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戮到了邱候的命门。
他闭闭眼睛。
复而睁开。
眼前一片阴霾。
奇怪,这二月天居然还有雾气?只见那残水败枝的一大汪水面上,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在升腾;望过去,那些高大巍峨的水泥森林,变得逾加朦朦,像浮在水面后高低不一的想像……
“是的,那不是我所希望的。”
邱候收回眼光。
平静的看着春钱。
“你我都有本难念的经,大家都老啦,鱼死网破对谁也没好处,对吧?”
春钱点头。邱候慢腾腾掏出一盒手纸,慢腾腾撕去包装,拈出二张擦擦身旁的石凳,然后坐下,再拍拍空位。
“坐,坐下聊。”
春钱不坐。
而是紧绷着脸孔。
“赔进了一万二千块,我不好交待。”
现在,邱候完全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这家伙一门心思着眼在钱上,看来也有他的难言之处。亲家的经济,邱候是了解的。
亲家母长年补课。
经济应当宽余丰厚。
否则也不可能一次性付款,买下左面那间三室二厅。
邱候算过,按前几年的市价,在这毗邻闹市区的大三室二厅单厨双卫,最少也得80万。亲家有钱,可钱掌握在亲家母手里。
以春钱这不理财不当家的德性,最多是打沿边儿转。
并且,亲家母节约成嗜。
对经济一向管束很紧。
连春钱的养老金卡都亲自掌握,哪还可能容许这老家伙身上有多余的钱?
如此,对春钱仅有的所谓私房钱,要收归国有,集中开支,也是情理之中的了。看来,这家伙先是自以为是,倾其投入想赚一把。
后颗粒无收。
被亲家母逼急。
才死皮赖脸的纠缠上了自己。
可毕竟是一万二千块,岂可你纠缠就会达到目的?
开玩笑,那样我邱候成了什么?即或给你了,你不但不感激,一定还会在暗中嘲笑,还会再想方设法纠缠上来。
这棒打不脱的即定亲家事实,真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那营养费,我们可没收。”
邱候皱皱眉头。
“不等于?”
“那时公开的!再说,彤彤是谁的孙女儿?叫谁爷爷?”“嗯!反正都一样,肉烂了在锅里。”邱候又拍拍空石凳。
“坐嘛,坐下聊!”
屁股一动。
人影一闪。
这次春钱坐了下来。
邱候瞟瞟他,稍稍移开了一点。见春钱脸上变得阴霾,又悄悄移过来。二老头儿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着,各想心事儿。
看看腕表快到九点半了,邱候这才问到/“这样吧,还开车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助手呗。”
“那还能开车?手艺没生疏吧?”
春钱若有所思的看看他:“什么意思?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如果现在让你重坐处长宝座,你会陌生了?”
邱候出口长气。
“有道理!我想试试。”
顿顿。
故意不说话,急急对方。
果然,春钱一听,骤然睁大了眼睛。其实,返聘,挂靠或打工等等,对于具有一定技术专长,身体健康的离退休人员,从来就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特别是那些依靠脑力的工种。
更是受到渴望发挥余热的离退休们的青睐。
趋之若鹜。
就连春钱都知道,如数家珍。
局里某某财务处长到龄后,几乎是上午在局劳资科办完手续,下午就作为返聘技术人才,到了××局财务科上班,享受该局正科级福利工资待遇。
局党办主任。
一个人称“马列主义老太太”不拘言笑的银发老太婆。
昨天光荣离退休。
今天就坐进了××国企股份公司,党办副主任办公室,据说工资奖金还有年终提成什么的,保密……
由此,对自己职业骄傲了几十年的春钱。
第一次感到了沮丧与失望。
驾驶,即是一门技术活儿。
也是一门下力活儿。
稍具驾驶常识的都知道,中国的驾照年检,过了六十岁大限,就得年年体检加年检。为何?怕持有者身体和脑子都出问题呀,一不注意成为了马路杀手。
而且,这活儿又被称为“21世纪的三大名片”之一。
且在交通一直是心腹之患的中国,从来学者如潮。
似过江之鲤。
不愁没人干和不认真学习,精益求精的。
最重要的是,当下不论国企民企,对此活儿的需求,绝对是供大于求,挑四选五选六选七。因此,春钱之类的普普通通的老司机们,一旦退休,除了自立门户,焕发革命青春和托熟人,找朋友,凭关系,挤破脑袋到驾校当教练等外,再就业的路,实在是屈指可数。
春钱是幼儿学。
接到局劳资员办退休手续的通知后,他就一直盘算着这事儿。
说实在的。
风雨飘摇几十年,驾驶这碗饭实在不好吃。
可一旦不握方向盘了,任谁心里也痒痒着,痛苦,惆怅又寻思。那些平时有意无意结下的所谓“兄弟,朋友。”,大多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