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之于现代人的意义已然十分重大,除了是日常必需的工具之外,从情感的角度上, 手机甚至算得上现代人安全感的来源, 家门钥匙没带的恐慌都不及没带手机的无措。
但对于卞钟来说, 手机就只是个工具,ip11pro max满血顶配版和“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实在不行他跟黄笙还能妖术仙法传音瞬移, 只要注意别被监控拍到、被人目击就行。
器灵的相貌本就数千年不变,所以在六几年搬来S市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和黄笙一直都处于一个隔段时间就得搬家重新适应环境的状态。
这样的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开世人。甚至有段时间, 为了避开过分热情、逮着年轻人就问收入家庭工作年龄的社区退休叔姨们,黄笙每次出门都得重新化形、捏张陌生的脸。
以至于那段时间,他们小区流传着“某栋楼里有一个流动罪犯窝点,经常在那栋楼里看见脸生的人”的恐怖谣言。
警察还上门查过户口,黄鼠狼先生和编钟先生不得不回答了很多问题, 以证明自己并非不法分子。
他俩只是不是人而已, 但没有触犯法律的底线。
在那之后, 不能随意化形的卞钟就更是很少出门了,也就近几十年搬来S市, 他才稍微多了些和黄笙以外的人的交流, 大城市的人员流动性更大, 生活节奏快,经济水平高。
没人会在意邻居家的黄总夫夫青春永驻,生活没那么多观众, 大家都庸庸碌碌。
可即便如此,在包容性极强的S市中,有些时候,卞钟还是难以掩盖自己的伪人感——
“卞老师,厂区还挺热的,您确定…要穿得这么体面吗?”
“可是这件外套和里面的蓝格衬衫是一整套。”
白色卷边丝带小马甲,蓝格长袖廓形衬衫。
今天三十二度,您要这样去养鸡场吗?
高秘书默默开大了空调冷风,把出风口对准了全套高定西装的卞钟,再指了指副驾座的安全带,示意卞钟系上。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踩下油门出发。
“……是一整套,我的意思是,您穿件大T就够了,还有您的鞋,这种矮跟白皮鞋是真的不太合适,厂区虽然不至于遍地是鸡屎,但也不铺红毯,还是穿洞洞鞋比较好吧,回来还能洗,有味儿的话您还能直接丢了。”
卞钟若有所思。
高秘书于是接着问他需不需要上楼换一身衣服。
捏着手里黄笙的手机,卞钟摇了摇头:“但我好像没有大T和洞洞鞋,大T是什么?就是T恤衫吗?那洞洞鞋是什么?”
穿高定西装去养鸡场,但不是存心炫富,因为卞老师连洞洞鞋大T都没有!
好好,无形炫富更为致命!
“……就当我打工人替老板心疼钱吧,卞老师,咱俩绕一圈去买一身,你这衣服真的不行。”
卞钟新奇极了,“好啊,劳驾你,只是从我们家到skp还挺远的,黄笙的手机还在我这呢,我会耽误你们工作吗?”
“买大T和洞洞鞋,咱们去最近的社区万达就行了……”
…
高秘书办事利索,前后也就耽误了四十多分钟,等他带着卞钟到了郊区的养殖厂区,全副武装的黄笙和厂区负责人以及几位专家已经脱下防护服,在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喝茶谈事了。
从万达出来之后,换了一套衣服的卞钟喊了一路很凉快很舒服,鞋子很方便等等之类的兴奋惊呼。
高秘书给他买了件白色超大号T恤,背后印着一个超大皮卡丘,系带抽绳款运动短裤,长度到膝盖,洞洞鞋没有增高,也是最基础的骨白色款,在卞钟的要求下,高秘书还在店里给他买了个卡通鞋花,他已经盯着低头看了一路了。
“我很喜欢,而且很舒服!谢谢!”
“不用谢,而且是您用黄总手机付的钱……”
高秘书为了节省时间,还特意买了卞钟绝对能穿得上的大尺码,可就这种平均穿搭,卞老师都能穿出莫名的气质来,难掩贵气的脸,却带着接地气的可爱,不谙世事的天真,直呼喜欢,兴奋得不行。
卞钟一路上道谢了许多次,遣词造句十分考究,从“劳驾小高”夸到“后生心善体贴,月老恩赐女朋友”。
“所以你刚刚说的,我身后印的那个叫什么?”
“皮卡丘。”
“那是什么?”
居然不知道皮卡丘,好吧,卞老师可能每天只听古典乐吧。
“额,您可以理解为黄色电耗子。”
“能发电的黄鼠狼?”
“不是一个物种……”
这种感觉有点像富养了几百年、从祖宗辈开始就没穷过的超级贵公子,这下总算是跟着穷鬼见了世面了,高秘书觉得有点心酸,又觉得卞老师这样的人很有趣。
他也算是懂女朋友为什么喜欢看这种设定的小说了。
好吧,难怪黄总会把他惯成这样。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开会,但谁敢拦卞老师?他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门,也不管里面在谈什么,踩着洞洞鞋咕叽咕叽地就进去了。
黄笙瞧他这一身打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惊扰各位了,我来给黄笙送手机,马上就走。”
“你这身……”
“高秘书给我买的!真的很凉快,这后生眼光不错,比我穿来的那件舒服。”
修长的小腿大方地全露,宽大的洞洞鞋里荡着脱掉皮鞋袜的脚,卞钟把黄笙的手机放在他面前,然后转过身给黄笙看他背后的皮卡丘。
“可爱!发电耗子!”
他穿来的那件?
哪件?
是衣柜里刚给他买齐的prada春夏高定系列吗?
“行行,穿着吧。”
黄笙心里有股微妙的不平衡,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往卞钟身上瞟。
旁边的厂区负责人见过几回卞钟,黄总也从来都没打算掩饰过他二人的关系,负责人于是爽朗地跟卞钟打招呼,顺便极有眼力见儿地把专家往外带:“卞老师这身清爽,看上去跟大学生似的!那黄总,我们就先走了。”
“嗯。”
高秘书一看这情况,也退了出去,“黄总,您有事发微信给我,我去找刚刚的专家对接。”
“嗯。”
等他们都退了出去,卞钟扯了扯宽大的圆领口,短裤的裤腿很宽大,感觉身上哪哪都漏风,他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之前没买过这种制式的衣服,还挺新鲜的。”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没形没剪裁的衣服,就没给你买。”
卞钟摇了摇头:“没事,你买什么我就穿什么,只是觉得很新奇,所以还挺……”
说到这,卞钟突然顿住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感到意外”!
“还挺什么?”
“啊?没什么,”卞钟嘿嘿一笑,拉开黄笙旁边的椅子,凑着坐了过来,“好看吗?”
“你好看,衣服一般,又不是我给你挑的。”
买高定的被买优y库的比下去了,这谁能乐意。
“不是你挑的,但是是用你钱买的。”
黄笙一听,心情又好了点,不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嘴角有几个像素点的上扬,“那行……我没见你穿过这种,所以……”
黄笙满脑子都是刚刚负责人说的那句:“像个大学生似的。”
确实,卞钟看着像个青春无敌的可爱大学生,活力快要溢满了整个屋子,不知道为什么,黄笙也有点与有荣焉,有种把自己家老古董保养得很好的匠人自豪感。
果然!新鲜感就等于喜欢!
卞钟兴奋极了。
“那你没见过的可太多了。”
“算了吧,你什么我不知道。”
卞钟却一挑眉,可别小瞧了《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啊!
“诱系舔狗”指南一:
帮他解决烦恼与问题,并且索取回报,只是这回报的受益人不是你,而是他。
行动目标:
鼓励他更加依赖你,并主动依赖你,直至再也离不开你。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别自以为了解我。”
黄笙被他说得一愣,如果不是卞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邀功撒娇意味,他真的会把这话当真,不过他可能说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来。
自以为了解……还真不错,觉得卞钟的气质高贵,就只给他买那种贵公子风格的衣服,修身剪裁、装饰华丽。
可他明明也很适合皮卡丘和洞洞鞋。
“好好,我的确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比如你能给鸡治禽流感,这我是真的没听说过。”
卞钟弯腰扣上了洞洞鞋的鞋绊,系紧了裤腰带的抽绳。
“带路带路。”
行吧。
黄笙没忍住,看他那神气模样,实在压不住嘴角,笑出了声。
“皮卡丘老师,这边请。”
…
卞钟还真有两下子。
这只皮卡丘的印花几乎横亘了后背,黄笙穿着衬衫西裤,皮卡丘老师走在他前面,顺着标识的指向深入隔离厂区。
卞钟很瘦,漂亮突起的肩胛骨把皮卡丘顶起了一个微微起伏的弧度,但深陷的腰窝处又晃荡着大T恤的纯棉布料,黄笙盯着看了许久,没注意卞钟已经停了下来,他伸手就揽了上去。
卞钟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程度的偷袭,只不过这样的亲密一般都发生在家里,不在养鸡场里。
“咯咯!”
众目睽睽之下,黄鼠狼在鸡面前秀恩爱,好奇怪。
“你监控关了吗?”
“嗯,关过了,你可以大展身手了卞老师。”
“什么啊,你别跟着叫我卞老师……”
一屋子瘟鸡蔫巴巴的,翻着个不耐烦的黑豆豆眼死盯着背后拥抱的俩人,空气中飘着浮毛和鸡屎味,而在这股味道的掩盖之下,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腐臭味道。
“处理速度赶不上死的速度,传染得太快,又有潜伏期,即使是隔离,也……你在干嘛呢?”
黄笙其实压根就不相信卞钟能处理禽流感,但此刻,他怀抱中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烫。
像……编钟被敲响后的嗡鸣微热。
脚踩洞洞鞋、身着皮卡丘的卞钟,用那双演奏西方弦乐器的手掐了个极为复杂的古老心诀。
纤长的手指扣成繁复的结印,他嘴里念念有词:“蟠螭有福,神灵必听,敬祈天公,庇佑万灵……此地有三万六千只瘟鸡,辟秽祛邪、安抚身形……”
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黄鼠狼已经听傻了。
而下一秒,卞钟脚下升起腾腾仙雾,这白色如云般的缥缈气息竟轻松压制住了空气中乱七八糟的腐臭和鸡屎味,一股清新的雨后气息带着药香散开,黄笙也是万灵之一,竟没忍住化为原形,盘在卞钟的身上,短短的前肢撑着卞钟的肩头,伸长了脖子猛吸了一口这仙雾。
仙雾越来越浓,稀薄的白已经成为浓重的云,四周已然到了伸手几不可见五指的程度,卞钟的侧脸在这样仙气飘飘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好看的轮廓线因着闭目安宁的神色,显出几分神性与不可亵渎。
若干顷的巨大养鸡场内,所有的鸡都安静了,收着翅膀,安静仰首。
吸——
呼——
嘘。
黄笙已经无力着软软地瘫了下来,像一长条棕色毛围巾,挂在卞钟的皮卡丘大T恤上。
这仙雾是什么?怎的闻得人飘飘忽忽的,感觉胸口的浊气全散了,像芳香寻找泥土、落雨回归仙云一般,这仙雾钻进肺脾,荡涤浊气邪念,让万物静默于天地之间,翘首祈盼神灵恩赐一场酣畅的雨,洗净所有污秽。
神灵必听……庇佑万灵……
我为万灵,他是神明……
……
“黄笙?黄笙?……睡着啦?”
卞钟散了手上掐的诀,掂了掂趴在他肩头,像个羽绒服毛领的黄笙。
这怎么办,那么大一个总裁跟着他进了养鸡场,出去的时候总裁没了,他倒是从养鸡场带出来一只黄鼠狼——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原理大概是来自芳香化湿药具有提神醒脾、化湿祛浊的功效(?别管臭学医的了,老大们看个乐子吧
第107章
卞钟的原身, 本就是在玄臻侯墓中作为陪葬品的那尊错金蟠螭纹编钟,而蟠螭纹作为传统装饰纹样,除了青铜礼器的尊贵权力之外, 还有着祥瑞生灵与辟邪守护的含义。
所以, 作为一名历史悠远的器灵, 驱邪治病实在是小事一桩。
“Balabababa~麦当当又出新品啦!仙麦鸡块,一口酥脆、两口仙香, 无笼好鸡, 就在麦当当!”
黄笙拿着刚到的快递,在小区附近的麦当当里找了个位置。
托卞钟的福,这回养鸡场的禽流感风波算是安然度过, 病鸡损失在财报上呈现出了一个尚能接受的数字。
作为麦当当家的供货商之一,这次禽流感事件非但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这批鸡肉还格外鲜美,吃得人脾胃舒畅,犹如仙气充盈、口齿留香,麦当当干脆推出重磅新品——仙麦鸡块,现已加入麦当当豪华午餐!
卞钟深藏功与名, 要求黄总奖励他。
黄笙暗暗猜测, 卞钟想要的所谓奖励百分之一百是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可卞钟却说,要把“黄笙请假三天不去上班在家陪我”当成奖励。
黄笙傻眼了, 卞钟很得意, 黄笙追着问了好几次原因, 卞钟却只是忍着笑意说:“没什么,就想让你陪陪我”。
这很不对劲!
现在正好是晚上六点多,麦当当内人声鼎沸, 不过好在今天是星期四,对家又在猛猛发力,所以店里倒也没那么人满为患。
他家一梯一户,快递上门,黄笙说出去拿快递,本来就是开个门、拿了东西、再回来的事,但因为到家的快递恰好是那本让卞钟变得无比奇怪的书,黄笙于是就拿着快递,偷感十足地跑到麦当当里拆。
黄笙刚撕开塑封,卞钟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去哪了?不是说去拿快递吗?人呢?”
而店里的广告正好放到这句:“麦当当,喜欢~您来!~”
深情的男声极富戏剧感的热情,电话那头的卞钟也听到了。
“你去麦当当了啊,正好,我想吃麦辣鸡翅,十对,麦旋风买一送一活动还有吗?有的话来两份,你要吃的话就多买点,你不吃的话家里还有生的鸡肉。”
“……行。”
“快点回家啊,现在是我的奖励时间,你得好好休息陪我。”
挂了电话,黄笙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点餐。
供货商花钱买自己养的鸡,这真是……
等餐的这段时间,黄笙终于有空仔细翻阅这本诡异的书了。
红黑色的封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爱情天平,红色的蜡烛闪着危险的幽光,用手背一拭,烛火表面居然还会掉黑色闪粉,粘了黄笙一手背,指节的褶皱处都闪闪发亮。
上次黄笙只是通读了一遍这书,更多是被卞钟的巨幅超大帅气单人海报冲击得头晕,可最近他竟发现,卞钟还真的在按照这本书建议的做法行动。
既如此,他也跟着买了这书,打算知己知彼,见招拆招,师夷长技,方能制夷……
指南一:
去做危险的事吧!做他因为担心你而明令禁止的事……把握好他怒极与失望的度,这个时候的温声软语,会事半功倍。
对,这事儿卞钟已经干过了。
行动目标:
生气后的郁火却没法对你发出来,他一定很憋屈,他分明是为了你好,占理却不能讨伐,他一定也很委屈,这个时候适时的安慰,只会让他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于是只能爱你爱得咬牙切齿~
……?
所以卞钟那天,是想让我咬牙切齿地爱他?
爱得咬牙切齿又是什么意思?
指南二:
想让爱人表现出激烈的爱意,就得让爱人对你上瘾……让你的爱人伤心,再给他个甜枣,或者让你的爱人意外,再让他戒断~
行动目标:
温柔的爱人会更加死心塌地,多疑的爱人则会暴露本性,暴露本性后会对你做什么呢?好难猜啊~
代沟,这绝对是两千岁年龄差带来的巨大代沟,为什么他看不懂卞钟到底想干什么!暴露本性?黄鼠狼能有什么本性?
指南三:
给他休憩的港湾,在他最无助的时刻伸出援手,但不要让其他人帮助他,然后再告诉他,你会永远在他身边,之后,你就可以刻意给他制造困境,享受他下意识向你投来的求助目光吧!
行动目标:
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并允许他对救命稻草产生极端的占有欲。
不夸张地说,这书的遣词造句看得黄笙直打冷颤,这扑面而来的刻意拗造的病娇变态感……
所以,卞钟帮忙给鸡治禽流感,下一步,就是刻意制造困境,享受自己求助的目光?
黄笙舔了舔唇,虽然很困惑,但他居然没觉得害怕,鸡皮疙瘩的确起了一身,他搓了搓胳膊,迟钝地发现自己竟有些兴奋。
虽然学得不太正统,但卞钟居然在自发地了解生灵的感情!
上次被气昏头了,都没有仔细看,原来卞钟会喜欢这种play啊。
那既然卞钟好不容易在感情这方面有了需求,虽然是特殊需求,我也绝不能让他失望。
什么目标来着?哦,我要对救命稻草卞钟,产生极端的占有欲。
懂了。
黄笙把书藏在了车上,拎着十翅一桶和麦旋风回家了。
…
“诱系舔狗”指南一说的是,帮他解决问题,索取回报,但是回报的受益人是他不是我,这样就能让他感动,之后也会因为这次的正反馈而主动依赖我……
真好!如果真的能奏效,那黄笙就不会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了,学会依赖另一半是夫夫间必须掌握的生活心理,不要傲慢地认为自己可以替对方决定或者解决所有问题。
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黄笙能找自己帮忙,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在家愁得叹气,还要给卞钟买小提琴。
指纹锁响了,麦旋风回来了。
俩人各怀心思,各有不同版本的答案,却填在了同一道爱情测试题底下,过程不对,答案勉强,代码里有bug,但居然能运行。
黄笙知道,接下来,卞钟要给自己刻意制造困境,享受自己求助的目光了,占有欲、占有欲……
而卞钟只是想让黄笙好好休息,多多依赖自己。
黄笙还是平时那副淡定成熟的表情,拉开椅子,看着卞钟啃鸡翅,等着接下来“刻意制造的困境”,时刻准备求助。
卞钟本来就没有在筹备什么暗黑计划,麦辣鸡翅真的很香。
直到黄鼠狼蓬松的大尾巴再次在二人的视线中乱晃,黄笙才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兴奋期待,卞钟主动为了他们的感情做这些努力,确实是令他意外又开心。
“我今天是尾巴毛拌鸡翅、尾巴毛拌麦旋风……”
黄笙神色淡定,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尾巴:“你先吃鸡翅,我帮你把冰淇淋最上层的毛给刮掉。”
“没事,早习惯了,你睡觉的时候,睡舒服了还会冒出耳朵来,我经常吃一嘴你的耳尖毛……嗯?”
“怎么了?”
卞钟轻轻皱眉,抿着唇停止了咀嚼,用舌尖推出了一团什么出来。
红色的舌尖在唇瓣间一闪而过,卞钟用手指捏着那团毛,低头仔细端详。
黄笙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自己的手,又开始晃起来。
“那是什么?我的毛?”
“嗯……我现在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是正常的毛,我就咽下去了,但是这一团,我一品就知道打结了,黄笙,你是不是很久没梳毛了。”
确实,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厂里的事,黄笙基本上都是化为人形开会接电话忙工作,很久都没有恢复原形好好放松一下了。
卞钟并非黄笙的同类,所以梳毛的工作一般都是他以主人给猫狗梳毛的手法,用开结去浮毛的排梳一层一层给黄笙把毛理一遍。
他当然能掐净尘诀,但这种事不宜追求高效,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种亲密,可以类比人类互相掏耳朵的行为,享受的就是这种温馨的负距离。
“等我吃完给你梳一遍毛毛吧。”
“好,那我现在去洗澡。”
卞钟点了点头,继续专心啃鸡翅。
而黄笙却知道,要来了,暗黑属性的激发时刻……
…
卞钟吃了个肚饱犯困,浴室里也正好穿来了吹风机的声音,他拉开磨砂玻璃门,低头一瞧,小小的黄笙原形直立着身体,站在架好的吹风机下,以淋浴的姿势吹着身上的毛。
黄笙原形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的,但这也有可能是和猫猫主人一般都不觉得自家猫的汗脚臭心态一样,至少卞钟是不觉得黄鼠狼有什么怪味,非要说的话,就是黄笙的尾巴根部和小小的足趾间……也不是臭,只是香得很有层次感。
黄笙的被毛不算很厚,现在是夏天,底层的绒毛褪去了不少,但相应的,掉毛也很严重,浴室里像有棕色蒲公英在遍地扎根,卞钟蹲了下来,捏了捏黄笙不设防的后背。
八块腹肌和劲瘦腰线都不见了,性感的小麦色腰窝变成了糖棕色的敦实背影,卞钟在黄笙的背上戳了几个毛毛坑,黄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小的脸上居然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来。
“有点刺挠。”
就摸。
卞钟故意只搔他的毛尖,看那处的皮毛护痒痒一般地缩着。
这也太可爱了!
卞钟有些上瘾,他倒也不是故意的,这也是他等黄笙吹干毛毛时的老招数了。
但这次,黄笙居然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用小短手护着自己,皱了皱胡须,抬起满是无助的小脸:“别这样,真的很痒,帮我挠挠。”
说完,配合“刻意制造的困境”,时刻准备求助的黄笙自己也觉得丢脸,老实黄鼠狼也是豁出去了,轻轻一蹦,短手抱住了卞钟的小腿,把脸埋进了卞钟的裤腿里。
卞钟惊恐地瞪大了眼。
什么东西上了黄笙的身吗?不对啊,能上别人身的不正是黄大仙吗?
就在卞钟犹豫的档口,黄笙又退开几步,龇了龇牙,这是黄鼬遇到威胁时的示威动作,不过认识黄笙千百年,他是装样子还是真的在炸毛,卞钟还是分得清的。
“你在外面会这样逗别的猫猫狗狗吗?我不允许。”?
第108章
——
实验名称:《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
四号培养皿:《你那是舔狗吗?你只是皮痒了!》
养成目标:1.傲慢Pride:表现为对过度的自我崇拜与对他人的忽视、轻视, 擅自以己度人 / 2.懒惰Sloth:精神与行动的怠惰,拒绝履行责任,给别人带来麻烦。
——
黄笙的小爪子扒拉着卞钟睡裤的裤腿, 锋利的爪尖轻轻一划, 真丝睡裤就勾丝了, 喇出的这几道昂贵破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卞钟老糊涂的幻觉。
在和自己经历七百年之痒的婚姻平淡期的大妖丈夫, 正以自己过分可爱的毛茸茸黄鼠狼原形, 挺着圆肚子,提着小短爪子,用平常的冷静声线, 质问自己在外面会不会这样逗别的猫猫狗狗,并且霸道执言——
“我不允许。”
浴室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唯有黄笙棕色的黄鼠狼毛在空中徐徐缓慢地飘啊飘……
随后,编钟高亢激昂的爆笑声炸开在浴室间,混响绝佳、适合边洗澡边k歌的浴室内回荡着古老编钟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哟,还你不允许哈哈哈哈哈!!”
卞钟几乎笑倒了在浴室的瓷砖上,光溜溜的瓷砖面上铺了一层半干不干的碎毛, 他用手一撑地, 就跐溜滑出去老远, 最后卞钟只能以一个非常奇妙的姿势歪在地砖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好黄笙现在是原形的黄鼠狼模样,脸皮够厚, 小黑脸颜色够深, 如果是人形的话, 估计黑皮帅哥的脸要红透了。
黄笙气结:“笑点在哪?”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
卞钟笑得很开怀,黄笙却很挫败。
不是要激发暗黑属性吗?真暗黑了他又嘲笑起来了,哪里好笑?对救命稻草产生极端的占有欲, 是他做的不对吗?
缓了老半天,卞钟才终于消停了嚣张的笑意,黄笙的表情也从无语无奈变得难掩失落挫败。
虽然卞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黄笙此刻这巴掌大的小动物脸上看出他的神情和心理活动的,大概这就是默契吧。
……黄笙不是很讨厌在梳毛的时候跟自己互动吗?明明之前每次都板着脸装正经、撸毛撸过火了他还会暗戳戳闹别扭,今天怎么回事?
对于黄笙从某天开始就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暴露原形的事,其实卞钟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羞耻心嘛,虽然卞钟没有这种东西。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后来都给自己整了个虎皮小短裙呢,像黄笙这种级别的大妖,平日里穿惯了人蔽体遮羞的体面衣服,突然化为原形,还要四肢摊开给卞钟翻来覆去地摆弄,屁股毛打结的时候,尾巴都要抬起来,撅着屁股方便卞钟梳毛,他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
类比人类的话,见多识广的方彝说,这就相当于不着寸缕地撅腚让对象帮忙看看痔疮。
所以……好吧,黄笙今天好不容易顶着羞耻心撒撒娇,笑得这么大声确实有点过分了。
卞钟赶紧找补:“我没在外面摸别的小猫小狗,就只有上次把你从养鸡场里带出来的时候,为了帮你遮掩过去,所以提溜了只鸡出来。”
越抹越黑。
不提上次的事倒还好,一提上次的事,黄笙就更丢脸了,他整个黄鼠狼都不好了,尾巴根都炸毛了。
上次,也不知道卞钟的仙雾是有什么奇效,他后来跟黄笙说是蟠螭纹编钟自带的安抚生灵、沟通天地的能力,总而言之,黄笙直接在那仙雾中化为原形,飘飘忽忽地搭在卞钟的肩头睡着了。
这可麻烦了,他是黄鼠狼,不是小仓鼠,凭空没了那么大一个黄总就算了,这只黄鼠狼又是哪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卞钟根本叫不醒黄笙,但卞钟不会开车,沉睡的黄鼠狼更是没办法坐上驾驶座开车回家。
卞钟眼珠一转,看了看旁边的鸡,想了个馊主意。
那天的高秘书受到了十足的惊吓。
他是个城市小孩,活到今天见过最令人恐惧的生物就是拇指大小会螺旋起飞的美洲大镰。
所以当斯文高雅的卞老师无比淡定地一手捏着翅根提着鸡,一手抱着一条物种不明的棕色软趴趴生物,说他发现了养鸡场里居然有黄鼠狼想偷鸡,被他当场抓获,鸡也救下来了,让高秘书把鸡拿给专家看一下禽流感好了没。
不夸张地说,高秘书当场想X型腿gay气十足地捂脸尖叫,但他是个铁直男。
他不想输给卞老师,老板的丈夫,一位真正的gay子,于是他硬着头皮接过了似乎在沉睡的鸡,拎着这具温热的活鸡身体,大脑都停转了,走了大半路才发现经过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
——穿着Polo衫,似乎是大老总秘书的人,拿了只厂里的鸡,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卞老师这才搭话道:“啊小高,瞧我,我真是年纪大了犯糊涂了,我让你把鸡拿给专家干什么,你直接把专家叫去厂区看看不就行了?”
“啊?对,是的,但是这鸡……”
“那你把鸡拿回去吧,我先去你车上等你,哦对,黄笙说不用等他了,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啊?行……啊!!卞老师!这个鸡它动了!它动了!卞老师你救救我啊啊啊啊它叨我!!”
高秘书的哭腔很可怜,但卞钟已经迅速逃离现场,他抱着黄笙脚底抹油一般跑到了高秘书的车上,把黄笙藏在了自己无比宽大的大T恤里。
总之就是经过了一阵鸡飞狗跳,高秘书形容狼狈地回到了车上。
“卞老师,黄总的车还在停车场呢,黄总人呢?”
“嗯……”
“卞老师,我好像听见黄总的声音了?”
卞钟一手探进自己衣服里,死死捂住了翻身时睡得哼唧的黄笙的小嘴,另一手遮掩着莫名鼓起的肚子:“怎么可能哈哈,回去吧回去吧,不用管他了。”
但那一路上,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黄笙还是醒了。
他在卞钟的肚子上醒来,被卞钟用大T恤罩着,刚醒的时候神智不清,卞钟还捂着他的嘴,黄笙于是狠狠挣扎起来。
2017年,著名恐怖系列电影《异形·契约》在国内上映,影片中,抱脸虫将寄生卵产于人体内,新的异形生物在人类的腹中孵化,最终开膛破肚血呼啦差诞生的画面,时至今日都在午夜梦回时迫害着高秘书的脆弱心灵。
所以当他在后视镜里看到后排的卞老师,肚子上突然开始有奇怪的东西挣扎起来,甚至想要突破那片薄薄的T恤布料而出的时候——
高秘书大声尖叫了起来。
“没事没事,小高,快醒醒,你停在马路中间了……”
“真的没事的小高,不是外星人,是…是黄鼠狼。”
“小高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小高……”
高秘书回神了,他脸色苍白,后面的车将喇叭摁得震天响:“卞老师,你带这只黄鼠狼上来干什么……”
卞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很赧然腼腆,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算是撒谎,旁人也很难再对他生气了:“我带他上来是为了……我们把他放生了吧,这可是黄大仙呢。”
“我都快到您家小区了,去哪放生啊?要不给他送警察局里去吧。”
“别别别别!”
最后好说歹说,狐疑的高秘书把抱着黄笙的卞钟带回了小区,叮嘱缺乏常识的卞老师,黄鼠狼挺危险的,不能当宠物养,还有可能是保护动物,养了很刑。
卞钟点头如捣蒜。
黄总这才回到了家。
“你还好意思提上次的事。”
“对不起。”
卞钟一边道歉,一边老实给黄笙梳毛,动作不带一丝旖旎亵玩。
黄笙从小黑鼻子里喷出一口灼热舒服的气息,摊平了短短的四肢,“算了,毕竟是意外,最后好在是糊弄过去了……”
只是苦了高秘书,他一回公司就找人力咨询他这一遭能不能申请工伤补助,被黄笙亲自驳回了。
他不清楚异形的那一茬,单纯以为下属被自己的原形吓着了,好一阵气闷,暗忖自己这个物种至少长得还算可爱吧,虽然名声不好听。
排梳细细密密的梳齿穿过黄笙后背的毛,卞钟盘着腿席地而坐,黄笙趴在他的膝盖上,背对着卞钟拿着梳子的惯用手,几乎要摊成一块黄鼠狼饼。
打结的地方被梳开后,卞钟用指节划了划黄笙的脊骨,他温热的小身体舒服地扭了扭,但黄笙还没忘记他激发暗黑属性的使命。
不管是上次把黄鼠狼从养鸡场里救出,还是现在摁在膝头梳毛,卞钟有好好享受自己求助的目光吗?
再试一次吧!
黄笙仍趴在卞钟的左膝上,背对着卞钟的右手,以一个非常“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角度转过他黄鼠狼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看向卞钟:
“尾巴那里有毛结……扯得有点疼。”
卞钟还以为是自己盘腿的动作压着他的毛了,他反手用虎口卡住黄笙的腋下,将这一长条黄鼠狼提了起来,提得老高,盯着人家的尾巴根仔细看。
“哪呢?”
“……”
黄笙最不喜欢这样,他之前被卞钟梳毛的时候,就各种不自在,所以每次都板着脸装正经。
实在是这种绝妙的实力差距和体型差距,让大妖觉得有点丢脸。
尤其是卞钟有时口无遮拦,还会抱着他的原形亲个不停,把梳好的毛蹭乱,说黄笙好软好香、小小的也很可爱、爸爸真的很喜欢你、你是爸爸的小猪咪之类的鬼话疯话。
这种话把黄笙激得都要犯大1子主义了。
所以,见卞钟没有享受自己的求助目光,反而真的在认真检查他屁股底下的毛结,黄笙真的生气了。
这什么鬼书!
黄笙在自家老婆的举高高中无助地蹬了蹬后腿,卞钟还卡紧了黄鼬软软的腋下,“你别乱动,我没看到毛结啊,你自己把尾巴抬起来,我看看后面……”
掌中一空。
下一秒,浴室吸顶灯的白色灯光突然被侵身而来的黑影遮住了,大妖化形的法术已经十分熟练,几乎没有什么前摇,只是一抬眼的工夫,同寝七百年丈夫熟悉的帅脸出现在了卞钟眼前。
浴室灯光打在黄笙赤裸的后背上,遮光的阴影投在卞钟不由得抬起仰望着黄笙的脸上。
黄笙抬手掐住了卞钟的下巴,心中暗道:暗黑暗黑暗黑暗黑……
于是黄笙加大了掐下巴的手劲,恶狠狠道:
“你要看哪的后面啊,卞钟。”——
作者有话说:俺在上一章的章评玩了一下jj的新功能,大家不必在意[哈哈大笑]
二改:修修
第109章
梳毛环节结束, 甚至三天假期也接近尾声,黄笙却还是时刻防备着。
他一直都没有等来那个由卞钟“刻意制造的困境”。
明明按照那本《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指南三的内容,卞钟会通过刻意制造困境, 享受黄笙求助的目光, 成为黄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从而激发黄笙的不安与焦虑情绪,就此让他对卞钟产生极端的占有欲。
但现在都没有剧情触发点, 他还怎么配合演出暗黑属性?!
卞钟倒是好好享受了有黄笙陪伴的三天假期, 除了中途参加了半天的剧院排练之外,他一直都跟黄笙腻在一起,至于他的目的, 本来也就只是想让前段时间忙得都没好好睡觉的黄笙能缓口气而已。
现实是,卞钟没有按照剧本来, 却依然达到了效果。
三天假期快要结束,这天傍晚,黄笙已经无需剧情触发,高度配合地自动开始表演起“焦虑”、“不安”和“极端占有欲”了。
他宁肯相信是自己错过了卞钟的“困境”,干脆直接让卞钟“坐享其成”。
黄笙冷着脸, 轻皱的眉和微扬的眼角显露出他的不悦, 可他一贯的沉稳冷静又在强压着不安的心绪, 呈现出来的表情既警惕又带点委屈。
“你要去哪?不声不响地离开?你怕我拦着你是吗?都换好衣服了,你要见谁?”
卞钟懵了。
“……我下楼丢垃圾。”
说完, 卞钟就眼睁睁看着黄笙的耳尖一点点变得通红, 红得透光, 甚至连青色的血管都能看清。
可他仍然梗着脖子继续冷脸,强撑着语气和面子:“哦,那限你三分钟内回到我身边。”
卞钟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很想骂黄笙今天有什么毛病,但是转念一想,不对不对。
《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诱系舔狗”章节,指南一:
帮他解决烦恼,并且索取回报,鼓励他更加依赖你、主动依赖你,直至再也离不开你。
好像……成功了?!
所以黄笙这是,在依赖他?
卞钟立刻变脸,笑得灿烂又欣慰,他欣然答应了这三分钟丢垃圾之约,关上家门之后才兴奋地蹦了起来。
这书是真的有效果!之前的黄笙独立冷静,什么问题都能自己面对,什么困难都能帮忙解决,什么要求都能尽力满足,但现在的黄笙,已经连三分钟的丢垃圾分离时间都要撒娇依赖不舍了!
黄笙做出了改变,卞钟要给他正反馈,要鼓励他,所以更得尽快习惯。
好书!赏作者!
对哦,这书是谁写的,太实用了。
想到这,卞钟提着垃圾走出电梯,另一手掏出手机查了下作者,发现这书并非出自某一位作者之手,而是——
“摘自男男cp梗整理大全之——病娇暗黑人设如何写?”
垃圾在垃圾桶里发出“咚”一声自由落体的闷响,卞钟站在一大排垃圾桶跟前,盯着手机瞎琢磨。
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最近这二十来年,社会和科技发展得太快,卞钟这次的“七百年之痒危机”中,有相当一部分的焦虑都是来自于社会进步带来的不适应。
如果他也能在飞速发展的社会中像黄笙一样如鱼得水地生存,有价值感、获得感,他也不至于靠着书里的指南内容,去重新探索和相爱七百余年的丈夫如何相处。
“唉,不过好在这书是有效果的,指南一已经奏效了,我看看指南二……”
“诱系舔狗”指南二:
观察他,记录他,让他知道自己活在你的视线之中,也许他会抵触,会不习惯,但相信我,适当用些强制手段,他会懂得其中乐趣的。
行动目标:
如果不能被你注视,他将怅然若失,在获得了他主动的依赖之后,通过这种方法,享受他对获取你全部注意力的渴望与努力吧!
垃圾桶旁边有点臭,不过比马槽那种地方要稍微好一点,卞钟就站在垃圾桶边上思索着,所谓“让他活在视线中”的具体含义。
要不是乐团负责人打电话过来,他估计还能继续在那个地方闻臭气。
“卞老师,您有社媒账号吗?宣发工作需要您配合,当然,您如果不愿意自己营业的话也没关系,注册个账号转发官方帖子就行。”
“……说慢点说慢点,什么账号?营业什么?什么帖子?”
…
卞钟下去丢垃圾了,黄笙掀开被子,掀开床单,掀开床垫,把被他藏在床板下储物空间里的这本指南拿了出来。
他找了个机会把这本书从车上带回了家,找了半天,还是这个放冬被的地方最安全。
如果刚刚那样,算指南三成功完成的话,接下来,卞钟的行动步骤就到指南四了。
“激发暗黑属性”指南四:
对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在他表露出不情愿时,不要掩饰自己的失落与难过。
行动目标:
就这样一步步试探并突破他忍受的底线吧!不管是触底反弹,激发暴怒与反抗的暗黑属性,还是隐忍退让,被你肆意践踏底线,却仍然只允许你踏足他的禁地,这些都会让你成为他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黄笙明白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他要做的有两件事。
答应卞钟接下来的任何离谱要求,并且:
第一,生气,暴怒,反抗,并且惩罚卞钟,无论他怎么求饶,都不要当真,按照暗黑属性的要求来表现。
第二,除了生气之外,再演一版隐忍退让,被践踏底线也要同意,表现出对他的偏爱和特别。
黄笙用手机拍下了这段内容,然后迅速恢复床垫床单,躺回被子里,靠在枕头上瞎划拉手机。
三分钟早就过了,卞钟还没回来。
已经开始了?肆意践踏底线?不对不对,卞钟还没提出要求呢。
难怪突然跑到楼下丢垃圾,估计那闷脑壳铁疙瘩编钟还在楼底下憋坏点子呢,肯定一回来就要找他提要求了。
答应他,然后触底反弹,或者隐忍退让。
行,黄笙想,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
“不可能!我告诉你卞钟,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卞钟就知道黄笙不乐意。
“哎呀我也很为难,负责人说账号最好还是要营业一下,我是首席,转发帖子不够。”
现在想想,卞钟也觉得自己被设套了。
负责人先是善解人意地表示,不愿意自己营业也没关系,转发官帖就行了。
于是不知现代社会现代职场套路极深的卞钟就同意了,并且表示自己不会注册账号,负责人便体贴负责,为卞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接下来就是套路时刻。
宽进严出果然没好事啊。
“卞老师,您的账号一注册就火了!很多粉丝关注了您!”
想想也知道这事儿是不可能的,卞钟没有被曝光过,全网查无此人。
但负责人太懂营销了,那张清晰的海报上头不给发,她就截了张排练时卞钟的高糊侧脸,把神秘感拉到极致,再用官号认证一下——
“社恐首席被迫营业,大家不要吓到他,(捂嘴笑)(嘘)”
这张截图中的卞钟,正好在拉一个漂亮的收尾和弦,纤长的左手手指同时错落在弦上摁下了四个音,长弓运满,卞钟垂眸,侧脸被头发半遮。
舞台光自上而下,将站立演奏的首席身段,用灯光雕凿出古希腊石膏像一般的线条,可这人就算穿着白色西装、夹着小提琴,仍有着高糊画质都挡不住的古老贵族气质。
很好,接下来再将卞钟这个崭新的社媒账号开放所有隐私权限。
高糊侧脸在前,偷拍感拉满,再将售票链接甩在底下,社恐tag挂在上面,泡剧院的那群粉丝闻着味儿就来了-?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位新帅哥的全部信息-
临时换的新首席吧,长得帅有啥用啊,买票尝尝闲淡-
卞钟,启和大剧院管弦乐团的顾问,全网无照片,启和员工内部网都没有,这是真社恐家人们,账号比我兜干净,连广子和水军号都没关注他-
想见帅哥先买票,搞人质那套是吧,跟音乐剧学的?
卞钟哪知道这波操作的水有多深啊,他只知道,他要是火了,曝光量起来了,那可就完蛋了。
他沉默的档口,负责人趁热打铁:
“卞老师,网上是这样的,您要是越神秘,粉丝们就越想扒,既然他们喜欢您,您就大大方方的,我们交响圈子没那么火,粉丝也没那么吓人的。”
卞钟继续沉默,这事实在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负责人以退为进:
“卞老师,您也不一定非得本人出镜,营业的意思是,您就记录记录自己的生活,配文说一下我们演出的时间,希望大家来支持啊之类的,就行了。”
“……不用拍自己吗?”
“对对,您就拍些您认为可以出镜的东西就行,要是实在担心隐私问题,您就别拍能认出具体位置的环境,拍拍家里的花草宠物之类的,主要还是跟粉丝互动,宣传一下音乐会。”
以上。
但家里的宠物说不可能。
“……就算是想提个不合理要求,你这也太不合理了!这件事我们讨论过的,你自己不知道轻重吗?”
“但我不出镜啊。”
黄笙气得头疼:“那我就能出镜了?”
“你也没出镜啊。”
“我的原形出镜也不行!而且饲养黄鼠狼是犯法的。”
犯法,坏了,那怎么办。
卞钟没吭声,摩挲着下巴,默默走开了。
黄笙也没追上去哄,他一时分不清卞钟刚刚那一出是他在楼底下现编的剧情,还是真的被剧院坑了。
也不知道卞钟现在是不是正在执行指南的要求——“不要掩饰自己的难过失落”。
黄笙在客厅大脑飞速运转,而这边的卞钟也在思考对策。
不过俩人明显没在想一件事。
拍摄宠物日常的主意其实挺不错的,能完成剧院布置的kpi任务,还能执行“诱系舔狗”的指南二,观察记录,让黄笙活在自己的视线里。
但有一点黄笙说得很对啊,黄鼠狼不能合法饲养,刚刚卞钟还搜了一下,如果真的要养,得办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这个证可不是为了养什么野生动物就允许私人办理的。
啧……
卞钟听见黄笙在客厅里打电话,猜到他可能在动关系找剧院的麻烦了。
真可惜,其实他还挺想拍下原形时黄笙的可爱模样呢。
他老公怎么是个违法饲养的物种啊!都养了七百多年了,现在倒违法了?!——
作者有话说:卞钟行为,请勿模仿
第110章
算是上回把高秘书吓晕在半路上的补偿, 卞钟特意找负责人要了两张位置绝佳的音乐会前排票,至于给黄笙留的,却是剧院的山顶票。
那个位置够偏, 低调不显眼, 很适合这位白发黑皮的时尚大帅比。
是的, 白发。
黄笙过分突出的身高长相本来就很惹眼,好在棕黑色头发对于国人来说还算是比较自然的发色, 所以之前这位大妖先生行走人世间、浮沉生意场, 倒鲜少因为被人过分关注外貌而产生多余的烦恼。
但现在……
“卞老师卞老师!您回去能不能多拍点vlog啊球球惹!”
“对啊卞老师,您勇闯宠物博主赛道吧,不止是您粉丝在催更, 我们也很想看!”
“下次要不带它出来玩吧卞老师……”
卞钟尬笑着应付围着他叽叽喳喳的热情后生们,其实他刚一出剧院、离得老远就看到开车来接他的黄笙了, 那一头白毛实在是显眼极了。
但因为心虚,他一直都没敢跟那边抱着手靠在车门上的黄笙对视……
音乐会演出在即,彩排也要cue流程,等按照正式演出的规模走了一遍完整的流程,结束今晚的彩排, 再跟负责人和指挥、督导等人开完总结会, 地铁都停运了。
几人边说边走, 卞钟也硬着头皮往路边挪腾。
“带他出来玩可能不太行,他比较怕生……”
后生们撇着嘴拖长了嗓音, 发出遗憾的叹息。
“不过也是, 雪貂这种宠物的社会化程度好像普遍都不是很高, 家养就已经很麻烦了。”
“肯定很贵吧,而且习性什么的……”
“肯定的,按卞老师家那只的品相, 估计得好几个w。”
卞钟哪敢接这个话头啊,他脸上尬笑,汗流浃背,在心里暗自祈祷姑娘们别再聊了。
可一位后生聊着聊着竟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卞钟前两天发的那条vlog,她盯着画面里的雪貂,眼中冒着诡异的热切光芒:“但卞老师的这只真的特别乖,被卞老师养得特别好!”
“谢,谢谢……”
别夸了孩子,本尊就在不远处站着呢。
另一位后生凑了过去,女孩子们的脑袋在小小的手机屏幕前聚在了一起,发出小小的、被融化一般的惊呼:“呜呜好可爱!卞老师,你家这只多大了?”
……好几百岁了。
“真的,这个vlog兑水能喝三年,看多少遍都看不腻,毛毛油光水滑,开脸也好看,这个小胡须真的好可爱,呜呜乖乖小美女。”
见着可爱的小动物,人类都会夹着嗓子说话。
卞钟扫了一眼后生的手机屏幕,再瞥一眼不远处的黄笙,被那人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纠正道:“他是男……公的。”
不行,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凭借大妖的听力,整段对话估计都听全乎了,百年大妖的面子往哪搁!
总感觉黄笙的脸色越来越黑,应该不是夜色笼罩下的错觉……
“好了,可爱的姑娘们,都快十一点了,咱们明天再聊吧?天色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真的快十一点了!不过不用麻烦您的卞老师……媛媛你叫车了吗?”
“提前叫过了,还有三分钟就到。”
黄笙应该也听见了,在卞钟以示意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也冲卞钟点了点头。
“行,那我陪你们等一会,看你们上车我再回去,你们到家了在工作群里回个话。”
“哇,谢谢卞老师。”
那位对卞钟家的雪貂最感兴趣的后生还不死心,尽管话题已经被岔开,她仍颇为遗憾地低声念叨了一句:“卞老师真的不能带你家雪貂出来玩吗?乐团内部有个毛孩子家长群,我们经常约着带毛孩子们去露营,如果你家的宝宝也能来就好了。”
“对对,有个毛孩子家长群的!有人拉卞老师进群了吗?”
“我现在拉!”
这次都不用卞钟拒绝,黄笙打断似的解锁了他停在路边、靠在身后的车。
车灯眨眼似的闪了两下,这阵灯闪比路灯更亮,是某种刻意攫取注意力的方式,像是耍帅,但在卞钟看来,更像是不爽。
其实都不用车灯介入话题,几位女孩子们当然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从刚刚就靠在路边等人的白发帅哥,毕竟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会把发色漂得这么浅、染这么白,大晚上的,这位帅哥像在一米九的半空中,飘着的一朵过分洁白的云。
他长得又帅,看得人要犯潮人恐惧症了。
可这位白发帅哥却温和地抬眼冲她们笑道:“不行哦,他家宝宝不见生人的。”
哇……
卞钟赶紧上前两步,走到黄笙身边,向女孩子们介绍道,“啊,这位是我丈夫,黄笙,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
女孩子们礼貌点头,随后齐刷刷地看看一米九的黄笙,再看看他身边最多一米七五的卞钟,都低着头偷笑。
这阵善意的窸窣直到后生们坐上回家的网约车才结束,雪貂的话题不了了之,女孩子们明显有了新的八卦议题。
目送她们离开后,黄笙的温和笑意一秒就消失了,他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钟简短地蹦了俩字:“上车。”
卞钟直接了当:“你生气了吗?”
生气?
黄笙没理他,猛地拉开车门,重重地坐上驾驶座,再冷着脸探过上身给卞钟系上安全带,狠狠摁下了一键打火的引擎按钮,手腕一转,空调冷风立刻从出风口呼呼刮起八级狂风,正对着卞钟的副驾座,卞钟皱了皱鼻子,像是被冻着了要打喷嚏,黄笙又赶紧把风速调小,把出风口拨片的方向扒拉着对准了自己。
“……服了,我这叫生气吗?我这不是纯纯的无能狂怒吗?”
黄笙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激发暗黑属性”的指南四内容。
我要答应卞钟的要求,我要实现卞钟的行动目标,我要生气暴怒反抗,然后惩罚卞钟,我要老实着被卞钟践踏底线,我要……
真服了,攻略目标自我洗脑。
而攻略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哎呀别生气了,大家都很喜欢你,多可爱多帅啊……啊,我被拉进毛孩子家长群了。”
“退群。”
…
网约车上,媛媛的手机上还在播放着卞钟拍的那期vlog。
虽说是vlog,但视频长度不尴不尬的,比短视频长点,但又比正经vlog短很多,没有任何剪辑,一镜到底,纯靠那只雪貂的颜值硬打。
其余几人还在讨论黄笙和卞钟。
“所以卞老师的男朋友是模特吗?个子好高。”
“不是吧,之前听负责人八卦说,他好像是做生意的来着。”
“那么时髦,肯定是做时尚产业的吧……”
她们正聊着,发现媛媛还在看那条vlog。
“媛媛是真的很喜欢小动物了,要不你自己也养一只吧,问问卞老师是在哪买的。”
“呜呜,好,它真的好可爱,它一开始还很不情愿,但是卞老师一指它,它就照做了,呜呜又傲娇又聪明,雪貂居然通人性吗?”
“这个我知道,通人性的,雪貂的智商相当于人类的两岁儿童!”
Vlog中,“通人性”的“人类两岁儿童”黄笙,正被卞钟用镜头怼在墙角,小短手抱着他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是一张放大的“狂想祭典”夏季演出季音乐会宣传照片。
他满脸都是不情愿。
镜头外,卞钟已经废了几十条视频,黄笙的耐心已经彻底被磨没了,但一直都忍着没发脾气。
家养黄鼠狼犯法,但是雪貂可以养。
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其实只是个约数,对于大妖而言,化形也无非是“筋骨皮肉毛”几个层面的变化,黄鼬和雪貂如果不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作辨析,单纯从外表来看,区别其实不算很大。
“也就是毛色有差别,你就当你染头发了,快点快点,把全身毛化形白色。”
卞钟说得倒轻巧。
“你是不是特效片仙侠剧看多了,你真以为说变就变,周围人也能无比自然地接受变化?通身雪白,我化形为人的时候,人形也会跟着变化的。”
卞钟无辜地瞪大了眼:“染白头发怎么了?”
“……”
算了,这个没有社会经验的上古老钟。
谁会跟染了一头白发的养鸡场老板谈生意啊!看上去就很不靠谱。
“还不如我之前的黄毛呢。”
黄笙不乐意,卞钟死缠烂打。
丢开沙发上乱放的乐谱和抱枕,黄笙刚坐下,卞钟就横坐在他腿上,叭叭亲了他两口。
“没用。”
七百年了,卞钟什么招黄笙没见过,这次要不是方彝那老东西瞎出主意,再给卞钟七百年,他都想不出从人家耽美小说梗文大全里学恋爱技巧的招数来。
一般黄笙摆出这种雷打不动、油盐不进的表情,卞钟就会识趣放弃了,他倒也不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类型,毕竟岁月给人最大的馈赠就是豁达。
但这次不行,剧院的kpi倒是无所谓,但“诱系舔狗”指南二的目标他还是很想达成的。
黄笙渴望获得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并为之努力吗……如此一来,七百年之痒的问题迎刃而解,还能重燃二人之间的新激情。
最重要的是,也是卞钟刚刚才想起来的,用拍视频的方式观察记录黄笙的另一大好处。
而对于这个话题,卞钟之前都是采取回避态度的,他倒是跟方彝提过一次,但他不想跟黄笙聊这个。
他怕自己会哭。
“还亲吗?”黄笙问他。
“不亲了。”
“做吗?”
“不做。”
“那就从我身上下去。”
黄笙的手从下方耸了一下卞钟的屁股,示意他从他腿上下来,而凭黄笙对卞钟的了解,这个没心肝的大号铃铛看到自己这副脸色,肯定就会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了。
但卞钟没有动。
等了半天,大号铃铛瓮声瓮气地低落道:“……我想拍。”
“那我还得背叛自己的种族,加入雪貂一族,扮可爱举海报给你们音乐会打广告,之后每次都要跟初次合作的企业方解释我不是二世祖不是搞艺术的,是……”
黄笙话没说完,他手背一湿。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爱人眼泪汪汪的,鼻头都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转悠,黄笙微微坐直身子,卞钟就在黄笙怀里跟着晃了晃身子,这颗泪珠也跟着吧嗒掉了下来,落在了和刚刚同样的位置,滴水穿石,两滴泪就轻易砸穿了黄笙心头最软的肉。
卞钟从来都不会用眼泪这种招数让黄笙屈服妥协,他知道黄笙会心疼,他舍不得黄笙心疼。
黄笙紧皱着眉,也收紧了搂着卞钟的手,“委屈了?这么想拍?也不是不行,拍呗。”
“不是委屈,黄笙,幸好现在有手机了……”
什么意思?春秋战国老古董感谢二十一世纪高科技?
这边的黄笙还懵着,卞钟突然扑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没有手机,我都不能记录你的模样,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这么孤寂着活下去,无法消失,不得解脱……你是个血肉生命,生死自由,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你让我多拍点吧,万一你……我想你了,还能看看你。”
黄笙很想纠正他,大妖与天地同寿,他早就不是山林里没开智点化的野兽,也不是大玄驱妖师一张破符就能消散的小妖小魔了。
他也很想安慰他,从来该担心的人都只有他自己,卞钟是个器灵,本就不懂什么感情,可能再过千年百年,还是不懂感情,也许黄笙终有一日消散于天地之间,但对于卞钟而言,可能也只是一个经常出没在自己身边的鸟,总有一日飞离了枝头。
树不会为它的离开哭泣,树依然留在原地。
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不对等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是卞钟在流泪。
“你瞎担心什么呢,我是大妖,能降伏我这种级别的……行了,别哭了。”
卞钟哭得眼泪糊了黄笙一脖子,却感受到黄笙的胸腔闷闷震动,头顶传来黄笙的笑声。
他还笑!
卞钟撑着黄笙的肩膀,愤愤地抬起头。
黄笙单手扶额,把眉眼挡得严严实实,嘴角处噙着抹笑意。
他很想纠正卞钟,很想安慰卞钟,很想跟他讲讲感情的道理,掰扯二人身份真正的优劣。
“黄笙……”
卞钟担忧着轻轻叫他的名字。
黄笙扶额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眉眼被遮住,一道眼泪蜿蜒着流了下来,流经嘴角挂着的笑意。
下一秒,黄笙把卞钟死死抱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二编:消灭了一个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