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命运尚且掌握在别人手里,哪还有心思顾得到别人?
有点层次和有点小权的,自己又巴结不上。
或者是对方狗眼看人低。
根本不予理睬。
因此,这再就业事儿就此搁置下来。不久,春钱被邱候介绍到民企小公司,自己白干一月,还差点坐牢当赔匠。
春钱自认倒霉。
只得暂且按下这心思。
给老伴儿当起了补习助手。
可在内心,前公交司机没有哪一天哪一刻,不深切地怀念着,那紧握方向盘风驰电掣的感觉,那和兄弟姐妹们大声叫骂,粗俗玩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
甚至,还暗地里把重握方向盘的希望,寄托在亲家的身上。
不管怎样。
春钱暗地里承认前处座,比自己聪明和有人缘。
加上他又属于“脑力技术人才”类,只要他愿意,或者说是愿意再一次帮助自己,重握方向盘就有可能。这也是春钱一直纠缠着邱候,不敢过份嚣张和不便直接的潜意识之一。
可是听听。
现在这个狗日,不,是亲家,是真正的亲家,在说什么。
“有道理!我想试试!”
啊哈,这不明白无疑的在告诉我,他将会重新坐上运管处长的宝座吗?
离退休一年多来,邱候不和我乱开玩笑,我是知道的。更何况,在这种我步步进逼纠缠的状况下,烦不胜烦的亲家,更不会轻易表态了。
这么说,邱候是被我纠缠得无路可逃。
开始服软示好啦?
对,以他孤芳自赏,自以为是的个性,只能是这样。
瞧这亲家精神焕发,保养良好,神闲气定模样,哪看得出是花甲之人?
那么,他会到哪儿呢?重新回市局运管处处长宝座,好像不太可能。据我所知,姚局本来就对他不感冒,一直想撤他的。
邱候刚一开始办离退手续。
姚局就把自己的心腹,原党办主任小曾按上了他的座位。
即便姚局大义灭亲,可人家小曾愿意挪窝?
或者会到昔日的老朋友门下,重执处印?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是前处座嘛,往来接待相处的,都是厅局级和上级领导,路子广,办法多。
唉唉说到底,老子又要骂人了。
天下当官儿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连离退了都比我们下力人强。
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哟?
当下,佯做不知的邱候,瞟见对方一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脸色忽儿白,忽儿青,忽儿红的,知道打中了他的要害,不禁淡淡一笑。
到底是没文化。
没品味。
没城府。
没路子。
没钱儿的“五没人物”呵,呵呵,也够可怜的!
春钱的心思,邱候早把他揪了个准儿,一直在自己心里盘旋着呢。事实上,前处座离退一年多了,也陷入了极不习惯和寂寥的痛苦之中。
刚离退那几天,想想风雨如晦,匆匆忙忙了几十年,离退下来也好。
早上起来打打太极拳。
然后抱抱逗逗孙女儿。
和儿子媳妇吃饭言谈。
听老伴儿唠唠叨叨,畅享天伦之乐,轻松颐养天年!
退一万步说,即或和儿女媳妇合不到一起,还有老伴儿和住房;钱,不缺!即便有个突发事件把存款用完,老俩口每月还有丰厚的养老金……
于是,信心满满的邱候,过起了名副其实的离退生活。
然而,不过一个月!
确实是仅仅过了一个月30天!
邱候就知道自己错了。
却原来,几十年形成的生活方式,工作习惯,思维条理和认识方法,如大山沉淀和潜伏在自己的脑海,指挥和调度着自己呢。
那些颐指气使,个人决断。
那些矜持自负,志得躇满。
还有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早己溶入了自己的血管。每当夜深人静,寂寥难耐,它们就呼啸着,翻腾着,奔驰着,激动得自己热血翻滚,难以入眠……
到此时,邱候总算明白了,什么是恋栈?
什么是不服老?
什么是回忆往事?
什么是失落,忧伤和热泪盈眶?
当然,以邱候的个性,想到就要做到,再说,自己也并非是没有这些关系和本事。问题是,一直宁为鸡首不为凤尾的前处座,心里十分清楚。
现在要找一个由自己个人说了算的实权职位子,何其难?
难于上青天!
即或是那个让局内人,津津乐道的前财务处长和马列老太太,迅速重新发挥余热一事,也远非是大家所羡慕的那样如意。
反倒处处被擎肘。
被批评。
被轻蔑。
被正式在职的干部职工明里暗地,借题嘲讽,指桑骂槐,冷嘲热讽而愤世嫉俗呢。
唉唉!一般的小工人小干部能知道个什么?蠢民么!可作为同一层面的厅局级,我们倒是常碰面,感叹万分,焦虑不安的。
如此,动了凡心的前处座,就暂且按下不表。
反正一睁眼儿,嘎蹦,一天没啦!
再一闭眼儿,嘎蹦,又一天没啦!
再看看,选选,忙什么呢?这节骨眼儿上,没想到自己就陷入了该死的“中国老年朋友商”,还和该死的春钱剪不断,理还乱,正烦着呢。
姚局找上了门来!