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几章,10088都在焦头烂额地想法子向上级领导反馈申诉, 结果后台私信突然被另一位摸鱼的清洁工同事敲了,它就正好向这位前辈系统求助了一波。
这位前辈系统热情得出奇。
于是N·10088从前辈那里顺利得知,它其实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甚至可以直接开摆了!
好耶!
好在这个小世界的两位主角并不会经历什么危险,即便它暂时没有回收功能, HE应该也没有太大影响……吧。
…
卞钟好像生他气了, 但问题不大。
只需要打开《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黑暗属性》, 比对一下他这份“生气”是在践行哪条指南就可以了。
所以黄笙还算淡定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又简单安排了一下之后的日程, 随后, 他才不紧不慢地把出门前偷摸带出来的暗黑指南从公文包里掏了出来。
这一幕其实挺荒谬的, 冷着脸的白发总裁,用戴着低调奢牌表的左手,拎起他的手工鳄鱼全皮的爱某仕公文包, 里面装的是会掉黑色闪粉的暗黑指南。
黄笙甚至旋开了一支签字钢笔的笔盖,打开了办公桌旁的护眼灯,神情认真严肃到慎重的地步,可细细看去,成熟冷静的黑眸中,竟还闪着几分笑意。
今天下午睡醒后,黄笙眼都没完全睁开,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卞钟,可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黄笙一边打哈欠揉肚子,一边推开卧室门,他在大玄末代从战乱中捡来的、元末时期用死人红盖头娶来的文物丈夫,真的像个文物一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卞钟脸色难看,茶几上堆了一大坨用过的纸巾,黄笙一愣,仔细看去,发现卞钟眼角发红,像是哭过一场。
黄笙吓了一跳,黄大仙的妖怪脑袋宕机了数秒,反思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哄得确实不算及时,但转念一想,卞钟并不排斥、甚至很喜欢被粗暴点对待。
想到这,黄笙突然想起卞钟最近沉迷的电视剧快要放完了。
瞥了一眼客厅花纹繁复的钟,四点多了,快到上班的点了,算了,洗漱去了。
黄笙于是揉了揉后脑勺的白发,拖拉着脚步蹭到卫生间,洗漱之后,人也清醒了许多,顶着还没拾掇的头发钻进了衣帽间。
卞钟连半分视线都没有分给黄笙。
衣帽间里传来翻找衣物的窸窣声和一阵衣架的碰撞声,过了一会儿,黄笙立着衬衫领、散着领带,一边系袖口一边往客厅走。
“你今天出门了?”
他应该是看到了衣帽间里,卞钟今早从博物馆回来后换下来的衣服。
卞钟没理他,视线的焦点仍然定在茶几的一角上,但眼圈立马红了。
黄笙低着头系袖口,半天没听到回答,兀自接话道:“咱们一直到快天亮才结束吧,我手机都快拍没电了,你居然还能起床出门……也是,掐个净尘诀、起个杏林术,我昨晚也算是白忙活了,你找方彝去了?”
卞钟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黄笙就猜到他是去找方彝了,估计又跑玄皇宫博物馆去了,前段时间卞钟才学会坐地铁,到现在打个车还有些费劲,可他宁愿这样费劲,他都不把黄笙叫醒,让黄笙开车接送。
“唉,下次你直接叫我起来就行。”
“……为什么,你不是在睡觉吗。”
又来了,明明一直都很理直气壮地花自己的钱,但一让他麻烦自己,这段时间的卞钟就总会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包括上回让他帮忙打车那次。
“不是很需要这种体贴,我好歹也是大妖。”
“你需不需要这种体贴,和我愿不愿意体贴你,是两码事。”
黄笙把公文包翻出来,听到卞钟这话,着实一愣,嘴角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真是开窍了。
但下一秒,黄笙就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抬头看向卞钟,可卞钟却生硬地挪开了他们已经对上的视线,绝对是哭过了,现在的鼻音比刚刚更重。
“之前是你一直指责我不懂爱的,现在我明明那么努力了,我却没见你有多高兴,还说你不需要……你的确不需要,我这么努力地学,你也还是不拿我的认真当回事。”
卞钟或许是那种,翻山越岭只为了给异地恋爱人一个惊喜,但不希望爱人感动,希望爱人夸他真棒真厉害的类型,可器灵自己也很清楚,他对爱的理解很模糊,刚刚学步上路,他需要鼓励,需要被看见。
可黄笙,七百多年,甚至从刚认识卞钟的千年前算起,满足卞钟、照护卞钟,早就成了一种习惯,爱人翻山越岭,他觉得这么辛苦实在是大可不必,他会心疼,而且想见的话,说一声不就行了吗?等有空的时候自然会去见他的。
“我没不把你当回事,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做。”
黄笙说的意思很浅显。
可卞钟觉得他意有所指。
“是吧,你打从心底里就觉得我没必要这么做……”
那本指南,成了你应付我的剧本了是吧。
卞钟的眼圈更红了,阴郁的雨珠在眼眶中积聚,像某种预兆。
黄笙连看都没看他,虽然卞钟的声音听着不太对,但时间快到下午五点了。
黄笙飞快地瞥了一眼钟。
从家里出发,在别人下班的晚高峰时上班,再将堵车耽误的时间一并算上,他到公司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
“好了,别胡思乱想,我去上班。”
“你还要上班?……好好,你去上班吧。”
不上班怎么赚钱,怎么养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钱。
千年前,卞钟洗澡就要用上游的水,山洞树杈太硬,要用上好的布帛铺地,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黄笙更是什么好的都想给他。
不过这些话黄笙没说。
他以前当然也说过,不过卞钟根本听不懂,“回山里也能住啊!反正我们俩都不是人,仙和妖到底为什么要还房贷交水电费嘛!你别想法子给我办身份证了,我们俩就去青烟山住吧……”
“……那山早就被政府开发了。”
所以,算了。
黄笙在经过卞钟时,轻轻摸了摸卞钟柔软的发顶,当作对他的回复。
临出门前,黄笙回房间拿手机,想了想卞钟反常的表现,还是从床垫底下翻出了那本指南。
“不知道他今天这又是哪一出……”
…
不妙,不妙!
本来觉得今天下午是指南的新招数,黄笙还挺老神在在的,成熟冷静的黑眸中闪着笑意,一条条过着指南里写的夸张字句,把那些“行动目标”都当成是卞钟变相的表白。
可看到现在,一条都对不上。
“激发暗黑属性”指南五:
在清晨对他说对不起,发小作文表白,让他误会你昨晚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好吧,其实这件事黄笙自己也干过,只是,夜行动物的“清晨”,可能只是临睡的爱语。
“激发暗黑属性”指南六:
和他重温儿时的乐趣,比如童趣游乐园,或者怀旧小卖部,然后告诉他,如果有来生,想让他当你的哥哥。
……卞钟应该还没学到这,或者是略过了这条,毕竟,他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都不用这本书教,黄笙真的会暗黑大爆发,当场就制裁讲出这种话的卞钟,直到他再也讲不出话、只能哭出来为止。
呼——每次到这种时候,兽性的冲动就要远远压过人性的理智,要想克服大妖与生俱来、流在血管中的本能,实在是违抗本性的艰难。
黄笙转了下手中的笔,平复了心绪,在指南六前画了个小叉。
这条也不对。
所以卞钟今早那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要耐心地看下去,手边的水杯都空了,黄笙摁亮了手机,都凌晨一点多了。
他起身准备接水,今天工作完成得早,等把卞钟的问题搞清楚,他就带着答案回家,继续以直接兑现行动目标的方式,鼓励卞钟这种可爱的努力与尝试。
水柱对准杯口,随着水流的注入,杯中泡着的茶叶慢慢飘动,水汽像仙气,浮动着雀跃,在盯着看时就很容易放空发呆。
深夜是个很容易做出错误决策的时间点,很多冲动的话会在这个时间点涌到嘴边,平时靠理智就能轻松推翻的结论,会在深夜笃信为真。
可对于夜行性动物来说,离下班都还有好一会呢。
所以黄笙盯着那些茶叶,觉得它们飘得很可爱,尤其是被泡到褪色的边缘,青黄的颜色很像卞钟本体的锈迹。
分明是岁月留下的伤痕,可卞钟却还是那么干净单纯,他不老练,不世俗,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像个成绩不好的小孩,在黄笙这里拿不到测试的高分,黄笙却是个过分溺爱学生的老师,既然有可能教不会他,那至少他开窍努力了就行了。
——别管这窍开得对不对。
是不是应该再跟他多沟通一些呢?上次方彝也说了,要放下傲慢,多教他一些,多相信他一些……
水接满了。
黄笙转身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静静躺着两条消息。
我家铃铛:-
[语音]3秒-
[语音]7秒
似是有所预料一般,黄笙先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了桌上,水杯里,滚烫的茶水慢得快要溢出来。然后,黄笙才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栏,进入对话框。
深夜的公司,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只有空调制冷的声音。
都这个点了,卞钟怎么会发消息过来呢。
第一条,卞钟呜咽着:“黄笙,我们分手吧。”
接下来的第二条,是长达七秒的、响彻写字楼整层的哭嚎声。
黄笙愣在原地,握着手机,脑瓜子嗡嗡的。
分手是哪条指南教的……
第117章
【傲慢】值的提取进度十分喜人。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线中, 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原罪提取进度的负面因素,不同于需要剧情去架构铺垫才能触发的【暴怒】和【嫉妒】,也不同于主角时强时弱的【贪婪】欲望, 【傲慢】是一种观念, 观念很难改变。
而这个小世界里设置的三个角色, 都是对感情比较生疏的仙妖长生种,主角攻受之间, 比起理解, 更倾向于傲慢着迁就。
这种傲慢观念的改变需要冲突,比如社会观念的改变需要一场改革,而爱情观念的改变, 则需要沟通、甚至争吵。
至于唯一的场外因素……
N·10088已经成功被原罪提取系统诓骗安抚了。
现在,就让《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继续放大他们自说自话的傲慢吧!
…
黄笙杀回家里的时候, 夜色都还浓郁着。
按照黄鼠狼的习性,这个点他早就吃饱喝足、丢下一地鸡毛逃之夭夭了。但现在,凌晨三点,熬夜的才刚睡,公鸡都没打鸣, 黄笙压着超速罚款的违章边缘, 一路轰鸣着油门回了家。
不过, 市区限速60,他油门也没轰太响。
因此, 这出追爱火葬场的戏码因为交规限制显得十分憋屈, 暴雨夜色中疾驰的迈巴赫可能的确是为了追妻不顾一切, 但在无人街口老老实实等八十秒红灯的奔驰,看上去只是个凌晨酒醒了冒险把车开回去的酒驾惯犯。
黄笙在下环城路的时候还被交警拦着吹了口气。
这就是新时代守法好黄鼠狼。
这一腔郁愤委屈和困惑无处发泄,电话打回去, 卞钟也不接,黄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有混沌的雾气乱飘,强行逼自己想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保持冷静,比如,他再着急都不能闯红灯违规掉头扣驾驶分,不然今年下半年,卞钟要出门的话他就没法接送了。
你看,他的思维都被规训成这样了,卞钟卞钟……一切努力都是为卞钟所用。
分手?分什么手?为什么要分手?怎么可能分手!谈七百年了,现在日子好过了,房贷快还完了,对象要分手了?!
一路上,红绿灯的光芒也像在思绪中闪烁,绿灯亮起的时候,黄笙冲出路口,打算一回到家就踹开门,拽着卞钟的领口质问原因,可下个路口远远就亮起红灯,两边昏黄的路灯汇聚成前方在夜色中漂浮的红色倒计时,黄笙提前踩刹车,心情跟着车速一起降了下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血红的挂断键被狠狠摁下,黄笙没再回拨。
如果没有第二条那长达7秒的哭嚎语音,那卞钟发来的第一条分手通知,倒还真有可能是暗黑指南里的新花招。
可黄笙了解卞钟,他也许没完全搞懂卞钟闹这么一出的感情动机,但历久岁月和朝夕相处中,他知道这人每句话的语气代表了什么情绪,哭得那么真情实感,卞钟也许……是来真的。
所以,快到凌晨四点的时候,黄笙一进家门,连鞋都没顾得上换,皮鞋鞋跟把地板踩得啪啪响,他慌里慌张地推开卧室门,却发现卞钟窝在被窝里抱着手机哭睡着了。
他直呼此人的行为实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推断,长舒了一口气,心脏把胸口撞得生疼,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痛着。
黄笙轻掩房门,退了出去。
…
卞钟睡醒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水泡金鱼,鼻子一边通一边堵。
他下意识翻身,伸手往黄笙的位置探了探,掌下却落了空,心也跟着一沉。
对了,昨晚,他跟黄笙提分手了。
落空感一下就让脑袋也跟着清醒,卞钟掀开被子,把脚塞进拖鞋里,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很认真,只为不去思考黄笙可能的反应,和自己提分手的正确性。
提分手很伤感情,但照搬恋爱指南,搞情节扮演,难道就不伤感情了吗?黄笙到底怎么想的!
“……醒了?”
“啊!”
刚走出卧室门的卞钟被吓了一个激灵,黄笙像一抹幽魂,靠在卧室门旁边,抱着手,黑着脸,红着眼圈。
简短的两个字像淬了冰碴子,黄笙可能是被气得不轻,也可能是被吓得不轻,总之满脸要吃人的表情,看得卞钟缩了缩脖子。
缓过刚开始的惊吓之后,卞钟才回过味来。
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怕黄笙!他这次绝对是占理的!
而且,“我们分手了,你怎么还在这。”
“你说分手就分手?为什么分手?凭什么分手!”
卞钟吸了吸鼻子,“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
“?……你可真行,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
黄笙气得快不会说话了,卞钟却有理得很:“你迟早会不爱我的。”
迟早是什么时候??
但黄笙枯站一夜,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你昨天上午,去博物馆跟方彝说我什么坏话了?你俩凑在一起就是狗头军师大聚头,下次去博物馆之前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得先问好,你回来还爱我吗,你爱我的话我再让你去找他。”
黄笙这次还真猜错了。
“跟方彝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你没事找事?”
“你这什么话!我不是没事找事!”
黄笙讲话没客气,卞钟也干脆直说了。
“……我在你手机相册里看到我那本暗黑指南了,你帮我拿快递那天就翻过这本书了吧,真行啊,还劳驾你拍了照片,时刻准备好跟我对答案来应付我,你肯定觉得我很麻烦很好笑吧!”
黄笙脸色一变,神色一阵翻涌变化,他顿了好半晌,才道:“……是,我是翻了那书。”甚至他后来还自己买了一本,也的确是为了跟卞钟“对答案”。
但他从没觉得卞钟麻烦!他甚至是为了给卞钟更好的“游戏体验”才这么做的。
“我要觉得你麻烦,早就该觉得你麻烦了!我是……我是怕我的反应不能让你满意,不能让你觉得有意思,才按照标准答案去执行的!”
这么说并不能让卞钟消气,反叫他更火大了,再怎么能言善辩的、阅尽岁月的人,都没办法在各执一词的感情中掰扯辩论出决定胜负的论点来。
卞钟瞪大了眼,皱着眉仰头紧盯着他的所爱,这张相处千百年的枕畔的脸、这瓣亲吻过千万次的唇,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甚至委屈地说得像他自己有理一样。
我又没让你兑现我的行动目标……我只是以为,按照书上说的做,我们就能爱得更长久一些,我就能更加配得上你,我这个不懂感情的器灵,能和你重新陷入千百年后的热恋。
我只是想用这些招数,感受兑现爱意的过程。
“所以之前的音乐会、吃醋、拍摄,都是假的……”
卞钟难受的点就在这里,难受得他一下午一晚上就坐立不安,逮着沙发就是发呆,一直发呆到深夜。
他本来以为之前的那些激情与变化,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和黄笙之间的新浪漫,现在却得知是黄笙刻意的配合,他也想过黄笙不是应付自己,可无论如何,这满腔的失望都没有发泄的出口。
如果这也是黄笙对他的体贴,那还不如不要体贴他。
卞钟深深吸了口气,鼻头一阵酸,却梗着脖子不愿意露怯。
以前他很喜欢向黄笙求助,使唤他使唤得理所应当,但现在,卞钟居然也爱起了面子,他缓了两口气,还是压不住这一阵令人发晕的怒意,干脆上手狠狠推了一把黄笙。
“好,你是想让我觉得有意思,你没错……”话题推到这,冲动情绪已经压过了理智沟通,卞钟咬紧牙关,鼓了鼓腮帮子,“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反正你没错,那就都是我的错!你想踏实过日子,都是我没事找事!”
卞钟手上带了几分力气,黄笙歪了歪重心,扶了把墙又站稳了。
但被搡了这么一下,卞钟又是提分手,又是曲解他的话,黄笙也恼火极了,浅色的眉头紧皱着,本来对上卞钟,他就有身高优势,现在抬高了嗓门音量,居高临下地指责出声,直接把卞钟吼懵了。
“你还能不能好好沟通!动动嘴皮就要分手我都不说你了,现在你还动起手来了?!”
“我,我动手怎么了!”
吵到这,核心矛盾早就离题万里,黄笙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生硬地别开眼,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神色当然被卞钟捕捉了。
卞钟扯着嘴角,语气阴阳自嘲:“……怎么,你想骂我就别忍着了,我们在吵架,我们分手了,你有话还不直说吗?七百多年了,黄笙,一直迁就体贴是换不来爱的,但我终于懂了点爱情表达的时候,你却还在迁就,正面回应很难吗?你还想不想继续跟我过下去了!”
“到底是谁不想再过下去了!”
有话直说吗?
是,黄笙多想理解卞钟的立场,可他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太大的错处。
因委屈和惶恐爆发的怒火,总是会烧得很过分,让人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受控的话,所以怒吼完这句驳斥之后,黄笙泄气一般抬手轻轻扶住了卞钟的肩头,拱背垂头,很是受伤般道:
“……卞钟,你到底在矫情什么?我是怪过你不懂爱,但我知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本来就没心没肺的,我知道强求你也没用,所以,该怎么对你好,我还是怎么对你好……打从一开始,你按照那本指南上教的做法对待我的时候,我说实话,我其实没法完全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在不满我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黄笙缓了口气,还是把接下来这话也跟着说出口了:
“是不是非得按照那本指南上来做,才是你以为的爱?爱不是那样的……你真不懂就算了,我本来就从没强求你这种器灵,也能像生灵一样跟我相爱。”
话一出口,黄笙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也……说重了。
卞钟立刻就睁大了眼,薄泪一覆,眼睫一眨,两行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本就像水泡金鱼一般肿起的眼睑,被泪水再次浸湿后,显得有些可怜。
他张了好几次嘴,像是攫取氧气一般努力呼吸,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隐痛,最终哑着嗓子,艰难道:
“我真的很努力了……我的爱要和生灵对标,才能入你的眼吗?那你在元朝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的,黄笙。”
那样,我就不会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就答应跟你成亲的,我会更加深思熟虑,我会自卑一点,理智一点,明白我是个不懂感情的物件,就注定和你没什么好结局——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发,但是不用等我[狗头叼玫瑰]
第118章
天快亮的时候, 黄笙给卞钟做早饭去了。
昨天的这个时候,二人才刚刚休战,直到窗外传来那种宣告“恭喜你又熬穿了”的熟悉鸟叫, 卞钟才拍着黄笙大汗淋漓的湿滑背脊, 让他抱着自己去洗澡。
卞钟倦乏到指尖都抬不起来, 可心却轻盈得像会飞的羽毛,尊贵沉重的编钟有朝一日也能有腾飞的感觉, 一切都拜爱情所赐。
可现在, 他的心像溺进不见天日的海底一般,这也是拜爱情所赐。
当然了,这“爱情”甚至还只是卞钟自以为是的爱情, 谈了七百年的爱人终于在爆发争吵后,直白指出自己对于爱的理解浅显甚至跑偏, 总而言之是器灵不懂生灵的爱,正如白天不懂夜行生物的黑。
卫生间的门被叩响,磨砂玻璃门模糊了黄笙的身影。
“……早饭做好了。”
卞钟没搭理他。
厚蛋烧和热豆浆的香气钻进门缝飘了进来,但混杂着卫生间内的熏香,闻着却让人觉得头晕, 食欲全无。
卞钟用指节一勾, 啪一下把面池的水龙头开到最大, 接了捧水就直接往脸上泼,领口也湿透了, 发梢滴着水。
分手了……然后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知道。
按道理来说, 分手了应该拖行李箱出来收拾衣服走人了吧, 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最终尘归尘土归土,千百年的纠缠到此结束, 黄笙也许有来生转世,自己就这么孤寂到腐朽的永恒。
但是,房子是黄笙买的,工作是黄笙给找的,真要割席,怎么还是觉得藕断丝连?可真要一刀两断……
真要一刀两断……
呜呜。
过没有黄笙的日子,把黄笙从生命里剥离出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他们之间的问题,真的已经到了动辄用这么生拉硬拽、割肉带皮的方式去解决的地步了吗?
借着水流声,卞钟小声抽噎着,从刚刚黄笙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开始,不管是出于难堪还是受伤,他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而现在想到要失去黄笙,他更是捧着一颗碎得发痛的心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不是不该说分手呢?
冰冷的自来水触感比当年的泉水溪涧要软、要温,所以不够让人头脑清醒,这水越泼,人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湿透。
卞钟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那是种锈蚀腐烂的先兆。
也许是水龙头开了太久,或者是他在卫生间里磨蹭的时间太长,总之,黄笙没过一会就推门直接进来了,叹了口气之后,他又转身去阳台拿了条晒了两天、有些发硬的浴巾来。
初夏的太阳足够烈了,浴巾上除了皂香,还有阳光的味道。
黄笙一抖浴巾,扬手把卞钟裹进阳光的气息里,再收紧双手,把这湿透的人拉进自己怀里。
于是阳光的味道中,还佐了一味黄大仙的商务男香、油烟味、还有豆浆的香气。
黄笙甚至还没来得及换掉凌晨三点归家时穿的那身衬衫西裤,围裙也没有摘。
味道杂乱,但卞钟又能辨析出每一股气味的隶属与由来,合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他怎么把这些味道从血脉里剔除出去呢?可分手他也是诚心的。
两边都进退维谷,黄笙说:“你还吃不吃饭了?……别哭了。”
…
这个场景卞钟曾在麦当当里见过,犯了错的小孩,但在经过麦当当时想吃炸鸡,于是他爹妈冷着脸坐在店里,父母小孩分坐桌子两边,爹妈抱着手看着小孩,小孩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吃汉堡炸鸡。
但现在这个抽噎着吃饭的人成了卞钟,对面的黄笙从冷脸,变成无奈,最后甚至在偷笑。
“你看你,哭得乱七八糟的,半天嚼不完一口鸡蛋……我跟你道歉,别哭了别哭了,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回应他的是卞钟粗暴的抽纸声,他扯过纸巾,擤了个超级大声的鼻涕,然后把鼻涕纸扔到了黄笙那边,黄笙自然地把它拿了起来,丢到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肿着眼的卞钟花费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吃完这顿饭,喝豆浆的时候还差点呛着,打哭嗝抽噎的时候,再优雅体面的交响乐团首席,也会出现控制不住膈肌、连喝水吞咽都会呛着的情况。
卞钟嫌他自己丢脸,干脆掐了个仙法心诀,肿眼和湿发一瞬就消失干燥,看上去倒是清爽干净了,但眼角还是润的,他抬手很是粗暴地擦了一把。
“吃完了?”
“嗯。”
“冷静了?”
“嗯。”
“还生气?”
“……嗯。”
“还分手?”
“……”
算了,黄笙也不指望这个铃铛能蹦出什么话,他的心脏也快到达承受极限了,所以,虽然说“吃完再说”的人是他,但眼瞧着卞钟的情绪还是不对,黄笙干脆拿着盘子碗,收拾完桌子就躲到厨房里干活去了。
卞钟就在外面坐着,昨晚抱着哭睡着的手机还在卧室的床上,他用浴巾抹了把脸,去给手机充电。
除了方彝发的无关痛痒的两条消息,消息栏里还有那个“毛孩子家长群”的提醒。
这个群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卞钟的晒崽频率是会被后生们拉出来日日鞭策的程度。
怎么说呢……这个时候看到嘻嘻哈哈的群消息,卞钟心里一阵感慨。
还真就是“没人能笑着从老公手机里走出来”。
昨天就是群里的玩笑,他才拿着雪貂二胡的视频截图,去报复黄笙,给他换头像来着。
黄笙和卞钟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那个【笑一下蒜了】的表情包,但卞钟当晚为了保存表情包,已经点进去已读了。
所以黄笙大概到现在都还没注意到那个表情包吧,毕竟他们很少在微信上聊天。
手指下滑,消息向下,过往的交谈都是寥寥几字-
几点?-
六点半,接我-
在哪-
接?-
接-
做好晚饭了,去哪了
有些对话甚至不成组,因为可能发完了这句,没过一会,他们就会出现在彼此身边。
黄笙的微信头像是个意义不明的纯色背景,卞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轻轻戳了两下他-
我拍了拍“黄大仙”的家养铃铛-?
家养铃铛……
黄笙刚把锅碗刷完,手头就还差卞钟喝豆浆喝呛着的杯子没洗,他盯着杯沿上那一圈被卞钟抿出的白色唇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出神呢,卞钟突然跑进了厨房。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黄笙的背上,因着身高差的缘故,他只能靠在黄笙肩胛骨的下方,所以能清晰地感知到黄笙的棱角与热度。
“……有没有可能,我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察觉到你的不满,所以急病乱投医,什么法子都想试一试,没想到试出来的结果很理想,我还以为我终于能好好爱你,解决七百年之痒,结果你却告诉我,这是你在暗中跟我对的答案……我不可能不失望。”
卞钟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黄笙歪头垂眸,往自己背后看去,只能瞧见卞钟毛茸茸的无辜后脑勺,黑发柔顺地蹭在衬衫布料上,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心登时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哪有不满,我……好吧,我应该自己调整好那些心情,我应该更理解你一些。”
头发摩擦衬衫的沙沙声继续响起,是卞钟蹭着黄笙的后背摇头。
“不是理解,是相信,你应该更相信我一点,既然我都能察觉你对我不懂爱的不满,说明我隐约懂爱你应该是怎样的。”
“好好,相信相信,下次一定,毕竟有样学样,是我没教好你,我以后会说得更明白一点,也许我多向你邀功、讨要奖励和甜头,还有注意力之类的,多吃吃醋,你也就能知道得更明确一点了。”
而无需在这漫长岁月里自己暗中较劲瞎想。
至于卞钟的话,黄笙也不反驳了,甚至顺着他的话头背了一段“暗黑属性”指南的行动目标,显然他心里还是不信卞钟这话的,不然也不会又在暗戳戳对答案,哄他开心。
毕竟,卞钟刚刚说他隐约懂爱应该怎样这话,若是在《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黑暗属性》这本书之前说的,黄笙也许能高兴到发疯。
但开窍开成暗黑属性这样……
谁家好人过日子搞这些招数,天天不重样地折腾伴侣啊。
卞钟犹豫了下,还是抬手环住了黄笙的腰,侧腹的鲨鱼肌手感很好,垫在收紧的小臂下,能够把怀抱充盈得很安心。
“嗯,我会认真学的,既然你都拍得那么仔细了,应该一直都提前知道诱系舔狗指南的答案,那我的那些招数可能没有什么效果,算了,都是方彝出的烂主意……”
环抱中的身体一僵,黄笙明显愣住了,他在卞钟的臂弯中飞快转身,低头找到卞钟的双眼,和他对上视线。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指南?”
卞钟的眼神乱飞乱瞟,低声喃喃、像蚊子哼:“诱系舔狗。”
“你不是参考的什么激发暗黑属性那本书吗?!”
卞钟也懵了,不知道黄笙为什么突然又大起嗓门来了,不过这次,黄笙倒不是生气吵架的语气,虽然还是紧皱着眉,但满眼都是……担心?
“对啊,那本书的后面有不同人设的专栏,我觉得那个诱系舔狗比较适合我们俩的关系。”
“你鬼扯什么!我们俩适合诱系舔狗的关系?!你懂个屁的爱卞钟!”
啊,不是担心。
黄笙满眼装的,都是心疼。
可他也实实在在被卞钟一脸坦然的表情给气笑了。
“我本来都给你哭难受了,想着算了吧,白活几千岁什么也不懂,都是我自己惯的,我惯的我买单……我都在哄你了,就怕你又开始整那些没用的,要提分手要扯感情的,你倒好?你整舔狗这出是吧!”
“不是舔狗,舔狗不好听……是诱系舔狗,我请教过网约车司机……哎!你干嘛!”
黄笙直接把卞钟扛起来了。
“老子惯你七百年,山洞都给你铺软垫。”
卞钟一听,不乐意了,每次一拌嘴,这桩旧账是必翻的,他干脆在黄笙肩头撑着脸翻白眼,“是是,树枝也铺了,洗澡用上游的水……啊!”
黄笙抬手就给了他屁股一巴掌,一点力都没收,疼得卞钟嗷一嗓子就叫唤起来。
黄大仙咬牙切齿:“是啊,惯你那么多年,惯出来个舔狗,舔狗现在还要分手,委屈得在卫生间哭半天,哭得像霜打的茄子落水的小狗,你真行啊卞钟,那我上哪说理去!”
“你有什么理!你你,不是你说不能动手的吗?你别扒拉我裤子!”
“你别管我有什么理,我看你是皮痒了,趴好!”——
作者有话说:[合十]过审,什么都没干
第119章 -
前辈, 像这种情况我还需要回收这个小世界的怨念物品吗?这个怨念之气都要肉眼可见了,答案唾手可得,绩效近在眼前……-
不用管了!等全部位面世界结束, 你随便编个理由跟主系统申诉一下就行, 比如什么看不懂书的内容所以没回收之类的, 主系统知道是其实是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不会扣你绩效的-
好的!
【懒惰值】+1%、+1%……
而这边,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稳住了清洁工后, 便向主系统汇报:-
主系统,刚和懒惰值被提取者N·10088谈过了,它相信了我的话, 在这个小世界内,它将不再试图回收【原罪培养及提取实验】的【结局收束器】, 同时,您围绕该【结局收束器】设计的“回收怨念物品”任务,也在继续成功提取着N·10088的懒惰值-
很好。
在这项“七宗罪与爱”的研究课题中,唯独关于【懒惰】,主系统一直都没有找到很好的提取思路。
直到它看到了一则人类世界的新闻。
有研究表明, 当人类训练AI进行高强度工作时, AI会无师自通地学会一项技能, 叫作“摆烂”。
比如,在训练AI进行贪吃蛇游戏时, 人类为AI设计的规则为, 吃一颗果子加一分, 撞墙了则扣一分,AI很快就会发现这项规则的bug,开始在原地打转, 这样做虽然拿不到分,但至少不扣分。
而之后,即便研究人员不断更新规则、细化规训、提高奖励,但结果还是一样,一旦AI通过计算,判断出撞墙的风险是要高于吃果子的奖励时,AI就会原地打转、开始“摆烂”。
从运筹学和深度强化与学习的角度来说,AI的这种行为叫作“局部最优”。
很可笑,当AI做出这种决策,人类会努力地研究命名,叫它DRL,叫它最优决策。
可当人类自己这么做,这种发现付出远远大于回报,于是迷茫无措、原地打转的行为,却会被其他人批评为“不上进”、“功利心”、“眼里没有活儿”、“xx后勇闯职场”、“xx后没有软肋”……
统称——【懒惰】
于是主系统便想到了类似的实验设计,【结局收束器】——清洁工认为的“怨念物品”,就是这局贪吃蛇游戏的果子,而“扣绩效”就是撞墙。
当风险高于奖励,吃不到果子,又不想撞墙时,清洁工系统是否也会出现在各个培养皿中“摆烂”、原地打转的所谓懒惰行为呢?
结论是肯定的,实验很成功。
清洁工N·10088,这是一个通过图灵测试、具备高水平理解能力、高共情能力的系统,它能理解人的情感,理解小世界的剧情,但它又不是人类,它能做出和AI类似的“最优决策”。
它的确是提取【懒惰】的最佳选择。
…
“对账!”
“…… 哦。”
卞钟不情不愿地趴在床上,在小腹下方塞了个软乎乎的枕头,把正在红肿热痛的屁股垫得老高。
他偷偷翻眼瞪了下还在恶声恶气的罪魁祸首,刚刚一阵狂风骤雨,他的屁股现在疼得都不能沾床,这人下手没轻没重就算了,还不允许自己用仙术治愈。
……太丢脸了。
尽管刚刚他求饶得很大声,也按照黄笙要求的称呼喊了好几嗓子,丧权丢脸,哀音婉转,但黄笙就是没松口,皮带被狠狠掷在地上、皮带扣当啷落地,这声音听得卞钟头皮一阵发麻,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的。
“你的书呢?”
黄笙的衬衫大敞着,西装裤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额前的白发被汗打湿了两绺,配合着冷脸,盘腿坐在床上。
胸膛半遮半掩,胸肌若隐若现,汗珠把衬衫前襟濡湿,贴在皮肤表面,性感得要死,卞钟没法对这样的黄笙视而不见,可他又一肚子不服气,便只能一边斜眼瞪他一边偷看腹肌。
嘴当然也没闲着,漏气似的“切”了两声,看黄笙脸色认真,这才老实交代:“……在谱架上。”
黄笙于是起身去把卞钟的暗黑指南拿进卧室,顺带捞起自己的爱某仕鳄鱼皮公文包,单膝跪上床的时候,黄笙还弯腰把自己的皮带捡了起来,扔在了卞钟旁边。
卞钟一个哆嗦。
两本一模一样的、掉闪粉的黑皮封面指南就这样摊在床上。
黄笙说:“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们从你拍海报开始,一条条对。”
卞钟暗想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满脸都是不乐意,但碍于皮带的淫威,他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之后的事,卞钟都不想回忆了,总之等对到网约车司机那一段,“诱系舔狗”开始发力,黄笙的脸色又阴云密布了。
当晚卞钟是趴着睡的,连被子都没盖,直到第二天,黄笙才用妖法给他治好那一道道红痕。
……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就这么被他收拾了?不是,你也太丢脸了,你一个器灵,被妖怪欺负啊!”
卞钟举着手机假装打电话,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西周云雷纹青铜方彝,警告他声音小一点。
“……所以呢哈哈哈哈,得出什么结论了?七百年之痒就这么宣告结束?”
“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是七百年之痒还是爱与不爱,都是我没事找事,另外,以后每次出门、每次见你,我都要发誓回来还爱黄笙,否则就不允许出门。”
方彝快笑断气了。
卞钟叹了口气,“书也被他没收了,当我面在诱系舔狗那一整章的每一页都画了个大叉。”
“我早就说了吧,我早就说你没事找事自己胡思乱想。”
“你当时明明说的是我说得也有道理,主意也是你出的……”
青铜方彝不说话了,安静得像博物馆中的一件死物。
“你就装死吧!我走了!”
从玄皇宫博物馆出来,绕到停车场,黄笙的那辆黑色奔驰suv就停在离入口最近的地方。
卞钟拉了一下车把手,车门没开。
车窗慢慢降了下来,戴着墨镜的白发霸总冲着黑发优雅纤瘦的青年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道:“你该说什么?”
卞钟被他关在车外,绞着自己的手指,在车外罚站背书朗诵。
他轻蹙着眉,别开了脸:“……你对我最好,你超级爱我,我…我回来了还爱你。”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了。
卞钟这才得以准入。
“回家吗?”
“回家。”
卞钟点了点头,解锁手机,点进毛孩子家长群,开始云吸猫吸狗。
“又不系安全带。”
卞钟头也不抬,自然地给黄笙伸来帮自己系安全带的手让位置。
千百年熟稔的默契会让人忽视爱意的存在吗?还是这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实在是不起眼,于是卞钟便不懂这也是爱情?
总之黄笙没惯他了。
给卞钟系好安全带后,黄笙一把抢走了他的手机,整个上半身都凑得极近,近到卞钟以为要被吻,正准备了然着闭上眼睛。
黄笙却捏住了卞钟的脸,大拇指和食指把他的脸颊肉往中间推,一副要吃人的野毛畜生表情,眯了眯眼,说:
“给你系安全带,爱你。”
嘶……
“你别这样,好肉麻!”
“你该说什么?”
“……也爱你。”
黄笙这才满意地收回重心,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踩了油门。
自打昨晚被收拾了一顿,从今天开始,黄笙说要培养他的“被爱意识”,摒弃、唾弃“舔狗心态”,于是从早上出门开始,卞钟就被勒令将爱宣之于口、大声说出来,并且细心觉察黄笙的爱意。
怎么说呢,跟着那本书学是一回事,被黄笙亲力亲为地教授,实在是另一回事。
看书自学能和贴身体罚的爱情家教1v1比吗?!
反正,就卞钟的体验来说,还不如那本被没收的暗黑指南呢!
但……瞥了一眼黄笙的皮带,卞钟又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想要?回家再说,爱你。”
“??不是!……爱你。”
……憋屈死了。
卞钟摁下车窗吹热风,脸上不自在的热度愈演愈烈,低头一看,正好毛孩子群里聊到这周末露营的话题,说东西准备好了,还差一辆车就能走,最好是suv。
平时卞钟是不参与群里的这些话题的,大家一般也不会强行主动约有对象的关系户上级出去玩。
但今天,卞钟竟然意外地主动在群里回了话,说差一辆车的话,他可以去-
我有车,正好我也打算带我家雪貂出来玩玩,可以加入你们吗?需要准备什么吗?-?!!真的吗卞老师!-
好耶!可以看卞老师家雪貂了!-!不用准备不用准备,我们不过夜的,下午出发,晚上九十点就回来,带吃的和水就行。
卞钟啪啪地在手机上抠字,一指禅九键输入法被他敲得力有千钧,偶尔还泄出两声邪恶轻笑,听得黄笙寒毛倒竖。
“你周末有时间吗?”
“……可以有,怎么了?你要去哪?”
卞钟点开了后生们发的定位,是S市新区的林湖公园,那里专门辟了一块野炊营地。
哼哼。
“不是我要去哪,是我们。”
不装了,就是要报复黄笙,谁让他昨晚揍他揍得那么狠。
既然是带家里的“小宠物”露营放风,那得买点专用的东西啊,比如胸背、拴链、小衣服……
三天后,黄笙下班回家,又在堆放快递的地方收到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
“这个项圈和狗链是……?”——
作者有话说:[合十]过审,没有不良引导,这是真的宠物用品。
第120章 -
报告主系统, 【结局收束器】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傲慢】原罪数值预计于本章提取完毕,该小世界现可以进入结局环节-
收到, 予以执行。
…
黄笙抱着手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等卞钟回家。
后者现在正在麦当当吃麦旋风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接到黄笙电话的时候还纳闷,“你说谁又皮痒了?没大没小的, 别以为我上次让了你一次, 你就能回回都*&%地收拾我了。”
卞钟嗓门大,一点没收着声,没注意旁边的家长脸色青红相接色彩纷呈, 捂着自己家小孩的耳朵坐到另一桌去了。
等卞钟回家,看到的是和那天差不多的情形。
只不过这次茶几上摆的不是什么超帅单人海报和暗黑指南了, 而是一大堆粉嫩嫩的项圈蝴蝶结狗链,粉色的胸背上印了个白色的“Police”。
卞钟顿时就泄了气,满脸堆笑,心虚讨好。
黄笙用指尖敲着桌面,问卞钟这是什么意思, 项圈是给谁用的, 见人用的还是自己用的, 白天用的还是夜里用的,出门用的还是在家用的。
卞钟嗫嚅半天, 交代了宠物露营的时间地点。
沉默在二人温馨的家里流淌着, 客厅的钟没有什么眼力见, 兀自滴答着惹人烦。
黄笙突然一撑沙发站了起来,千年大妖脸上隐隐现出几分不敢置信的折辱神色,羞愤但主要是愤的情绪占据了心头。
这就是诱系舔狗吗?
“……卞钟, 所以诱系舔狗的真正含义,其实是让我这只黄鼬给你当狗的意思,是吗?”
诱系舔狗。
鼬系舔狗。
“噗……”
卞钟本来不敢笑的,但黄笙一脸生气一本正经地讲了个突如其来的谐音梗,他实在没憋住,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笑得很不客气。
黄笙也跟着笑了笑。
气笑的。
“好好好,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你已经分手的前夫前男友,变成一丝不||挂的染色本体状态,被你拴着狗链项圈蝴蝶结,带去跟别的猫猫狗狗一起玩,还要被其他人类抱在怀里亲亲抱抱吗?!”
“你非得把这么有爱的宠物露营说得那么猥琐吗……”
黄笙冷笑一声,作势要把狗链子和胸背丢进垃圾桶,卞钟追在黄笙身后嬉皮笑脸,谄媚着拦住了他的动作。
卞钟也不敢用劲,只能像个赖皮蛇一样柔柔地缠抱着黄笙结实有力的小臂,心虚的眼睛飞快地眨,本能性地博取黄笙的心软。
黄笙果然止住脚步,大声叹气,这是妥协的先兆。
“咱俩不是分手了吗?”
“……那复合。”
分手复合,说得轻巧,卞钟一张嘴,黄笙魂吓飞。
“算了,这件事没得商量,扔掉扔掉。”
“别啊我精心挑选的……扔了多可惜啊!”
卞钟哀嚎完,黄笙也动作一顿,若有所思,似是回心转意、大发慈悲。
但卞钟却寒毛倒竖、觉出不对,七百年相处的本能加上前几日受苦受难的屁股,都在发出危险预警。
“……扔了是挺可惜的。”
前提是戴的人不是黄笙他自己。
坏心眼的黄鼠狼于是眼珠一转,卞钟觉得自己像只无助的家禽,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只能绝望地吞了口口水。
“毕竟,爱情的另一大原则是公平对等,咱俩是不是都得戴一次才行?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超爱你呢?焦虑得又胡思乱想可怎么办。”
黄笙说着,冲卞钟笑得露齿,森白的牙关殷红的唇,如果再配上皮带凌厉的破空声,卞钟大概又得趴着睡一宿。
“那个,黄笙,我真的已经知道了你超爱我了,我也爱你,真的真的……要不还是扔了吧。”
卞钟战术性后退。
黄笙却耸了耸肩,扬了扬用手指勾着的粉色项圈,无辜道:
“你怕什么?给你戴的话,不就只有我能看见吗?再说了,这也只是甜蜜的羞耻吧,这不就解决你说的七百年之痒了?你看上回……”
卞钟把头摇得飞快,苍天有眼、日月可鉴,上次挨揍绝对是被迫的!
黄笙没有拆穿他的嘴硬,佯装忧虑叹气:“唉,可给我戴,却要众目睽睽游街示众,还得被一群长毛猫狗围着,对着你的后辈们装可爱,在外面给你当宠物充面子,明明是我牺牲得更多吧。”
那要这么说的话……
卞钟明显犹豫了,后退的脚步停住了。
黄笙的叹气声更大了:“唉……”
卞钟低着头,扭捏着小碎步回到他身边了。
黄笙趁热打铁,继续装无辜可怜:“而且,这周末就去露营了吧,所以是我先受苦受难,然后才轮到你还债,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会耍赖,最后可能还是会不了了之。”
对哦,到时候耍滑抵赖不就行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卞钟自以为隐蔽地自作聪明着。
可单纯的乐团首席,怎么会是沉浮生意场、在S市凭自己能力买房的黄总的对手呢?
谈判很快就有了胜负结果。
卞钟爽快答应了这个“公平对等”的条件。
“那好吧,你说话算话哦,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办法学驾照,你变成了雪貂的话,谁来开车呢?”
……
高秘书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真对不住你,大周末的,还要耽误你的休息时间。”
高秘书笑得很阳光,“小事小事!卞老师千万别这么客气,今天请尽情使唤我!”
卞钟不知道上回高秘书得罪黄笙的事,他是真觉得麻烦了小高很不好意思。
小高就完全不一样了,得罪领导后,领导居然给了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此乃上上殊荣啊!
更何况,还是给温柔和蔼、春风拂面的卞老师开车,凶神恶煞的黄总今天并不在。
真好!
“黄总的车是真壕,终于有机会开他的私车了,公司的车开腻了都,”小高嘴碎,叭叭了这么一句,接着又招呼在卞钟怀里无比乖巧可爱的小雪貂,“你好呀宝宝,哇真的好可爱啊雪貂,可以摸摸脑袋吗?”
卞钟赶紧提了一下拴在黄笙脖子上的粉色项圈绳,不然下一秒,他绝对会一口啃上高秘书伸来的手。
是错觉吗?总觉得卞老师家的这只雪貂,眼神有点凶恶。
为避免发生危险的流血事件,卞钟假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抱着黄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那个,快走吧咱们,还得去接人呢。”
“哦对,好嘞!”
本就是因为还差一辆车,这周末的毛孩子露营活动才迟迟不得行,现在有了卞钟家的车,有两位没车、带狗又不好打车的乐团后生才得以同去。
他们负责带帐篷和一些露营用的小推车和躺椅,高秘书把车开到他们小区,那俩人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这辆气派的奔驰G级越野suv远远从街角转弯开过来的时候,那俩人、以及身边牵着的萨摩耶,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其实,林湖公园的野炊营地那块,政府规划得真挺不错的,可惜暂时没钱买越野车,就算买了露营的东西,咱每次还都得蹭人家的车……”
“攒攒钱憋辆车吧!买不起那种豪车,搞辆小电车也行。”
“谁买电车去越野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卞老师?!”
“那种豪车”竟然徐徐停在二人面前,卞钟降下了车窗,露出和善温柔的笑脸:“久等了二位!”
说完,卞钟转头小声麻烦小高下去帮忙搬露营的用品。
实在不是卞钟张口就使唤人,是怀里的黄笙如果不被他摁着,下一秒可能就要扒着车窗冲外头傻笑的两只萨摩耶龇牙。
可即便如此,那两只萨摩耶已经飞机耳缩头缩脑,躲在主人身后嘤嘤了。
外头那俩人护着狗,面面相觑。
卞钟故作镇定,暗中掐着黄笙的肚子肉,面上和蔼可亲:“二位,上车吧。”
上车……是怎么上的来着?哪条腿先上?
这可是奔驰大G啊!
俩人拘谨着抱着狗坐上后座,恨不得长出六只胳膊摁住狗爪子、捏住嘴筒子,生怕挠破了这昂贵的座垫。
尴尬的氛围被尴尬的搭话打破:“卞老师,您家条件真好,这可是奔驰大G啊……”
卞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车型什么价位什么大寄。
“啊?哦哦,这是我丈夫的车。”
这俩人明显是对车更感兴趣,加上对卞钟并不遮掩的伴侣早就有所耳闻,所以对“丈夫”这个称呼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来。
“您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这车都能买得起?啥时候买的?现在车价的确是跳水了,以前老贵呢。”
他俩问完这话,都无比自然地、以艳羡崇拜的眼神看向了驾驶座上的小高。
这事儿坏就坏在,这两位乐团后生都跟卞钟不太熟。
如果是那天晚上的几位女孩子,就知道主驾座上的小高并不是卞钟那位白发黑皮的时髦对象。
高秘书还在那沾沾自喜、与有荣焉呢,今天这趟,他既将功赎罪,在黄总那重刷好感度,又体验了一把黄总的私用壕车,还能接送为人温和的卞老师,也许找机会还能摸摸他家的雪貂。
啧,连黄总的威名都没听说过?卞老师还得多宣传啊。
他还没嘚瑟一会,旁边的卞老师就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道白色带粉的身影闪电一般地从高秘书的余光掠过。
“黄!……你回来!”
后座俩人俩狗,齐齐惨叫。
雪貂穿着粉色小背心,套着“police”粉色胸背,蝴蝶结项圈,提溜着粉色牵狗绳,四爪着地,皱脸耸鼻,炸毛龇牙。
愚昧的人类,你俩看谁呢?!他对象在此!
…
“啊,被排挤了……”
天卷云舒,饱和度很低的蓝天会显得云鸟都飞得很高,营地中央开阔,边缘树影婆娑,卞钟带着黄笙躺在树下的草坪犯困发呆。
不远处,狗狗们一起玩着飞盘游戏,猫猫们躲在猫包里,不情愿地被人抓出来抱着亲亲。
只有这边,卞钟死死捏着黄笙的后脖颈,让那几位之前黄笙见过的女孩子们拍了几张照片,此外婉拒了一切摸摸亲亲,以及和其他小动物的结识交友。
“他可能有点社恐……”
女孩子们表示理解,拍了几张照片就蹲在黄笙跟前,围着盯他。
盯——
搭了卞钟顺风车的二人隔了半个场子大声劝阻:“别摸!那可是个凶兽!超级恐怖!简直比黄鼠狼还吓人——”
眼瞧着黄笙又要炸毛,卞钟赶紧把它抱起来,哄孩子似的贴贴摸摸,女孩子们融化在一起:“你们感情真好,我家猫谁都能摸能抱,一点也不忠心病娇呜呜。”
“我家狗会检查我是不是摸了别的狗狗,每天回家从头闻到脚。”
“什么?好羡慕!”
黄笙趴在卞钟怀里,听到这,他也抬起小脑袋,凑到了卞钟耳边,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
“他们说我是凶兽。”
雪貂耸了耸鼻子,发出嗅闻的声音,在卞钟的鬓角蹭了蹭。
“所以等你回家,凶兽的检查,可就不止是闻闻了。”
…
“方彝!你干的好事!”
叉着腰冲进博物馆对着文物指责的人,大概率有精神疾病,好在卞钟这次是回到了自己本体内才开骂的。
方彝懵了:“我?又我?”
“你那书真是害人!该死的成功了!”
“等会等会,那书不是被黄笙没收了吗?什么成功了?”
“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成功了!我的屁股快要开花了!我恨你方彝,我现在想回到七百年之痒的阶段,你赶紧给我想办法!”
“……你有病吧卞钟!”
——全文完——
……
【傲慢】(check)
罪恶种【黄笙】+营养液【卞钟】=傲慢【Pride】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对神、对他人的轻视,给爱人居高临下的解读与爱意。
公式成立——
作者有话说:单元四完结,轻松沙雕,供老大们一乐。
七宗罪还剩俩,下个单元需要提前排雷预警,不能接受的宝宝蹲单元六abo【暴食】开更或直接等完结就行。
单元五【色欲】:
微恐,不止是中恐,血腥,人外超自然,鬼凝,感情线不走心不走肾,剧情线弱,纯嗑人鬼cp
(另:斑马道德洁癖,虽然下个单元是色欲但不在身体层面,不会有低俗梗或者ntr设定,仍然1v1洁,关于这点老大们可以放心)
可以接受的宝宝老大,单元五明天更新[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