔王妹妹叽叽喳喳说话,大概算一件。

好歹比整日上课让她感觉舒服。

方如练脾气冲,没少跟她吵架,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变脸比变天还快。前一刻还龇着牙说“我再也不理你了”,下一秒就能像没事人似的钻回她怀裏撒娇。

亲情这东西大概也是远香近臭,尤其对小孩来说。自从方知意上高中住校,一周只能周末回家后,方如练和她吵架的次数明显少了,反倒变得黏糊起来,还真有了点别人家乖妹妹的样子。

就是……似乎黏得有点过头了。她爱往方知意学校跑,也没什么事,有时就是安安静静在旁边看她写作业,有时拿着小剪刀非要给她剪分叉的发梢,或者兴致勃勃地展示刚学的“按摩手法”。

方知意学习忙,低头看书写作业不搭理她,方如练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方如练,方知意是喜欢的。乖乖的,看书看累了伸手就能揉一把。

可惜一到寒暑假,两人整天待在一块的时间长了,没几天家裏就又变得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的原因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半夜偷偷爬上她的床;在她解不出最后一道大题正烦躁时,一点眼色不会看地非要往她腿上靠;瞧见她在看手机,事无巨细地盘问在和谁聊天……

以及,举着方知意的班级合照,指着上面的男生挨个问:“小意,你觉得这个男的好看吗……那个呢?小意觉得谁最好看?”

问得有点太奇怪了,方知意眼皮跳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少女凑到眼前的脸。

很漂亮。

婴儿肥正在褪去,漂亮得无可指摘,睫毛很长,五官量感很大……方如练从小就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这阵子她的模样变化得尤其快,正慢慢与小时候那种稚气的好看割席,显出一种带着锐气的、渐趋成熟的漂亮。

方如练从小人缘就好,这张脸占了绝大部分原因。

方知意接过那张照片,反客为主问她:“你觉得哪个最好看?”方如练时常去她的班级,也认识她班上的不少同学,而今方如练似乎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龄。

少女连看都没看照片一眼。她歪了歪头,目光径直落在方知意脸上:“都不好看。没小意好看。”

方知意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她默默嘆了口气,低头看阅读题,伸手轻轻抵住女孩额头,把人推开一些:“好了,自己去玩吧,别在这打扰我写作业了。”

掌心忽然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一蹭,然后被舔了一下。

方知意:“……?”

再次抬眸,对上女孩亮晶晶的一双眼。

“你这坏习惯得改一下了。”方知意面无表情,“忘了告诉你,我上厕所没洗手。”

方如练才不管,见她没有太抗拒,反而更加兴奋了,扑过来抱住她,张嘴朝她露出的后颈凑了过去,在触到的瞬间收了牙关,只用温热的嘴唇轻轻衔住那一小块皮肤。

舌头轻轻舔着那颗小痣。

眼看方知意就要发作,方如练在挨打前一刻迅速退开,跳到安全距离外,还不忘朝她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小气鬼。”

方知意冷着脸擦掉脖子上的湿痕,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方如练笑嘻嘻一一接住,“小意消消火。”

方知意更气了——本来写错好几个题就烦!

她气冲冲起身要过去找方如练算账,谁料对面女孩把衣服一掀:“我脱衣服了。”

方知意动作一顿,别过脸,下意识去看客厅窗帘拉了没——还好都拉了。一回头要去训斥那不知深浅的混账妹妹,人一溜烟跑了。

头痛得很,方知意觉得她这混世魔王妹妹迟早要变成个大暴露狂。

方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空白的卷子,闭眼。

晚上吃完饭,方如练跟失忆了一样,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蹑手蹑脚爬上她的床了。

方知意靠在床头,垂眼看着在被子裏拱来拱去的人,声音没什么温度:“出去。”

她跟方如练说过好几回不许上她的床。方如练听了跟耳旁风似的,一次都没当真过。到底比她小了四岁,总不能真一脚踹下去。一来二去的,她这句“不许”也就没什么可言了。

盖在小腹上的被子被拱出一个小口,笑盈盈的女孩从裏头钻出来,坐在方知意身上,“晚上好冷的,要跟小意睡。”

声音软软的,明显是撒娇。

食指点在女孩额头,方知意禁止方如练靠过来躺在她胸口,“跟妈妈睡去。”

方如练:“妈妈呼噜声大,我睡不着。”

她顺杆就爬,顺势牵起方知意的手,低头亲了亲指尖,“小意还在生气吗?不就是白天亲了你脖子一下……”她微微蹙起眉,像是真的不解,随后歪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你也亲回来好了。”

方知意瞥了一眼那嫩白的脖颈,把手抽了回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总之,是默许方如练躺在她床上了。

她卧室裏常年备着两个枕头。方如练乐颠颠地爬过去,在属于她的那个枕头上躺下。这会儿还没到方知意睡觉的时间,她正靠在床头看课外书。

方如练睡觉前总要闹腾一阵,先是缠着她的手玩,指腹在手臂皮肤上划来划去,也不知在画些什么。画了一会儿,又侧过身来,声音软软地央求:“小意读书给我听。”

方知意扫了一眼,开口念了出来。

一只手捧书翻书,一只手被方如练借去玩,没一会儿方知意察觉不对劲,温凉的手掌触碰到了一片柔软温热。

她偏头看去,眼前一黑。

方如练正握着她的手,认真比量自己胸前那点刚刚发育起来的弧度。察觉到姐姐动作僵住,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裏满是献宝似的得意:

“你看,我就说它长了好多好多吧?”

是长了很多。

方知意猛地抽回手,“啪嗒”一声合上书,被子一掀把人拎起来,怒不可遏:“方如练你什么毛病!”

方如练一脸疑惑:咋又生气了?

她眨眨眼,虽然没明白哪裏又惹到了姐姐,但哄人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歪了歪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方知意揪着她衣领的手。

有时候上天对漂亮的人就是有几分偏爱的。方知意本来在气头上,看着这张漂亮小脸蛋蹭了蹭,在讨好自己,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三分。

“方如练,胸口是每个人的隐私部位。隐私部位不能给别人摸,也不能脱给别人看。还有,你强行让别人摸让别人看也是不行的,要不是你年纪小你要进牢房的你知不知道?”

十几岁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脑回路,歪头问:“小意的手也是隐私部位?”

方知意:“什么?”

方如练轻轻咬着嘴唇,“没有给别人看,我就给你一个人,妈妈我都不给看的。”

“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见方知意松了手,方如练低头一边抹平衣领的褶皱一边说,“之前太小了,你不爱看,现在长大了,好软的,你摸摸——”

余光瞥见姐姐眼刀,她往后缩了缩,“现在好了点了,小意你不知道,之前有段时间涨得可难受了。”

方知意实在不忍卒听,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叫她滚。

都爬上床了哪还有滚的道理,方如练哼哼一声,又要往她怀裏撞。

方知意侧身避开,女孩扑了个空,直接摔在她脚边。方知意头疼得厉害,声音裏透着疲惫:“我快高考了,你就不能消停点?”

摔在她脚边的女孩闷闷“嗯”了一声,腿一勾把被子卷过来,裹着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不动了。

之后那段时间,方如练还真消停了不少。难得的周末回家见面,也就是刚碰面时扑过来抱一下,等方知意开始写作业,她就很少再来打扰。

连穆云舒和方虹都表示惊奇。方如练却摆出一副老成又别扭的姿态,振振有词:“我还是很懂事的。”

她知道高考对于小意来说很重要。

但是等方知意高考后,方如练发现姐姐比以前还冷落她。不许她进房间,不许她爬床,舔她脖子那颗小痣更是想都不要想。姐姐一天比一天狠心,推开她一天比一天熟练。

更别说后来姐姐考上大学,两人异地,经常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转眼,方如练也快中考了。恰逢假期,方知意受方虹和穆云舒所托,回家给她补习功课。

好不容易有了段较长的相处时间,方如练还没来得及跟姐姐好好亲近,就先被气得够呛。方知意从小就是学霸,许多知识点对她而言不言自明,“这不书上都写了吗?你看书了没啊?”

方如练成绩平平,对方知意学霸式的傲慢也很生气:“哪裏有啊!书上的和卷子上的又不一样!”

“原理都是一样的!照搬一下就好了!你是蠢货吗?”

“怎么照搬嘛!这能照搬!这根本都不一样——”

姐妹俩吵得面红耳赤,少有的几回,方如练还被方知意骂哭了。

但吵归吵骂归骂,该辅导的功课还是得继续。

偶尔也有温情的时候——比如方知意让她写卷子,整张写完后她来改,主要是怕一个题一个题地讲容易气死,一整张改的话就不那么生气,反而会觉得好笑。

方如练好不容易写完,偏头一看,姐姐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知意皮肤很白,乌黑的头发散在靠垫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缓。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睡颜安宁又舒展。方如练看着看着,心裏那点因学习而来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只觉得这样看着,很舒服。

很舒服,但不满足。

方如练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困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脱了鞋,猫着身子往方知意怀裏钻——个子高了,没小时候那么方便,动作不免有些笨拙僵硬,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塞进方知意怀裏。

方知意清浅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体温和气息慢慢缠绕上来。

莫名其妙的,方如练这会儿又不困了。

可是,好像……有点难受。

方如练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方知意的手搭在她腰上,她忽然想:姐姐有多久没抱她了?

有点回忆不起来……那应该是很久很久没抱她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地,握住了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身后的人没醒。

方如练屏着呼吸,极轻极缓地,引着那只手绕过腰际,将它轻轻往前带,直到它落在某个柔软的位置。

隔着衣物,其实什么特别的触感也没有,只有重量。可她忽然呼吸一窒,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难受的吧……

有点不舒服。

但是,鬼使神差的,她握着那只手,带着它慢慢的,压着胸口。好像姐姐在揉她。

其实这天都怪她太贪心,如果她能及时收手,两三下也就罢了,姐姐后面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可是她太贪心了,被那难受的感觉勾着,就这样肆无忌惮了。

所以方知意醒来了。

方知意大发雷霆,对着混账妹妹说着什么礼义廉耻之类的话,训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方如练懵懵懂懂地听着,其实一直在走神,或者说,在偷偷回味刚才那只手落在上面的触感。

有点太奇怪了。

等估摸着方知意的火对她发得差不多了,她抬起看着依旧怒不可遏的姐姐,然后说:“小意,我裤子湿了。”

方知意愣住,头皮一阵发麻:“……什么?”

女孩没回答,只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胸口。方知意大为震撼,反应过来后几乎是低吼出来:“你干什么!”

视线对上一瞬。

方如练茫然。

方知意惶恐。

惶恐的人最先落荒而逃。

关上门,打开窗,方知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凉风吹了进来,身上因惶恐而出的汗慢慢黏在皮肤上。

方知意想,方如练年纪还小,或许只是不小心的——很有可能是不小心的,几岁小孩不也会夹腿吗?未必是对她……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们的相处分寸确实不是很好。哪怕是姐姐,也该有明确的界限才是。

方知意开始可以和方如练保持分寸。

这在方如练看来是冷落,但她的冷落对方如练根本不起作用,方如练反而更变本加厉,比之前更没脸没皮。

她无视方知意的拒绝,也假装看不懂她的脸色,照旧往她怀裏扑,和她打闹,甚至借着玩闹的由头,一次次凑过去舔方知意后颈那颗小痣。

方知意的惶恐一次比一次更甚。

因为她发现方如练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她高了,而且力气也比她大,从前尚且能凭着年龄差压制方如练,如今……她有点打不过她了。

被方如练压着都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温热的呼吸玩闹似的扫过她后颈。

她分不清方如练是在真的玩闹,还是在试探。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事跟方虹和穆云舒严肃谈谈时,方如练却忽然不再缠着她了。

不仅不缠,甚至好像在躲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挨,一有空反而常约陆可出去玩。也不再“小意”“小意”地叫,规规矩矩地喊起了“姐姐”。

方知意想,方如练大概是……开智了?

家裏人都说她懂事了。方知意也觉得,她像是真的懂事了。

不管是开智还是别的什么,对方知意来说总归是好事,那些困扰她的惶恐终于一点点褪去。

上了高中后,方如练明显刻苦了许多。

转眼方如练升上高三,方知意也读到了大四。方知意念的是直博,期末考完还不能立刻回家,得留校做实验,过年回去的日子又要推迟了。

方知意不大高兴,给家裏打了个视频电话。方虹和穆云舒却觉得这是导师重视的表现,让她好好做实验,安心学习。方如练在旁边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方虹拉她过去跟姐姐说两句,她只对着屏幕裏的方知意笑了下,叫了声姐姐后再无话说。

方知意一瞬间有些怅然。

回家的时候接近年底了。

她和几个同学约着回去看了初中老师,一起吃了顿饭。饭后有个男生顺路送几位女生回家,她是最后一个。到了楼下,男生下车和她道别,方知意礼貌地挥了挥手,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冬天天黑得早,楼道裏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开门进屋,家裏一片漆黑。

方虹和穆云舒吃酒席去了,得晚点才回来。方如练可能在自己房间睡觉,所以没开灯。

方知意在玄关换了鞋,脱下外套和围巾,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卧室走。打开灯,她径直走过去,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床裏,趴着一动不动。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方知意趴了好一会儿,才摸过来看,是朋友问她到家了没有。她简单回复过去,又趴了几分钟,才爬起来准备洗澡。

一回头吓了一跳。

门后静静站着个人——个子很高,斜斜地倚在那儿,双手抱臂,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小练?”她吐出一口气,撑着手坐在床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一点没察觉。

方如练如今越长越漂亮了。不单是漂亮,小时候那点软糯可爱的痕迹褪得干干净净,现在是一种带着棱角、非常锐利的漂亮。

方知意其实……有点怕这样的方如练。哪怕她对自己始终礼貌,也足够尊重。

“刚刚有男生送姐姐回来。”她不回答方知意的问题,而是重新抛出一个问题。

“嗯嗯,几个同学一起去看了下初中老师,在老师家裏吃了个饭。”

方如练轻轻笑了一下,抬腿朝她走过来。“几个?两个?”

刚才距离远,方知意也有些恍惚,以为那是温和的笑。这会儿走近了,才看清那笑意并不温和,是和那张漂亮脸蛋十分匹配的、带着棱角的、甚至有些嘲讽的弧度。

语气并不友善,方知意选择不接话:“你先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她转身站起来,拉开衣柜拿换洗衣服。余光一瞥,方如练还站在原地。

于是她回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几缕暖黄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和卧室裏冷白的光交融。

方如练一动不动盯着她,不紧不慢开口:“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宋明,家裏有个妹妹,父母体制内。初中和你同班,高中去隔壁省会读的,大学在鹭围读,和你一个地方。”

“你……”方知意头皮发麻,“你在干什么?”

方如练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突兀,很不合时宜。

笑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飞快地敛去,方如练抬眼看她,“你早恋是不是?我知道的。”她还知道方知意以前给男生递过情书。

她咬着牙,心道:姐姐真没品。

卧室灯光亮得方知意有些头晕,她敏锐地从方如练的言行裏察觉到某些怪异的情绪,那些情绪让她觉得十分惶恐——和之前那次一样,甚至更多。

而后惊觉,原来她并没有忘记那一次。所以,这几年来不近人情的疏远是有缘由的,尽管方如练表现得并不明显,身体还是作出了最明智的反应,只是她不愿意去多想。

方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方如练。

“且不说我有没有恋,你姐如今都大三了,怎么也轮不上‘早恋’两个字。”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更何况,就算真有什么,也该是妈妈和穆姨来问,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她很少说这样带刺的话。

说完又觉得难过,不想再看方如练,于是转过身去找点事做,开始拿换洗的衣物。

匆匆抓了两件衣服,她哐当一声合上衣柜,一扭头,那人还跟堵墙似的挡在跟前。

方知意心头火起,压着声音喝道:“让开!”

方如练动也不动。

“小意。”她很久没这么叫她了,以至于方知意听见时,竟有一瞬的恍惚。

“我小小年纪怕你被那些烂人纠缠上,千辛万苦给你掐烂桃花,你倒好,一转头自己谈上了。呵……”

她冷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往前逼近一步,“还总说我该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这个当姐姐的,自己做到了吗?”

方知意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你现在做的,心裏想的,是对姐姐该有的吗?而且我成绩比你好多了,你没资格说我。”

“谈也不说谈个好点的,谈的什么烂人,丑得要死,你有恋丑癖吗?还是有恋猪癖?以前也没发现你爱吃猪肉啊。”方如练嘴毒得要命,“别说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你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没资格说我——”

话音未落,她忽地一顿。

微微眯起眼,低下头,凑近那张惶然不安的脸,“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方如练深深吸了口气,几乎将人逼得紧贴在墙上:“那又为什么装不知道呢?小意……”

她伸手,想要触碰方知意的脸。

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她了。

记忆裏,应该是温凉的。

——那只手被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模糊的记忆也被拍散了。

“因为很恶心。”方知意声音发颤。

和当年第一次发现身体第二性征在发育一样,惶恐之后,紧随而来是无法抑制的恶心与自厌。

她一直是旁人眼中的好学生,是规规矩矩长大的乖孩子。对于“性”,以及那个在主流语境裏更加离经叛道的词“同性恋”,她感到羞耻与排斥,并且绝对要避开。

“让开。”她抓着手裏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

方如练不动。她便径直撞开她,从旁边硬挤过去。本以为会有点费力,谁知方如练被她撞得踉跄了一步,往旁边让开了些。方知意趁机就要走。

她几乎是疯狂地想要逃离这裏。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腕猛地被攥住。

随即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摔回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凹陷。还未等她回神,方如练已经沉沉地压了上来。

“唔——”

是一场青涩且莽撞的吻。

方如练无师自通撬开方知意唇,凭着本能去缠她。方知意很抗拒,咬在方如练舌尖毫不留情,腥甜血气漫开,方如练并不退让。

平铺的被子被弄得一团皱,呜咽声音断断续续,怒骂逐渐转圜,暧昧的、唾液交换的声音最在房间裏响起。

推不开也躲不掉,方知意愈发火冒三丈。

只有衣服扣子被解开的一瞬,方知意的火气顿时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恐惧。她偏头躲开又被方如练扭头转了回来,继续血腥的吻。

手顺着衣服下摆贴了进来,她“唔”了一声,挣扎得厉害,瞬间投降,落下眼泪。

方如练被她的泪烫到。

怔愣住了。

趁着这时机,方知意猛地挣开,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反手就给了方如练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完没有等方如练反应,她仓促下了床,抱着衣服逃进了卫生间,反锁门。

方知意在卫生间裏待了一个小时。

出来脑子依旧懵懵的,抬眸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方如练,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彙,方知意率先移开。

那天之后,方知意做好了要花大力气应付方如练的准备。她甚至写了一篇劝方如练迷途知返的稿子,只要方如练一提,她就立刻背出来。

可方如练什么都没说。

平静得好像那天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转眼间,方如练也高考完了。

那时方知意还在学校做实验,加上之前那场争吵的因素,她最终没有回去陪考,考后也没回家,只在微信上跟方虹和穆云舒简单问过几句方如练的情况。

有天课题组聚餐,吃完饭几个年轻人又去KTV唱歌。包厢裏声音震得方知意耳朵发麻,她推门出来透口气。

结果一扭头,就撞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刚高考完的方如练。

女孩穿着件黑色的女仆装,踩着细高跟,手裏还端着个托盘,正和旁边一个像是经理的男人说话。对方在说着什么,方如练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可因为那张脸实在漂亮,连不耐烦都显得赏心悦目。

方知意脑子一嗡。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方如练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把人拖出店门,直接塞进出租车,一路开回了自己在鹭围大学外租的住处。

“穆姨说,你是和同学来鹭围玩两天。”方知意按着她肩膀让人坐在床上,抱起手臂,声音冷得发硬,“你就是这么‘玩’的?”

方如练抬眸扫了她一眼。

“说话。”

方如练抖了下肩膀,像是想甩开她的手,“回去也没事,想趁着暑假挣点零花费。”

“你很缺钱?”方知意看着她这身衣服就来气,“家裏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要钱做什么?要多少?我给你!”

“我要自己挣!”

“你自己挣个什么。”方知意火气往上涌,“那种地方能挣什么钱?方姨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那是正经KTV,时薪很高的。”

方知意闭上眼:“你……你真是……”

她信方如练说的时薪很高,毕竟方如练这张脸往那儿一摆就是门面。但,那种地方的门面是什么值得说出口的东西吗?

就算那个ktv正规又如何,方如练年纪小,并不知道堕落只是一瞬间的事。

方知意视线一垂,落在那片白得晃眼的胸口,火气噌地又往上冒——这能是什么正经KTV?!

“把你这身破烂给我脱了!”

“不脱。”方如练别开脸,“我还要回去,还没结钱呢,得上满七天班才发……”

“……”

呵。

方知意被气笑了。

她忽然从旁边的包裏抽出一张卡,弯腰逼近方如练,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一句话:“行,你要挣钱是吧?我买——买你这七天,行不行?!”

她扬手一甩,那张卡直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卡进方如练胸前那片雪白的沟壑裏。

那话本就说得难听,这卡再往那儿一立,羞辱意味拉满。

方知意自己也愣住了。

方如练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抿紧唇,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眼时,眼底已经烧起一层水光,牙关咬得死紧,就那样红着眼、狠狠瞪着方知意。

“我……”

方知意下意识伸手去取,可那张卡嵌得有点深,指尖一不小心蹭过一片温软肌肤,方知意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这破衣服真是……

第二次伸手就更不合适了。

方知意转过身,背对着方如练,“衣柜裏有干净的睡衣,先把这身换了。我……我去洗个澡。”

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转身走向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脚步顿了顿,方知意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你敢走试试。”

狠话虽然放了,方知意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换气扇也没开,她得听着外面的动静,以防方如练真要走时能立刻出来把人拦住。

好在人还是比较听话。

方知意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推门出来,客厅裏依旧静悄悄的。没好气地偏头看去,那混账妹妹还跟块木头似的坐在床边,穿着那身不正经的衣服,那张卡还立在雪白胸口。

方知意:“……”

女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依旧是瞪着眼看她,胸口剧烈起伏,那片雪白也跟着起伏。方知意吸了口气,扭头拉开衣柜拿了件睡裙扔在床上。

“换上。”

方如练不动。

“就这么喜欢穿这身?”方知意没辙了,只觉得眼前这人比那天压着她亲的时候还要让她头疼,“脱。”

“不脱。”方如练眨了眨眼,忍了许久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滚下来,她咬着唇,眼眶红了一圈,“反正……反正我做什么你都讨厌!”

尾音已然带上崩溃的哭腔。

更要命的是,她情绪激动,说话时身体不住地发颤,那身暴露的女仆装几乎裹不住的胸口也随之起伏晃动,连带着卡在沟壑间的那张银行卡,也在灯光下明晃晃地颤。

方知意一边觉得心疼,一边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刚才那话到底是自己说得太过了,扔卡这个行为也确实侮辱人。再者,方如练指不定是被人骗了才到那种地方,她才十八岁,她懂什么……

在开口安慰之前,方知意还是先伸出手,探向那片晃眼的雪白。她偏开视线,用两根手指捏住卡片一角,用力一抽——

那张卡终于被取了出来。

“你现在年纪还小,家裏用不着你挣钱。”方知意语气软了几分,“要是觉得零花钱不够我给你,乖乖回家好吗?还有……你那个一起来的同学呢,她在哪?你怎么到ktv去的?”

问话之前得先顺毛,这是规矩。所以方如练没理她,只是瞪着眼看她,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水龙头似的。

但方知意觉得,方如练穿着这身衣服在KTV打工这事儿,比什么都严重,她并不打算顺着毛哄。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眼泪把胸口砸出一片湿滑,方如练最先投降,撇了撇嘴巴怨恨方知意的冷酷无情,然后委屈巴巴开口:“小意抱抱。”

软糯的语气和好久没听见的称呼,让方知意心口一酸。

方如练小时候也皮,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是要先让别人给自己臺阶下,别人不给她就自己给,常说的一句就是“小意抱抱”,说完扑过去在方知意怀裏,在抽抽搭搭地认错,说小意对不起。

方知意想,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片刻的犹豫和松动自然没逃过方如练的眼睛。她眼睛一亮,正要扑过去,方知意却往退了退,声音还是硬的:“把你这身破衣服换了我再抱你。”

女孩脸上涂着厚厚的粉,脸颊被眼泪冲出两条明显的泪痕,身上还沾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方知意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算了,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洗干净了再换衣服。”

洗完澡出来,总算闻着清爽了些,方知意看着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心裏那股气也消了大半。手臂刚张开一半,方如练就已经扑过来,结结实实撞进她怀裏,两人一起跌倒在床上。

方如练紧紧抱着她,手臂缠得有些用力,勒得方知意胸口发闷。这感觉让她瞬间想起了上次那场不愉快的争吵。

忽然有点害怕。

她轻轻拍了拍方如练的胳膊:“抱太紧了,有点疼。先坐起来好不好?”

两人在床上坐起来。

方知意仔细盘问起来:什么时候来的鹭围,和哪个同学一起来的,怎么找到那种地方的……这才从方如练嘴裏知道,根本没有同学,那是方如练来鹭围后才认识的人,ktv那份工作就是那人介绍的。而且,她也不是来鹭围玩的,是和方虹吵了架,不想待在家裏,才借口出来玩。

至于吵架原因嘛……

方如练语气平淡:“我出柜了。”

方知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小意放心,没提你。”方如练看着伸手按住太阳xue的方知意,问道,“小意你怎么了?”

方知意苦笑了下,“太阳xue裏有蚊子。”

方如练不肯回家,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人长得太招眼,心思却单纯。方知意没辙,只能先让她住下。她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只有一张床。安顿好方如练后,方知意自己抱了床薄毯,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结果半夜被摇醒了,身体一晃一晃的,总落不到实处。睁眼恍惚了一会儿,方知意才发现自己被方如练抱在怀裏。

迷迷糊糊的,还没问出口,就被方如练轻轻放回了床上。

这一下瞌睡醒了大半。她反应过来是方如练把她抱回了房间,估计是打算自己去睡沙发——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妹妹,知道心疼人。

结果下一秒,方如练掀开被子,也跟着躺了上来。

方知意:“……嗯?”

“嗯什么?”

方知意:“我以为你要去睡沙发。”

“有床干嘛睡沙发,没苦硬吃。”方如练理直气壮地闭上眼。

再说了,委屈谁方如练也不会委屈自己。

第一个夜晚相安无事,两人各睡一边,没有肢体接触。

方如练执意要出去挣钱,方知意想了想,把学校裏剧组招群演的公告转给了她。方如练准备了一份粗糙的简历,还让方知意帮她拍了几张半身照和全身照,照着公告上的邮箱发了过去。过了几天得到回复,她还真应聘上了群演。

方如练既然留在这儿,方知意自然得和方虹、穆云舒说一声。她在电话裏问起方如练出柜的事,方虹的反应并不激烈,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说:“随她去吧。”

方知意也只能随她。

只要不闹到自己身上来就行,方知意是这么想的。

但——

“和男朋友分了?”方如练在某天忽然问她。

方知意心口一跳,到底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不是男朋友。不太熟识的男同学而已。”她疑惑起来,“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误解?”

方如练:“你以前给他写过情书。”

方知意:“啊?”

“初中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看着方知意不似作假的茫然表情,方如练微微抬了抬下巴,“小意又不记得了?”

方知意摇头,“不知道你怎么看见的,但是,我跟他确实没有关系,那天聚会后送我们回家而已,车上也不止我一个女生。”

她说完,方如练却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

方如练说:“那你对我就是纯讨厌了?”

方知意抬手捏了捏鼻梁,总有些害怕和方如练谈论这种话题。

见她不说话,方如练问:“你讨厌我什么?”

方知意没忍住问:“你喜欢我什么?”

方如练盯着她看,忽然笑了下。

“你长得好看。”

她喉间轻轻一滚,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眉毛很黑,像一幅画,但是嘴唇很红,很软,轻轻压下去感觉会陷进去好大一块。皮肤很白,闻上去总是很好闻,我喜欢待在你身边,很安心,总是不由自主贴着你。”

“人看着冷冷的,其实脾气好得不得了。让我抱,也让我亲,被我烦了也不真生气。身子软,骨头也软……我每次抱你的时候都会特别用力,就想着最大程度贴近你。”

方知意垂眸:“别说了——”

她不是来听方如练告白的。

“可你说我恶心。”方如练淡淡道。

“我没有说你恶心,我是觉得——”话没说完,吻先至。

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很柔软,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意味。方知意尝到一点润唇膏的甜,感受到对方温热柔软的唇瓣,以及小心翼翼的颤抖。

方如练的气息落在她唇上,方知意茫然地睁着眼,近在咫尺的距离裏,她能看见方如练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细微地颤抖。

又来了。

那种未知的、让人心慌的惶恐。

她难受地蹙起眉,眼眶却又开始发热。

心脏很难受。又沉又胀。

她想要抓一抓,按一按。手一伸,却捧上了方如练的胸口。丰盈的,柔软的,和钻进她齿间的湿热舌尖一样,搅得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其实我的胸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吧,”唇瓣分开,银丝牵连,方如练呼吸不畅地笑了下,“那天小意一直往上面看……”

方知意呼吸有些急促,咬牙否认:“是那天你穿的衣服太暴露了。”

“那现在呢?”方如练的声音带着轻喘,目光垂落,“我现在规规矩矩穿着睡衣……也暴露?”

方知意茫然一瞬,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双手正不偏不倚覆在对方身前,无意识揉弄。

方如练靠近她,轻声问:“小意觉得恶心吗?”

方知意说不出话。

方如练诱哄她:“那继续好不好……”

好,还是不好。

她没来得及想,因为方如练擅作主张地继续了,咬她的唇,缠她的舌,气势汹汹地绞缠。

方如练似是嫌弃她动作太软太温和,于是扣着她的手大力地拢揉,势必要她从裏头品出点失控的战栗。

实际上,是方如练先失控了。

她气喘吁吁靠在方知意肩上,轻轻笑着,察觉方知意退却意图,她引着她的手往下,“亲爱的姐姐,我现在可是最佳赏味期,错过了,够你后悔一辈子。”

一如既往的自信。

姐姐也在一如既往地逃避,“谁爱赏谁赏,不关我——”

话没说完,方如练忽然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唔……”

身体绷紧,脸颊透出潮红,眼神涣散开来,女孩像一株被浸润的、柔软而饱含水分的花,软软地瘫在方知意身上。

方知意愣住了。

她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稠丽无双的脸。

所有未出口的推拒,都在这一瞬被骤然喷涌的欲望勾缠住,再无回头路。

[ if线,完。]

……

……

……

“这就没了?”

方知意趴在方如练怀裏,指尖绕着她一缕长发,仰起脸问。

“没了。”方如练放下手裏的本子,“我手写的诶,都这么多字了。”

方知意笑:“我还以为,以姐姐遍阅Po的经验,后边怎么也得来点不能过审的内容。”

方如练伸手捧起方知意的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不能过审的部分啊……”她凑近方知意耳边,气息温热,尾调上扬,“晚上小意陪我演一遍好不好?嗯……好姐姐?”

暮色漫过大落地窗。

暖橘的光将两人温柔地笼在其中。

【全文,完。】

————————

完结撒花[猫爪][猫爪][猫爪]小意小练永远幸福~

拜托各位宝给个五星完结好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55章 全订福利番外:“在想你。”

六月初。

午后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阶梯教室裏老师拖长的调子比太阳还厉害,底下也有不少学生睁不开眼睛。

顺着透亮的窗户往外望,浓密的绿色简直是给眼睛来了一次眼保健操。只是树荫下知了嚣张狂叫,到底还是和老师上课的声音一同合成了复方安眠药。

知了知了的声音到日落才消停会儿。

距离教学楼不远的文体中心活动室裏,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教室乐声流淌,穿着各色漂亮裙子和衬衫的学生们正互相打招呼。几个穿西装的学生会成员在门口负责签到。

这是学校办的联谊会。

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门内飘出来。方知意低头在签到表上写下学号和姓名,还没直起身,就听见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

“方学姐!”

方知意抬起头。站在眼前的女孩穿着合身的西装,看着有些眼熟。方知意想起来了,是同学院的一位大一学妹,之前在学院楼见过几次。

方知意微笑:“学妹你好。”实在记不起名字了。

学妹唇边咧开两个浅浅的酒窝,弯着眼睛朝她笑,开玩笑道:“学姐今天晚上有舞伴吗?”校花级别的美貌,只怕一进门男男女女的花要收到手软。

“啊……有的。”方知意拉了下身旁的室友赵静。

赵静才写完名字,嘿嘿抬起头,“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学妹从旁边抽出两支玫瑰花分给两个人,“祝两位学姐今晚玩得开心,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

方知意轻轻笑着,和室友并肩走了进去。

赵静低头嗅了嗅花香,小声嘀咕:“缘分不缘分的另说,反正学分是到手了……还有万恶的步道乐跑打卡,就算今天的活动能抵消六次打卡,我也还有十五次——”

她忍不住哀嚎。

场地中央有人在拉小提琴,周围布景唯美浪漫,粉色的花束与气球簇拥成一片浪漫。已有几对舞伴牵着手,在琴声裏轻轻旋入舞池中央。

两人沿着墙边往裏走,来到摆放着糕点水果的长桌旁。方知意微笑着婉拒了几个前来搭讪的同学,找了张空椅子坐下,“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

反正熬过三十分钟就能离场,有室友在旁边说说话,时间也不算难熬。

方知意默默起身,换了个更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旁边恰好摆着一大束装饰花,枝叶舒展,刚好能将她挡去大半。

她从裙子兜裏拿出手机,微信裏有方如练发来的消息,大致意思是一会儿姐姐来接她。

方知意低头回消息。

在这样的活动裏低头玩手机总归是不太好,方知意回了几条消息后把手机放回兜裏,一抬头才发现旁边坐了个女生。

女生托着腮朝她轻笑,“方知意?”

方知意礼貌地朝女生笑笑:“雨桐师姐。”

女生叫岳雨桐,是生物学院的研究生学姐,虽然和方知意不同学院,但两人所在的课题组的研究方向有交叉重合,两边课题组平时合作不少,导师之间也常有往来,关系比较密切。

岳雨桐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方知意是有些吃惊的——毕竟这位师姐是出了名的除了吃饭睡觉都泡在实验室裏,一心只有实验、发文章和读博,是导师眼裏标准的三好研究生。

岳雨桐看出她眼中疑惑,无奈道:“一不注意要期末了,步道乐跑差得有点多。”

步道乐跑一天最多只能打卡两次,就算从现在起每天打满也来不及了,只能多参加点活动来兑换次数。

“你呢?”岳雨桐问。

“我素质学分还差点,步道乐跑也差点。”剩下的时间每天跑两次到也能打卡完,但是最近天好热,方知意并不想跑。

“噢……”岳雨桐点了点头,抬眉笑了下,“有女朋友还来参加联谊会……女朋友不生气?”

有次方如练在实验室楼下接她回家,被岳雨桐看见了。方如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隔着远岳雨桐倒是没认出什么,只是隔天私下问了她一句:“女朋友?”

方知意当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解释的最好时机——更何况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本来就是女朋友。于是岳雨桐也就知道了。

方知意说:“跟她报备过的。”

那会儿方如练笑着说没关系,小意的学分和打卡要紧。

岳雨桐笑了笑说好,把一块小点心放到方知意跟前,说这个好吃。

联谊会实在无聊,三十分钟有点点难挨。岳雨桐问起她最近的实验进度,提及自己手裏有的数据,方知意如果想复刻,可以直接找她要,她手裏的数据是最完整的。

方知意道了谢,说起实验最近遇到的困难,结果总是跑不出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裏。岳雨桐给了她几个思路和解决方案,让她回头可以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只是为了打卡及学分而来,混足时间就往外走。

出了文体中心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却都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岳雨桐道:“有朋友来,去见她们一下。”

方知意说:“我家裏人来接,我回家。”

两人相视笑了笑,各自转身朝不同的夜色裏走去。

文体中心离西门近,岳雨桐没走几步就出了校门。她握着手机正要拨电话,视线一转,便看见了路灯下的女人。

岳雨桐脸上浮起笑意,快步走过去:“清姿!”

路灯下,女人闻声转过身。

灯光是暖黄的,被女人周身的清冷气质滤过一层,只在女人清冽的侧脸和质感极好的衬衫投下极淡的、流动的暖色。

程清姿唇角勾起,对着岳雨桐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目光在她身后轻扫了一下——没有别人。

岳雨桐低头看导航:“那我们就直接打车去店裏了,我有点饿了。”

女人抿着唇,轻轻点头。

过了会儿,视线扫过脚边的臺阶,她状似无意问:“秦欢呢?”

“她有事,而且本来也不来的。”已有网约车应答,手机提示四分钟后司机将会到达上车点。

岳雨桐后知后觉,抬眼看她,笑道:“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不想见她吗?我要真组局,我怕你们在饭桌上干起来。”

毕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为了和两个好朋友的友谊各自长存,岳雨桐已经很少同时约她俩了。

程清姿移开视线,淡淡道:“哪有。”

*

顺着林荫道往前走,方知意犹豫要等校车还是走到东门去——毕竟距离可不算近,但这会儿校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昏黄路灯洒下,将女孩影子拖得很长。

手机响了两声,方知意连忙拿起来,还没接通对面就挂了。

“抓到小意的影子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含着笑,伴着晚风一起擦过耳际。

方知意猛地转身。

方如练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灯影交界处,长发慵懒垂在肩侧,被风一吹,几缕发丝拂过线条清绝的下颌。

方如练今天穿了件暖白色调的休闲衬衫,最上端的两颗纽扣散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与若隐若现的锁骨。衬衫下摆收进西裤裏,勾出一段曼妙腰线。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长腿一迈,踩着方知意的影子,几步就到了方知意面前。

“在想你。”方知意抬头看她,眼裏晃开清晰明朗的笑意,“想着坐校车还是走路能更快见到你。”

毕竟方如练的车是校外车牌,应该开不进学校来。

但是这会儿方如练的确是进来了——就算不是开车进来的,校门口有门禁,外校人也进不来鹭围大学。

方知意眨了眨眼,疑惑道:“姐姐是怎么进来的?”

方如练抬了抬下巴,自信回答:“刷脸。”

视线在女孩身上轻轻一扫——一袭白裙衬得人干干净净的,气质很好,是学校裏公认的那种很“乖”的漂亮。想到今晚的联谊会,虽然知道方知意是为了学分去的,方如练心裏到底有点酸酸的。

不然也不至于大老远跑来学校接方知意了。

“去联谊活动穿这么好看啊。”一开口就是酸溜溜的。

但方如练这可是欲加之罪了,方知意这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妆也淡到几乎看不出。

方知意自然听出姐姐在吃别扭的醋,手慢慢探过去,钻进方如练微蜷的掌心,然后结结实实地扣住:“就是去拿个学分和兑换打卡次数而已,在裏面吃了几块点心就出来了。”

两人顺着昏暗的路灯往前走。

“没人邀请你跳舞?”方如练可不信。

“我没去,而且我也不会跳,就在角落坐着吃东西。”

“一个人?”

“和隔壁学院的一个师姐。”

方如练偏头看她,等待下文。

方知意说:“隔壁课题组的研究生师姐,叫岳雨桐,上次姐姐来接我的时候你们见过的。我们聊了点实验内容,师姐她也是来兑换打卡次数的。”

“噢。”方如练应了一声,手却反过来,将方知意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晚上的这条路很安静,没什么人。脚下是青石板路,石块被磨得光滑。两旁路灯洒下暖黄光线,像是下了一场浪漫的雨,恍惚中又像是雪。

两人牵着手不紧不慢往前走,权当散步。只是散步方向却不是对准东门。

方如练解释:“车开进来了,在停车场那边。”

灯光落在脚下,有凉风吹过,氛围正好。

余光瞥见方知意轻轻晃动的裙摆,方如练嘴角一弯,松开了手。她从兜裏掏出手机,调出一首华尔兹。小提琴的旋律流淌出来,随后手机被轻轻放在路旁的石墩上。

她两三步走回方知意面前,微微鞠躬,朝她伸出手——是标准的舞会邀请姿势。

方知意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搭进她掌心:“可是我不会跳。”

“姐姐教你。”

方如练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跟上音乐节拍。

节奏舒缓,白色的绸缎裙摆偶尔擦过西装裤。方如练带着她迈步、转身、踮脚,起初方知意有些笨拙,踩了她好几下,抬头时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放轻松。”方如练揽着她的腰,轻声说。

青石板上的两道影子跟着音乐流动。

慢慢地,脚步开始合上拍子。

裙摆转开,在暖黄路灯下划出流畅优雅的弧线。

这裏没有观众,但不要紧。

两人都很放松,逐渐从音乐和彼此的牵引裏尝到纯粹的快乐。音乐将停的最后一刻,方如练低下头,吻轻轻落在方知意唇上。

吻由浅及深。

方如练搂着方知意的腰,吻得很温柔。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方知意的后脑,摸着方知意柔软顺滑的头发。

短促的呼吸声裏逐渐带了几分失控意味,方如练及时抽身,额头抵在方知意颈窝,沉沉呼气。

缓和了几秒,借着这个姿势方如练又歪过头,想在方知意脖颈上亲一下。

方知意偏头躲了一下,抬手轻轻拍她:“姐姐……回去再亲。”

“好。”

她家小意总是害羞。

方如练抬起头,手却依旧揽着方知意的腰。额头轻轻抵住方知意,呼吸相闻间,方如练低声说:“小意,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