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太阳便落进了西边的云海里,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可青莲阁的塔身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有人打了个哈欠,道:“这才对么。我大清早的过来,就想着在等待期间能够修炼一番。谁知道那位云少主那么厉害,害得我整天都没好好修炼。”
说着,他竟然席地而坐,开始打坐。
他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其实大家除了爱看热闹以外,最重要的是想在这青莲阁附近好好修习。毕竟青莲阁附近的灵气充裕程度,是仅次于主殿附近的。
于是有了这人带头, 大部分修士都开始有样学样, 打坐起来。
不同于这些修士,云罗宗的一众人等都面露忧色,而楼梦宗弟子们的神色则渐渐得意起来。
楼宋媛走到云溪跟前, 特意道:“夫人,也不必太担忧了。少卿在上面呢,肯定能保证小绯的安全。”
云溪扭过头去, 并不愿意理会她。
可云楼之又故意说道:“是啊,安全方面,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但也就是因为总有人兜底,才让小绯养成这么任性的性格啊。”
云灵照瞪了他一眼,只道:“话也别说的这么满。今天这塔可是有些奇怪。少卿若是已经在试炼场里担任护卫,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塔身绝不会如此通身雪白晶莹剔透。”
楼佑欣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这塔有那么灵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葵瞪了她一眼,冷道:“见识少就承认,省的贻笑大方。”
云楼之挡在了自己女儿面前,冷道:“少卿自然有少卿的方法,到时候,就知道谁是头发长见识短了。只是宗主、夫人,阿葵对客人这般无礼,我们竟然就放任她么?”
云维解听了这话,只能斥道:“阿葵,不许无礼。快和佑欣道歉。”
阿葵无奈,也只能敷衍地道了歉。
看着楼佑欣得意洋洋的模样,阿葵实在是有些不服气。
她索性离开几人,向广场后方走去。
走不多远,她便看到那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的陆存。
试炼开始之前,阿葵便确定了陆存一行人的方位。
阿葵惊讶地发现,从开始到现在,陆存的姿势几乎是一动没动。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始终凝视着高塔,表面看似平静,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全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着……
“阿葵!”星词也看到了她,做出手势想要招呼她过去。
阿葵走到跟前,看到老宗主和那位大师姐都在打坐,便道:“星词,你也太不用功了。这里如此充裕的灵气,你都不好好利用么?”
星词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家少主:“我要是打坐,谁看着我家少主啊。我就怕他一个冲动,直接冲到那塔里去!”
阿葵走到陆存身边,劝道:“陆少主,你其实不用这么担心的。”
星词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道:“没用的。我家少主的魂儿已经不在了,他啥都听不见。”
阿葵没理他,只继续对陆存道:“陆少主,青莲阁在灵气最充裕的山峰上屹立了百余年。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呢。平日里,它是最惜才的。少主用极短的时间通过了前十层,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就算少主通过不了最后一关,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陆存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阿葵。
星词惊道:“少主,原来你有意识啊!”
陆存也懒得理他,只向阿葵道:“阿葵,你应该知道,我不止担心这个。”
阿葵叹了口气,模棱两可地回道:“好就好在,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什么,楼少卿也能及时止损吧。”
陆存微微皱眉,随后长出一口气,道:“希望,他能靠得住吧。”
星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奇道:“少主,你竟然想要指望情敌么?”
陆存没理会他。
阿葵瞪了他一眼,道:“星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星词不敢再出声,只是好奇地看向阿葵。
阿葵也不再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塔……
昨天半夜,阿葵确实被楼少卿唬住了。虽然她信任少主,觉得她心性坚韧,自然是不可能入魔的。
可魔的求生欲望是最强的,少主体内虽然只有一抹魔血,但若是真的处于危急关头,那丝魔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魔血存在于灵修者体内,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即使作为灵龟一族的阿葵,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是满心忐忑的。
所以看着楼少卿跟着少主进入高塔,阿葵还是心怀感激的。
只是……
阿葵再次看向陆存。
今早少主回来的时候,是阿葵从未见过的幸福神色。
阿葵看得出来,少主终于准备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可万一……
阿葵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万一的,她应该相信少主的实力。
就这样,在阿葵的忐忑中,太阳彻底消失了。
在朦胧的月光中,通体透白的塔身本来应该是极美的,可因为塔顶还没有任何变化,却让整座高塔彻底失去了协调性,像是一只没有头的怪物。
慢慢地,月亮爬上了中天,阿葵的内心也愈发焦急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抹白影从高塔中窜了出来。
“小绯受伤了!我带她先回青云峰!”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抹白影便已经消失在天际。
也在这时,只见那高塔竟然开始“噼噼啪啪”地发出响声。转瞬间,塔身上原本通透的白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广场上的众修士立时炸了锅,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云溪等一众人根本顾不得其他,也立刻御剑朝青云峰飞去。
一时间,只留下云楼之等一行人。
云楼之露出得意的笑容,施施然站在众人之间……
站在远处的阿葵已然顾不得云楼之在说些什么,她开始捻诀,也准备追上去。
一回头,却看到陆存已然不见了身影!
阿葵大惊,这下肯定会乱上加乱!
这时,那带着面纱的大师姐却一把抓住阿葵的胳膊:“少主有暴露危险,我带你去找他!”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睁开眼睛之时,却已经到了青云峰上。
此时,青云峰上仍旧十分安静,只有陆存一人面色凝重地站在院子里。
阿葵急忙想要上前,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她的一支脚竟然不翼而飞!
“少主!”大师姐失了平常的冷静,指着阿葵惊叫道,“我……我控灵诀练的还不好!阿葵……阿葵这下麻烦了!”
陆存皱起眉头,看向阿葵。
他犹豫了片刻,才又捻诀起来。
转眼间,他们又回到了青莲峰上。
阿葵定睛一看,便看到星词正满脸恐惧地守在她的一支脚旁。
看到他们三人回来,星词都快哭出来了:“你……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陆存也不回他,只是又捻起诀来。
很快,阿葵的脚便恢复了原状。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陆存依旧面色凝重,再次捻起诀来。
“少主,你千万要冷静啊!”大师姐一把抓住了陆存的胳膊。
可下一刻,便听到“砰”的一声,大师姐竟然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老宗主见状,也赶忙道:“存儿,你现在过去,只会是添乱。”
阿葵也道:“是啊是啊,陆少主。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大家分神的。还不如让我回去看看,少主到底怎么样了,然后我们再商量其他呢”
陆存沉默片刻,咬牙道:“她若有危险,立刻告知我。不然就是这整山的人,也未必拦得住我。”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说罢,她也不再耽搁,捻诀向青云峰飞去。
……
等了没一会儿,陆存终究还是不能淡定。
他对几人道:“我去青云峰等着,会注意行踪的。”
老宗主立刻道:“让琪儿陪着你吧。”
瑶芭琪顾不得刚吐完血,忙不叠地点头:“少主,在云罗宗的这些日子,我控灵诀还是练得挺好的。我保证,绝不会拖你后腿。”
陆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便捻诀离开了。
瑶芭琪见状,也赶忙捻诀跟了上去。
唯有星词,只觉得满头浆糊,问道:“大师姐刚把阿葵的脚给弄断了,她怎么还敢说自己控灵诀练得好?”
老宗主叹了口气,道:“我们星泱宗,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弟子。”
星词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尖叫道:“大师姐是故意的!她也太狠了吧,阿葵简直是无辜受难!万一少主心狠,不管阿葵怎么办!”
老宗主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星词,道:“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替阿葵抱不平啊!”星词又急又气,直跺脚道,“大师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迁怒阿葵!她自己喜欢少主,少主又不喜欢……”
话说了一半儿,星词又发起愣来:“这……好像也不对啊。”
老宗主没好气地道:“琪儿之前已经说了,她对存儿没那种想法!”
“我想起来了,大师姐是这么说过。”星词还是一脸茫然,“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对阿葵啊!”
老宗主又叹了口气,已经没心情再和星词解释。他只是看向青云峰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再有更加混乱的局面出现吧。
***
陆存和瑶芭琪隐藏在林子中。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存修长的手指深深掐进树干,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灯火通明的院落。
瑶芭琪感受到身旁人压抑的焦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陆存再次失去耐心之际,他们看到阿葵急匆匆地从院门里走了出来。
陆存闪现,截下阿葵,然后把她带进了树林里。
“怎么样了?”陆存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阿葵有些惊魂未定,她刚刚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抓住,甚至连一丁点儿挣扎叫喊的余地都没有。
“小绯到底怎么样了!”陆存催促道。
“少主……她……”阿葵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能说道:“她体内的魔血逃出来了!”
陆存和瑶芭琪都是一愣。
瑶芭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葵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
陆存却道:“不用担心她。我可以保证,她绝不会有胡说的机会。”
瑶芭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道:“对,对,我绝对不会出去胡说的!”
阿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少主体内的那股魔血,一直被一种灵物所包裹。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那股魔血突然冲破了灵物,险些让少主入魔。”
瑶芭琪表示不解:“云少主体内为何会有魔血?而且有魔血就会入魔么?这是什么魔血,竟然这么厉害?连魔王都不能随意让别人入魔,这股魔血竟然可以?”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阿葵也愣了愣,随后道:“我刚刚所说的,是转述楼少卿的话。楼少卿说,他进去之后,青莲阁并未发现他的存在。但是少主也拒绝他当护卫。后来,是他看到少主实在不行了,他才强行闯入试炼场!但还是晚了一步。少主她……”
说着说着,阿葵几乎要哭出来:“少主她还是被试炼场里的机关所重伤,然后陷入了昏迷。而且,少主体内那股魔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少主体内乱窜。所以,少主她现在体内气息极为紊乱,若是不能尽快理顺气息,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陆存眉头深皱,若有所思地道:“魔血……乱窜……”
瑶芭琪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少主,会不会和控灵诀有关?我的控灵诀只练到第五关,但有的时候,我总觉的体内的魔血在和普通血液在渐渐融合。”
这回轮到阿葵听不懂了,奇道:“还能融合?那以后,那些半魔者岂不是都可以洗白自己?”
瑶芭琪陷入了茫然,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存打断了。
“阿葵,我必须见到小绯。”陆存急切地道,“只要我替小绯理气,她就能立刻好起来。说不定,她的控灵诀还能再升一阶。”
说罢,陆存也不管阿葵如何回应,已经开始捻诀……
“你别添乱了!”阿葵急切地拦住了他,“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有什么理由替少主理气?你知不知道,宗主夫妇、各位师祖,还有楼少卿都在里面!”
“那又如何?魔血并不是小绯受伤的罪魁祸首。他们心有成见,只会让小绯的情况越来越糟。”陆存冷道,“只有我最清楚,小绯到底是怎么了。我能让她尽快恢复过来!”
瑶芭琪赶紧道:“可是少主,那样你就暴露了呀。而且云少主练控灵诀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陆存的身形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手脚。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陆存,我就是怕你着急,才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没有守在少主身边,而是跑出来告知你情况。可如果你现在贸然闯进去,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呵呵……”陆存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寒潭的水还要冷:“怎么就都完了?我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救助小绯,难道这也不可以么?”
阿葵有些无奈:“你觉得,可以么?就不说你自己的身份,就说你和少主的关系……”
阿葵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道:“你真的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出现在少主身边么?”
这句话像柄利剑,直直刺进陆存心口。
他踉跄后退几步,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阿葵心中不忍,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道:“更何况,楼少卿刚刚救了少主。而且之前包裹少主体内魔血的灵物,就是楼梦宗的镇派之宝。楼梦宗近年来炼丹技法的没落,也和这个有关。也就是说……”
阿葵咬了咬牙,继续道:“也就是说,若你现在出现在少主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陆存,你自己说的,你要做少主的地下情人。既然如此,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说罢,阿葵不敢再看陆存,赶忙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片死寂。
月光下,陆存那俊美的面容,仿佛一尊冰雕。
瑶芭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自家少主喉咙里发出些许声音。
瑶芭琪大着胆子凑近了一些,道:“少主,你说什么?”
少主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一丝声音:“原来……这就是见不得光。”
瑶芭琪愣住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只见一向淡然的少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小院门口,阿葵心里有愧,闷着头就往屋里走。
她完全没看到,一双探究的眼睛,正看向她过来的方向……
叶青文瞅着急匆匆的阿葵,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那个尔绯漪似乎伤的挺重,这个侍女一向忠心耿耿,怎么还有功夫跑到外面来?
叶青文朝阿葵过来的方向走去。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其实,尔绯漪本身就已经很不对劲儿了。
刚刚,叶青文作为医修想要替尔绯漪诊疗,没想到楼少卿反应非常大,立刻便将她撵了出来。
据楼少卿所说,尔绯漪是因为受伤而内息不稳。她作为医修,明明是最好地帮助尔绯漪调息的人选。可楼少卿为什么不让她碰尔绯漪一下呢?
这不由地让叶青文想到,当年自己师父的死亡……
八年多前,云罗宗把云游天下的师父,以重金招揽过来。可在数个月后,师父将要离开云罗宗之时,却忽然暴毙而亡。
在那之后,叶青文便被楼梦宗收养了。
叶青文并不知道,师父来云罗宗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一向注重养生的师父,怎么会忽然就得重病而亡。
其实,叶青文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跟着师傅风餐露宿,哪有在富丽堂皇的楼梦宗待着舒服呢?
所以,叶青文也从未追究过师父的死因。
但她听说过,也是八年之前,尔绯漪也被关了起来。
叶青文不得不考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她敏锐地觉察到,这很可能是抓到云罗宗和楼梦宗把柄的最好机会!
而现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叶青文虽然被从房间里撵了出来,不能够一探尔绯漪的究竟,但她却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阿葵……
这么想着,她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很快,她便在一颗大树后,看到了两个令她惊讶的身影。
叶青文还记得,这两个人应该住在赤云峰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小宗派的弟子。
之前,楼少卿怀疑那个叫陆存的男子的身份,所以让她去探过那人的内息。
说实话,她探到那男子丹田之内时,总觉得像是踏入毒瘴弥漫的沼泽。那看似平常的表面下,不但暗藏着某种玄机,似乎也蕴含着极大的危险,让叶青文不敢再往深处探究。
但她叶青文怎么说也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了,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连一个小宗派弟子的内息都探不完全。
而且,这个叫陆存的男子长得极好,甚至比楼少卿还要好看几分。叶青文觉得,这么好看的男子,肯定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所以,她便肯定地告诉楼少卿,这人并没什么问题。
只是如今,这人怎么会在青云峰上?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够在这青云峰上? !
尔绯漪一受伤,宗主夫妇俩很快便封了青云峰。除了云罗宗的师祖们,别人根本不可能上来。
就连楼宋媛母女俩都被拦在了山下。她叶青文还是因为有个医修的身份,才被云楼之带上来的。
所以,这两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而更令叶青文感到困惑的,是陆存脸上那异常复杂的表情。
叶青文虽然只见过他几次,但这男人每次都是冷漠到近乎面瘫的模样。
可此时,他的眼眸竟然变成了金色,神色中更是交织着痛苦、不甘与自嘲,仿佛正经历着某种深刻的情感煎熬。
叶青文顺着陆存的目光,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院落……
一个刚刚被忽略的细节,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第192章
叶青文虽然没有帮尔绯漪做检查, 但因为伤得还挺重的,所以尔绯漪已经管不了周身那四散的真气。
叶青文感觉到了那气息。如果认真琢磨,那气息似乎和那个叫做陆存的内息十分相似!
他们明明不是一个宗派,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内息?
叶青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渐渐扯起一侧嘴角……
可就在这个瞬间,陆存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叶青文藏身的方向。
叶青文后背一凉, 还没来得及反应,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树后的两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
尔绯漪的眼前一片模糊, 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蜷缩在了一起。
她只觉得丹田处似乎有一把烈火, 烧得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开膛破肚!
她下意识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可双手却被不可反抗的力量所控制。
尔绯漪拼命地挣扎, 想要挣脱那牢牢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 那灼烧的感觉才稍有缓解。
尔绯漪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里。
她用胳膊撑着白玉床榻,努力想要坐起身来。
听到动静, 阿葵猛地惊醒过来。
“少主,你终于醒了!”阿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都昏迷了整整五天了!”
尔绯漪轻轻晃了晃脑袋,问道:“我……怎么了?”
“少主,你不记得了么?你去参加试炼……”阿葵轻轻叹气, “然后到了最后一关,被楼少卿救了出来。”
尔绯漪轻轻皱眉:“救……出来?”
尔绯漪的脑中渐渐清明。她立刻坐起身来,准备开始打坐。
阿葵大惊,道:“少主,楼少卿说他的真气和你的未完全融合。如果现在运气,很容易功亏一篑!”
尔绯漪疑惑地看向阿葵,问道:“什么功亏一篑?”
阿葵解释道:“少主,那缕魔血在你体内乱窜。是楼少卿……”
阿葵欲言又止,只是道:“总之,楼少卿又束缚住了那缕魔血。少主,你现在没事了。”
尔绯漪怔住了,喃喃道:“所以,我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阿葵奇道:“少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尔绯漪叹了口气,把自己在试炼场内的经历大致叙述了一遍……
原来,在尔绯漪再次准备进入试炼法阵的时候,青莲阁的阁灵便直接询问她是否需要护卫,并且说楼少卿已经进入阁中。那个时刻,尔绯漪对自己颇有信心,所以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可到达试炼法阵的后半段,她的修为毕竟没有达到元婴期,所以确实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当她在阵法中鏖战到几近力竭时,青莲阁的阁灵终于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提示。
阁灵告诉她,世间万物,好坏都是相对而言的。她或许可以借力打力,从而突破桎梏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几乎在同一时刻,尔绯漪突然感知到体内沉寂的魔血,竟隐隐地与周身灵力产生玄妙共鸣。
她立刻明白了阁灵的意思,所以当机立断,用尽全力攻击试炼法阵,想要借用法阵回击的力量彻底激活魔血,从而让控灵诀突破到第七阶……
青莲阁也默契配合着她的意图,回击的力道始终维持在临界点。
可就在最后关头,整个法阵突然受到外部攻击,整座塔楼都在地动山摇,青莲阁不得已采取了自保措施。
紧接着,一切都乱了套,试炼法阵开始胡乱攻击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尔绯漪不妨,被机关击中然后昏了过去……
听完自家少主的叙述,阿葵惊得瞪圆了眼睛:“所以,少主你不能练成控灵诀第七阶,竟然是因为那股魔血被包裹住了?”
“包裹?”尔绯漪只觉得阿葵的用词有些奇怪。
但她也没多想,只道:“在最关键的时刻,我确实有股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让我觉得,只有冲破所有束缚,我的修为才有可能得到提升。只是……”
阿葵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尔绯漪,道:“原来,陆存说的都是真的!”
尔绯漪心中微动,喃喃道:“陆存……也来过了?”
阿葵点了点头,把那天晚上陆存的行为复述了一遍。
听到陆存为自己着急,尔绯漪的心弦不禁微微震颤。
但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其他,只道:“所以他也意识到,控灵诀和魔血的关系?只是,他为什么之前没告诉过我呢?”
阿葵想了想,又道:“或许,他也是刚意识到呢。毕竟,他们都是半魔,早就习惯了魔血的存在。所以在练功的时候,并不会过多注意到自己体内魔血的动向。”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这很有可能。只可惜……终究是功亏一篑了。”
尔绯漪感受到自己丹田内,那一坨似乎永远不会散开的灵气,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葵见状,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少主忽然严肃了起来。
“娘亲他们来了。”尔绯漪小声道。
话音刚落,云溪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小绯?小绯,你是醒了么!”
尔绯漪很快便看到,自己娘亲那焦急的面孔。
云溪向阿葵嗔道:“阿葵,少主醒了,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尔绯漪笑了笑,道:“娘亲,我才刚刚醒过来而已。”
云溪来到尔绯漪身边,关切地道:“小绯,你身上可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还不待尔绯漪回答,紧跟进来的云楼之却道:“少卿几乎再次废了自己的功力。小绯就是伤得再重,肯定也没什么事儿了。”
尔绯漪微微皱眉,发现自己刚刚似乎忽略了非常严重的细节……
这时,已经走到尔绯漪身边的云灵照道:“云楼之,你少说一句话,并不会被憋死!”
走在最后云维解也道:“楼之,小绯毕竟刚醒,有些事情还是晚点儿再说吧。”
云楼之冷冷笑了几声,道:“我不过说了几句事实,你们倒是不用这么紧张。”
尔绯漪紧紧皱起眉头。她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八年之前,她似乎经历过差不多的场景。而从那天之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尔绯漪下意识地有些排斥,所以道:“爹娘,两位师祖,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再休息一下。”
听到尔绯漪下逐客令,几人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尔绯漪怔了怔,只得回道:“其实,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丹田里不知道怎么的,仿佛有股火在烧一样。我想多休息一阵儿,就会没事了。”
听了这话,云楼之立刻道:“当然会烧得难受啊!小绯你修为还差的远呢,丹田里却多了许多厉害的真气,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了。”
尔绯漪根本不准备搭腔,只是又躺了下来。
云楼之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然地闭了嘴。
云灵照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拉着云楼之离开了房间。
云维解见两人走远了,终于忍不住道:“小绯,你可知道,少卿为你付出多少,你是真真不能辜负了他啊。”
尔绯漪也不回应父亲,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了那里。
云溪见状,示意让云维解和阿葵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云溪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尔绯漪的肩膀。
“小绯,我知道你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这里是有什么隐情么?”
尔绯漪终于忍不住了,重新坐起身来:“娘亲,我和青莲阁的阁灵本来已经达成默契,它愿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的修为可以更上一层楼!如果不是楼少卿硬要闯进试炼场,我根本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云溪皱了皱眉,道:“小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阁灵是很惜才,但它还没有能力帮人突破修为。”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那么陆存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尔绯漪很清楚爹娘对于半魔的态度,她不能拿陆存的安危去冒险。
最后,她只能道:“总之,我根本不需要楼少卿的保护!他只要离我远远的,就算是帮我……”
“小绯!”云溪却打断了她的话,“少卿现在还处在昏迷中,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昏迷?”尔绯漪怔住了,“阿葵说,我已经昏迷了五天。难道这几天,楼师兄也一直昏迷着?可是,不应该啊……”
云溪叹了口气,又道:“原本我不告诉你一些事情,是害怕你心理负担太重。可如今你却越来越忽视别人的付出,那么有些事情,你也必须知道了。”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云溪继续道:“小绯,你也知道,楼梦宗曾经是制作灵药的大宗。可近年来,他们在这方面却没落了,你可知道为何?”
尔绯漪摇了摇头。
云溪接着道:“你可听过一个叫做蓂荚的灵物?它本身十分难得,但只要有它在,就算是再难种的灵物,都能轻松种活。而这蓂荚还有一个功用,便是能够彻底包裹住邪物,让邪气不至于外露。”
尔绯漪这才明白“包裹”两字的含义,只觉得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她有气无力地道:“娘亲,你不要告诉我,我体内的魔血便是被这蓂荚包裹住了?”
云溪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我们实在是拿那抹魔血没有办法了。幸好,少卿对你情深意重。哪怕眼见着自己宗派没落下去,他也愿意把蓂荚借给你用!”
尔绯漪哭笑不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起来。
云溪叹了口气,又道:“小绯,此次你受伤,那蓂荚竟然也破损了。魔血逃逸出来,又在你身体里肆虐。是少卿用了半身功力,才勉强修复了蓂荚。他本来也在试炼场中受了伤,而又因为修复蓂荚,所以直到现在还处在昏迷中。”
“哈哈哈!”尔绯漪忍不住苦笑出声。笑着,笑着,她的眼泪都留了出来。
云溪诧异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尔绯漪笑得愈发停不住,云溪发了火:“小绯,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别人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么?”
尔绯漪渐渐冷静下来:“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把丹田内的蓂荚掏出来还给他!”
云溪怔了怔,又道:“小绯,你不要这么想!那蓂荚是保你性命的。至于我们欠少卿的……”
“我根本不想欠他!”尔绯漪眼中噙满了泪水,“而且,我也不需要欠他!”
云溪沉吟了片刻,又道:“小绯,自打你出关以来,你对少卿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为娘的不知道的?”
尔绯漪张了张嘴,再次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了想,她试探道:“娘亲,为什么你们能接受我体内有魔血,却把半魔视为大奸大恶之徒呢?其实,半魔也只不过是体内有魔血罢了。和我并没有什么两样。”
云溪眯了眯眼睛,道:“所以,你的态度和半魔有关?难不成……”
云溪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小绯,你是认识什么半魔了?!”
看到母亲如临大敌的样子,尔绯漪心中的话更说不出来了。
“小绯!以前无论你怎么任性,我都可以依着你!就算你不喜欢少卿,我们也可以找其他方法去还债。但是……”云溪近乎痛心疾首地道,“若你真的和魔扯上关系,你这辈子就完了!不,不止是这辈子,你将永生永世困于炼狱之中啊!”
“呵呵。”尔绯漪挤出笑容,赶紧找补道,“我只是听说过半魔的存在之后,觉得我和他们有相似之处。我还听说,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并没有真正堕魔……”
“是阿葵告诉你这些的?”云溪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起来,“她若是再这么胡说八道,那我云罗宗断断容不下她了!”
尔绯漪心中重重叹了口气,知道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能够改变父母对于半魔的偏见。
所以,她只好道:“娘亲,这怪不到阿葵的头上,是我非要问她的。而且我跟楼师兄也说过,阿葵和你们一样,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云溪放缓了语气:“小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么?你要想的是尽可能地离魔远一点,而不是试图寻找你们的共同点。”
尔绯漪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不知道,楼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云溪的神色放松了一些:“小绯,你对少卿到底是什么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绝对不会勉强于你。”
尔绯漪怔了怔,试探着道:“或许,我对楼师兄只有师兄妹之情。”
云溪皱了皱眉,又道:“小绯,可是因为你又看上了那个敖觉?”
尔绯漪哭笑不得:“娘亲,什么叫又啊?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么?”
云溪叹了口气,道:“小绯,你之前和少卿多亲密啊。所以,我们很难不猜测,你现在这样是因为移情别恋了。”
尔绯漪立刻道:“那时候我还小,根本就不懂得男女之情是什么。我是和楼师兄走的比较近,但那是因为我只能接触到他!在我闭关之前,我和云姣云芥包括敖觉在内,都很亲近啊。
云溪若有所思地看向尔绯漪,又道:“那时候,还不懂得男女之情。也就是说,小绯你现在就懂得么?”
听到娘亲又问到自己的死xue,尔绯漪简直欲哭无泪了。
最终,她只能道:“总之,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好好修炼。我不想考虑楼师兄,也不想考虑敖觉!就我一个人好好待着,这样也不行么?”
云溪意味深长地看着尔绯漪,然后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只是不管怎么说,少卿也是因你而受的伤,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亲自去看看他吧。”
尔绯漪满心无奈,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
云溪和尔绯漪御剑,来到了衡云峰上。
只见硕大的庭院里,竟然格外安静。
尔绯漪有些纳闷:“平日里,楼师兄怕人打扰,所以并无侍从在这里。可现在楼师兄陷入昏迷,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现如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云溪看了尔绯漪一眼,叹道:“人多口杂,恐怕会有麻烦。你进去就知道了。”
尔绯漪微微皱眉,和云溪一齐走到门前。
云溪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回应:“门未落锁,请进吧。”
云溪望向身侧的尔绯漪,解释道:“医修叶青文也是楼梦宗的弟子,医术十分精湛,由她专门照料少卿伤势最为妥当。"
尔绯漪淡然颔首,目光平静如水。
见女儿这般反应,云溪眉间反而凝起更深的忧虑。
两人走进了屋子,却见到叶青文坐正坐在床榻上边,纤纤玉指执着丝帕,为昏迷的楼少卿轻拭额间细汗。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侍奉稀世珍宝。
云溪又看了尔绯漪一眼,只见她的神色依旧平常。云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尔绯漪没察觉到娘亲的心思,只是径直向里间走去。
见尔绯漪过来,叶青文起身行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看来,云少主没事了。楼师兄这番牺牲,倒也不算枉费。”
她刻意咬重“牺牲”二字,目光在尔绯漪身上逡巡。
尔绯漪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楼少卿。
只见榻上之人眉间竟然布满了黑色细纹,那些细纹如同活物般不停地蠕动着。
“楼师兄……他眉间那团黑色,可是……”尔绯漪惊惧地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向凄凄艾艾的叶青文。
只见叶青文重重叹了口气,才道:“是入魔的征兆。而且近两日,这征兆越来越明显!”
云溪闻言色变,立刻把尔绯漪拉了开去:“青文,少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你怎么不早通知我们!我现在就叫师祖们过来,我们一齐替少卿理气!”
“没用的!”叶青文拦住了云溪,“我用了许多高等级灵药,并且亲自替楼师兄理气。因你们这里灵气充裕,即使我修为不如你们,但治疗的效果,并不会比你们亲自上场更差的。只是……”
叶青文幽怨地撇了一眼尔绯漪,才继续道:“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些事情,恐怕修为再强,也是无可奈何的。”
尔绯漪听得懂叶青文的弦外之音。可她仍旧不是很明白,所以问道:“楼师兄只是受伤而已,再不济也是因为一下子失去太多真气,所以一时间陷入虚弱。可无论如何,怎么就陷入了堕魔的境地?”
叶青文冷冷看着尔绯漪,又道:“云少主,你这么说话,也未免有些太没良心了吧?”
尔绯漪依旧一脸懵。
叶青文继续阴阳怪气地道:“我楼师兄一向光明磊落,更是被众人奉为最有可能斩杀魔王的天道之子。可是,他给你疗伤之后,自己变得虚弱也就罢了,怎么竟然还有了堕魔的迹象?莫非,他是接触到什么不干净的……”
“够了!”云溪忽然喝道,“叶青文,你这话是何意思?”
叶青文却不再理会两人,只是看着楼少卿,哀婉地道:“楼师兄,看看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人家云少主根本就不领情!你的小绯早就铁了心,要弃你于不顾了!”
话音未落,楼少卿突然浑身剧震,眼珠也开始剧烈的颤动,豆大的冷汗更是不停地顺着惨白的面颊滚落。而那干裂苍白的唇瓣不断开合,吐出几不可闻的破碎音节,仿佛正陷入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渊。
你现在已经没有大碍,我们去看看少卿吧。 ”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一时间有些犹豫。
云溪板起面孔:“小绯,不管怎么说,少卿是为了救你才陷入昏迷。难道你能忍心对他不闻不问?”
尔绯漪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了母亲。
第193章
云溪见状, 立刻斥责道:“叶青文,你何必再这样刺激少卿!”
叶青文苦大仇深地看向云溪,怒道:“不是我刺激楼师兄,而是您的女儿!她现在就想甩了楼师兄这个包袱,不是么?”
“住嘴!我小绯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云溪怒道。
叶青文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尔绯漪面前。
只见她一双凤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声音哽咽:“云少主, 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靠楼师兄自己的意志。可是,他从昏迷到现在, 不但一直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也只对你的名字有反应。若是……”
叶青文睫毛轻颤,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若是我能让楼师兄振作, 就算让我粉身碎骨, 也在所不惜。可那个人,不是我啊!”
话音未落,叶青文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尔绯漪连连后退,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只见叶青文声泪俱下地道:“云少主, 就看在楼师兄都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
尔绯漪实在无可奈何,只道:“叶医修,你突然这样,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这时,云溪却走到叶青文身边,把她扶了起来:“青文, 你先下去吧。既然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小绯吧。”
叶青文深深地抽泣了两声,这才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可一到外面,叶青文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叶青文回望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尔绯漪与魔是有牵连的,否则云溪怎会如此失态?
只是,她光抓住尔绯漪的把柄,并没有什么用处,恐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就像是当年,自己的师父那样。
她必须既有情分,又有把柄在手。这样,她叶青文以后在云罗宗和楼梦宗,才能有至关重要的地位!
这么想着,叶青文转身准备离开衡云峰。
一边走,她一边深深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不简单呢,她既要让那个尔绯漪明白,自己和楼少卿的情分不同,但同时又不能影响到他们俩的婚约。
毕竟,只有楼少卿娶了尔绯漪,资源丰富的两大宗派才能合到一处嘛。
之前忽然传出,尔绯漪想要悔婚的消息,她叶青文可是比正主还要着急呢。
毕竟这悔婚的消息,未必是空xue来风。
叶青文不由地想到,那个叫陆存的男子……
叶青文抿了抿唇瓣。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防患于未然了!
这么想着,她便朝着赤云峰走去。
***
等到叶青文走远了,云溪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她先运气探查了楼少卿一番,然后重重叹了口气:“真的有入魔的迹象!”
尔绯漪只觉得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呢?”
云溪看向她,严肃地道:“小绯,当日少卿用半身功力,修复好蓂荚之后便陷入了昏迷。我们把他送回这里,却发现他的眉间隐隐有了黑意。我们猜测,或许是你体内的那抹魔血,趁着少卿虚弱,所以……”
云溪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我们以为那只是一时的。等到少卿慢慢修养过来,那入魔的迹象就会消失。可现在……”
云溪不再说下去,只是担忧地看着楼少卿眉间那明显的黑色印记。
尔绯漪下意识摇头,道:“这不可能,堕魔只和个人意愿有关!楼师兄不过是帮我理气,怎么可能就被影响呢?”
云溪皱了皱眉,又道:“少卿是天道之子,是最有可能杀死魔王的人。按道理来讲,他是绝不会入魔的。所以,如果不是因为你体内魔血,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尔绯漪仍旧不死心,继续道:“娘亲,阿葵告诉过我,入魔只和个人……”
“阿葵所说,就一定是真的么!”云溪打断了女儿,斥责道,“就算她不是有意撒谎,难道世间万物她就都了解么?”
尔绯漪彻底失了神儿,再没话反驳母亲了。
云溪叹了口气,继续道:“小绯,当年你还那么小,都因为那抹魔血有了堕魔的迹象。那现在少卿被魔血影响,也不是不可能的。娘亲知道你不愿意受束缚,可是……”
正说话间,却听到楼少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小绯,小绯……是你么?”
尔绯漪和云溪再顾不得说什么,急忙冲到了床榻边。
只见楼少卿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尔绯漪的一刹那,那涣散的眼眸终于明亮了一些。
“小绯……”楼少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可他全然没了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终于,他只能伸着手,渴望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终究是不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楼少卿终于放松下来,眉间的黑意竟一下淡了许多。
尔绯漪愣住了。
楼少卿喃喃道:“小绯,别离开我。”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回道:“好,我不离开。”
终于,楼少卿再次阖上了双眼,眉宇间的黑意渐渐消散。
这一次,楼少卿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尔绯漪想要抽回自己手,却发现被牢牢锁住,根本一动都不能动。
尔绯漪求助地看向娘亲。
可云溪却只顾着观察着楼少卿的眉间,然后道:“这魔意是时隐时现的。想来定是少卿太过于虚弱,所以才会在给你疗伤的过程中被魔意侵蚀。”
尔绯漪的手停止了挣扎。
云溪看向女儿,叹道:“小绯,无论是何原因,让少卿产生这样入魔的迹象。这两天,他都绝不能再受刺激了。堕魔,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不如你就留在这里照料他,如有什么不对,及时通知我和师祖们。我们一起努力,帮少卿度过这个难关!”
尔绯漪咬着唇瓣,终于还是道:“娘亲,你们不能接受只是因为出身不好,而被叫做半魔的人。为什么又对有入魔迹象的人这么宽容?”
云溪苦笑,道:“想当年,你也有入魔迹象,我们也从未放弃过你,不是么?更何况今日,少卿很有可能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
尔绯漪低下头,彻底没了话。
云溪想了想,又道:“小绯,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就算你不考虑和少卿的情谊,也应该知道少卿身份特殊。若是他这样被外人知道,那恐怕整个天下都会大乱!”
尔绯漪无奈地笑了:“娘亲,我只是想有选择的自由,并不是真的忘恩负义。”
云溪又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走出了房间。
***
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幽白的月亮挂在半空中。
衡云峰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叶青文惊得脸色煞白:“竟……竟然真的可以这么瞬移?”
陆存神色淡漠,只道:“小绯在哪里。你不是说,她要见我?”
叶青文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道:“你确定,她不会感知到我们?”
陆存冷冷扫她一眼,未置一词。
叶青文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明白,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为何总令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呢?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有在不知情的时候,才能窥探到一个人的本心。你才能懂得,她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什么啊。”
陆存眉头微蹙,冷道:“她不会感知到。她到底在哪儿。”
叶青文缓缓抬手,指着前方的屋子:“你应该知道,那是哪里吧。”
陆存沉默半晌,冷道:“偷窥?”
叶青文眨了眨眼睛,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位云少主心里真正的想法么?”
陆存咬了咬牙,径直向前走去。
叶青文得意地扯起嘴角。不管多神秘厉害的人,只要找到软肋,那他就得乖乖听自己的话。
这么想着,叶青文也跟了上去。
叶青文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她带着陆存来到屋后,藏在一个半开放的拐角里。
这里离楼少卿的寝室非常近,不但能清楚地听到屋里的声音,又能透过窗子大致地窥见里面的动静。
可是叶青文和陆存站了许久,屋子里始终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陆存依旧面无表情,如木雕般静立不动。
叶青文却越来越紧张。她不住地瞟着陆存,生怕他会失去耐心。
就在这时,屋子里终于传出了楼少卿的声音:“小绯,小绯!”
紧接着,便是尔绯漪回应了他:“楼师兄,你可好点儿了么?”
说话间,两人似乎坐了起来。
因为透过窗户,叶青文看到了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剪影。
叶青文大喜,偷偷地观察陆存的神情。
可令她意外的是,陆存依旧面若冰霜。
她暗自撇嘴,心道此人倒是沉得住气。
幸好,里面的两个人开始“渐入佳境”。
只听楼少卿急切地道:“小绯,你终于回心转意了?这一次,你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尔绯漪似乎犹豫了……
楼少卿又道:“小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以往的七年,我已经习惯了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现在看到你的目光驻足在别人身上,所以我就受不了了。我……我嫉妒得几乎生出心魔!”
又是一阵沉默,尔绯漪终于出声道:“楼师兄,你不必这样的。我说过,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一点,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如果你有需要,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此言一出,窗内窗外两个男子俱是心神震荡。
只见陆存的脸色终于不再是淡淡的,他的面部线条紧绷,额头更是爆出了青筋。
叶青文下意识便想要逃,可心里的恶趣味最终绊住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